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三十一

卷四百二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368–2372 段

○与萧相公书相公阁下:某以抱叠遐荒,残魂未绝,偷度时刻,倏忽四年。伏以宗社未安,凶逆犹在。才无取入,死难莫由。天地之中,甘为弃物。岂意当此之日,逢相公安抚之时。狂夫之言,犹有一得;刍荛见纳,庸可庶乎?伏惟相公秉钧戡难,道冠伊吕,方期除天地之害,更造生灵之本。故诏书曰:“则如亲临。”又曰:“其代子言。”大哉倚赖,斯可畏也。安得因循故辙,返顾於身乎?奉惟相公之忧,深入骨髓矣。圣上缵序鸿业,於今六年,将求升平,初若不及,以无贤相左右,亏我圣道。近二三年,有执事者,蔽主之耳目,括囊容身,内怀奸忌,外擅威柄。衣冠为之侧足,道路不敢偶语,众叛人离,遂有今日。相公所自见知,既不能诛宏羊以谢天下,则今之所急者,皆在相公彀中耳。况居储后之姻,重受台廷之寄,国弊身弊,国安身安。既须以形迹远嫌,又须以直道见节,为相公之福,深以为难。是即疏家知止,马氏不侯,至今高人,借以为诫,斯为上矣。如或急於救世,虽不获已,道德刑政,仁义干戈,任权重轻,惟精惟一,斯为次矣。此外滔滔者皆是,非愚所知。今大盗未除,群寇更起,其可处置者,惟两江、半淮,三蜀五岭而已。其中最切者,请举尤以明之。每道皆有客军,本在同心平难。侧闻将校谋胜,监军争长,节度敛手,金多者虽败即安,无金者才入则退,战胜攻取,未之前闻。为今之计,莫若监军一切且停,客军权属节使,申明本管,无得相干。然後慎选良将,文武兼备,委这镇抚,希在万一。馀则历在相公目前,不敢烦於简翰。负累忧危,年垂七十,沉こ积疹,四十馀年。自到炎方,幸未及死,岂合以国家大务,言达相府乎?实以故韦吏部有忘年之分,尝约以相公今日之望,每恨生死契阔,不尽曩时之期。拳拳之心,皎如白日,良友虽殁,情岂忘乎?伏蒙每赐书问,亦承念及微命,恃此不恐,辄冒威严。其是与非,不在小子。又自悲者,平生志业,身退毁随,纷纷世情鲜不秉乘便。浮石沉水,自古而然,茕茕万里,谁能识察?敢托相公门阑之旧,辄书当时得罪之由,再烦视听,具如别状。因宋侍御上垂祥览,又尝内省,自卜者审,既已衰暮,又昧时用。前年病热,远视不审;去夏罹瘴,近听不闻。疲惫之馀难於尸素。伏乞曲赐恩波,放归田里。传家就木,不夭天年,九原之下,期以赎责,甚大惠也。如以归田闻奏无端,即乞以检校闲官为请,许令随便养病,免死殊俗,又大惠也,伏念斗筲之器,须当承乏之用,任过其量,自合速辜。然於其中有可恕者,且获戾之始,实谤为深,不蒙鞫问,至今为累。若不然者,岂三人同罪,而一身受罚?蒋镇列曹会府,袁高选牧名藩,由此而言,痕累未尽,每一念至,惊危贯心。岂无知人,谁为言者?今之所祈恕者,属鸿恩宥过,掩瑕涤秽,亡官失爵,犹蒙收叙。况身佐州端,秩犹五品。乞从反褐,以赎前愆,免入量移,再罹降黜,馀生愿毕,瞑目如归。幸甚!又事有失於知退而终可言者,窃以圣上建元立极之初,每赐驱策,虽无尘露之效,颇传润色之美。有册皇太后尊号圣神文武尊号皇储宜建之制,皆泥金检玉,著之国史。春馀则北蕃西戎,诏册文诰,无大无小,何密何疏?侯王将相,出入中外,数年之闲,事无虚日,皆承特旨,俾以发挥,声猷所浃,必由是也。岂惟叨窃之幸,实为不朽之幸矣。昔隋文帝谓杨素、牛宏曰:“薛道衡老矣!宜使朱门列戟。”薛公谢恩,且辞无功。隋文帝诏曰:“自吾有宝位,国家大事,皆尔宣行,岂非大功耶?”薛公乃受赐。愚虽才不逮薛,而焯叙盛明,过於薛远矣。愿以簪履之念,得遂邱园之请,追前奖拔,虽死犹生。伏愿相公深纳焉。沉迷鄙败,不知忌讳。驰魂惕虑,退不自安。死罪死罪!

