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八百零八

卷八百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671–4677 段

敕。杨诏等,幕吏之选,委之将帅尚矣。况元勋大臣,而付以岭表之重者哉!诏等或以本官任职,或加绣衣白笔之号,皆从其请。噫!以南越之雄富,类东阁之招延。尔等岂直陟金阶蹑珠履而已!勉赞策画,无惑杯觞。报恩酬知,於是乎在。可依前件。○授虞岫常州别驾温罗濠州长史制敕。虞岫等。凡别驾长史,务简俸优。故在京百司,诸侯留邸,所以劝勤事之吏,砥奉职之劳。今以命尔等,即循例也。可依前件。○授卢蟾富平县令郭▯武宁县令李嗣业曲沃县令冯珙山阴县令等制敕。卢蟾等。十年兵戈,兆人流散。朕延执政与百执事,问所以聚人之方,皆慎选令长而已。夫畿赤之富平,可谓大邑。而洪之武宁,绛之曲沃。越之山阴,亦皆著名者也。尔蟾等或称华胄,或曰才人。华胄以礼让为本,才人以政术为宗。而珙尝於佛寺有迁明皇真像避贼火之功,可谓忠敬矣。以尔四人为县,庶可聚吾人乎?勉端(缺)能以称其用。可依前件。○授沈正言南郑县令李登赵县令杨守节永乐县令等制敕。宣尼荐弟子之能,曰由也果,於从政乎何有?朕惩兵革之後,念疲瘵之人,富而教之,令长为急。具官沈正言等,或纳图籍於书府,或称劳绩於本官,皆不因依,明自论列,执政详验,功状昭然,皆可谓果矣。夫南郑亚赤,永乐次畿,及晋之赵城,皆名邑也。俾尔各为之宰,冀乎有成。呜呼!无或果於自谋,而殆於从政。可依前件。○授刘廷温华原县令邱景元分水县令制敕。华原甸服之重,分水吴境之清。宰宇(疑)至于属僚,不可轻往。以廷温在官有绩,罢退稍久,景元候表奏,举其才能,资次命之(疑缺)各勤于职。可依前件。○授李昌纬岐山县令王群白石县令杜荛曾口县令等制敕。昌纬等。宣宗皇帝命明法史删刑书为统类十编,尽去繁词,而独著元结县令箴其间。是於养人之官,殷勤深切矣。岐山右辅之名邑,固所重也,而壁之白石,邑之曾口,委以养人之任,岂以僻陋而轻哉?以昌纬等勋臣所荐,迹其勤效,咸可宠嘉。用尔大小等众,俾其并为令长。噫!风俗虽异,户口虽殊,苟无忽于元箴,则皆可副吾旨矣。可依前件。○授张▯端陵丞李顼虹县主簿裴升新井县尉等制敕。张▯等或园陵摄官,属籍吉士。宗正以其事迹,贡表荐扬。裴▯等各以去任在官劳绩,深自论列,情有可依。丞簿陵邑,各从资序。可依前件。○授宋郁广都尉黄去惑临安县尉主簿颜温凤翔文学等制敕。太宗文皇帝论学书骨力,只是政化根源。朕既达微言,则思观真迹。又欲广书籍之府,以正是非。存忠烈之家,以励风俗。三者皆吾梦想也。而宋郁等进献论列,有以副焉。丞簿文学,用酬其意。可依前件。○授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张建方起复本官制敕。张建方。古之孝子,有为祖母而行服三年者。虽有异於礼经,而见称於史笔。系尔至性,过绝常流。欲追昔贤,信为高行。然自东西汉以後,南北朝以来,大臣夺情,固已多矣。盖以代更文质,事有变通。若皆徇私怀,则谁当王事?况尔职业至重,委藉方深,宜达奉上之规,用叶得中之理。从我晓谕,是合章程。可依前件。○授吴承赞朝散大夫内侍省内寺伯判内给事制敕。吴承赞早负器能,累更职任。清贞自立,正直不回。加以温故知新,钩深知远。雅好六经之旨,旁求百氏之言。以此为官,何官不理。以此为事,何事不行。是用称之清曹,委以重务。俾其稍展扶摇之翰,用彰干镆之锋。无自晦藏,副我精选。可依前件。○授孙孟宣朝请大夫内侍省内谒者监等制敕。孙孟宣等并廉正操心,温茂成器。自领职务,皆著能名。无纤瑕可指於群伦,有嘉绩可书於史氏。声誉既洽,阶秩宜迁。噫!尔有高才,我有高位。更宜升进,勿自缄藏。可依前件。○授阁门使李全绩中大夫行内侍省内谒者监等制敕。李全绩等。夫荣参禁署,光总内朝。赞文武俾不失威仪,导君臣令无所壅隔。永言斯任,谅在得人。以全绩等行洁心贞,神清气爽,加以洞达名法,明解典章,不以富贵骄人,不以才能傲物。居然重器,迥出常流。自领职司,并彰殊效。是用不移所任,加以官荣。无忘操持,更俟迁擢。可依前件。○授杨鲁潜内侍省内府局令制敕。杨鲁潜。万方兵革之时,所难者道路。九府困乏之日,所切者贡输。而鲁潜不顾艰危,任当使命。俾其琛赆得至,赏锡粗行。嘉尔勤劳,合为迁转。可依前件。○授内官刘继明王思齐骁卫将军加阶制敕。朕每思中兴,深念庶政。至於近密之任,尢资忠谠之臣。凡所擢居,莫非精选。具官刘继明等,并介洁自持,而器能相比,各於职掌,并著声名。论功考绩之时,既无差异,加宠进阶之日,岂可偏私。勉务殊荣,更期超擢。可依前件。○授内官韩坤范等加恩制

译敕令:杨诏等人,幕府属吏的选任,把他们交给将帅主管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何况是元勋大臣,却把岭表的重要事务交给他们呢?杨诏等人有的以本官任职,有的加授绣衣白笔的称号,都依照他们的请求办理。唉!凭借南越的雄厚富饶,类似东阁招纳贤才。你们难道只是登上金阶、踩着珠履而已吗?应当努力辅佐谋划,不要沉溺于酒宴。报答恩德、酬谢知遇,就在于此。可依照上述办理。授虞岫为常州别驾、温罗为濠州长史制 敕令:虞岫等人。凡别驾、长史,事务简少而俸禄优厚。因此京城各部门和诸侯留在京城的邸舍,都用来劝勉勤于办事的官吏,磨炼奉行职务的功劳。如今这样任命你们,正是遵循惯例。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卢蟾为富平县令、郭▯为武宁县令、李嗣业为曲沃县令、冯珙为山阴县令等制 敕令:卢蟾等人。十年兵乱,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朕召集执政大臣和百官,询问聚集百姓的方法,他们都说不过是慎重选择县令罢了。京畿富平县,可以说是大县;洪州的武宁、绛州的曲沃、越州的山阴,也都是著名的县邑。你们卢蟾等人,有的被称为华贵后裔,有的被称为有才之人。华贵后裔以礼让为根本,有才之人以治理之术为根本。冯珙曾经在佛寺中有迁移明皇真像、躲避贼军火灾的功劳,可以说是忠诚恭敬了。把这四个人任命为县令,大概可以聚集我的百姓吧?努力端正(缺字),以才能符合任用。可依照上述办理。授沈正言为南郑县令、李登为赵县令、杨守节为永乐县令等制 敕令:宣尼称赞弟子的才能,说:“由啊,果断刚毅,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朕惩戒兵乱之后,想到疲惫困苦的百姓,使他们富足并接受教化,县令是当务之急。现任官沈正言等人,有的把图籍献入书府,有的在本官任内以劳绩著称,都是不依附他人、明确自行陈述,执政大臣详细考验后,功劳事状清楚明白,都可以说是果断有为。南郑是仅次于京畿的县,永乐是次于京畿的县,晋州赵城也是名县。让你们各自担任县令,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唉!不要在谋求自身利益时果断,却在从政时陷于危险。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刘廷温为华原县令、邱景元为分水县令制 敕令:华原是京畿之内的重要地方,分水是吴地境内清雅的地方。治理县域(疑有脱文)直到属官,都不可轻率任用。刘廷温在任时有功绩,罢退已经有一段时间;邱景元等待表奏,举荐他的才能,于是按资历次序任命(疑缺文)。