卷六百八十四

译○《上常州卢使君书》道德仁义，是天地永恒不变的常理；将来会有人主持它们，还是无人主持它们呢？回答说：贤人君子有了相应的地位，就可以把它们说出来，使天下普遍实行；没有相应的地位，就只能在自身范围内说出来。可以在自身范围内说，却不能使天下普遍实行。仲尼当时没有相应的地位，他的言论也不能在天下普遍推行；等到他著书记载这些言论，便可以传遍万古而实行，哪里只是传遍天下而已呢？仲尼不只是记载自己的言论，使其传遍万古而实行；前代圣贤得到仲尼的道，也都被记载下来，传遍万古而实行。阁下关于道德仁义的言论，早已传遍天下，被人诵读很久了；后来著书的君子，也应当把它记载下来，使其传遍万古而实行，这真是大幸。道德仁义的言论，是天地最公正的道理；君子著书希望不朽，也是天地最公正的道理，又有什么可谦让的呢？所以，不用道德仁义来侍奉君主，就是用盗贼的方式侍奉君主；不用道德仁义的衣食来奉养父母，就是用盗贼的方式奉养父母。阁下既然用道德仁义侍奉君主，这件事已经传闻天下很久了；小子愿求取阁下道德仁义的衣食来奉养自己，这叫作中庸之道。称为中庸之道，我才敢请求；若称为特别显达的待遇，我就不敢请求。小子曾经穿用、食用宣武军司马陆大夫的道德仁义；陆公去世后，又曾经穿用、食用本州前任长官吏部侍郎韦公的道德仁义；韦公离任以后，衣食也随之断绝。如今道德仁义显明了它的主持者，我谨把这封信和旧文一同载上，又有子遇的书信，一并封缄献上；其中轻重、可否，只望您在将来用一句话裁定。不能尽言。孟郊再拜。○《又上养生书》天与人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天地并不抛弃人，是人自己抛弃天地。天可以被人抛弃吗？回答说：不可以，是人自己抛弃了天。又问：人都是这样抛弃天吗？回答说：贤人君子不会，普通人却可能抛弃。天有使万物死亡的作用，却没有抛弃万物的心；如果天抛弃万物，万物就没有能够生长的了。因此君子对于万物都不抛弃，何况对于自身呢？抛弃自身，就是抛弃自己的后代；抛弃后代，就是抛弃自己的祖先。所以说，君子之道难道容易吗？岂敢不效法天道来修养自身呢？君子养护自身，是为了养护公道；小人养护自身，是为了养护私欲。由自身推及家庭，由家庭推及国家，由国家推及天下。用公道养护天下，天下就富足；用私道养护天下，天下就衰败。养身之道，难道容易吗？养护公道，是顺应天道；养护私欲，是顺从人情。用天道来养人，就与天相合；用人情来养人，就与天不合。用人情养人，人就自己抛弃自己了。天道是质朴的，人情是文饰的；天道安静，人情躁动。质朴是生命繁盛的根本，安静是生命得到安定的条件，躁动则会使生命遭到弃损。文饰不能以质朴为根本，文饰就会成为弃损；躁动不能用安静来制约，躁动就会成为弃损。所谓天，就是水；所谓人，就是鱼。鱼离开水，便会被蝼蚁所得；人离开天道，疾病就会裁割他。鱼可以安居于水中，却不能把水当作游戏；它的过失在于放纵于波浪而不回头。人可以安处于天道，却不能把天道当作游戏；他的过失在于放纵嗜欲而不回头。所谓安处于天道，就是效法天道的滋味来饮食，饮食不违背四时；效法天道的听觉来听闻，听闻不违背五节；效法天道的光明来观看，观看不违背五色。饮食以及视听如果违背天道，疾病就会裁割他。所以说，君子效法天道来修养自身，小人轻慢天道而抛弃自身。把这些话写在座右铭上，嵇康尚且有所抛弃；秦国的医和、晋国的杜蒯，如果也没有写在座右边，那还凭什么成为君子的座右铭呢？良药苦口，苦口的话会得罪人，这种情形或许有；但

译仁义若得罪上天，从来没有过。承蒙您恩养在下，我将要远行辞别，写下这片至诚之言，惶恐悚惧至极。不能尽言。孟郊再拜。○《赞维摩诘》容貌如古代的印章，言语如空中的声音。在酒席上却不饮酒，面对美色却不淫乱。不只是僧人敬礼，也使儒者钦敬。感念此事以补亡文，写下文字感谢悬金之赏。☆李岩 岩，德宗朝任礼仪使判官、司门郎中。○《谏为肃王造塔疏》坟墓的制度，经典中有固定常规，从古至今，没有听说过不同的制度。用层层砖石建塔，起源于天竺，名叫浮图；把这种做法施行于中华，我私下恐怕不合礼制。何况肃王是皇室至亲，名位尊贵崇高，丧葬的仪式都记载在简册中，举行而不遵守法度，留下的教训关系重大。伏请依照法令修造坟墓，或许可以遵循典礼。○《妇为舅姑服期年议》谨按《大唐开元礼》五服制度，儿媳为公婆服丧，以及女子出嫁后为父母服丧，都是齐衰不杖周。考察其中的礼意，大概是有原因的。因为妇人的道义在于专一，不能自行通达，必须依附于别人；所以女子出嫁后，为丈夫服斩衰，而降低为父母服丧的等级。《丧服传》说：“女子出嫁后，为父母为什么服一年呢？妇人不能有两个斩衰之服。妇人要依从别人，没有独立使用服制的道理，所以未嫁时依从父亲，既嫁后依从丈夫，丈夫死后依从儿子。父亲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这是先圣的格言，历代不变。”依此而言，父母之丧尚且只服一年，公婆之服没有理由达到三年；况且服丧是为了报答，虽有增加或降低，差别也不应太悬殊。所以公婆为儿媳服大功九月，是因卑下而降等；儿媳为公婆服齐衰一年，是因尊贵而加等。父母、公婆丧服除去变制的节限是：十二个月举行小祥，除去腰绖；十三个月举行大祥，除去衰裳并脱去绖；十五个月举行禫祭，过一个月恢复吉服。☆王绅 绅任宁国县令。○《周氏墓石》夫人姓周，她的先祖是汝南人。从炎汉直到有唐，世代绵延，历任衣冠之职，源远流长。曾王父府君珪，皇朝承务郎，奉敕授任蓟州三河县令；王大父府君归，皇朝宣德郎、试左赞善大夫，赏赐绯衣鱼袋，兼上柱国；王父君彦，皇朝彭城郡高望府折冲，赏赐绯衣鱼袋，兼上柱国。他们都崇尚儒业和德行，世代继承官爵，里巷中的门第和福庆越来越长久。夫人是折冲府君的长女。