译○给萧相公的信 相公阁下:我困居在遥远荒僻之地,残存的魂魄还没有断绝,苟且偷度时日,忽然已经四年了。臣以为宗庙社稷尚未安定,凶逆之徒仍然存在。我才疏没有可取之处,至死也没有途径效力,只能甘心做天地之间的弃物。哪里料到在这样的日子里,竟遇到相公主持安抚政事的时候。狂妄之人的话,或许也有一点可取之处;像樵夫的见解竟能被采纳,庶几可以有所作为吧?伏惟相公执掌国政、平定灾难,道德功业超过伊尹、吕尚,正要铲除天地间的祸害,重新建立养育百姓的根本。所以诏书说:“就如同亲自临朝。”又说:“让他代替你进言。”圣上所寄托的责任实在太大了,这是令人畏惧的。怎么能沿袭旧有的道路,只顾回头考虑自身呢?我想到相公所忧虑的事情,已经深入骨髓了。圣上继承宏大的基业,到如今已有六年,将要寻求太平,却起初似乎来不及,是因为身边没有贤相辅佐,损害了圣明之道。近二三年来,有执掌政事的人蒙蔽君主的耳目,闭口自保,内心怀着奸邪嫉妒,外在专擅威权。士大夫因此行走不安,道路上不敢私下交谈,众人背叛、人心离散,于是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相公亲自看见并知道这些事情,既然不能诛杀杨国忠以向天下谢罪,那么现在最急迫的事情,全都在相公掌握之中。何况您又是太子姻亲,重受朝廷的托付;国家有弊病,您自身也受损,国家安定,您自身也就安定。既要在外在行迹上远离嫌疑,又要以正直之道表现气节;要做到既有利于相公,又要深知这十分困难。这就像疏广、疏受辞官知止,马援不求封侯,至今仍被高人借来作为警戒,这已经是上策了。倘若急于拯救世道,虽说不得已,也只能在道德、刑法、政令和仁义、战争之间,权衡轻重,专心一致地行事,这算是次一等的办法。此外那些滔滔而来的议论,都是如此,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如今大盗尚未铲除,群寇又相继兴起,可以处置的地方,只有两江、半淮、三蜀、五岭罢了。其中最急切的,请允许我举出尤其重要的来说明。每一道都有客军,本来是要同心协力平定祸乱。近来听说将校争着谋求胜利,监军争权争长,节度使束手不管;有钱的军队即使战败也能安然无事,没钱的军队才一交战便退却,至于战胜敌人、攻取城邑,更是从来没有听说。当前的计策,不如让监军暂且一律停止干预,把客军权且交给节度使统属,并申明本管军务,任何人不得互相干涉。然后慎重选拔良将,文武才干兼备,委托他们镇守安抚,希望万中能有一分成功。其余情况都在相公眼前,不敢再烦劳笔墨。我背负罪累、忧患和危险,年纪将近七十,沉疴积病已有四十多年。自从来到炎热的南方,幸而还没有死去,难道应该拿国家大事来向相府进言吗?实在因为已故韦吏部与我有忘年之交,过去曾约定要共同期待相公今日的声望,只是常恨生死离隔,不能完成当年的约定。我这片拳拳之心,像白日一样光明;即使良友已经去世,感情难道会忘却吗?承蒙您屡次赐信问候,又承蒙您顾念我这微贱的性命,我仗恃这些便不再恐惧,冒昧触犯您的威严。事情的是非,不在我这个小子身上。又有一件让我自己悲伤的事:我平生的志业,身退之后毁谤便随之而来;纷纷的世态人情,很少有不乘机踩踏人的。浮石沉水,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孤苦地远在万里之外,又有谁能辨识察见呢?我敢凭借相公门下旧日的情分,写下当年获罪的缘由,再烦请您过目,详细内容如另状所陈。借宋侍御上呈,愿相公垂顾;我也曾反省自身,仔细占察,既然已经衰老,又不明白时势和任用。前年患热病,远处视物不清;去年夏天染上瘴病,近处声音也听不见。疲惫衰弱之余,实在难以尸位素餐。伏乞您曲加恩惠,允许我放归田里。把家事传给后人,临近入土而不夭折天年,在九泉之下,也可期望赎清罪责,这就是莫大的恩惠了。若认为上奏归田没有理由,那么只求请以检校闲官为名,允许我随意养病,免得死在这异乡,也同样是莫大的恩惠。伏念我只是斗筲般的小才,本来只能充任缺额;任职超过了自己的能力,理应很快获罪。然而其中也有可以宽恕的地方:当初获罪之时,实在是诽谤最深,却没有受到审讯,至今仍成为我的牵累。若不是这样,难道三个人同样有罪,却只有一人受到惩罚吗?蒋镇位列诸曹,参与朝廷会府;袁高被选任为名藩牧守。由此说来,我的罪痕牵累还没有消除,每当想到这里,惊惧危险便贯穿心头。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又有谁替我说话呢?如今我所祈求的宽恕,是希望仰仗浩大的恩典赦免过错,掩盖瑕疵、洗涤污秽;即使丢了官、失了爵,尚且还能蒙受重新收录叙用。何况我曾辅佐州府长官,品秩仍是五品。请允许我脱去官服、恢复平民身份,以赎此前的罪过,免于进入量移程序,再次遭受降职贬黜;余生的愿望若能实现,死也可以瞑目归去。幸甚!又有一件事,是当初不知退避,但最终仍可以说的:我私下以为圣上建元立极之初,屡次赐我驱使任用;我虽没有尘露般微小的功效,却颇有为国家文章润色的美名。册立皇太后的尊号、圣神文武的尊号以及建立皇储的诏制,都是泥金封检、玉轴装饰,载入国史。春季之余,至于北方蕃国、西方戎狄,诏书、册文、诰命,无论大小、无论关系亲疏,哪一件不是我处理的?侯王将相出入朝廷内外,数年之间没有一天没有政事,都是承受特别诏旨,让我发挥文才;声誉功业所及,必定由此而来。哪里只是贪得职位的幸运,实在也是获得不朽名声的幸运。过去隋文帝对杨素、牛弘说:“薛道衡已经老了,应当让他门前排列戟卫。”薛公谢恩,并且推辞说自己没有功劳。隋文帝下诏说:“自从我拥有帝位,国家的大事全都由你宣达施行,难道这不是大功吗?” 薛公于是接受了赏赐。我虽然才干比不上薛道衡,但彰明叙述盛世之事,远远超过薛道衡。愿以簪履旧臣的心愿,得以实现归隐田园的请求;追念过去受到的奖拔,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伏愿相公深深采纳我的请求。我沉溺于鄙陋衰败之中,不知避忌。我的心神飞驰、忧惧不安,退下之后也不能自安。死罪,死罪!

○与常相公书相公阁下:自苍生允望,帝载缉熙,大小仲父,四方风动,既绝横议,且无多门。幸甚幸甚!邵复何幸,又当此时之则然,命乃未偶,通塞之分,并在去年,则相公首荐之恩,鄙夫膺受之美,徒拭人目,孰知其心?是以区区子牟,不敢忘阙,而又自惜。昔常陪相公乡里之举,时应神州甲乙之选。其馀驰逸足,挥劲翮,修容峨峨,来以干进者,盖千百数。在公堂预鹿鸣之宴,犹不可得,况会府莺迁之地者乎?相公当时裒然居天下第一,愚实不佞,忝从斯列;六子登科,又厕其数。凡我连茹,世论以荣,皆因依相公用白粉黛。是乃降神惟岳,有开必先,右掖司言,中均典翰。出入承盼,从容十年,启沃之由,自此而始。则知辅弼之道,在天非人。呜呼!同时之人,零落向尽;鼓杨李贺,冥寞何之?今相公宰平天下,而鄙夫拘束边外,独不得一亲颜色,更露腹心,则汉庭于相公何厚哉!是以内省,可知命焉;是以垂头塌翼,不敢思奋。况家事未毕,立锥无地。男可从官,女可许笄。耳顺之年,驰复始满。名位日退,沉こ岁深。君臣之道,天人之际?心虽如丹,谁表赤实此皆鄙夫与相公今日之事也,岂无他人?在我同志而已。况相公无失其亲,无失其故,二江之上,独立无亲。一麾以还,未之有故,举目生愤,伤如之何?未知相公何以留念?悲赵武之视荫,感伍员之逆施,拳拳之心,欲罢不忍。伏愿体道垂统,加餐保和,乘风□之感会,行宰相之能事。无宝斯位,无爱斯权;无念同升於朝,无念若挞於市。咸有一德,不其盛欤!方将伊皋比崇,管乐论霸,宁民禽三黜无怨,在胡广七登何补?鄙老也,有知美善,不识忌讳,远尘视听,忠告尺书。然非尽言之具,庶咨道意之本,所不尔者,谓之何哉?前汉州司田樊登兄弟,旧游三十载矣,相公席砚,昔与之同。言念抚尘,今也祗召,甚大惠也,因是利往,得无谢焉。邵顿首。

○与元相公书某月日,通直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于邵顿首。相公阁下:一昨外甥右威卫录事参军宇文实至,奉传慰诲,不忘疵贱,仍及家私。造化之地,礼物云隔,一言一盼。尽为曲贷,既出望外不知所酬,怀仁荷德,载兢载惧。伏惟相公膺斯夹辅,闵心保义,尹正天下,易哉为君。虞友五臣,黄师六相,匡救之分,心岂异乎?自经艰难,常处僻陋,外乏长策,内罹百殃,悲生於累,心亦尽矣。顷者羁齿陇上,迫诸寇戎,分为系虏,永绝殊俗。岂意朝廷勤为官之选,相公垂推已之美,席砚存爱,风尘念旧。不以蒙鄙,才无可观,曾微浃年,再忝持宪。振拔泥滞,复为人知,恩深提携,物无所弃。进惭其往之诫,退累则哲之明,彷徨失图,罔知攸效。又自悲者,天伦之变,祸横相次,家途沦胥,素业无托。他乡异县,至於流离,力未集事,死又无补,泣血仰天,复何可言?所以乘流则逝,尸禄苟活,国步未泰,斯何底宁?愿言扫门,不可遂得,伏惟相公济代推功,渴日行道,方将草创天下,经纶时变。大启区宇,再垂衣裳,赜神涤虑,正在今日。无以外物亏损,遂为咎也。御衡持政,前计不迷。想庙堂之当安,全苍生之始望。小人之幸,日月以冀。然後但见鸿鹄拂摩青冥,不知其极也。谨附监察御史苏端启事以干。罪贻烦黩,伏增惶汗。