你们各自勤勉于职守。可依照上述办理。授李昌纬为岐山县令、王群为白石县令、杜荛为曾口县令等制 敕令:李昌纬等人。宣宗皇帝命明法官删定刑书,编成《统类》十编,完全删去繁琐文辞,唯独把元结的《县令箴》载在其中。这对于养育百姓的官员来说,情意深切而殷勤。岐山是右辅地区的名县,本来就是重要之地;壁州的白石县、(某州)的曾口县,委托它们承担养育百姓的责任,难道会因为偏僻简陋而轻视吗?李昌纬等是勋臣所推荐的人,考察他们勤勉有功,都值得宠爱嘉奖。于是根据你们职位大小等情况,让你们一同担任县令长官。唉!风俗虽然不同,户口虽然有异,如果不忽视元结的箴言,就都能够符合朕的旨意。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张▯为端陵丞、李顼为虹县主簿、裴升为新井县尉等制 敕令:张▯等人,有的在园陵中代理官职,有的是宗室谱籍中的吉士。宗正寺根据他们的事迹,上表推荐褒扬。裴升等人各自陈述离任后在任时的劳绩,情由确实可以依从。丞、主簿、县尉等陵邑官职,各按资历次序授予。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宋郁为广都尉、黄去惑为临安县尉主簿、颜温为凤翔文学等制 敕令:太宗文皇帝论说书法的骨力,认为那就是政教化育的根源。朕既已通晓其中精微的言语,便想观览真迹;又想扩充藏书之府,以辨正是非;保存忠烈之家,以激励风俗。这三件事都是朕的愿望。宋郁等进献奏论陈述意见,有足以符合这些愿望的地方。授予丞、主簿、文学等职,来酬答他们的心意。可依照上述办理。授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张建方起复本官制 敕令:张建方。古代有孝子因为祖母去世而服丧三年,虽然不同于礼经规定,却在史书中受到称赞。你的至性至情,超过一般人。想要追慕古代贤人,确实是高尚的行为。然而自东西汉以后、南北朝以来,大臣因国家需要而夺情起复,本来已经很多了。这大概是因为时代更替、文质不同,事情需要变通。如果全都顺从私情,那么谁来承担国事?况且你的职务极其重要,朝廷对你的委托正深,应当通晓奉事君上的原则,以符合适中的道理。朕已向你说明,这合乎典章制度。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吴承赞朝散大夫、内侍省内寺伯、判内给事制 敕令:吴承赞早年便负有才器和能力,多次更换职务。清正坚贞,自立不屈;正直无私,不改其志。又能温习旧学而知晓新理,探究深奥而通达远大。雅好六经的旨趣,又旁求诸子百家的言论。凭这样的才能担任官职,什么官职不能治理?凭这样的才能办理事务,什么事情不能完成?因此授予清贵的官署,委托给他重要事务。让他的才能逐渐像扶摇而上的大鹏之翼般施展,以彰显如干将、莫邪般的锋芒。不要自行隐藏收敛,以符合朕精心选拔人才的本意。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孙孟宣朝请大夫、内侍省内谒者监等制 敕令:孙孟宣等人都以廉洁正直存心,温厚丰茂而成器。自从任职以来,都显露出能干的声名。在众人之中没有丝毫可以指摘的瑕疵,在史官那里有美好功绩可以记录。声誉既已普遍传扬,官阶俸秩应当升迁。唉!你有高才,朕有高位。应当进一步升进,不要自行缄默隐藏。可依照上述办理。授阁门使李全绩中大夫、行内侍省内谒者监等制 敕令:李全绩等人。荣耀地参与禁署事务,光彩地总领内朝事务;辅佐文武官员,使他们不失威仪;引导君臣,使他们之间没有阻塞隔阂。长久思考这些职任,实在贵在得到合适的人。李全绩等品行洁白、心地坚贞,神情清明、气度爽朗;又能通晓名法,明白典章;不因富贵而骄傲待人,不因才能而傲视万物。他们本来就是重要人才,远远超过常人。自从任掌职务以来,都显著建立了非凡功效。因此不改变原任,加以官位荣耀。不要忘记操守,还等待进一步升擢。可依照上述办理。授杨鲁潜为内侍省内府局令制 敕令:杨鲁潜。在天下兵乱之时,最困难的是道路;九府困乏之日,最紧要的是贡物运输。然而杨鲁潜不顾艰难危险,承担使命,使珍宝贡物能够送达,赏赐也大致已经实行。嘉奖你的勤劳,应该升迁转任。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内官刘继明、王思齐骁卫将军并加阶制 敕令:朕每当想到中兴大业,便深切思考各种政务。至于近侍机密的职任,尤其需要忠诚正直的大臣。凡是擢升任用的人,没有不是精心选取的。现任官刘继明等人,都能保持耿介洁白,才器能力相当;在各自职掌中,都建立了声名。论功考绩时既然没有差别,加恩进阶之日,怎么可以偏私?努力担当特殊荣耀,更期待你们超越常格升擢。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内官韩坤范等加恩制

敕。荣居近密,任总重难。君上之恩渥则殊,而人臣之敬忌尢切。其有端静无失,进退可称。而复以干能,彰於官业。名随位进,行与才兼。不有异迁,何示奖劝。宣徽小马坊使某,▯矩操心,温润成器。刚而不暴,柔而不回。宣徽含光某,本於诚明,文以礼乐。止而不滞,行而不流。起复宣徽南院副使某,明见事情,智通微妙。光而不耀,晦而不幽。皆调金玉之声,并秀松筠之色。至於绩效,实为著明。呜呼!守职奉公,尔既尽其节矣,崇阶厚禄,吾岂元刂於印哉!可依前件。○授内官韩龟范加官制敕。龟范代济功勋,志怀忠烈。部领琛赆,贡奉阙庭。逾玉垒之艰,越铜梁之险。绩效斯异,爵赏宜加。况奉职可谓岁深,处众独闻位下。不有升陟,何谓劝能?可依前件。○授内官董全▯等除诸司副使制敕。董全▯等。副贰之重,其来尚矣。虽古之列国小侯,继好一使,犹尊命介,以应事机,况我大朝命官。而中禁分职,贵惟密迩,务极繁难。若不优以崇班,何以责其所任。以尔等并怀忠亮,盛蕴器能。名节不变于风霜,勤劳仍彰於岁月。况今方驰鸿霈,合为升迁,示以新恩,雅符故事。可依前件。○授许州节度使王蕴母赵氏进封楚国太夫人制敕。古之为将,言有老母而三载三北者,朕每读其书而非之。夫为将者皆然,则何以同在三之义,励士众之心,而逃无勇非孝之讥哉?苟如斯,亦其母之未贤尔。忠武军节度使王蕴,方荣色养,既孝而忠,委以节旄,遂称名将。贾勇而力过投石,临阵而义不闻金。得非其母赵氏贤以善训邪?岂特筑朱序之城,宁陈婴之族而已。尝锡以郡夫人之号,今蕴功业益进,爵位益隆,宜加大国之封,以助南陔之庆。可依前件。○伸理罚俸状臣准西台牒及金部称,奉六月二十七日敕,内园院郝景全事奏状内讼字音与庙讳同,奉敕罚臣一季俸者。右。臣官位至卑,得蒙罚俸,屈与不屈不合有,以事至分明,别关理体。若便隐默,恐负圣时。愿陛下宽其罪戾,使得尽言。臣前奏状称,“准敕因事告事旁讼他人,”是咸通十一年十月十三日敕语。臣状中具有“准敕”字,非臣自撰辞句。臣谨按礼不讳嫌名,又按职制律,诸犯庙讳嫌名不坐。注云:“谓若禹与雨。”《疏》云:“谓声同而字异。”注疏重复,至易分晓。伏惟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陛下明过帝尧,孝逾大舜,岂自发制敕,而不避讳哉?故是审量礼律,以为无妨耳。即引陛下敕文而言,不敢擅有移改。不谓内园使有此论奏也,臣之罚俸,实为小屈,然今者非敢诉此罚俸也,实以从来制敕及百官奏表,曾有避嫌名例。而因臣致罚,即旧章自此有援引敕格者,亦须委曲回避,便成讹弊。