她幼年贞静柔顺，天性极其纯孝，正气凛然，贤德行为出于天性，雅量无人能比，美好的风度难有匹敌。出嫁后辅佐君子，善良美好更加显著；和睦承继家庭，使母仪更加彰显。因此（缺）俭朴恭敬、声名仁惠和顺，不以铅粉增加容貌，只以礼节培养德行。贞元辛巳年，她卧病而终于莫亭集贤里的私第，伏枕一个多月，医治也无能为力；当年五月十三日，突然离开人世，享年四十八岁。唉！天命和寿数已经尽了，人生本有尽头；可悲啊，贤哲之人为什么不能长寿！瑶琴从此绝响，宝镜不再照临，珍玩充满房室，却没有人能够守护。亲戚更加悲痛，痛惜不能白头偕老；歧路之上感伤不已，叹息她怀有仁德。当年冬十一月八日，选择墓地葬于莫阝城东南二十五里世业原平地，合乎礼制。云气凝结于长川，风吹草木而悲鸣。长子操、次子模，都形容憔悴、身体残毁，却能够竭尽孝道，担心陵谷会发生变迁，岁月次序会不断推移，所以刻石记载当时情景。他们的铭文说：郡城东南啊，滹水之滨；岁月流逝啊，永无尽期。明亮的寒月啊，照着孤独的坟丘；萧萧的白杨啊，任风吹拂。☆蒋偕 偕是秘书监▯的儿子。凭借父亲的任用，历任右拾遗、史馆修撰，转任补阙、主客郎中，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

译○《李司空论谏集》序 元和二年四月，公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被选任翰林学士。不久改任主客员外郎，仍充任学士；过了一年转任司勋员外郎，第二年改任本司郎中，仍充任学士。自从开始在内署值班，前后共五年，他不只是以文章和诏令完成职务，还想尽力实践直言进谏的道理，开启天子的耳目，使百姓得到仁政和长寿，把这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他因为直言论事，皇帝当面命令授予他中书舍人，赐给金紫，宪宗当时确实把他视为南司中的重要人才。不到一年，他从户部侍郎任上便平定了大政。此后二十年间，他在朝廷内外多次升迁，最终因为刚直鲠切，招致奸凶之徒的大祸。大中初年，诏令史官，分别评定元和年间五位宰相、五位将领，准备画像，以补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次序；有关部门当即把公的姓名事迹列入候选。等到上奏后，唯独公的名字被留在宫中不予答复。唉！自古忠臣不得善终，从两汉的王嘉、李固到西晋的张华，如本朝的褚河南、裴河东一类，刚强坚毅不肯回头，都有类似公生前留下的刚烈遗风。如今中执法夏侯公把公生平所论谏的奏议交给我，共有几十件；其中所争论的都光明磊落，表现出正直之臣的风概，读到它们的人都会激发忠义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人〕 从开始任职内廷直到罢去宰相，编次成七篇，收藏在东观，题名为《李相公论事集》。下可以作为后代的楷模，上可以彰显元和圣主采纳谏言的德行；至于升平盛世的气运，也可惜它只能达到这种程度罢了。大中五年辛未岁冬十月，史臣蒋偕作序。☆陈谏 谏，德宗时人，曾任刘晏的属官。○《劝听政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认为，先大行皇帝导引彰明上天的命运，把宗庙社稷托付给陛下，把深重的忧患托付给陛下，使陛下抑制自己的感情以顺应众人，节制哀情以处理政务。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哀思和孝心深厚至极，与上天一样无穷，不忍遵奉遗命，服丧超过了哀痛的限度。群臣上奏陈请，也没有得到陛下的允许，臣等惶恐急迫到了极点，不知如何是好。何况上天降下灾祸，天下百姓都在号哭思慕，哭泣的哀痛和服丧的礼节，凡是臣子都应当共同承担，难道适合在这个时候再三陈请吗？只是四郊还有战争，各国还没有达到太平，诸事应当权宜处理，万民都盼望得到治理。如今正是应当通达权变的时候，不是只顾哀慕自己的时候。陛下若临朝处理政务十二日，太平和乐的局面就可以看见；若废置政务一天，忧患或许就会产生。所以先皇遗旨恳切周详，命陛下三日后听政，并不是要抑制陛下极度哀痛的感情，而是为了社稷和万民的打算，不得不这样做。臣听说周代称颂成王、康王，汉代称颂文帝、景帝，他们都被认为是治理天下最好的君主，为历代帝王所效法。然而成王有顾命遗诏，康王第二天就登上王位；文帝留下遗令，景帝脱去丧服便临朝听政。这难道是他们没有私人的哀情吗？是因为以至公之心抑制了私情。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时时思考安危的道理，顺应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的心情，使圣明的谋略光耀八代，成就天子无穷尽的孝道，报答先圣眷顾后代的深情；凡是活着的百姓，谁不悲痛而拥戴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臣等正逢继承圣位之时，忝列朝班，犬马般的忠心，实在承受不住哀痛和愤懑。第二篇奏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先王制定礼制，是用来安定国家、稳固社稷的。帝王的丧制，古今因时而有增损不同。因为时势有安定和危急，礼制也有沿袭和变革；当天下各国没有事变时，可以宽缓丧礼，正值各种政务等待治理，就确实应当节制哀情。时势不同，事情有异，不得不这样。至于无穷尽的哀情和孝思的感动，都出于人的天性，内心的隐痛深重；这些有时并不在于丧服轻重、临朝早晚。