译○给常相公的信 相公阁下:自从天下百姓共同仰望,皇帝的事业光明昌盛,大小官员都如仲父一般辅政,四方闻风而动,既没有横加的议论,也没有多头的门户,实在是幸运,实在是幸运!我于邵又有什么幸运,偏偏在这样的时代却仍然如此;命运没有遇合,通达与困厄的分际,都在去年已经定下。因此,相公当初首先推荐我的恩德,以及我这个鄙夫承受推荐的荣耀,只是徒然让人羡慕,谁知道我内心的感受?所以我这个有子牟之心的人,不敢忘记朝廷,却又为自己的处境惋惜。过去我曾参加相公在乡里的选举,当时正应神州甲乙科的选拔。其余那些奔驰快马、挥动强翮、修饰仪容、气势昂昂前来求取仕进的人,大约有成百上千。在公堂上参加鹿鸣宴,尚且未必能够做到,何况进入会府、迁转高升的地方呢?相公当时卓然居于天下第一,我实在没有才德,却有幸列在其中;六个人登科,我也厕身其数。凡是与我同列的人,世间舆论都以此为荣,全都因为依靠相公而使我们这些本来如粉黛般的人得到显扬。这是神灵降临岳山,有所开启必定先有征兆;后来相公入中书、掌管言论,又主持翰林文翰。出入朝廷承受恩顾,从容相处十年,得以进言劝谏,便由此开始。由此可知辅弼之道,实在取决于上天,并不取决于人。唉!当时同列的人已经零落殆尽;鼓、杨、李、贺等人,如今寂寞地归于何处?如今相公宰辅天下,而我这个鄙夫拘束在边地,唯独不能亲近您的容颜,再向您倾吐心腹,那么汉庭对于相公的恩厚究竟如何呢?因此反省自身,知道这就是命运;所以低垂着头、收敛羽翼,不敢再思奋发。何况家事尚未办完,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儿子可以出仕,女儿可以许嫁。到了耳顺之年,奔波往返又已满一个周期。名位日渐衰退,沉疴年年加深。君臣之道、天人之间的关系,我的心虽像丹砂一样赤诚,又有谁能替我表明这片赤心?这些全都是鄙夫与相公今日的事情,难道还有别人吗?只在于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罢了。何况相公没有失去亲近的人,也没有失去旧日的故交;在两江之上,独立无亲。自从一麾出守以来,尚未遇到什么变故,却举目都令人愤懑,这种悲伤又能如何?不知道相公将怎样存念此事?我悲悯赵武看着树荫而感叹时光,感动于伍员倒行逆施的遭遇,拳拳之心想要停止却又不忍。伏愿相公体察大道、垂示后世,加餐保养元气,乘风□之感会,施行宰相应有的事业。不要把这职位视为宝物,不要贪恋这权力;不要只想着同僚升朝,也不要只想着像市井受刑那样的毁誉。天下人都能同归于一德,岂不是盛事吗?正要使自己达到伊尹、皋陶的崇高境界,以管仲、乐毅论说称霸;宁可像禽经三次被贬也无怨,不要像胡广七次登相又有什么补益。鄙老虽已衰老,只知道赞美美善,不懂避忌;远在尘嚣之外写信直陈忠告。但这封尺牍并不是能够把话全部说尽的工具,只希望能够咨询治道的根本;若不这样,还能说什么呢?前汉州司田樊登兄弟,和我旧游已有三十年了;相公过去也曾与他们同席同砚。说到抚拂尘埃、相互问候,如今蒙您召见,实在是莫大的恩惠;因此若能借此机会前往,难道还能推辞吗?于邵叩头。○给元相公的信 某月某日,通直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于邵叩头。相公阁下:前些日子外甥右威卫录事参军宇文实回来,传达您慰问教诲的话,您不忘记我这个有瑕疵而卑微的人,还问及我的家事。相公身处造化万物之地,礼物和恩意却远隔云天;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便都成为曲加宽贷的恩典,实在出乎意料,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感念仁德,既承恩又惶恐。伏惟相公承受辅佐君王的重任,怜悯民心、守持道义,治理天下;要做到使君主安定,岂是容易的事?虞舜有友臣五人,黄帝有六位良相,他们匡正救助君主的职分,内心难道不同吗?自从经历艰难,我常居偏僻鄙陋之地,外无长远计策,内遭百般灾祸,悲伤因罪累而生,心力也已经耗尽。不久前我被羁留在陇上,受到各路寇戎逼迫,分明成了俘虏,永远隔绝于异俗之外。哪里料到朝廷勤于选拔官员,相公又垂示推重后进的美意;您顾念同席同砚的旧情,身在风尘仍怀念旧交。不因我蒙昧鄙陋、才干不足观,不到一年,又让我再次充任执掌监察之职。您振拔我这个长期沉滞的人,使我重新为世人所知;提携之恩深厚,世间没有不可弃置的人。进身时惭愧于过去的告诫,退处时又有负于您明察事理的盛德,彷徨而无计,不知道该怎样报效。又有一件使我悲伤的事:家族亲人的变故接连发生,灾祸横来相继,家业道路一同沦丧,平日的产业无所依托。在异乡异县,以至于流离失所;力量还未能成事,死去又没有补益,只能泣血仰天,还能再说什么呢?所以我只能随波而逝,尸位求生;国家的命运尚未安定,我又怎能得到安宁?我愿意前往相公门下洒扫,却一直不能如愿。伏惟相公正在以济世之功推行功业,争分夺秒地行道,正要草创天下、筹划应对时局变化。大大开拓疆域,再次垂衣而治,幽深的神思涤荡烦虑,正是在今天。不要因为外在事物而有所损害,最终反而成为过失。掌持政柄、主持国政,过去的谋划不要迷失。我想朝廷应当安定,保全百姓正是他们最初的愿望。小人的幸运,只能日日夜夜有所期待。然后只见鸿鹄振翅摩天,却不知道它最终能飞到哪里。谨附上监察御史苏端的启事,借此陈情。罪过而烦扰您,惶恐汗颜更加深重。

○为崔仆射与郭令公书某月日,某官某谨奏记令公阁下:幽风固阴,月纪将幕。伏惟尊安福履,万寿无疆。幸甚幸甚!某远镇方隅,蕃蛮未靖,力微寄重,忧虑交煎,虽无暇自谋,终分心远难。一昨中使飞驿,王命急宣,特论西戎,侵Τ郊甸;即日奔走,以副庙谋。神往形留,岂遑夙夜?近知辇下人无动摇,复闻朝廷劳师薄伐,朱相公以幽燕劲骑,先启戎行,而令公以朔汉旧军,暂分兵要。始则圣略不世出,而推心与人,终则上台应时须,而同力戡难。朱公禀命而有进,令公遣戍而不疑,是皆存大业於至公,遂表无私以奉已。太白所以食昴,鲁阳所以回晖,斯乃协和万邦,岂必因依一代?昔者范宣子让德,晋君以霸;蔺将军避怒秦兵不侵。书之缣缃,名亦不朽。令公勋冠天地,力存宗社,每当一军,隐如敌国。若涉大川,而令公能济若火燎,原而令公能灭。厚德及行苇,太和合阳春。谦尊而光,直方以载;四方延颈,万邦立程。当今执事,在具瞻之上,将自下而弥高,欲从损而弥益,一诺而千万人说,一谦而千万人让。况作相三朝,行师二纪,东征西怨,远怀迩安。是以苍海之隅,莫不率俾,膏雨既滋於百谷,人伦复正於五常。当今日之嘉猷,何邃古之能擢?齐晋之际,其大此乎!某区区不才,谬司戎律,每欲刳心示众,尝胆酬恩。侧听远方,有行君父,忘寝与食,思奉前人。矧辱在下风,特荣恩奖,欣逢千载之事,窃贺两君之好,感慕书绅,未知其极。谨遣某官某奉献情言,书非尽言之具,盖陈赤实拳拳之分。某顿首再拜。