臣今已罚俸,不合上闻。臣闻赵充国为将,不嫌伐一时事,以为汉家後法。魏徵为相,不存形迹,以致贞观太平。臣虽未及将相,忝为陛下持宪之臣,岂可为论俸为嫌,而使国家敕命有误也?且顺宗庙讳,万国仪刑,诚不可同於小事。愿陛下留意察纳,别下明敕。使自後章奏,遵礼律处分,则天下幸甚。○敬鬼神议古人言敬鬼神之礼,有祷祠祭祀,皆所以立不刊之典。而教人孝悌,非谓能为祸福而求益,则何以言祈福欤?若然者,则必知鬼神之所在矣。不然,则何以知其益耶?且书称帝尧命重黎绝地天通,无有降格,以言天神不降於地,地人不奸於天。各有其所,自然不扰也。左氏传称大禹铸鼎象物,使人知神奸,莫能逢魑魅魍魉。此亦言捍御僻邪也。今据史记列尧先禹後,年代甚明。若既使重黎能绝地天通,则人神已不降格矣。夏禹何所加益而铸鼎耶?若禹非妄作,实欲知神奸,则是重黎不能绝天地之通矣。研斯二说,将为妄则列之经史,以为实则甚相悖,今不知鬼神尚在域中耶,为前圣所遏绝而不通也。有无之间,果未可详辨,以为果有耶,则宣尼固当语神,而不拒子路问事也。以为果无耶,则丕山黔隧之逢,不列於史策,阮千里著论亦无复也。

译敕令:荣耀地居于近侍机密之地,承担总领重大艰难事务的责任,君上的恩宠特别优厚,而臣下的敬慎戒惧尤其深切。他们有的端庄安静而无所失误,进退都值得称道;又凭才干能力,在官务上有所显著。声名随着官位进益,品行又与才干相称。如果不给予特殊升迁,怎么显示奖赏劝勉?宣徽小马坊使某,持守法度,存心端谨,温润而成器;刚强却不暴烈,柔和却不屈曲。宣徽含光某,以诚明为根本,以礼乐作文饰;停止时不滞碍,行动时不流荡。起复宣徽南院副使某,明察事理,智慧通达微妙;光明却不炫耀,幽深却不昏暗。他们都调和出金玉般的声誉,共有松竹般秀美的品格。至于功绩实效,确实显著明白。唉!守职奉公,你们已经尽到了臣节;崇高的官阶、优厚的俸禄,朕难道会吝惜吗?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内官韩龟范加官制 敕令:韩龟范世代承继功勋,心怀忠诚刚烈。他统领珍宝贡物,向宫阙进奉;越过玉垒山的艰险,经过铜梁山的险阻。功绩效验如此非凡,爵位赏赐应当增加。况且他奉行职务已经多年,在众人中独有声名,却处于较低职位。如果不给升迁,怎么称得上劝勉才能?可依照上述办理。授内官董全▯等为诸司副使制 敕令:董全▯等人。副贰之职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即使古代列国的小侯,互相继承友好关系时只派一名使者,尚且尊重奉命出使的副使,以应付事机,何况是我大朝廷任命的官员呢?宫禁之中分掌事务,贵在亲近机密,事务极其繁杂艰难。如果不以优厚待遇授予崇高班次,凭什么要求他们承担职责?你们都怀有忠诚光明的品德,充分蕴藏治事才能;名节不因风霜而改变,勤劳又在岁月中不断显彰。何况如今正广施恩泽,正适合升迁,用新的恩典来表示嘉奖,完全符合旧日惯例。可依照上述办理。授许州节度使王蕴之母赵氏进封楚国太夫人制 敕令:古代有位将领,曾说自己有老母亲,三年中三次败退;朕每次读到这件事都认为不对。假如将领都这样做,那么凭什么符合“三在”的道义,激励士卒之心,又逃脱没有勇气、不能尽孝的讥讽呢?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说他的母亲不贤罢了。忠武军节度使王蕴,正以奉养母亲为荣,既孝顺又忠诚;朝廷授予他节度使旌节,于是成为著名将领。他奋勇作战,力量超过投石;临阵对敌,义气使他听不见鸣金收兵。难道不是他的母亲赵氏贤明而且善于训导吗?难道只是修筑朱序的城池、保全陈婴的宗族而已吗?过去曾赐给她郡国夫人的称号,如今王蕴的功业更加进益,爵位更加尊隆,应当增加大国的封号,以助成南陔奉养母亲的喜庆。可依照上述办理。为申理罚俸事上状 臣根据西台的公文和金部的说法,奉六月二十七日敕令,因内园院郝景全一事的奏状中,讼字的读音与庙讳相同,奉敕罚臣一季度俸禄。以上是事情经过。臣的官位极其卑微,蒙受罚俸,受到委屈与否本不应有所争辩;但事情关系重大而且事实分明,另有关于法理体制的问题。如果就此隐默不言,恐怕辜负圣明时代。愿陛下宽免臣的罪过,使臣能够把意见全部说出。臣前次奏状说:“依照敕令,因为一件事而告发另一件事,旁及诉讼他人。”这是咸通十一年十月十三日敕令中的话。臣的奏状中确实有“准敕”二字,并非臣自己撰写的词句。臣谨按礼制,避讳不包括同音的嫌名;又按《职制律》,触犯庙讳的嫌名不治罪。注说:“比如禹和雨。”《疏》说:“是指声音相同而字形不同。”注和疏重复说明,已经极其容易分辨。伏惟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陛下,明智超过帝尧,孝行胜过大舜,难道会亲自发布敕令而不避讳吗?所以一定是审慎衡量礼制和法律,认为没有妨碍罢了。臣只是引用陛下的敕文来说明,不敢擅自改动其中一字。没有想到内园使会有这样的奏论。臣因而被罚俸,确实只是受到小小的委屈;然而今天并不是敢于申诉这次罚俸,实在是因为历来的制敕和百官奏表,曾经都有避同音嫌名的成例。如果因为臣而受到罚处,那么旧有章法从此凡是援引敕令条格的,也都必须曲折回避,便会形成讹误弊端。臣如今已经被罚俸,本来不应再上达圣听;但臣听说赵充国担任将领时,不忌讳议论一时的事情,认为这可以成为汉家后世的法则;魏徵担任宰相时,不拘泥于个人形迹,从而成就贞观太平。臣虽然比不上将相,幸而忝居陛下掌持法令的臣子,难道可以因为议论俸禄而有所顾忌,反使国家的敕命发生错误吗?况且遵顺宗庙的讳字,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则,确实不可同小事一样看待。愿陛下留意审察并采纳臣言,另外颁下明确的敕令,使今后的章奏依照礼制和法律处置,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敬鬼神议 古人说敬奉鬼神的礼制,有祈祷、祠祀和祭祀,都是为了建立不可更改的典章。至于教导人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若不是认为鬼神能够带来祸福而向它们求取好处,那么为什么要说祈求福佑呢?如果是这样,就必须知道鬼神在哪里;否则又凭什么知道它们能够带来好处呢?况且《尚书》说帝尧命令重、黎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天神不降临人间,地上的人也不冒犯上天。天神和人各有所在,自然就不会相互扰乱。左氏《春秋传》说大禹铸造九鼎,象征万物,使人知道神灵和奸邪,便没有谁能遭逢魑魅魍魉。这也是说要抵御偏邪之物。如今根据《史记》,排列尧在前、禹在后,年代十分清楚。如果重、黎已经能够隔绝天地交通,那么人与神本来就已经不再互相往来,夏禹还增加铸鼎做什么?如果禹不是妄自创作,而确实想让人知道神灵和奸邪,那么就是重、黎不能隔绝天地交通。研究这两种说法,如果说是虚妄,为什么经书史书还要记载;如果说是真实,二者又十分相悖。如今不知道鬼神还存在于人世之内,还是已经被前代圣人阻止隔绝而不再相通。关于有无之间,果然还不能详细辨别。若说鬼神果真存在,那么宣尼本来应当谈论神灵,却不应拒绝子路询问事鬼;若说鬼神果真不存在,那么丕山黔隧的相逢便不应载入史册,阮千里所作的议论也不应再有。