臣恭敬地考察《孝经》说：‘侍奉上天要明察，侍奉大地要审慎；德教施加于百姓，刑法施行于四海，这就是天子的孝。’《礼记·中庸》又说：‘武王、周公，大概是通达孝道的人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臣等恭敬地考察前代典籍：保全安定家国，在九庙恭敬地进献祭品，使福庆流传万代，这就是所谓继承先皇的志向；哀痛过去的先皇，同时经营将来的天下，使战争不再发生，使万民登上长寿安乐的境域，这就是所谓述行先皇的事业。陛下如果忘记这两件事，只是不忍抑制哀情，固然违背百官诚恳的请求，也不顾前代君王的旧例，那么将怎样面对天地和宗庙？将怎样面对四方万国？臣等忝列朝班，与国家共同忧患，实在承受不住迫切哀痛之情。第三篇奏表 臣某等上言：从前袁盎认为汉文帝的孝心超过曾参，臣如今恭敬地认为，陛下圣明的哀痛远远超过汉文帝；凡是群臣百官，谁不归附于仁德呢？臣等在惶恐急迫之中，私下有所感慨。臣恭敬地认为，先大行皇帝深知天下责任重大，临终凭几留下遗命，命陛下三日后听政。如今万国和乐，都盼望听到君王的诏令，已经七天了，而陛下仍长久沉浸在哀痛追慕之中，不忍抑制哀情而遵从遗命，这还可以说是奉行先皇的旨意、履行天子的孝道吗？先大行皇帝封植安定了万国，把它传给陛下；如今正逢艰难的时运、干戈交作的时代，众多政务都须权宜处置，悬系于片刻之间。倘若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有一件事没有得到治理，即使陛下内心如同虞舜，行迹比肩武丁，又怎能说是承担了祖宗的基业，长久保全万民的希望呢？臣等愚昧惶恐，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前后上奏三表，竭尽诚心恳切请求。恭敬地冒犯天子的威严，战栗惶恐，实在承受不住极度忧戚。《心印铭》序 安定人梁肃，字敬之，向沙门元浩学习止观法门。他还没有了解时，忧虑自己不能了解；已经了解后，又忧虑自己不能达到。因此作《心印铭》，大概是准备刻在几杖、盘盂、座右等物上，用来时时自我反省。铭文从‘浩浩群生’到‘有无云云’，说的是尚未了解的情形；从‘本则不然’到篇末，说的是已经了解的情形。用已经了解的心来印证自己尚未了解的心，所以题名为《心印铭》。大体上它与佛经、佛论相合，归结于无相，希望确实如此吧！我谏曾经同敬之交游，又曾听过浩公的言论，所以为它叙述缘由，写在铭文的开头。《登石伞峰诗》序 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阳齐公，从前游历越地，观览玩赏山水，将近三十年；起初栖居在剡岭，后来迁居玉笥。自从离开这座山隐居出仕，不到二十年便登上台铉高位。于是把旧居西边的一处地方施舍出来，建成昌元精舍；东边的石伞岩，则交给他的弟弟秀才齐推。没过多久，中书侍郎便去世了。齐推的高尚情操和文章品行之美，与长兄齐公相当。元和九年秋九月七日，浙东廉使、越州牧兼御史中丞杨公和中护军王公，率领僚属宾客，一同游览并赋诗，记述登临观览的兴致。我承受命令，叙述大略作为诗篇的序。我私下认为，这片地方和这些文章，必定流传后世，与兰亭、东山一起，成为越地永不磨灭的名胜。

译论刘晏 开元、天宝年间，天下有一千万户。至德以后因大规模战乱而残破，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十户中损失九户。刘晏任职掌管漕运时，户数不到二百万。他统筹天下经费，谨慎察看州县灾害，减免赋税并赈济救助，不让百姓流离死亡。起初州县征用富户督促漕运，称为‘船头’；主持邮递，称为‘捉驿’；在正税之外横征暴取，称为‘白著’。百姓不堪其命，都逃去做盗贼。上元、宝应年间，袁晁、陈庄、方清、许钦等人在江淮作乱，十多年才平定。刘晏开始改用官船漕运，并确定由官吏主管驿站事务，废除没有名目的征敛，整顿盐政，以补助国家用度。从广德二年起，到建中元年止，黜陟使核实天下户数，收入达到三百多万户。君王爱护百姓，不在于赏赐财物，而应当让他们耕田织布；平常年份按常规征收，荒年则减免救济，大体上每年增加十分之一。但刘晏还能够根据缓急安排先后。每当某州某县有荒歉的迹象，就计算官府所积余的物资，先下令说：‘免除某项物品，借贷给某些户。’百姓还没有陷入困境，奏报就已经施行了。议论的人有时讥讽刘晏不直接赈济救助，而多以低价出售物资来救济百姓；其实并不是这样。善于治病的人，不让病人到了危困疲惫的地步；善于救灾的人，不让灾情发展到必须等待赈给。因此，赈给少了，就不足以救活百姓；救活的人多了，国家用度就会缺乏；国家用度缺乏，又会重新加重徭役。而且，赈给之事接近侥幸取利，官吏便会从中作奸；强者得到的多，弱者得到的少，即使刀锯摆在面前也无法禁止，这就形成两种祸害。遭灾的地方，缺少的只是粮食，其他物产还在；把这些物产低价卖出，换取各种杂货，借助百姓的力量把它们转运到丰收的地方，或者由官府自行使用，那么国家的储备就不会缺乏。多多发放豆类和粮食，任由百姓自行贩运，使物资散入乡村里巷；下等户努力务农，不能到市场去，就让货物相互转运流通，他们自然可以免除阻隔和饥饿，不必等到官府命令驱使，这就形成两种好处。刘晏又采用常平法，丰年高价收购，饥年低价出售，各州常年储存的米大约有三百万斛。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对国家有功吗？董亻廷 亻廷字庶中，元和年间任荆南从事。荆南节度使、江陵尹裴公重修玉泉关庙记 玉泉寺在覆船山，向东距离当阳三十里。层层山峰回环拥抱，飞泉曲折流淌，实在是行人的清净境界、天下绝无仅有的景色。寺院西北三百步，有蜀国将军、都督荆州事务的关公遗庙留存。