○为崔仆射兴朱Г书某月日,某官某乙谋奏记相公阁下:羌戎之患,盖三代矣。秦汉之还,怨诈更作,详诸旧史,抑有前闻。今则乘我闲衅,於兹二纪,乱华谋夏,腥闻於天,贪忄林无厌,暴殄斯极,侵轶我汤沐,震惊我兆人。十月之初,中官驿至,密奉宸翰,远使临边,拜受遂行,赴敌宜速。西山之役,寻已加兵,将赴急宣,不遑启处。所以昼分忘食,夕惕怀水,关山阻隔,使信顿绝,北望云阙,南驰梦魂。近者日有京信,方表朝廷清晏,虽寇犹外奸,而人无内警。然则回中未静,▯役仍勤。相公维岳降灵,求岩作辅不学古法,知几其神?是以圣聪,寄扬我武,既奉凿门之礼,具禀至天之诚。折首摧锋,计日告捷。《诗》云:“赫赫南仲,猃狁于襄”。不其盛乎!伏以令公勋庸冠世,焯见於天,受三朝将相之托,有万人父母之爱。方谢安之体大,知邓禹之道宏。相公特禀庙谟,龚行天讨。分▯宁拔距之众,兼渔阳贾勇之军。偶俱无猜,上让下竞,用奖王室,作为人纲。一举而大义全,暂劳而殊功倍。以此众战,何战不克;以此灭戎,何戎不尽。某远承惠,顾,委分知归,感遇因时,若此之甚,延首北向,一心如丹。谨遣某官某乙奉记陈情不宣。某乙顿首再拜。

○与裴谏议虬书阁下:昨日愚子皋谟起居回,蒙以《放膺》、《度陇》二赋及《宗儒铭》、《自发东瓯至安南》诸作见示。隋掌明珠,忽蒙分惠;秦台重璧,不闲旁临。是何衰暮?偶此殊观。幸甚!幸甚!自微言中绝,大义复乖,历战国纵横之後,遭亡秦煨烬之末,四始不作,斯文无纪。汉兴总辑驰骛,稍复《诗》、《骚》之体,讫建安之闲,皆可垂训。风流更代,纷然ゾ杂,迨有高下,不可胜论。刘梁陈隋,乃至流遁矣。国家受命,焕乎文明。开元天宝,於斯为盛,格高体正者,君臣之义,天人之际,毕备於斯矣。先觉後进,其谁闲焉?属三十年来,兵戈不息,所务者急,所贵者异;过之则进,不过则坠。考之文章,东不流於海,南不集於江,万方行纪,安可得哉?某性乏天假,学非专门,徒以菲薄少有,谬膺清切;特用润色鸿业,颇承渥私。孤奉明恩,竞速官谤,谪居之地,犹佐大藩。承府公荫庥,忝下榻清宴,风亭月观,美景良辰,未尝不接高兴,陪啸咏。虽唱高和寡,未能宏道;云从风感,时赖起予。如此之眷者,如此之乐者,岁不我与。星回四周,而不知老之将至,累之在已,馀生之幸,斯亦厚矣。阁下心无所负,神保其真,冒南气之炎铄,泛重溟之湍悍。清光可鉴,素履惟精,云且意长,复此与合,有足欢也。今纲罹俊义,渴日为劳,明诏屡下,旁求四达,未有天生楝梁,而不构大厦,时遭霸王而不先受器者也。在姑务修德而已,前宵之命,情实未尽,烛不见跋,露不称▯。区区主人,有所惭逊。信宿而未获拜赐者,实以沉瘵之故,旦暮为剧。况南面苍梧北背潇湘,岁聿云幕,於焉迁客,心折骨惊,复何言哉!所得四卷,缮写已毕,致之箧笥为藏驰,遗皋谟送本。不复一一。