自此以往,或谓之有,或谓之无,竟无定止。有无尚未知,而君子敬之,岂足求益耶?然道固若是矣。道斯在,岂必徼福而後为哉?若徼福而後为,则是内怀诈伪曲谄之心,非不愧乎屋漏也。今江东委巷之礼祠夏禹,蜀人则祀先主与武侯。祈祝徼福,昧亦甚矣。且夏之後桀奔南巢,蜀之後主面缚於成都。苟有神禹先生武侯之灵,何不救也?岂有未能救其骨肉子孙而爱他人乎?推而考之,则鬼神未必能专为利害也。设令能害盈福谦,飨于克诚,亦惟德所动。吉凶由人而已,岂变化所为哉?《易》曰:“小人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若以鬼神未能福人而无敬,是不见利不劝也。未能祸人而无惧,是不威不惩也。可以君子而同于小人乎?是故敬而无失,匪有他也。禁淫祀,励疏怠,匪求益也。苟有前圣之典籍在,则祷祠祈福,亦设教论道而已。故君子敬顺而勿疑。○设险议《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夫为国之卫,恃於山川邱陵郛郭沟池,自古而然也。左氏传,司马侯对晋主以九州之险,而不以一姓恃险为殆,此欲其夕惕战栗而进德也。说者不知言左氏与大《易》相反,而曰非设险。或曰:孟子称地利不如人和。夫和不设险,以为周备也。何以言之,昔周室肇基后稷,业隆昌发,玉璜佐命,而宝龟卜七百之祀。师逾孟津,诸侯不谋而至。遂雷▯风飑,殷墟圮裂。乃定鼎郏辱阝,迁都洛食。聿修祖宗之业,非弃德也。而无险阻以自固,遂使晋文作霸,召天子於河阳。楚庄问鼎之失,足以为镜矣。向使周设秦之险,秦法周之德,则七百之期,可以保强大。万叶之制,可以无栋挠也。且譬之御者焉,(阙二十一字)今犹任商周之德业,述商周之仁义,然後阻江汉以险,使夷狄宾,因岳镇以险,使诸侯顺。凭关梁以险,使近甸安。张四维以险,使百官众。断刑罚以险,使盗贼止。求明察以险,使奸伪白。险之时用大矣哉!斯所以来远镇迩,戢兵解甲,而守终胶固也。谨议。○改恭太子谥议鲁僖公五年,晋杀其太子申生。先圣之书,恶用谗也。是时国中请谥,不亦过乎?诗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亦曰“温恭朝夕,执事有恪。”皆极言也。是故子服景伯戒其徒曰:“陷而入於恭,闵马父笑之,为周恭王能庇其昭穆之阙而为恭。”楚王能知其过而曰恭。先王恭亦不敢自专,称曰自古在昔,由是知恭固不易名也。今观申生之事,未有得其称者。夫祸机将发,子舆之谋。狐突之谏,明而知之。既不肯用,至於将死之日,复不能以六日之状自明,而曰“君安骊姬,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是我伤公之心也。”乃受赐而死。嘻!越哉其过也。献公虽ウ昧好听谗,非中心知之而犹好之也。以晋国之地方千里,财用之给,士女之众,求聘妃后,岂无越於骊姬者哉?然而独任者专宠诸姬莫夺者,得非希意钓情,机巧甚密,以伤君心使然耶?如此则必以姬之行为善,以姬之言为实。安而任之,渐至作乱。史苏所谓甘受逞而不知,至夫事状明著,奸诈漏泄,知其不善,显其不实,如醉而醒,如寐而觉,震电凭怒,执而戮之,必使▯然刚决矣,复安有伤心至於不安居饱食哉?设令既戮之,复思其仪质而怊怅者,则亦念其欺罔忿恨矣。谓恐伤心,无乃谬欤?且申生将使献公达嘉声于亿载,镇令誉於千古,甚于安其居饱其食也。失令名于後裔,贻谗言於孙谋,甚於居不安食不饱也。推此大义,伤心犹不害,况於无伤,而遽至死耶?遂使长恶不惩,谮二公子,岂曰能庇其昭穆之阙乎?沉迷不返,人谏而拒,岂曰能知过乎?亲不能庇,非执事有恪也。过不能知,非为德之基也。此乃凝滞不通之论,谓之恭君,亦已过矣。谥法曰“壅遏不通曰幽。”如申生者真是也。稽之典法,改谥曰“幽太子”,使夫後代知所以事君父之道,必左右辅弼。使不陷令名於简册之中,不独虚死其身,偷安尊者於日夕而已。

译从此以后,有人说鬼神存在,有人说鬼神不存在,始终没有确定的结论。鬼神有无尚且不知道,而君子却敬畏它们,难道是为了求得好处吗?然而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既然道存在,难道一定要先求得福报然后才实行吗?如果一定要先求福再实行,那就是内心怀有欺诈虚伪、曲意谄媚的心,难道不会在暗室中感到惭愧吗?如今江东民间小巷的礼制祭祀夏禹,蜀人则祭祀先主和武侯;祈祷祝告以求福,实在太昏昧了。况且夏朝之后桀逃奔南巢,蜀汉之后主在成都反绑投降。假如神禹先生和武侯真有神灵,为什么不去救他们?难道有不能救自己的骨肉子孙,却偏爱救别人的道理吗?推究考察这些事,那么鬼神未必能够专门决定人的利害。假使鬼神能够使盈满者遭祸、使谦逊者得福,享受祭祀也必须依靠至诚,那么也只是人的德行感动了鬼神。吉凶都由人自身而来,难道是鬼神变化所造成的吗?《易》说:“小人不见到利益就不肯奋勉,不受到威胁就不知惩戒。”如果因为鬼神不能给人福佑便不敬畏,就是“不见利不劝”;因为鬼神不能降祸于人便无所畏惧,就是“不威不惩”。难道可以让君子同于小人吗?所以敬奉鬼神而不失礼,并没有别的缘故。禁止淫祀,勉励疏忽懈怠的人,也不是为了求得利益。假如前代圣人的典籍还存在,那么祷祠祈福也只是借此设置教化、讨论道理罢了。所以君子应当敬畏顺从而不要疑惑。设险议 《易》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作为国家的防卫,依靠山川、丘陵、外城、沟池,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左氏《春秋传》中,司马侯回答晋君,说九州有险要之地,却不能依靠一个姓氏来凭借险阻,因为那是危险;这是希望晋君时时警惕战栗而增进德行。解说的人不知道左氏之说同《周易》大义相反,却说那不是设置险阻。有人说:孟子称地利不如人和。大概人和不是设置险阻,而是为了周全防备。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周室以弃为始祖,后稷奠定基础,古公亶父、王季、文王、武王事业兴盛,玉璜辅助受命,又以宝龟占卜七百年国祚。军队渡过孟津,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于是如雷奔风骤,殷墟崩塌裂开。于是把九鼎安置在郏鄏,迁都洛邑。继续修治祖宗的事业,并不是抛弃德行;但没有设置险阻来巩固自身,终于使晋文公建立霸业,在河阳召见天子。楚庄王询问九鼎轻重的事情,也足以作为鉴戒。假如周朝设置了像秦国那样的险阻,秦国施行周朝那样的德政,那么七百年的国运就可以保持强盛,万代的制度也不至于栋梁弯曲。况且这就像驾车一样,(缺二十一字)如今仍然任用商、周的德业,述说商、周的仁义,然后依靠长江、汉水作为险阻,使夷狄宾服;凭借五岳四镇作为险阻,使诸侯顺服。凭借关隘桥梁作为险阻,使京畿附近安定;张设四维作为险阻,使百官和众人各安其位;断然施行刑罚作为险阻,使盗贼停止;寻求明察作为险阻,使奸诈虚伪显露。险阻的时势作用真是大啊!这就是招来远方之人、安定近处之地,收束兵器、解除铠甲,而使守卫始终牢固的原因。谨慎议论。改谥恭太子议 鲁僖公五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先圣的著述厌恶使用谗言。这个时候国内请求给他上谥号,不也是过分了吗?