将军姓关名羽，是河东解梁人；他的家世、族望和功绩，国史记载得很详细。当初陈朝光大年间，有位名叫智顗的禅师从天台来到这里，在高大的树下宴坐。半夜忽然与神灵相遇，神灵说愿意舍弃此地作为僧坊，请禅师出山来察看它的功用。到了约定的夜晚，前面的山谷震动，风在怒号，雷声轰鸣；山前被劈开一座巨岭，下面填成清澄的深潭，四周遍布良材大木，建造殿宇所需的材料没有缺少。关将军在三国时代，能抵挡万人，孟德也要避开他的锋芒，孔明称赞他无与伦比。他在殉义报恩方面，生死始终如一；斩杀良将、擒获禁军，这就是他的功效。唉！活着是英杰贤能，死后成为神灵，寄托在这座山下；地方国家的兴亡、年岁的丰歉，都与此相关。从前陆法和借助神灵来抵御任约，梁宣帝凭借神灵来抵抗王琳；听到这些旧事，怎么可以说是虚妄呢？直到今天，僧人道士进入寺中，都像严厉的官员在旁边一样，不敢亵渎神灵。荆南节度使、工部尚书、江陵尹裴均说：政事成功、事务办妥，典章遵循礼制，顺应神道教化，依靠人事而施行，驱除那些妖邪昏乱，保佑我们的百姓；可是祠庙却毁坏坍塌，祭祀悬断绝迹，这难道是守宰牧养百姓的本意吗？于是命县令张愤开始办理这件事，依照旧址，扩展制定新的规制；栋梁高大，殿宇宽敞，仪卫端正严肃。只有过去禅师宴坐的那棵树，如今已经延展到数十围。神明扶持它，使它不凋零、不衰败，哪里是人的思虑所能测度的呢？开始营建的那天，一只白龟从新桥中出现，仿佛有所感应。寺中僧人都看见了，也认为是奇异之事。尚书因为我曾忝任属官，又多听闻旧事，命我记述此事。我的文章哪里足以作为征信，但新增修建的制度，已列在碑石上。贞元十八年记。《修阳山庙碑》古代武陵的疆域所到之处，湘、岳、辰、澧都属于它的附庸地区，《楚辞》记载的涔阳罗江，就是证明。如今当地民俗中豪门人家多爱好读书、懂得敬重，大概是黔中遗风没有断绝吧。东汉光武帝二十五年，驸马都尉梁君松平定五溪这一著名地区，官署设在汉寿城，即荆州刺史治理的地方。那里有阳山神祠，山峰直上千仞，横向绵延三座山峰；红色山崖、青色石壁，灿烂如彩绘。日月光辉回旋照耀，仙人的车驾往来，洞宫幽深沉静，谁能详尽探知它的深奥呢？从前王郎《新志》说，云梦之神在夏季初期献鱼，一直到秋分鱼潮开始，群鱼汇集，各有不同；即使布下网捕，也没有能够捕获的。直到今天，洞庭湖中残存的鱼类，若遇到迅猛的风势，没有不低头祈求的，多能获得利益和救济。山顶有池，向下流到山麓，就是记载中的沱水、潜水的源头，证据就在这里。所以这里的人依靠、凭借这位神灵，来获得大福。我的看法一向是楚山为天下绝胜，像阳山这样的，又是其中无可比拟的。它高高独立，远远突出于天外；彰明善行、憎恶恶行，也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应验。永贞元年，沅水泛滥，冲毁房屋，几乎淹没千户人家；百姓、禽鸟、牲畜都随着洪流漂流而去。第二年，□汉成为灾害，耕种的土地被收取作为拖欠的租税。第三年旱灾更加严重，郡守四处奔走却无从申诉，民俗不能永远处在困厄之中，因此贤能的郡守宇文公得以竭力施为。公名宿，字元明。刚到任那天，街巷中很少有居民，呈现出野兽奔逃、禽鸟惊骇的景象。宇文公内心感愤激烈，发誓拯救陷于焚烧和淹溺中的百姓，向廉使请示，将灾情条理清楚地上报朝廷。诏令使臣赐给他们仓廪粮食，宇文公广泛宣布圣上的恩泽，遍访乡里，直到老年人和幼儿都伸长脖子仰望救济，人人连连鼓舞，庆幸得到生存。公于是询问众人说：‘山泽之神中，能够给万物带来利益的在哪里？应当合力祈祷。何况巍峨的阳山，是此地所仰望的神山，我虽然德行浅薄，难道敢不先去拜谒吗？’于是沐浴斋戒，收敛过失，献上诚心，拜了两拜后祝祷说：‘人，是神明的根本。如今百姓仿佛坠入冰谷，这究竟是时运如此，还是事情如此，为什么不可以改变呢？如今百姓凋残丧亡将尽，而神灵不能保佑，使清凌全州都变成茂密的荒草，这难道只是我的罪过，还是神灵的耻辱呢？我错误地承担了朝廷分忧的托付，曾经害怕凡俗的恳求不能上达，反而招来官场的讥谤。希望神明降下明察，清楚听取我的话。以后我如果有不虔诚、不恭敬的地方，必将振作精神、坚定志向，勤勉地劝导百姓，敢于祈求福佑。’祷词声震动左右，礼仪和言辞没有可惭愧之处。从此以后，时而晴、时而雨，都符合郡中百姓和牲畜的愿望；财物仿佛从天而降，流离在外的百姓一半返回，吃豆饭、饮清水，家室彼此保全；稻黍等作物都有收成，聚集起来成为丰年。

译于是聚集族人商议说：‘贤良的郡守仁德通达神明，没有穷尽。唉，《诗经》不是说过：“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吗？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况且神灵如此明显地回应，也不想办法报答吗？’于是大家共同修缮祠屋，整治神像仪容，想象神灵仍在这里，以共同彰显神灵暗中施福的感应，希望表达我们作为属县的敬意。愿宇文公长寿，获得丰厚的福禄，希望将来渤海、颍川之地，也能与这里并驾齐驱。《阎贞范先生碑》先生名き，是天水人。家族世代联姻显贵，才华为当时所选拔；两次进入御史台，三次主管大郡。他不喜欢追逐权位、参与机密，要求出任武陵相。听说桃源有黄君、瞿童的事情，便甘心前往请求学习。黄君欣然留下了他。秋分日的半夜，黄君把《洞神正一券》传授给他，说：‘苍黑的山崖幽深，仿佛与幽冥相接；羽饰的符节纷纷而来，往来都没有声息。’黄君惊异，命令阎公作记。当时淮地将领骄横跋扈，朝廷商议认为应当派正直之人前往治理，使他们改过向善，于是传召阎公为申州刺史。阎公奉命刚到，便陈说王纲，诱导晓谕忠节；但观察到他们的罪恶已经深重，也把情况上报朝廷。那些凶恶之徒更加愤怒，凭空罗织祸端；先贬为韶陵令，怒气还未消解，又故意拖延不遣送，后来再贬为韶州司户参军，才得以脱离虎口。