译○替崔仆射写给郭令公的信 某月某日,某官某谨向令公阁下致书:幽寒之风紧闭阴气,月令将尽。伏惟尊体安康、福履吉祥,愿万寿无疆。幸甚,幸甚!我远镇一方,蕃蛮尚未平定,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忧虑交相煎迫;虽然无暇顾及自身,终究还要分心于远方的灾难。前些日子中使乘驿疾驰而来,急传王命,特地谈到西戎侵犯京畿;我当天便奔走出发,以符合朝廷的谋划。精神已经飞往边地而形体还留在此处,哪里顾得上早晚安寝?近来得知京城之下人心没有动摇,又听说朝廷调动军队进行薄伐,朱相公率幽燕精锐骑兵,首先发动攻势;令公则率朔方、汉地旧军,暂且分兵据守要害。开始是圣上的谋略非同寻常,并且推心置腹地任用将帅;最终是上台之臣应时担负重任,同心协力平定祸乱。朱公奉命进军而不迟疑,令公奉派出戍而不怀疑;这些都是把国家大业置于最公正之处,于是显明无私地奉行职责。太白星之所以吞食昴星,鲁阳公之所以挥戈使太阳回转,正是为了协和万邦,难道一定要依凭某一代的关系吗?从前范宣子谦让功德,晋君因此成就霸业;蔺相如避开怒气,秦国军队便没有侵犯。把这些事写在缣帛上,名声也永远不朽。令公的功勋冠绝天地,力量足以保存宗庙社稷;每当面对一支军队,威势便隐然如同敌国。如果渡过大河,令公一定能使它成功;如同大火燎原,令公也一定能将其扑灭。深厚的德行惠及路旁的芦苇,太平和气融合如阳春。地位尊贵却谦逊,因此更加光明;正直方正,足以承载万物。四方都伸长脖子仰望,万国都把您作为准则。当今执掌政事的人处在众望所归的高位,应当从谦下开始而越来越崇高,从减损自己开始而越来越增益;一句承诺便使千万人欢悦,一次谦让便使千万人相互礼让。何况您三朝为相,统兵二十年;向东征伐,向西讨伐,使远方怀念、近处安宁。因此在大海边远之地,没有不率领众人归附的;膏雨已经滋润百谷,人伦又恢复到五常的正道。以今天这样的美好谋略,远古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齐、晋争霸之时的盛况,难道能大过今天吗?我才能微薄,却错误地掌管军务;每每想剖开内心给众人看,卧薪尝胆以报答恩德。远远听说您在异地推行政令、奉行君父之道,忘记睡眠饮食,想要继承前人的事业。何况我身处您的下风,特别蒙受荣誉和奖掖,欣逢千载难遇的大事,私下庆贺两位君主般人物的友好;感激仰慕之情写在衣带上,也不知何时才能尽。谨派某官某奉上这番心意。这封信不能把话全部说尽,只是陈述我赤诚而恳切的情谊。某叩头再拜。○替崔仆射写给朱公的信 某月某日,某官某谨向相公致书:羌戎的祸患,大概已有三代之久了。自秦、汉以来,怨恨和欺诈反复发生,详考旧史,也有先前的记载。如今他们乘我方空隙,已经持续二十年,扰乱中原、图谋华夏,血腥之气直冲上天,贪婪残暴没有止境,暴虐残害达到了极点,侵扰我汤沐之邑,震惊我亿兆百姓。十月初,中官乘驿而至,秘密奉到皇帝亲笔,远赴边疆传命;我拜受诏令便立即出发,赴敌贵在迅速。西山的战事不久已经增兵,正要赶赴紧急诏命,无暇安居。因此白天分时忘记进食,晚上警惕而忧思;关山阻隔,使音信完全断绝,只能向北遥望宫阙,向南驰骋梦魂。近来每天都有京城来信,才知道朝廷清平安定,虽然敌寇仍在境外作乱,人民在境内没有警患。然而回中尚未平静,徭役征发仍然辛劳。相公是岳神降灵,求得岩穴中的贤才来辅佐;不拘泥于古法,却能预知事机,难道不是神明吗?因此圣上明察,寄托您来发扬武威;既奉行凿门迎师的礼节,又具备直达上天的诚意。如今折断敌首、摧毁前锋,指日便可报告胜利。《诗经》说:“威武显赫的南仲,猃狁被他平定。”这不是很盛大吗?伏以令公的功勋功业冠绝当世,光明显著于上天;承受三朝将相的托付,又有万民视若父母般的爱戴。正如谢安的器度宏大,也知道邓禹的道术弘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相公特意承受朝廷的谋略,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分出▯地宁愿拔距的勇士,又兼用渔阳争相效勇的军队。恰好双方都没有猜疑,上级谦让、下级争先,用来奖助王室,成为众人的纲纪。一举便使大义完整,暂时劳军却获得特别丰厚的功勋。凭这样的军队作战,什么仗不能取胜;凭这样的力量消灭戎狄,什么戎狄不能灭尽?我远远承受您的恩惠,回顾您的顾念,终于知道自己应当归属;感激因时而得遇知己,竟深到如此。我伸长脖子向北而望,一片丹心不变。谨派某官某乙奉书陈情,不能尽述。某乙叩头再拜。○给裴谏议虬的信 阁下:昨天愚子皋谟来问候我,承蒙您把《放膺》《度陇》二赋以及《宗儒铭》《自发东瓯至安南》等作品给我看。隋侯的明珠,忽然承蒙您分赠;秦台的重璧,也不吝让我从旁观览。这是何等衰暮之时,竟偶然得见如此奇观,实在幸运,实在幸运!自从微言断绝、大义又相违背,经历战国纵横之后,又遭逢亡秦焚毁典籍的末世,四始之作不再出现,斯文也没有纲纪。汉朝兴起,总汇编纂并努力恢复,稍稍复兴了《诗经》《楚辞》的体制;直到建安年间,都足以垂范后世。文风随着时代更替而纷然杂陈,既有高下之分,便不可胜数。到了刘、梁、陈、隋,文风更是流散放逸了。国家受命而兴,文明灿然。开元、天宝年间,文运在此最为昌盛;格调高雅、体制端正的作品,把君臣之义、天人之际全都完备地表现出来了。先觉者和后进者,谁能与之相比呢?近三十年来,兵戈不断,所急于办理的事务不同,所看重的东西也不同;做得超过限度便会前进,不超过限度便会坠落。考察当今文章,东面没有流传到海边,南面没有汇集到江上,各地都能通行的文教,哪里还能得到呢?我天资浅薄,学业也非专门,只因才学微薄而偶有一点名声,错误地承当了清要近侍的职位;只是用来润饰国家的伟大事业,颇承蒙皇上的厚恩。我孤单地承受着圣明的恩典,却竞相招致官场的毁谤;即使谪居在外,仍然辅佐大藩。承蒙府公的庇荫,忝居宾馆,参加清雅的宴饮;在风亭月观之中,遇到美景良辰,没有一次不接续高雅的兴致,陪同长啸吟咏。虽然高唱而应和者少,未能弘扬大道;但如云随风动、物因感应,也时时赖您启发我。像这样蒙受的眷顾,像这样的欢乐,岁月却不肯等待我。星辰运行了四周,我还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即使劳累在身,余生能有这样的幸运,也已经很厚重了。阁下内心无所愧负,精神保持真纯,冒着南方炎热的暑气,泛舟渡过湍急凶险的大海。您的清明光辉可以鉴照一切,平素的操守又极其精纯;云程还长,今后又能与您相合相遇,实在足以令人欢喜。如今朝廷网罗俊杰,渴求人才而日夜劳苦,明诏屡屡下达,向四方广泛求取人才;既然有天生的栋梁,就不会不建造大厦;既然遇到霸王之主,也不会不首先受到任用。眼下姑且只求修养德行罢了。前夜承蒙您的命令,感情实在没有尽意;蜡烛燃尽而没有察觉,露水降下也没有来得及晾晒衣物。区区主人对此很惭愧。住了两夜仍未能前来拜谢,实在是因为沉重的疾病,早晚都在加剧。况且南面是苍梧,北面背靠潇湘,年岁已经到了暮冬;迁谪之人在这里,心惊骨寒,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所得四卷,已经抄写完毕,放入箱笼珍藏;现把副本送给皋谟。不再一一细说。

○与郭令公书汾阳王令公阁下:伏惟戡乱定祸,勋载王府,致君行已,德冠当时。讲信修睦,敦叙旧好,悉为古今第一。则小子在数科之一,而不能上达,以自布露,九泉之下,何以塞责?顷年令公先府君刺史于渭,家世出牧於岷,二境相接,数年修好,睦为弟兄,契以金石,则令公之所闻见也久矣。初以专经逊业,常假藉於渭之渚。於时使君双特以礼送,问以时务,许以大名,为之下榻,教之改业。复归以报命先人,从而诲焉。天宝中,忝以进士及第,其年判入超绝科,受校书。此则使君负人伦高鉴,施及小子,不其神乎!永怀报德,何日敢忘?庆流後嗣,日以昌大。及兹匡救,莫之与京,谬从庶官之列,黜於众人之下。爰自起居郎署省闼,未为令公所顾,以职在下位,不敢干进也。殊不知江海纳细以为大山岳积壤以为高,斯道日显,人皆是效,以不待扫门,愿陪下拜。有若公之令弟少府监知为人,工部赵侍郎赏之为文,户部李郎中列之为友,皆朝廷俊选,而不相鄙弃,庸可诬乎?夫有开必先,先兆所感。如小子者,使先文字之已足於此,令弟爱之贵眷终眷之及於此,而不能再登龙门,礼叙世旧,未之有也。谨奉尺书,尘黩执事,转於内屏以待命。死罪死罪!某再拜。

○与杨员外书七官院长足下:怆与子别,难以为晤,出处默语,盖非一途。顷自除官,乘流则逝,性有定分,愚不可移。是进已无所干,退亦无所闷,到家喜骨肉之爱,出门全宾友之欢,陶然而不知老之将至,亦何暇役耳目从智力哉?故知山林之士,入而不返者,宜每逍遥纵观,从亨多暇。近览古公避狄之地,缅想周文聘书畋之师,如其仁,如其仁,又其圣也。不远闾井,颓然旧风。嗟乎!我生不辰,遭值世难,天未悔祸,人犹怨嗟。顾子弟之为邑,迫时政以多故,恭宽信敏惠,力行不必果,长太息之,复何可言?猗那杨生,行道利物,勤於四海。君子之践中朝,炳然从容画计,抑有由也。勉旃良图,无以自媚,风味遐属,此情难论。尝当春台,梅柳动色,思与摧手,伤如之何?时流好音,尚慰羁旅。幸甚幸甚!太尉告身,在匠人鱼朝处,望为收取。远代传庆,不欲失坠,慎尔无忽。因家人驰驿,临纸惘然。于邵顿首。