《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又说:“早晚都温和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谨慎。”这些都是极力称道温恭之德。因此子服景伯告诫他的同伴说:“陷入而成为恭王,闵马父讥笑他,是因为周恭王能够遮掩昭穆亲属的过失而称为恭王。”楚王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而被称为恭。先王的恭敬也不敢自作主张,说“自古以来从前如此”,由此可知“恭”这个谥号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今考察申生的事情,还没有谁认为这个称号适合他。祸乱的机关即将发动时,子舆已经提出谋划;狐突的劝谏,也明白地预知了祸患。申生既不肯采用,到了将死的那天,又不能凭借六天前的情状为自己辩明,只说:“君王安于骊姬,君王如果不是有骊姬,居处便不安、饮食便不饱;我辞拒骊姬一定会获罪,这会伤害父君的心。”于是接受赐命而死。唉!他的过错太过分了。晋献公虽然昏昧而喜欢听信谗言,却并不是内心明知其为谗言仍然喜欢它。凭晋国方圆千里、财用充足、士女众多的条件,想要聘娶妃后,难道没有超过骊姬的人吗?然而唯独任用骊姬,专宠诸姬而无人能够夺取,难道不是因为她迎合君王心意、钓取君王感情,心机巧妙而隐秘,以至于伤害君王之心所造成的吗?这样一来,必定会把骊姬的行为看作善行,把骊姬的话当作实情;安然接受并任用她,渐渐就会发展到作乱。史苏所说的“甘心受其放纵而不自知”,到了事情的真相明显,奸诈泄露,知道她不善,显明她不实,就像醉酒醒来、睡梦醒觉,雷电凭怒而来,把她捉住杀掉,必定会使人刚决果断。哪里还会有因伤心而至于不能安居饱食的事呢?假如已经杀了她,后来又想起她的容貌姿态而惆怅,那也只会想到她欺骗蒙蔽人的罪行而忿恨罢了。说什么恐怕伤心,岂不是荒谬吗?况且申生将使献公的美名流传亿万年,使美好的声誉镇守千古,这比安居饱食重要得多。若在后代失去美名,给子孙留下谗言,这比居住不安、饮食不足严重得多。推究这个大义,即使伤心也没有害处,何况并不伤心,怎么就会突然死去呢?这样反而使长久作恶的人得不到惩罚,诬陷两个公子,难道能说是保全了昭穆宗族的过失吗?沉溺而不回头,别人劝谏还拒绝,难道能说是知道过错吗?亲人不能保护,并不是执政者恪尽职守;过错不能知晓,并不是修养德行的根本。这是凝滞不通的论说,把它称为恭敬君主,也已经错了。谥法说:“壅塞阻遏而不通,叫作幽。”像申生这样,确实就是这种情况。考察典章法度,应改谥为“幽太子”,使后代知道侍奉君父的道理,必定要有左右辅弼的帮助。使他不至于把美名陷没在史册之中,不只是让他白白牺牲自己的生命、在尊长身边苟且偷安而已。

○泗州重修鼓角楼记烈而悲者角之声,ん而壮者鼓之声。烈与悲似义,ん与壮似勇。夫军以义集,以勇进,故军城例楼鼓角于正门,以严暮警夜。二物用固均,然凡发语虽先鼓,及奏而角先鸣者,盖欲勇生於义云。泗城据汴淮奔会处,汴迅以射,淮广而吞。拧势雄重,翕张气象。故其出人物义且勇,与鼓角之声相叶。虽商贩四冲,舷击柁交,而气不衰杂。防御使刘公,郡人也。其义勇智杰,拔于万众间。始为郡诸将,黄巢陷关,徐以西讨急,务在广兵力,按旧属郡名取泗,泗称未奉诏不服,徐师因大至。公为都马步司转司衙,皆总兵柄,捍守连年,徐竟解围而去。已而上欲久安徐泗,卒以泗属徐。会有新防御使昧军机,意泗人含愤,复激令背徐不属。公执诏争不得,众因大呼逐防御使,扶公坐。公不得已,诏亦因命公。徐帅太尉钜鹿王感公於已绝他心,曲折惟天子命,相得盖欢甚于故焉。公既挈防御印,登城四面望,皆拒战後火烬馀,或石抛所倾。方围急,城中又坏屋给薪,并是屋庐少全者。乃锐意自鞠斗场上佐院稍稍营葺,且谓鼓角楼者,军门眉首,宜特华壮。楼及左右鼓棚新者二十七间,益揭其柱危其槛以激响。日沉宵寒,听吹击者,疑岸浦泉窟,龙吟鼍作时时相应和。既而郡众列观,欲咨文人纪绩。或揖众而进曰:“公之功行甚多,非止此楼门。左右臂出廊及都厢等院,凡二百馀间,悉公重修。又修孔子庙佛祠道宫观文武吏舍灵山神宇,凡数百千间。又劝里人益构其居,荒毁更新,郁郁如春发寒槎。又增武器库旗槊千竿,锤百柄,甲装三百、剑千环、箭六万羽、弓弦角千。凡营制悉以家私财佐用。又教属县树桑柳枣榆,至二万本。纵脱无名役,除律敕外擅立条,归之简切。用是人益附亲,逋窜自返万三千户。朝客中贵人往来饔饩饯迎如完盛时,防获淮浙等贡上钱贯数百万。此其大略。公所以能若是者,由诚者公具侍下恳为尊中丞郡太君得拜封爵邑,连表乞归侍,其诚切动人如此,所以能坚奉明天子,以首出其政耶。由此言之,岂一楼而已乎?且公用孝资忠,用义发勇,其壮烈声又岂鼓角足配乎?安可但记一楼而遗他事乎?”众曰:“然则何如而可?”进谭者曰:“吾闻古人以玉况德,以器铭功。岂玉足况,器足铭耶,盖借玉为喻因器而尽铭他善。今傥告文人,请借鼓角以况公心,而因记楼尽述公之功行可乎?”咸曰“善”。然健于笔者得不能写,是当缓以俟之。积月而史官尚书司封郎中李▯奚自淮楚趋阙驿泗,于是郡从事张信与同僚及将吏等,磨石濡笔,且以众志白于公,请▯奚为记,▯奚不敢辞,即所闻实书于石。於戏!楼以中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成,以其年九月三十日书。

译泗州重修鼓角楼记 激烈而悲壮的,是角的声音;高亢而雄壮的,是鼓的声音。激烈和悲壮近似于义,高亢和雄壮近似于勇。军队凭义气聚集,凭勇气前进,所以军城通常在正门修建鼓角楼,以加强黄昏和夜间的警戒。这两种乐器的功用本来相同,但凡是发声,虽然总是先击鼓,等到合奏时却先吹角,大概是想让勇气从义气中产生。泗城位于汴水、淮水迅疾汇合之处:汴水迅猛如箭,淮水宽阔如吞。两水形势雄壮厚重,气象开合舒展。因此这里产生的人物兼具义气和勇气,与鼓角的声音相应。即使商贩四面往来,船舷相撞、船舵交错,城中的气势也不衰败混杂。防御使刘公是本郡人。他有义气、勇力、智慧和杰出的才干,从万人之中脱颖而出。起初任本郡诸将,黄巢攻陷关中,徐州以西的讨伐十分紧急,事务在于扩充兵力,便按旧日所属州郡的名称征取泗州。泗州声称没有奉到诏令而不服从,徐州军队于是大举到来。刘公任都马步司转司衙,掌握全部兵权,守卫多年,徐州最终解除包围而离去。不久,皇上想使徐州、泗州长久安定,最终仍把泗州隶属徐州。适逢新任防御使不懂军事,认为泗州人心怀愤恨,又煽动他们下令背叛徐州、不再隶属。刘公拿着诏书争辩而不能改变,众人于是大声呼喊,驱逐防御使,扶刘公就座。刘公不得已,诏书也因而任命他为防御使。徐帅太尉钜鹿王感激刘公在自己已经失去其他依靠时没有背弃,反复说明一切只听天子命令,两人相互投合,关系反而比从前更加欢洽。刘公接过防御使印信后,登城向四面眺望,只见战后拒战留下的火灰,有些地方还因投石而倾塌。包围正紧急时,城中又拆毁房屋供给柴薪,房舍几乎没有完整的。于是他专心亲自到战场上,辅助各院逐渐修缮;又认为鼓角楼是军门的眉首,应当特别修得华美雄壮。楼以及左右鼓棚新建二十七间,又加高柱子、提高栏槛来增强声响。太阳沉落、夜气寒冷时,听见吹角击鼓的声音,仿佛岸边水浦、泉穴之中龙吟鼍鸣,不时彼此应和。后来郡中众人排列观看,想请文人记述功绩。有人向众人作揖后上前说:“您的功劳德行很多,并不只是这座楼门。左右两臂伸出的廊屋以及都厢等院落,共二百多间,全都是您重修的。又修建孔子庙、佛祠、道宫、观、文武官吏的舍屋和灵山神宇,共有数百上千间。