于是忠臣贤者失意，长蛇般的恶人放肆施毒。天子念及阎公的勤劳，又考虑道路险阻，下诏召还，恩宠优厚地召至面前，亲自任命为汝州刺史，以记录他先前的功绩。后来节度将领挟私愤上奏要求替换他，改授澧州刺史。澧州百姓欢欣和乐，如同受到春阳照耀；连续数年获得丰收，乡里风俗大为改变。阎公将要实现旧日的心愿，正在筹划别墅，住下没有多久，又转任吉州刺史。阎公于是叹息说：‘我早年奉行道术，志向在于修炼进取，可是岁月不等人，年齿和头发将要衰老；深厚的恩典接连降临，恐怕终于没有机会报答了。’ 于是上言请求在皇帝诞辰之日，度为武陵桃源观的道士，永远焚香奉祀，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稍稍报答亭育养育之恩。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褒奖赞美，赐给他‘遗荣’的道号，并仍然宣布交付史馆，以此尊尚贤者。朝廷近臣和词臣作诗歌颂功德的，共有一百多首。试论这件事：太上有立德、立功的道理，这使君子循序进取而不敢懈怠；即使五秉粮食、七钟俸禄，也还应当努力争取，哪里会把青绶、苍玉看作泥土，把丹霄、白云指作枕席呢？唉！心愿已经实现，可是寿命却不长，这正是谢安石在船中长久叹息的原因。贞元七年十一月三日，他在锺陵宗华观顺化，享年三百九十八甲子。天下向往道术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众人都说：‘圣唐施行道德教化，已经将近二百年，能够在进退、出处、消长之间不受牵累的，只有稽山的贺君和桃源的阎君两个人而已。汉庭的二疏还没有达到道的境界，哪里足以这样说呢？’于是大家共同给他谥为贞范先生，这是遵循古代的意义。赞说：大道已经隐没，各家学说纷纷昏乱。于是有《黄庭经》流传，谁知道它的门径？啊，先生如同金华玉英。解下官印请求退身，发誓游历三清。上天怜惜他的才华，难以夺去他的诚心，于是赐予尊贵的美号，称为‘遗荣’。苍苍的桃源，烟雾笼罩着盘曲的山岩；上面有洞宫，下面有星坛。醮祭的火焰已经明亮，羽饰的旗帜珊珊作响。跪下接受玉册，排列成为真人之官。东海的三秀，西山的五色；老莱子还接近求取名声，嵇康则见识有所不足。哪里比得上先生，面对丹炉自得其乐。阳气运行、阴气转化，经历三十六次；魂魄离体、形骸遗弃，与古代仙人同处一域。浮山的旧日同伴，只留下大略的微薄德行。张仲方 仲方，是韶州始兴人。贞元年间考中进士，登宏词科，补任秘书省正字，调任咸阳尉，任▯州从事，历任侍御史、仓部员外郎。文宗朝官至秘书监，多次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封曲江县伯。开成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成。《披沙拣金赋》（以‘寻求宝物的方法，同于选拔人才’为韵） 从流动的沙中寻找最珍贵的宝物，只有优良的金子才值得求取。它的质地确实混杂在一起，却确实隐藏光芒而无可匹敌。处在污秽之中却含有洁净，隐藏刚性而产生柔和。将要陶冶锻炼以供使用，凡是晶莹发亮的必定收取。于是显露出众多色彩，成为晶莹的秘宝。在砂砾之下，自守坚刚；在茫昧之中，我取得其中精美的部分。无论远近都必定取用，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它在流动的沙中泛出光色，洗去蒙蔽的污垢而显出姿态。尘泥不能扰乱它，难道还会因玉石混杂而产生疑惑吗？它时而忽然明亮，时而忽然暗淡；在沙中反复淘洗。它如同至人受污而不以为意，又如君子隐藏光芒以等待时机。大地承载万物，质地隐晦而出自天地造化。贡物的取得应当以不贪为戒，从旁广泛求取也必须归于正道。然后，各种宝物中只有它被选出，三品之中只有它最为尊贵。美好的价值刚刚显露，微光已从内部融会。它在幽暗中深藏而不混杂，秉持熠熠光辉而暗中贯通。将要显耀它的质地而与众不同，哪里能与藏在山中的普通矿石相同？鉴别裁量不知疲倦，必定要把惭愧与美好分别开来；相互借助拂拭，本来不必假借磨砺。使它精炼成为典范，希望顺应变革而成就功业。这又与人才成为万物表率、道义超出常途有什么不同呢？使百行显得卓然出众，使繁复的文采灿然焕发。总是和光同尘而不昏暗，处于众多流俗之中却自有不同。善恶由此必定分明，真伪也由此可以辨别。即使因为知己赏识而被录用，也本来是由于良工的精妙选择。这样将永远隔绝于下流之中，并且不会遗漏哪怕一点长处。所以明白其中因由，便能特别通达；正道不会曲折回旋。刚一剖开它就值得玩赏，也正因为寻求它，它才来到这里。它不需长脚却自然引起感应，难道会因为众人的议论而猜疑吗？如今我振作文采写成这篇赋，却惭愧自己没有像掷地作金石声那样的才华。驳赠司徒李吉甫谥议

译古代改换名号、请求赐谥，是礼制的典范。处在高位的人，应当举出他重大的节操，略去那些细小的行为，给当代树立规范，向后人彰明示范，然后写入史册，流传不朽。褒扬善行、贬斥恶行，不能歪曲事实；所以称举一个字就必须极其恰当，列举一件事就必须极其明白，用来确定褒贬是非的适宜标准，消除同异纷纭的争论。赠司徒李吉甫，禀受才气而生，乘时辅佐治理，博览多艺，内含文采而外显文章，调和赞助阴阳，治理经营国家。可惜他天资通达敏捷，却以便巧媚态取悦他人；因此多次履任枢密权衡之职，屡次补任台省重臣，国家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深谋却很少成功，好恶任凭个人感情，轻率疏脱而缺少信用，谄媚的话挂在脸上，遇到机会便流露出来，巧言如同笙簧，一有机会就立即发出。大臣辅佐拥戴君主，应当端正风俗、达到治理，日夜勤勉，使众多政绩光明，平章百官事务。