○与李尚书书某顿首。尚书姨夫阁下,伏惟秀出天枝,挺生王国。十年分阃,八座居荣。善誉嘉声,闻於四海。幸甚幸甚!某忝接末姻,早承馀▯卷,南秦旅寄,特奉周旋;西掖宦游,叨联清切。高山景行,何日忘之?去年出守江华,未遑进路,猥当时议,且复拘留。满室遗孤,立锥无地,朝求暮乞,日往月来。外愧亲朋,内惭骨肉,屏居陋巷,不堪其忧。唯此绝粮,已复旬日,古人并食,今实当之。侧闻姨夫入朝,先以贫贱为意,颂声载路,谁不归心?某於池阳之闻,获空闲数顷之地,誓将作劳陇亩,以望秋登。所乏耕牛,佣赁无计。傥或哀此窘迫,许以後图,解倒悬之忧,广▯急之路。以德报怨,先哲格言,区区之心,窃慕此耳。辄肆干触,昧于是非,惩诸常情,岂敢逃责?痼疾暴发,末由造门,谨使家人投刺不宣。某再拜。

○与常侍御书近承书阁,兼示新书。清主涤灵,回视易听,静以究微婉,有义可激;悦以观殊姿,外容奚施?徒见风□相驰,金玉交映。曾不旋踵,泽人之思,一至於此,甚大惠也。直翰林之所可法,岂不才而独宝耶?寻呈康子,初云未见,缮写将送,适遇有来。遍示幕中,无不嘉叹。缘家累诣府求医,重阳之前,当复北县,旬日之後,便赴上都。良觌无因,此惟叹叙。珍重珍重!人使不断绝也,转凭司录驰白不一。于邵顿首。

○与侯二山人书侯二山人足下:所示三论,钩深索隐,俾夜作昼,殆浃辰矣。如登太山,徒仰其高;若涉大水,不测其深。旨哉斯言,盖不可得而俦矣。以此究天人,何道不宏?以此图战伐,何敌不克?以此养精神,何寿不长?可谓通幽洞微,垂代作教,宁止士林争效,求道趋风乎!予复何才?敢承末学,已令缮写,藏诸柚中。刳心宝持,不敢失坠。幸甚!恐须旧本,谨勒专送,犹赖发蒙,何当访及?闲宵对酒,斯以为荣。不复一一。于邵顿首。

译○给郭令公的信 汾阳王令公阁下:恭敬地想,您平定乱局、消除祸患,功勋载入王府;使君主得到辅佐,推行政令,德行冠绝当时。讲求信义、修好睦邻,敦厚地叙述旧日交情,实在都是古今第一等的事情。那么小子列在众多科第之中,却不能上达于您,来陈述自己的心意,死后九泉之下,又凭什么塞住自己的责任呢?前些年,令公的先父君曾在渭地任刺史;我家世代出任岷地牧守,两地相接,数年修好,亲睦如兄弟,交契坚如金石,这些都是令公早已听见、看见的事情。我当初因为专治经学而退让功名,常常借住在渭水之滨。当时使君格外礼敬我,派人相送,向我询问时政,许诺给我很高的声名,为我安排下榻之处,并教我改习其他学业。后来我回去向先人复命,又跟随他接受教诲。天宝年间,我忝列进士及第;当年判定进入超绝科,接受校书郎之职。这正是使君具有鉴察人伦的高明眼光,并施及小子的表现,岂不是神异吗?我永远怀念报答您的恩德,哪一天敢忘?福泽流传后代,日益昌盛。至于这次匡救国家,功劳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却错误地列在众多普通官员之中,地位被黜居众人之下。自从起居郎任上进入省闼以来,一直没有得到令公的顾念;只是因为职在下位,不敢冒昧求进。殊不知江海容纳细流而成为广大,山岳聚积土壤而变得高大;如果这种道理日益彰显,人人都会仿效,也就不必像古人那样扫门求见,我愿意随侍在您身后拜见。像令公的弟弟少府监那样,知晓并赏识为人的道理;工部赵侍郎称赏他的文章,户部李郎中把他列为朋友;这些人都是朝廷选出的俊才,却不嫌弃我,难道还能诬蔑他们吗?凡有开启,必有先导;先兆所感应的事情也会随之而来。像小子这样的人,如果先前所作的文章已经足以达到今天的地步,令弟喜爱它、贵府眷顾它,最终却使我不能再次登上龙门、按礼叙说世代旧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谨奉上一封短信,冒昧烦扰执事,请您转呈内屏,等待您的命令。死罪,死罪!某再拜。○给杨员外的信 七官院长阁下:我悲伤地同您分别,难以再相会;出仕还是退处,沉默还是发言,本来就不是同一条道路。近来我自从被授官以来,便顺流而行;人的性情自有定分,愚拙也不是外力所能改变的。既然进取已经没有什么可求,退处也没有什么可忧,回到家中便享受骨肉亲情,出门便尽得宾朋之欢;陶然自得,不知衰老将至,又哪里有闲暇役使耳目、追逐智力呢?所以我知道山林中的隐士,一旦进入山林便不再回来,应当时时逍遥纵览,享受许多闲暇。近来我游览古公亶父避开狄人之地,遥想周文王聘请善于田猎的老师;古公是那样仁厚,周文王也是那样仁厚,又是那样圣明。离开乡里并不远,却已经衰颓如旧日风俗。唉!我生不逢时,遭遇世间艰难;上天还没有悔改而停止灾祸,人们仍然怨恨叹息。看看子弟治理城邑,迫于时政而事务繁多;本应恭敬、宽厚、诚信、敏捷、惠爱,努力实行却未必能够成功,真令人长叹不已,又能说什么呢?美好的杨生啊,奉行正道而有利于万物,对天下勤勉不懈。君子立身于朝廷,光明而从容地筹划政事,大概是有缘由的。请勉力实行美好的谋略,不要用来讨好自己;您的风采声望流传久远,这份情意难以言尽。曾经正当春台之时,梅花柳色都呈现生机,想要同您携手同游,悲伤又能怎样?时常传来好消息,也足以慰藉羁旅之愁。幸运,幸运!太尉的告身在匠人鱼朝那里,希望您替我收取。这是远代传下来的庆贺之物,不愿让它失落,请您千万慎重,不要忽视。借家人乘驿车送信,面对纸面不胜惘然。于邵顿首。○给李尚书的信 某顿首。尚书姨夫阁下:恭敬地想,您秀美出于天家,挺拔生长于王国;十年镇守一方,位居八座而享有荣宠。美好的声誉和嘉美的声名,传闻于四海,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我忝为您的远亲,早年承受您的余荫;寄旅南秦时,特意得到您的周旋照料;在西掖任职游宦,又叨陪您同列清要近侍。对您的高山景行,哪一天敢忘?去年我出任江华太守,来不及进京赴任,恰逢受到当时舆论牵制,暂且又被拘留。满屋都是遗孤,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早晨求借、晚上乞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对外愧对亲朋,对内惭对骨肉,退居陋巷,难以承受这种忧苦。如今又断粮了,已经十多天;古人有过并日而食的困境,如今我确实亲身遇到了。听说姨夫入朝,我先把自己的贫贱处境告诉您;您的颂声传遍道路,谁不归心仰望呢?我在池阳听闻之后,得到几顷空闲土地,发誓将亲自劳作于田亩之间,盼望秋天有收成。所缺的是耕牛,雇赁也没有办法。倘若您怜悯我的困窘,答应以后给予帮助,解除倒悬般的忧患,拓宽急迫中的生路,那就太好了。以德报怨,是先哲的格言;我区区的心意,只是私下仰慕这一点罢了。我冒昧直陈请求,昏昧于其中的是非,触犯了常情,难道敢逃避责罚吗?顽疾突然发作,无法亲自登门,谨派家人投递名刺,不再多说。某再拜。○给常侍御的信 近来承蒙您寄来书信,又把新作给我看。清明的主旨洗涤人的精神,使人回头审视、改变听闻;静心探究其中幽微婉曲之处,便有足以激发人心的义理;欣悦地观览它的奇异姿态,外在容饰又有什么可施展的呢?只见风与【原文“□”字不明】相互奔驰,金玉彼此映照。没有过多久,滋润人的思念竟达到这样的程度,实在是很大的恩惠。正是翰林院可以取法的作品,难道只是因为我没有才华,才独自把它珍藏起来吗?不久我把它呈给康子,他起初说没有见过;我抄写后正准备送出,恰好遇到有人来取。于是把它遍示幕中诸人,没有一个不赞叹的。因为家中有事,我到府中求医;重阳以前,应当返回北县,十天以后便赴上都。美好的相会没有机会,只能在这里叹息叙说。请您珍重,珍重!使者往来不会断绝,转托司录替我驰告,不再一一详述。于邵顿首。○给侯二山人的信 侯二山人阁下:您给我看的三篇论说,钩取深奥、探求隐微,使我以夜作昼,几乎读了整整十二天。就像登上泰山,只能仰望它的高大;又像渡过大河,不能测知它的深度。这些话的旨意深远,实在没有可以匹敌的了。用它来探究天人关系,还有什么道理不能弘大?用它来筹划战争,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用它来保养精神,还有什么寿命不能延长?可以说是通达幽深、洞察微妙,足以流传后代、作为教诲,哪里只是士林争相效法、追求大道而趋附风尚呢?我又有什么才华,敢承当末学之名?已经让人抄写,收藏在柚木匣中。我剖心珍重保存,不敢使它失落。幸运,幸运!恐怕您需要旧本,谨刻录专门送上,还要仰赖您启发我的蒙昧,什么时候才能来访相见呢?闲暇的夜晚对酒而谈,便以此为荣。不再一一详说。于邵顿首。