又劝乡里人增加建造住宅,使荒废毁坏的重新更新,繁盛得如同寒木在春天发芽。又增置武器库中的旗帜和长矛一千竿、铁锤一百柄、铠甲三百副、剑一千把、箭六万支、弓弦角弓一千具。所有营建制度,都用自己的家财资助。又教所属县栽种桑、柳、枣、榆,达到二万株。免除无名的徭役,除律令诏敕规定的以外,擅自增立的条文都废除,归于简明切实。因此百姓更加归附亲近,逃亡的人自行返回,共一万三千户。朝廷使者和显贵宦官往来时,供应饮食、饯行迎送,都像全盛时期一样;防区还获得淮、浙等地进贡的钱财数百万贯。这些只是大概。您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是因为诚意。公具曾侍奉尊长,恳请为尊敬的中丞、郡太君取得拜封爵邑的资格,连续上表请求归去侍奉;他的诚意恳切到这种程度,所以能够坚定地奉行明天子的政令,以身为先来推行他的政治吗?由此说来,哪里只是一座楼呢?而且您以孝心培植忠诚,以义气激发勇气,那种壮烈的声名,又哪里是鼓角所能相比的呢?” 怎么可以只记一座楼而遗漏其他事情呢?”众人说:“既然这样,怎样才可以呢?”进言的人说:“我听说古人用玉来比喻德行,用器物来铭刻功劳。难道玉真能完全比喻德行,器物真能完全铭刻功劳吗?不过是借玉作比喻,借器物来把其他善行全都铭记下来。如今假如请文人借鼓角来比喻您的心志,并借记载楼宇来完整叙述您的功劳德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好。” 然而善于写作的人也不能马上写成,只好暂且缓一缓等待。过了几个月,史官、尚书司封郎中李▯奚从淮楚赶赴京城,途中经过泗州;于是郡中从事张信和同僚、将领、官吏等磨石濡笔,并把众人的心愿告诉李公,请▯奚作记。▯奚不敢推辞,就把所听到的实情写在石上。唉!楼在中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建成,在这一年九月三十日刻写此记。

○反五等六代论魏曹元首《六代论》称“夏殷周与人共治,历世数十,秦王独制,二世而亡”,亦言“周氏陵夷侵弱”,大抵非秦废五等之爵,置郡县之官,至晋陆士衡著《五等论》,陈八代秦汉兴亡之由。言“五等之制,始於黄唐,郡县之治,创自秦汉。”以为“周制万邦思治,群后图身。及承微积弊,王室遂卑。犹保名位,祚垂後嗣。秦弃道任术,颠沛之衅,实由孤立。”夫百世非可悬御,善制不能无弊,侵弱愈於殄祀,土崩痛於陵夷。欲权其多福,取其小祸,总二家之旨,皆是五等而非郡县,徒苟救於疾颠,而未免於陵夷也。譬犹医者,苟欲救人之死,而不能愈其病苦,岂谓知经脉药石之本,决存亡祸福之机乎?且陵夷土崩,二患俱免者,敢无通论哉?但二家不能知耳,故皆引五等之长,说郡县之短。元首则言五等藩卫,引春秋勤王之事以为证,欲使秦人割裂州国,分王子弟,使土有常君,人有定主。士衡又谓五等之国为已土,众皆我人,人安我受其利,国伤家婴其病,故为己思治。郡县之长,进趋之情锐,安人之誉迟,是以侵百姓以利已,损实事以养名,故为利图物。以为诸侯享食茅土,万国受世及,则南面之君,各务其治。九服之人,知有定主。此皆不知之说也。夫春秋之时,诸侯擅相攘伐。苟欲求霸,则以正王室为事,故曰求诸侯莫如勤王。外虽诈忠以邀名,内实包藏祸心以图神器。此老子所谓将欲弱之必固强之也,岂所以为藩卫哉?所谓为已思治者,诚忧其国伤其家病而致治矣。且若国不富兵不强,则未出於伤病也。若富国强兵,疆陵弱,众暴寡,蹙而为九,并而为七,是岂非古制耶?故知虽少其力犹益也,比身臂则不同矣。夫身手者,大小常定也。诸侯之土,变易者也。向使臂指能变而为大小,於身又乌可得而使耶?是知五等之制,不计於大小强弱,皆得擅权独断,自有卿相,恣之则不逊,削之则怨,陵夷逆节,固必有矣。且士衡云:“势足者反疾,土狭者逆迟。”夫土狭既不免逆,岂过正境土者之灾耶?假令小制七国,则反有迟速者之小异耳。岂知郡县之主,权弱势轻,跨有千里,负阻山峤,奸谋未毕,而身已迁代。然而强兵练甲,足以御四夷之患人徒租税,足以满家国之急,则未必无土崩之事。而秦汉俱败,岂由此耶?元首又徵秦之败於委政赵高,诛夷宗族,西汉则王氏擅朝,排摈宗室,後汉则阉竖执衡,孤立於上。此乃灭君亲臣强之殃,而非郡县之失也。设有侯伯之国,则亦助乱而已,焉足赖哉?由是观之,五等与郡县,其利害相去远矣。向使早觉悟,废五等世及之法,立郡县可制上之符,以矫周枉,威灵不假於臣下。及刑戮强兵耶(疑)则必修文武之业,设霸王之术。设业固则帝位危矣,虽各安其国,置天子於何地?岂可以为思治哉?今郡县或侵百姓,损实事,然而升降黜陟,在於一人。比之侯伯,固不为大患也。又且奉京师之法,禀宰辅之威,虽职官迁转不一,而法已定矣。五等者,世及相承,擅更法令。如鲁作邱甲,晋立六军,郑铸刑书,如此者实繁。天下所以安上之国土,非爱事身与子孙也。安与不安,在於立教化,正法令。国虽一姓,而法已万变,岂所以为知有定主哉?由是知曹陆之论,所谓藩卫者,乃篡逆之萌也;思治者,乃祸乱之萌也;定主者,乃不定也。夫如是,则焉有不为患也?昔汉有吴楚七国之患,元首乃惩之於高祖封建,地过古制。引贾谊之言,欲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使海内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士衡亦谓汉大启侯王,境土逾溢,以七国为过正之灾。若然者,则班固《汉书》赞言周制千八百国,《戴记》分天下为九州二百一十国,则千八百九十国也。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为褊小已极矣。其卒也强,不一一於骨肉以惩秦失,去其弊政,用其上策,如此则可历世长远,而支派强大矣。岂有周室陵迟嬴氏土崩之衅乎?○广废庄论(并序)王坦之作《废庄论》一篇,非庄周之书欲废之,其旨意固佳矣,而文理未甚工也。且▯氏言其坏名教,颓风俗,而未能屈其辞,折其辨,是直诟之而已。庄周复生,肯伏之乎?其终篇又同其均彼我之说,斯鲁卫也。然则庄生之书,古今皆知其说诡於圣人,而未有能破之者。何哉?则圣人果非,而庄周果是矣。既庄生云非,圣人云是,是何为不能胜非哉?余甚憎之,或有曲为之说,使两合於六经者,或有称名实学与元奥不同,欲两存者,皆妄也。故荀卿曰:“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则异术必宜废矣。余既悟荀卿言,嘉王生之用心,而怜其未尽,故为广之云。