战争是凶器，不可由我方首先发动；等到讨伐罪人时，则应当料敌制胜。如今竟使内有伤害辅臣的盗贼，外有怀藏毒蝎般祸心的罪孽，军队暴露在野外，战马出现在郊外；皇上废寝忘食，公卿大夫又惭愧又羞耻；农民不能留在田里，纺织的妇女不能经营桑蚕；耗尽赋税的常规收入，散尽府库中的积蓄，征调边疆的军备，竭尽运输劳作；尸体僵卧、鲜血横流，白骨堆积成山，毒害苦痛的声音无辜地号哭申诉，众多生灵被剿杀殆尽，直到今天已经四年，祸乱的根源，实在从他的谋划开始。遗留给君主和父亲这样的忧患，难道还可以称作先知先觉的人吗？国家评定大功，不能妄自取得，也不能枉曲达到；必须参与谋划筹算，才可以彰显大功。不争夺功名而分列功劳，难道会妨害全部的美名吗？平定西蜀时，竟说只是言语侍从之臣的功劳；擒获剪除东吴时，又说是廊庙谋臣的功劳。比较他们所处的时代固然不同，谈到他们所出的力量却不能相提并论；为什么要舍弃重要的方面而记录轻微的方面，保存小处而忽略大处呢？况且他喜好奢侈靡费，却说自己爱护百姓、崇尚节俭；授受财物没有操守，却说自己慎重选择人才来辅政；把进谏的人排斥在外，难道不是近于闭塞耳目吗？把忠烈之士广泛举荐，难道不是近于隐匿偏爱吗？怎么会有闭塞耳目、隐匿偏爱、家法又没有约束的人，却能够垂示法度、制定规范，作为百事的准则呢？谨按《谥法》说：‘敬，早晚警戒叫作敬。’《尚书》说：‘敬慎地明白你的教训。’《易经》说：‘以敬使内心正直。’内心不能肃敬，怎样表现在外表呢？‘宪’，就是法度。《戴记》说：‘以文王、武王为法式。’又说：‘思考时以合乎法度为原则，把它作为始终敬慎的准则。’考察他历任官职，从未弹劾一个执法官，也未审判一件小狱；等到居于重要职位，却以安静和平、平易宽柔自处。考察他的名号与行为并不相合，研究他的事情与所奉行的道理也不相称。谥号一经确定，只有精细审慎；将来详细制定诏制时，再把它交给史官。请等到蔡州叛寇平定、天下无事以后，然后在都堂聚集议论，确定谥号也还不迟。谨此议定。沈传师 传师字子言，是礼部员外郎沈既济的儿子。贞元十年中进士，登制科乙第。宝历年间屡次任官至尚书右丞，历任江南西道观察使，转任宣歙池观察使，入朝任吏部侍郎。太和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尚书。

译《元和辨谤略》序 臣听说，乾坤确定以后，上下尊卑便分明了；至于播布四时的气候，使万物各得其宜，就在于考察妖气和祥气这两种气。祥气下降，就形成丰收茂盛；妖气下降，就形成灾异灾害。君臣确立以后，卑下和尊高便隔开了；至于处置神明深奥的事务、询问臣下进献的言辞，就在于审察邪说和正说这两种言论。正直的言论胜过邪说，就形成忠诚和正直；邪说胜过正言，就形成谗毁和谄媚。所以《诗经》说：‘织得又密又巧，织成了贝锦。’这是讥刺谗言组织得过分巧妙。《论语》说：‘邪路会败坏良田，谗言会扰乱善人。’这是憎恶浮夸之言损害政事。它们大概都是说，似乎可信却其实欺诈，似乎忠诚却并非忠诚；花言巧语足以动摇人心，迅疾巧辩足以扰乱德行，哪里只是雕饰花草、把薏苡误认为珍珠罢了？何况建立国家、建立家族，从内部推及外部；道理偏失，刑罚就不恰当；谗言胜过正言，忠孝就无法彰显。远远考察前代传闻，深深思考近古往事，招纳贤者、容纳直言，疏远佞臣、嫉恶邪说；虽然思虑深远，防范却还没有达到。恭敬地想到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垂衣治理天下，教化与文明相通；对缙绅广泛访求谋略，多次向岩穴隐士颁赐表彰；还应当扩大视听，周遍听取四方，使治理都在事情尚未萌发之前，树立规范并将永垂不朽。于是诏令掌管文章的臣子令狐楚等人，上起周、汉，下至隋朝，搜求史籍中忠臣贤者遭受谗谤的事迹，叙述祸患的本末，记录谣言诽谤的浅深，编排次序，指明事实，编成十卷。从前虞舜有防止谗言的命令，我皇帝修撰辨析谗谤的书，千古以来心意相同，共同垂示最高的治理原则。将来等到在法宫中结束日昃仍理政的事务，在别殿中准备乙夜的观览，那么圣上的思虑先行辨明，谗谤从哪里兴起呢？上天虽不说话，百姓自然就会信服了。王茂元 茂元，是濮州濮阳人。德宗时上书自荐，擢升为试校书郎。太和年间任检校工部尚书、岭南节度使，迁任泾原节度使，封濮阳郡侯，召入任将作监，兼领陈许节度使。会昌年间调任河阳。去世后追赠司徒，谥号威。奏报吐蕃请求交马事宜 右件，臣得到有关官员的状报，说吐蕃请求在凤翔交马。臣恭敬地认为，吐蕃人数众多时如同犬羊，内心却只有蛇豕般的贪暴，不想完全归服，只是一味施展奸诈欺骗。国家致力于怀柔，极尽抚慰防御之道；对异族敦厚施行恩惠友好，在本朝选择使者，容纳养护十分宽宏，赏赐也并不微薄。从前魏国酬答倭国，不过是铜镜和文字；汉朝赠给单于，不过是犀毗和绮袷，再加一名使者，便带去万里的恩惠。哪里像陛下这样选用本朝周行之臣，取自宗室亲属呢？他们却敢久留使者，荒废时日，滞留多年；车驾已经返回，又请求交马。观察他们的诡诈，很难保证他们表里如一；深入筹算其中的机宜，此事不可以允许。臣又听见吐蕃来人说，他们的道领素已年老，又兼有心病，不能统御部众，接连诛杀旧臣，征调没有定时，凶荒连年，因此违背盟约，又故意拖延。如今恐怕事情由多种原因造成，出自群下之人；他们上欺圣德，旁边又损害朝廷的谋划。反复无常，难以知晓，善恶还没有确定；臣私下推测，君奕应当会有表章。伏望再命群臣商议，暂且命令在边界处停止断绝此事。倘若需要保全长远的驾驭之策，显示特别的恩德，只要说吐蕃往来没有固定时日，边将上奏议论得非常恳切，也不妨碍国家体统，不会阻挠戎人的心愿。臣自从掌握节旄以来，屡次晓谕边地驿馆，修整装备器械，积蓄充足储备；又不时巡视山川原野，查访道路隘口。每逢险要之处，必定设置防备；增筑旧城，开挖新壕，遍布拒马木桩，敌军不容易抵挡。