○九日陪廉使卢端公宴东楼序国家以桂林重镇,吴越襟带,有郡县可以纲纪,有蛮夷可以羁縻,朔南声教,盖以此始。皇上缵承大位之明年,启谟群后,载命运率。是以范阳卢公自京而来,条察二十八州诸军事。千里之地,遂无外虞;三军之士,皆务前敌。然後赏必劳罚必害,官不易法,府无留事。封略既静,公堂自闲,况重阳美景,得不为乐?大合宾佐,高张郡楼,红尘发地,青山垌牧。连天涨海,来接苍梧凭高而翠霭转微,送远而白雁看没,泛椒菊而算爵,顾丝桐而闲奏。宾醉月上,主待露▯,想彭泽之独游,怅马台之陈迹。今日之会,何其盛欤!余负累谪居,卒起庭府,黜忝佐之礼,陪上樽之娱。韩灰已燃,邹谷自▯爰奉命为序,冠於群篇。辞之所难,敢谢不敏,请分赋五韵,当诸即事云。

○晚秋陪卢御游石桥序以公责左迁於兹,迨一周星矣。首疾心▯,继日经怀,实由南冠尚簪,忧所未忘。是以幽求人境之外,将荡涤烦虑。得诸石桥久之,岂无他人,不如我志?愿言卒获者亦久之。殿中侍御史范阳卢子至,监理下国,未浃辰而居简乘暇,行镳载勒致为客。数公方驾,傧从如林,煌煌焉奔走乎墟落,延属乎禅宫矣。三登弥高,累息以进,而後偕集於桥下。徒观夫挂长虹以飞来,陵半霄而势去,下空如豁,纤萝不生,上顶为帷,佳木丛秀:不可得而总载也。以为本於融结,庸可自然,资於造化,力役不及明矣。东极大水,北走长安,罗郭雉堞,如示诸掌。大田多稼,宜乎有秋,群山积翠以回合,好鸟追飞而上下。有是胜赏,以是开怀,盍赋新诗,以纪一时之事也。侍御以尝忝▯沼润色鸿业,以文司录,俾序良游。敢复毕辞,多惭老败。

○陪诸公宴京兆王参军宅序参军,国族之贵介子也。况抗衡神都,抵掌翰苑,渴日行道,推心与人。故士君子愿游芝兰,不避风雨,仆校文者,得无劝乎!冬至十日,雪飞千里。携我入室,接君初筵。嘉ゾ惟错,清酤有{艹与}。取适可以齐鹧图,及酣可以去狐白。始为合献之礼,终为纵饮之乐,有足多也。飞鸱戾天,宿鸟择木。钟鼓告瞑,轩裳欲归。主人诸仆,一岁三捷。斯文可睹,愚以更请,宾将不然,盖言之不可以亡也,多愧皆让。

○春宴萧侍郎林亭序监察御史萧公,以初献戎捷,塞庭无事,从板舆之暇日,邀幕宾而揖我。必选名胜,况临清江,始乘安流,终践樊圃。嘉客以入,华亭豁开,桴浮往来,上下皆见。竹树引外郊云物,凫▯为夫子家禽。岂日驻花闲,天铺潭底,自为胜▯。而萧公於是咨密戚,荷宾荣。惜此交欢,爱此迟景,飞觞举白,亦云醉止。顾我以客,时无闲焉。拜升堂之嘉应,饱庆寿之馀沥。殿中侍御史郑公,文宗也,退而喜曰:今日之会,允为良辰,不有斯文,无以终乐。遂历赋诸韵,凡二十馀篇。命为序引,让之不可。

○游李校书花药园序春吹万以为物,皆有役我智者。惟役之不殆,终而有用,故君子尽心於药焉,恐精华之不迨已也。崇文馆校书郎李公,寝门之外,大亭南敞;大亭之左,胜地东豁。环岸种药,不知斯在几十步。但观其缥缈霞错,葱茏烟布,密叶层映,虚根不摇,珠点夕露,金燃晓光。而後花发五色,色带深浅,丛生一香,香有近远,色若锦绣,酷如芝兰,动皆袭人,静则夺目:此李公及时之适也。至若上苗可食,下体兼采,子入菰饭,华杂蒲俎。既甘平而性寒,又辛温而执热,癖除而不为去传,风愈而安知及书:此李公谷中之木也。吾徒沐公馨香,爱我药石,皆可右坐,愿为佳游。风生白苹,日映丹蒲,披摇び靡,则花飞镜中;虚涵峥嵘,而山在海底。入门而未辨金谷,问地而不言河阳。况春酝已清,家园可摘,饮尽落景,欢无後时。忆戴而乘兴自来,知钟而听弦立应:此李公推心之分也。《礼》曰:发虑以宪。语云:从吾所好。虑以观进,好无思邪而公智未兆根据有益。上符性命之理,下从耳目之玩,举一物而庶美集,得不谓之难哉。韩康隐名,徒进识者,羊叔相遗,吾无间然。聊对诸人之意,用观赋物之作,予乃僚也,敢无述乎。●卷四百二十七☆于邵(五)