译反驳《五等六代论》魏国曹元首的《六代论》说:“夏、殷、周与民众共同治理天下,历经数十代;秦王独自专制,两代便灭亡。”又说:“周王室逐渐衰微,受到侵削而变弱。”大概认为并不是因为秦废除五等爵制、设置郡县官制,到了晋代陆士衡撰写《五等论》,陈述秦、汉以来八代兴亡的原因。他说:“五等制度起始于黄帝、唐尧,郡县的治理创始于秦、汉。”认为“周的制度使万邦思考治理,群臣谋求自身。等到承受衰微、积累弊病,王室于是卑弱,但还保有名位,国祚可以传给后代。秦国抛弃正道而任用权术,颠沛覆亡的祸端,实在是由于孤立无援。”百代的天下不能凭空控制,良好的制度也不能没有弊病;受到侵削而变弱,总比宗祀断绝好;土崩瓦解比逐渐衰微更痛苦。若想权衡哪一种福分多、祸患小,综合两家的宗旨,他们都认为五等制度好而郡县制度不好,只是勉强想挽救急剧覆亡的局面,却没有免除逐渐衰微的祸患罢了。这就好比医生只想救人不死,却不能治愈他的病痛,难道能说他懂得经脉、药石的根本,掌握决定存亡祸福的关键吗?况且逐渐衰微和土崩瓦解两种祸患都能免除,难道没有贯通的论说吗?只是两家不知道罢了,所以都引用五等的长处,说明郡县的短处。曹元首就说五等诸侯能够藩屏守卫,又引用《春秋》中勤王的事作为证据,想使秦人分割州国,分封王室子弟,使土地有固定的君主,人民有确定的主人。陆士衡又说,五等诸侯国把土地看作自己的,民众都是自己的人;百姓安定,自己便享受利益;国家受损,家族便遭受祸患,所以会替自己谋求治理。郡县长官进身求取功名的心情急切,安定百姓的名声却来得迟,因此便侵害百姓来使自己得利,损害实际事务来养成自己的声名,所以只是为利益而谋求治理。他认为诸侯享有茅土封地,万国世代承袭,那么面南而王的君主各自致力于治理自己的国家,九服之内的人都知道有确定的主人。这些都是不懂道理的说法。春秋时期,诸侯擅自彼此侵夺攻伐。假如想求得霸业,就把匡正王室作为事情,所以说寻求诸侯的帮助没有比勤王更好的。表面上虽然假装忠诚来求取名声,内心其实包藏祸心,图谋帝位。这正是老子所说的“将要削弱他,必先使他强大”,哪里是用来藩屏守卫的呢?所谓替自己谋求治理,确实是忧虑国家受损、家族遭祸而致力于治理了。但如果国家不富、兵力不强,就还没有达到受损受病的程度;如果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就会强国欺凌弱国,众多暴虐少数,迫使天下从九州缩并为七国,这难道不是古代制度造成的吗?因此可知,即使削弱诸侯的力量仍然是有益的,但把它比作身体和手臂却不同。身体和手臂的大小通常固定;诸侯的土地却会变动。假使手臂和手指能够改变大小,那么对于身体来说,又怎么能使唤它们呢?由此可知,五等制度不论大小强弱,都能擅自掌权、独断专行;诸侯自设卿相,放纵他们就会不恭顺,削弱他们就会怨恨,逐渐衰微而产生叛逆,固然必定会有。况且陆士衡说:“势力充足的反而很快作乱,土地狭小的叛逆较迟。”土地狭小尚且不能免于叛逆,难道越过正常疆界的灾祸会更小吗?假如把七国的规模缩小,也只不过使叛逆发生的迟早有些小小不同罢了。哪里知道郡县的长官权力弱、势力轻,即使跨有千里、凭借山岭险阻,奸谋还没有完成,自己已经被调任替代了。然而,强兵精甲足以抵御四方夷狄的祸患,人民和徭役赋税足以满足国家的急需,也未必就没有土崩瓦解的事情。秦、汉都失败,难道是由于这些吗?曹元首又把秦的失败归因于把政权交给赵高、诛杀夷灭宗族;西汉则是王氏专擅朝政、排斥宗室;东汉则是宦官专权,君主在上孤立无援。这是君主灭亡、亲近臣下而使臣下强大的祸患,并不是郡县制度的过失。假如有侯伯之国,也不过是助长祸乱罢了,哪里值得依靠呢?由此看来,五等制度和郡县制度的利弊相差很远。假使早些觉悟,废除五等世袭的制度,建立郡县,便可以控制臣下的符信,以纠正周代的弊病,使天子的威灵不必借助臣下。等到刑杀、强兵……(疑有脱文),就一定要修治文武事业,设置霸王之术。假如事业巩固,帝位反而危险,即使各自安定自己的国家,又把天子置于什么位置呢?难道可以认为这是谋求治理吗?”},{ 如今郡县中有的侵害百姓,损害实际政务;然而官员的升降、贬黜和进退,都取决于一个人。与诸侯相比,这本来还不算大的祸患。况且郡县奉行京城的法令,听从宰辅的威势,虽然职官的迁调转任并不完全相同,但法令已经确定了。五等爵国则世代相传、相承不绝,擅自更改法令。例如鲁国制定丘甲,晋国设置六军,郑国铸造刑书,这类事情实在很多。天下之所以使国土归于安定,并不是因为爱惜君主本人及其子孙。安定与否,在于建立教化、端正法令。国家虽然仍是同一姓氏,但法令已经万般变更,这难道是因为知道有一个确定的君主吗?由此可知,曹氏、陆氏所谓藩篱卫护的主张,正是篡夺叛逆的萌芽;思虑治理的主张,反而是祸乱的萌芽;所谓确定君主,结果却是不确定。既然如此,哪里会有不成为祸患的呢?从前汉朝有吴、楚七国之乱,汉高祖因此在分封诸侯的问题上加以惩戒,不使封地超过古代制度。汉元帝引用贾谊的话,想多封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使天下如同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这样一来,下方没有背叛的心思,上方也没有征讨诛伐的事情。士衡也说,汉朝大规模开启侯王封国,疆域过于广大,因此七国之乱是制度超过正轨所造成的灾祸。如果这样说,那么班固《汉书》的赞语说周代制度有一千八百国,《戴记》把天下分为九州、二百一十国,合计就是一千八百九十国。公爵、侯爵的封地方圆百里,伯爵七十里,子爵、男爵五十里,封地已经狭小到了极点。等到周室衰亡时,如果能够加强诸侯力量,不把骨肉亲属一个个削弱,以此惩戒秦朝的失策,去除秦朝的弊政,采用最上策,那么就可以历经世代而长久延续,诸侯的支派也会强盛壮大。哪里还会有周室衰微、嬴氏国家土崩瓦解的祸端呢?《广废庄论》(附序)。王坦之写了一篇《废庄论》,并不是要废除庄周的著作,而是要废除庄周的学说;他的主旨本来是好的,只是文章的文理还不够精工。而且,▯氏说庄周败坏名教、败坏风俗,却不能驳倒他的言辞、折服他的辩说,这只不过是直接辱骂他罢了。假如庄周复生,肯服从这种驳斥吗?文章结尾又和庄周把彼我看作齐同的说法相同,这就像鲁、卫一样了。然而,庄周的著作从古到今人人都知道它的学说与圣人相违,却一直没有人能够驳倒它。这是为什么呢?那就是圣人果真错了,而庄周果真正确了。既然庄周说不对,圣人说对,那么为什么不能战胜错误的说法呢?我对此十分厌恶。有的人委曲地替庄周辩解,想把两种学说都与六经合在一起;有的人说名实之学与玄奥之学不同,想让二者都保存下来;这些说法全都是荒谬的。所以荀卿说:“天下没有两条道路,圣人没有两种心意。”既然如此,异端的学术就应当废除。我既然领悟了荀卿的话,赞赏王坦之的用心,又怜惜他没有把道理说尽,所以替他扩充论述如下。

世多以庄子为元奥,吾独以为粗见理而未尽耳。汪洋七万馀言,然撮其大旨,举类而证,其得失可见矣。且观其体虚无,而不知虚无之妙也。研几於天命,而未及天命之源也。乐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穷极性情,而未尽性情之变也。何以知之?夫虚无用之心也,必凭於有者也。有之得行也,必存於虚也。是以有无相资,而後功立。独贵无贱有,固已疏矣。且所谓无者,特未明也。惠子以其言之无用,而应之曰:“知无用,始可与言用矣。今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侧足而垫之至黄泉,人尚有用乎?”此言假四旁之无用也,以自喻其虚。辞则敏矣,然无用之说有三,不可混而同一。有虚无之无用者,有有馀之无用者,有不可用之无用者。虚无之无用者,则老子埏填凿户之说,其用在所无也。有馀之无用者,则侧足之喻,其用必假於馀也。不可用之无用者,苗之莠粟之秕也。今庄之坏法乱伦,是秕莠之无用矣,而自同於有馀之无用,不亦谬乎?此所谓体虚无而未知虚无之妙也。称屠牛而善刀,牧羊而鞭其後,指穷於为薪,皆在生得纳养之和寿矣。故讥灭裂卤莽者,责衽席之上,设食之间,而不知灭者。然而卫灵公石椁之铭,修短必有天数矣,岂在鞭与不鞭,养与不养哉?其理自乖舛,此所谓研几於天命乃未及天命之源也。夫因任者,因群才可任而任之耳,而庄生欲天下而不理。曰闻在宥天下,不闻理天下也。