木[A081]鱼膏，从来没有白白废弃；即使面临草木凋零的时节，也可以避免盗寇侵扰。揣度他们的情势，还没有（缺一字）众；如果他们就此侵犯亭障，自行引起战乱，臣还可以率领激励本军，独自抵挡一面。何况邻近各道全是强兵，怎敢忘记充国请求出行的先例，又岂能不考虑张宗的推辞困难？伏乞圣恩，明察臣的铁石之心，采纳臣粗浅的意见，使他们畏惧威灵，挫败平定奸邪。臣实在承受不住愤激恳切急迫之情。《楚三闾大夫屈先生祠堂铭》考察《史记》本传和《图经》，先生是秭归人，姓屈名原，字灵均，又名平，字正则，本来确实是楚国王族的苗裔。他的祖父屈瑕受封于屈，便以此作为氏。先生的气节超过百夫，文章横绝千古；他的忠诚可以激励风俗，他的清廉可以砥砺贪婪之人。在楚国做官，任三闾大夫。当时楚怀王不能明辨是非，与靳尚等人同列；靳尚嫉妒屈原的才华，诬陷泄露法令，罗织罪状，使他与君王的恩情断绝。因此忠言像风一样，不能进入君主的听闻；奸险的党徒坚硬如铁，屈原被斥退而成为困厄之人。起初楚国与齐国连横来削弱秦国，秦国拿商於六百里土地和河外五城来诱骗楚国；楚王贪恋张仪的欺骗，不采纳先生的劝谏。子兰、郑袖在朝廷内部进谗，蛇秦、豕齐在外部侵夺疆土。屈原成为被放逐的臣子，楚王最终客死他乡；《离骚》由此开始创作，只是希望君王有幸醒悟一次，最后投赴汨罗江，悲痛众人都醉了而只有自己清醒。唉！忠诚在祸患之前，功劳成就却得不到尊重；等到忠臣死去，世人的责备为什么这样深重？这大概是有国有家者最大的弊病，也是志士仁人所哀悼叹息的。唉，先生啊！君主受辱、自己身死，在生死存亡之间辗转，感慨今古，当然应当上与比干、伯夷、叔齐携手，同游于华胥、羲、轩的境界；怎能只成为鼠肝虫臂、鱼腴鳖迹那样的微末遗迹呢？元和十五年，我出任建平刺史的第二年，考察图籍，发现州城东面十里左右还保存着先生旧宅的遗址。于是建立小祠，凭借神像土偶，来表彰忠贞诞生之所和卓然不凡、永不磨灭的精神。铭曰：麒麟出世不逢其时，最终困顿于世人。宝剑有雄锋，若不使用便没有神采。英姿勃勃的先生，不因污浊而改变，也不因磨损而毁坏。全天下的人都醉了，您抱持忠诚而舍身。汨罗江水悠悠，向它的岸边询问您的言语。归山高高，您独自向清白的尘世作揖。神灵降生于此，这就是秭归的土地。义烈之风值得敬奉，庙宇的容貌不可不显。庭院若能修整，我将背负弓弩前来迎候。死者不能复生，我姑且建造这座屋宇。让后来的人因忠诚而肃然起敬，陈列清酒祭奠。向臧氏祈求神灵，我不取这种愚行。罢了，先生啊，您把忠诚真挚地吐露出来吧。张籍 籍字文昌，是和州乌江人。贞元年间中进士，最终任国子司业。

译《上韩昌黎书》古代凡是教诲人的举止和言语，无不是用义理相互启示，并不只是苟且地互相谄媚取悦。执事不因为我愚昧，时常称道、发扬我的长处，在教诲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以真诚相互交往，不被旁人的说法隔绝，这接近古人的道。如今我若不再谈义理，就像拿着竹竿拒绝欢快到来的人，哪里还称得上承接古人的道呢？不久前承蒙您与我谈论，我曾认为世俗日益衰败，不如古代，大概是圣人之道废弛造成的。宣尼去世以后，杨朱、墨翟提出诡异的学说，扰乱迷惑人的听闻；孟子作书纠正它，圣人之道又保存于世。秦朝毁灭学术，汉朝又用黄老之术教化人民，使人渐渐迷惑；扬雄作《法言》辨析它，圣人之道仍然明白。到了汉朝衰败末期，西域佛教传入中国，中国人世世代代翻译并推广它，黄老之术也相沿而在天下盛行；天下所说的善道，只有这两种罢了。从前圣人认为天下百姓赖以生存的条件不足，于是分别考察金、木、水、火、土、谷物、药物的功用来使生活丰厚；又根据人的资质和善性，阐明仁义的德行来教化他们，使人有恒常的准则，所以治理生活、互相生存而不分离。如今天下用于生存的物资，都已经具备圣人的器用；至于人的情性，却沉溺于异端学说，不遵循圣人之道，使君臣、父子、夫妇、朋友的道义沉沦于世间，于是国家接连陷于动乱，这本来就是仁人所痛心的。自从扬子云作《法言》以来，至今将近一千年，没有人谈论圣人之道，谈论它的只有执事您而已。习惯于世俗的人听到这些，多感到奇怪而不相信，只是推说为诋毁，最终对教化没有补益。执事的聪明才华和文章，与孟子、扬雄相近，为什么不作一部书来振兴保存圣人之道，使当时和后世的人知道，驱除断绝异学是为了什么呢？怎么可以俯仰迎合世俗，喧嚣地成为多言之徒呢？然而想要发扬圣人之道的人，自己的行为也应当遵循它。近来我看见执事常常崇尚驳杂而不真实的言说，让人把这些说给您听，以此取乐，这对您的美德有所损害。您与人讨论时，有时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像任凭私意、崇尚争胜一样，也会造成损害。先王保存六艺，自有常道；有德的人尚且不这样做，还认为这是损害，何况把赌博游戏当作娱乐，和别人争夺财物呢？君子本来就不应这样做。如今执事却这样做，浪费时间，我实在不明白其中缘故。而且执事的言论文章并不违背古人，如今所做的有时却不超出世俗固守常规的范围，我私下认为这并不妥当。希望执事断绝赌博游戏的爱好，抛弃没有实际内容的谈论，扩大胸襟来接纳天下士人，继承孟子、扬雄的著述，辨析杨朱、墨翟、老子、佛教的学说，使圣人之道重新在唐代显现出来，难道不是很高尚吗？我确实知道这一点，只是才识愚钝，不敢私自占据著作者的位置，所以向执事请教，请您来完成它。假如执事只是固守章句之学，因循时俗，放弃不朽的盛事，那么与那些不懂得言说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了。籍再拜。