译○陪同廉使卢端公宴饮东楼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国家把桂林作为重镇,它是吴越的要冲;这里有郡县可以统辖,有蛮夷可以羁縻,北方和南方的声教,大概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皇上继承大位的第二年,启发谋议于群臣,又命令运筹统率之事。因此范阳卢公从京城来到这里,分条考察二十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千里之地于是没有外患,三军将士都致力于迎击敌人。然后赏赐一定奖劳,惩罚一定加害,官府不改法令,府中没有滞留的事务。边境既已安定,公堂自然清闲,何况又逢重阳美景,岂能不以此为乐?于是大集宾客僚佐,高高张设郡楼宴席;红尘从地面飞起,青山在【原文“垌牧”字样疑误】间显得苍翠。连天的涨海连接苍梧,登高凭眺,翠色烟霭渐渐转淡;送目远望,白雁仿佛隐没其中。泛舟采椒、采菊,轮流举爵饮酒;回顾琴瑟,悠闲地演奏。宾客醉时月亮已经升起,主人留客直到露水降临【原文“▯”字疑误】;想起陶彭泽独自出游,惆怅马台的陈旧遗迹。今天的聚会,是多么盛大啊!我身负牵累而谪居此地,突然被征召到府中;以被贬之身忝列佐僚,陪同享受上等酒宴。韩灰已经燃起,邹谷自然温暖;承蒙命令作序,把它置于众篇之首。作序本来很难,我不敢推辞而自称不敏,请把五韵诗分别赋写,用来记录眼前的事情如下。○晚秋陪卢御史游石桥序 卢公因获罪而被贬到这里,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他起初头痛心忧,日复一日萦绕于怀,实在是因为仍然身系南冠,忧患尚未忘却。因此他要到人境之外寻求幽静,荡涤烦恼忧虑。我在石桥得到这种境界已经很久了,难道没有别人,只是不能符合我的心愿吗?盼望最终能够实现愿望,也已经很久了。殿中侍御史范阳卢公来到这里,监理下属州国;不到十二天,居于简静之中乘暇出游,驾车带着马匹,特意来访作客。几位公卿并驾而行,宾从如同树林一般,声势显赫地奔走于村落之间,延伸连接到禅寺之中。登上三层,越登越高,喘息着前进,之后一同聚集在桥下。只见长虹般的桥身飞架而来,凌驾半空而去;桥下空旷如同裂开,细小的藤萝也不能生长;桥上仿佛张起帷幕,佳木丛生而秀美,实在无法一一总括描写。由此看来,它本源于山石的融结,难道可以说只是自然偶成吗?它借助造化之力,人工劳役显然无法达到。东面直到大水,北面通向长安;城郭和雉堞,仿佛都呈现在手掌之中。大片田地庄稼繁茂,正适宜预期丰收;群山积翠,回环相合;美丽的鸟儿追逐飞翔,上下翻飞。有这样的胜景可以观赏,又有这样的景色可以开怀,何不赋写新诗,来记载一时的事情呢?侍御史因为我曾经忝居翰林、润色国家大业,又以文章掌管司录之职,便让我为这次美好游览作序。我怎敢再把言辞写尽,只是很惭愧自己年老才衰。○陪同诸公在京兆王参军宅中宴饮序 王参军是皇族中尊贵的子弟。何况他在神都与人抗衡,在翰苑中纵论政事,珍惜时日而推行政道,推诚待人。因此士人君子愿意游处于芝兰之间,不避风雨;我这个校订文章的人,难道能不受到劝勉吗?冬至后十日,大雪飞落千里。主人携我进入内室,让我参加您的初筵。美味菜肴交错陈列,清美的酒也有【原文“{艹与}”字样不明】。取其适意,可以相当于鹧鸪图;饮到酣畅,便足以脱去狐白裘。开始实行会同献酒的礼仪,最后尽情饮酒取乐,实在有许多可称道之处。飞鸱冲上高天,栖鸟选择树木。钟鼓报告天将昏暗,车服华贵的宾客将要回去了。主人和诸位僚仆,一年之中三次获得捷报。这种文采可以看见;我愚昧地请求再写几句,宾客将不会这样认为吧?大概是说,言辞不可以使这件事湮没;我对此十分惭愧,诸位却都谦让不居其功。○春日在萧侍郎林亭宴饮序 监察御史萧公因为初次献上平定戎敌的捷报,边塞之庭没有事务,便趁着乘坐板舆的闲暇日子,邀请幕府宾客并向我作礼。他一定选择名胜之地,何况这里临近清江;开始乘着平稳的水流,最后踏入樊圃。嘉宾进入之后,华美的亭子豁然敞开;船只浮游往来,上下景物都看得清楚。竹树引来郊外的云气景物,野鸭和【原文“▯”字不明】成为夫子家中的禽鸟。哪里只是停留在花间,天空铺展在潭底,自然成为最美的胜境【原文“胜▯”字样疑误】。萧公在这里慰问亲近的朋友,承受宾客的荣耀。可惜这场交游欢聚,喜爱这迟暮的春景,飞杯举觞,也可以说已经尽兴而醉了。只是顾念我作为宾客,时常不得清闲。我拜受登堂的吉庆,饱享祝寿所余下的酒浆。殿中侍御史郑公是文章宗师,退席后高兴地说:今天的聚会,确实是美好时辰;若没有这篇文章,就无法使欢乐终结。于是逐一赋写各韵,共有二十多篇。命我作序引,我推辞不得。○游览李校书花药园序 春风吹拂万物,使万物都成为役使我心智的对象。只有役使心智而不疲倦,最终又能有所用途,所以君子把全部心力用在药物上,唯恐不能及时穷尽它们的精华。崇文馆校书郎李公宅门之外,有一座大亭向南敞开;大亭的左边,胜地向东开阔。沿岸种植药草,不知道占了几十步地方。只见花木缥缈,彩霞交错;葱茏的烟气铺展,浓密的叶子层层映照;空虚的根系不摇动,夕露如珠点缀其间,晓光仿佛金色燃烧。随后花朵开放,呈现五种颜色;色彩有深有浅,成丛生长而散发一种香气;香味有远有近。花色像锦绣,浓烈如芝兰;一动便袭人,静止时又夺目:这就是李公顺应时令得到的乐趣。至于上面的嫩苗可以食用,下面的根茎也可采摘;种子可以放入菰米饭中,花朵可以杂入蒲菜的祭俎。既有甘甜平和而性寒的药性,又有辛辣温热而能守住热气的药性;能够消除积癖,却不会因此失去传承;能够治愈风病,又怎么知道还比不上读书呢:这就是李公园中各类草木的妙处。我们这些人沐浴在李公的芳香德泽中,喜爱这些药草和砭石,都可以在右边入座,愿意把这里作为美好的游赏之地。风吹动白色浮萍,阳光照映红色蒲草;花枝披拂摇曳,花影便飞入镜中;空明的水面涵映峥嵘山色,仿佛山在海底。进门却分辨不出这是金谷园,询问所在之地,也不用说这是河阳。何况春酿已经澄清,家园中的果蔬可以采摘;饮尽夕阳余景,欢乐不会留到以后。想起戴逵便乘兴自来,知道钟子期便听琴弦而立即应和:这就是李公推心相待的情分。《礼记》说:发动思虑要以法度为准。俗语说:跟随自己所喜爱的。以思虑来观察进取,以喜爱而不存邪念;而李公的智慧尚未显露出根基,却已经有益处。上面符合性命的道理,下面又顺从耳目的玩赏;举起一件事物,便希望各种美好都聚集于此,难道不是很难做到吗?韩康隐姓埋名,只是让有见识的人进荐;羊叔子留下遗物,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姑且面对诸位的情意,借此观览咏赋万物的作品;我是您的僚属,难道敢不有所述写吗?●第四百二十七卷 ☆于邵(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