译《上韩昌黎第二书》我不顾自己的愚昧，冒昧向执事进言，执事以引导后进为己任，又赐给我回信，委婉曲折地教诲我，使昏昧闭塞的人不失去明悟。然而我还有一些见解，希望再向执事陈述，以完成我的论说。老子、佛教使世人迷惑已经很久了，确实因为世代沿袭、受到教化，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所以长期陷于迷惑。执事才华和见识明达开阔，可以承担著书立说的事情，因此我有话要告诉您。如今如果认为言语劝谕不能使人接受，连读书也得不到收获，便因此停止不做，还不能算达到极致。一个人处在一个职位、一个乡里，不知道圣人之道，可以用言语劝谕他；如果他不接受就舍弃，还可以用已经被教化的人作为证明。天下极其广大，百姓事务极其繁多，难道能凭一个人的口舌，亲自到每个人面前劝谕吗？近处的人不接受就舍弃，远处却有可以劝谕的人，又哪里能够逐家逐户去游说呢？所以说不如写书。写成书而使人知晓，就可以教化天下，也可以流传后世。如果因为有人不接受就停止写书，那么圣人之道凭什么传下去呢？士人年轻力壮时，有的从事紧要繁剧的事务，有的远游而不能安居，有的偶逢时局丧乱，都没有闲暇做事，何况还有疾病、丧葬、婚嫁等吉凶之事夹杂其间呢？因此君子急切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唯恐最终不能在后世显明。如果都要等到五六十岁以后才有所作为，那么有的人或许会留下遗憾。如今执事虽然参与军府事务，却正处在四海停息战争的时候，安闲无事；如果不趁此时著书，却说等到以后，或许会来不及，哪里还能追回呢？上天赋予人的性情和才质，本来已经具备成器的条件，不必等老了以后才可能有所成就。从前颜子接近圣人，难道要等到五六十岁吗？执事亲眼没有见到圣人，却能探究圣人之道，才华并不逊于颜子；今年已经超过颜子的年龄，为什么还担心年纪不到呢？颜子没有著书，是因为他跟随在圣人之后，圣人已经制定了完备的教法；如果颜子独立处于世上，一定会有著述。古代学习君臣、父子之道，必定凭借老师；贤能的老师，门徒有几千人或几百人，所以老师死后，门徒便记录老师的学说作为书，像《孟子》就是这样；流传者还认为是孟子自己评论、编集了这部书，并不说是他死后门徒所作。孟子以后，阐明他的学说的人，如扬雄一类，都自己作书。如今师友之道丧失，渐渐比不上扬雄的时代；如果自己不著书论说来参与圣人之道，却想等待孟子的门徒，那是绝不可能希望的。君子说话、举足，都不远离义理，从没有听说拿驳杂无实的言说当作游戏；执事每次见到这种言说，也拍手大笑，这就是扰乱气性、损害本性，不能保持正道了。如果连端正都做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有人认为，内心不失正道，是为了姑且取悦众人；这就是戏弄人、玩弄人，并不是把义理示范给人的正道。陆泌 陆泌是河南洛阳人。长庆年间，任临汝令。判对小吏凌辱上司 丁某任小吏，喜欢凌辱上司，对待下属像捆扎湿柴一样紧。议论的人称他为酷吏，说：“他的治理颇有成效。” 下属凌辱上司，是古代贤人所感到可耻的事；严酷的法律和苛峻的条文，治理国家时也不应设置。因此，办事敏捷、能够临御他人的人，也必须确实能够公平地平反案件，才配议论惩罚。丁某任小吏，却不谨慎修身，不能谨慎恭敬，奉行谦逊恭敬的道理；即使他暴虐傲慢，也只会招来苛酷的名声。他奉承上司，很像甯成；控制下属，又同于捆湿柴。罪孽是自己造成的，惩罚实在难以逃脱；即使想文饰过错、牵连别人，岂不是执迷于自己吗？杨行恽 杨行恽是唐穆宗时人。判对黜免 谏议大夫廖真因事获罪被贬黜后，已经卧病，仍然使用大夫的席子。御史举发他违法，大理寺判定无罪。廖真求取俸禄，跻身朝班；既然处在大夫的职位上，立于朝廷便应束带，必须怀有勤勉公正之心。他没有留下美好的声名，不久又遭受罪责牵累。他不是士师，却与展禽一样三次被黜；才能不同于河阳，却像潘仁那样两次被免职。后来巢任[疑字]制造祸端，灾祸止息而又成灾；肌肤腠理失调，起初惊动了二竖入梦，手足将要开启，最终更切合九泉之悲。礼仪容貌，应当依照贵贱等级；看那些合乎礼制的规定，也都具备科条：有德之人，才适合旌表门庭；没有官职，实在应当改换席子。他没有想到林放所问的问题，也昧于曾子的礼仪；御史台弹劾他的违失，实在是恰当的。卷六百八十五 皇甫[疑字]（一） 皇甫[疑字]字持正，是睦州新安人。考中进士，补任陆浑尉，仕途升至工部郎中。东还赋 归去吧，归去吧，让我这个倦于游历的人休息。日月出没匆匆，为什么东西南北的道路这样悠远漫长？我停留在楚地，辗转经过宋地；京畿道路通向梁地，又循轨迹到达周地。旋转到巴、邓，系紧马鞅；办理崤山、函谷关的事务，彼此相应。我的魂魄在波涛中漂荡，足迹委弃在灵丘。来时默默无定，往日区区奔走，又有什么可求？早晨我已经离开帝乡，越过嵩山、华山，沿着黄河而行。经过淮水，渡过长江，到达扬州寄居。年岁接连流逝不停，本以为可以在蓬蒿蜗舍中暂且歇脚，却连床席都未曾坐暖；一叶扁舟渺渺，前路还很遥远。时光浩瀚，月亮曲折西行；登上高峻的火岭。既然脱离了水路的险境，姑且在云水之间休息游玩。那里是夷越的都府，处在沧海之曲。将要穷尽耳目所见，又向东南[疑“氵斥”]去，千里之外渺茫，尽是烟霞。闽地、禺地会聚于交通要冲，诸海之地接近太阳。飞虫、伏虿遍地，热气灼伤肌肉、消蚀骨骼。湿热蒸腾，水泽幽深，浸润郁结。城墙逼近[疑字]，云气升起；山受炎热，仿佛火焰涌出。我停留一个多月，住在城东的馆舍。墙垣残破，屋檐倾斜相接；庭院荒草齐膝。屋顶下仿佛罗列星辰，门户之内却吹着冷风。泥泞淤积，毒蛇暗中侵袭。土地被水淹成泽国，水比玉还贵。治渴的人肩负重担，趋庭的人脚跟相接。夜里睡觉翻来覆去，白天坐着始终拘谨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