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树木固有立矣,禽兽固有群矣。以为上古至德,同於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而人性得矣。自悬仁义礼乐,而人好知,争归於利也。斯甚不然。夫天地日月树木禽兽,不假理者也,人则假理者也。人生必有欲,有欲之心,发於自然,欲不能无求,求不能无争,争不能无乱,故圣人立仁以和之,陈义以禁之。而反以为害之者,则今戎狄之相劫杀,鱼鳖之相▯食,孰行仁义礼乐於戎狄鱼鳖之间哉?含气之类,莫灵於人。物有知也,有欲也,而人反无之。何如?且果无知也,果无欲也,则凡是非好恶,分别贤不肖,宜皆起於人也。而称厉之人夜半生子,遽然取火而视之,汲汲然恐其似己者,言人皆欲好善而恶恶,故可放之而自理也。夫厉之有是心也,岂非圣人之分别驱动使之然乎?安可放之耶?如曰天机非由於圣人,则人固自有知有欲矣,仁义礼乐何罪哉?此所谓乐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自生人以来,莫不有争上好胜之心。未为之法,则争归於义。先王知其然也,故高为之法训而峻为之行,而人竞学之,亦是争胜已而争胜之循道也。犹火之燎上也,因为之灶以炀之,水之趋下也,因凿之沟以注之。是亦燎注之得宜也。燎与注者得宜,则无焚溺之忧矣。争与上者循理,则无暴乱之祸矣。由知其本而顺理之也。然则无灶焉,火固自燎矣。无沟焉,水固自流矣。将坏灶以绝燎,毁沟以息注,势必不可也,徒使燎与流者失宜耳。无贤圣焉,人固有所希慕矣。不尚贤,殚圣法,削曾史之行,以绝人之好慕,果不可绝,徒使所慕所好在於非理耳。由不知其本而逆施之,庄生徒知好高慕上之离其本,而不知好慕之心发於天机。欲绝圣贤,使天下各止其知,安其分而无所慕,何异於毁沟坏灶,以止水火者乎?其术一何迂!此所谓穷极性情而未尽性情之变也。用是以观,彼於虚无焉,天命焉,因任焉,性情焉,讠尧々然道之,而无一洞明者,不知元奥者固如是乎,故曰粗见理而未尽者也。虽根源老氏,而诡圣败法尢深,王生欲废之宜哉!或曰:“庄子皆寄言尔,以名实按之,不亦疏乎?”夫寄言者,若大鹏斥▯、肩吾连叔、□将鸿▯、渔父盗跖,求其理者不可责以事也。诫惠子以嗜鼠,曹商以舐痔,违其趋者可谓之忿也。如是吾岂不炼哉?若理之所塞,趋之所壅,则托以寄言而免也。至於称至人得酿气之守,潜行万物而不空,得道者挈天地骑列星,外死生而色若孺子者,公为虚诞,无足诘焉。

译世人大多认为《庄子》的学说玄妙深奥,唯独我认为它只是粗略地看到了道理,却没有穷尽道理罢了。它洋洋洒洒有七万多字,但撮取其中的大意,举出各类事例加以验证,它的得失就可以看清了。且看它把虚无作为根本,却不知道虚无的妙处;探究天命的幽微,却没有达到天命的根源;喜欢谈顺应事物而任用人才,却不知道顺应任用的根本;穷尽探讨人的性情,却没有穷尽性情的变化。凭什么知道这些呢?虚无,是运用心思的根本,但必定要凭借有形之物;有形之物要发挥作用,也必定要以虚无为存在条件。因此,有和无相互资助,然后功用才能建立。只看重无而轻视有,本来就已经疏漏了。况且所谓“无”,还特别需要说明。惠子认为庄周所说的道理没有用,便回答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和你谈论有用。现在大地不是不广大,但人所能用到的,不过是容纳两只脚的地方罢了。假如把一只脚侧着放在地上,层层填高直到黄泉,人还有什么地方可用吗?”这番话是假借四方广大而无用的地方,来比喻自己的虚无之说。言辞确实机敏,但所谓无用有三种,不能混为一谈:有虚无之无用,有有余之无用,有不可用之无用。虚无之无用,就是老子所说和泥制作器皿、开凿门窗的道理;它的功用正在于那些空无之处。有余之无用,就是侧脚立地的譬喻;它的功用必定要借助多余的部分。不可用之无用,就是禾苗中的莠草、粟米中的秕糠。如今庄周败坏法度、扰乱伦理,正是秕糠莠草一类的无用之物,却把自己等同于有余之无用,难道不是荒谬吗?这就是所谓以虚无为根本,却不知道虚无的妙处。庄周所说宰牛而善于用刀、牧羊而鞭打羊的后面,以及指尖穷尽于把木柴作为薪材等说法,全都归结于人在一生中获得纳受、养育和寿命的和谐。因而他讥刺做事破碎粗疏、鲁莽草率的人,责备他们在寝席之上、饮食之间行事,却不知道所谓“灭裂”的含义。然而,卫灵公石椁上的铭文说,寿命长短必定有上天的定数,难道在于鞭打与不鞭打、供养与不供养吗?庄周的道理本身就错乱乖谬;这就是所谓探究天命的幽微,却没有达到天命的根源。所谓顺应人的才能而任用,就是根据众人的才能各有所宜,能够任用什么便任用什么罢了;但庄周却想要天下而不加以治理。他说,听说过使天下自在宽容,没有听说过治理天下。天地本来就有恒常的规律,日月本来就有光明,星辰本来就有次序,树木本来就有挺立的形态,禽兽本来就有群居的性质。他认为上古的至高德性就是与无知相同;其德性不离开本真,与无欲相同,这叫作质朴,于是人的本性便得以保存。后来人们自行悬设仁义礼乐,于是人喜好机巧智虑,争相归向利益。这实在很不对。天地、日月、树木、禽兽,是不需要治理的;人却是需要治理的。人活着必然有欲望;有欲望的心发端于自然,有欲望就不能不有所求,有所求就不能不发生争夺,有争夺就不能不产生祸乱。因此圣人建立仁爱来使人和睦,陈明义理来禁止争乱。反过来却把仁义看成祸害,那么如今戎狄之间彼此劫掠杀戮、鱼鳖之间彼此▯食,难道有谁在戎狄和鱼鳖之间施行仁义礼乐吗?有气息的万物之中,没有比人更有灵性的。万物有知觉、有欲望,人反而要没有知觉、没有欲望,这怎么说得通呢?况且如果人果真没有知觉、果真没有欲望,那么一切是非好恶、分别贤能与不肖的判断,岂不是都应当由人主动产生吗?庄周还说,厉病患者的孩子半夜出生,便急忙拿火去照看,惶惶不安地唯恐孩子像自己;这是说人人都希望美好、厌恶丑恶,所以可以放任他们而让他们自行治理。厉病患者有这样的心思,难道不是圣人通过分别是非、驱使人心而使他如此的吗?怎么可以放任不管呢?如果说人的天机并不是由圣人造成的,那么人本来就自有知觉、自有欲望,仁义礼乐又有什么罪过呢?这就是所谓喜欢谈顺应人的才能而任用,却不知道顺应任用的根本。自从人类产生以来,没有谁不具有争强好胜的心。没有为这种心情制定法度时,人们的争夺就会归向不合义理的方向。先王知道这一点,所以制定崇高的法度训诫,并以严正的方式推行;人们争相学习它,这也就是以争强好胜之心来争胜,只不过是沿着正道争胜罢了。这就像火焰向上燃烧,于是顺势为它修造灶台,使火焰得到助长;水向下流,于是顺势开凿沟渠,使水汇注。这也是使燃烧和水流得到适当引导。燃烧和水流得到适当引导,就没有焚烧和淹溺的忧患;争强好胜的人遵循义理,就没有暴乱的祸患。由此可知,应该认识它的根本而顺着道理引导它。然而没有灶台,火本来就会向上燃烧;没有沟渠,水本来就会自行流动。要毁坏灶台来阻断火焰,毁掉沟渠来停止水流,势必不可能,只会使燃烧和流动失去适当的方向。没有贤人圣人,人本来就有所仰慕;不尊崇贤人,耗尽圣人的法度,削减曾参、史鱼的德行,以此断绝人的仰慕,这果真不可能做到,只会使人所仰慕、所喜好的转而在不合义理的方面。庄周是因为不知道根本而采取相反的做法,只知道喜爱高尚、仰慕上位会离开本根,却不知道喜爱仰慕之心发自人的天机。想要断绝对圣贤的仰慕,使天下人各自停止运用智识、安守本分而没有所仰慕,这同毁坏沟渠、拆掉灶台来阻止水火有什么不同?这种方法多么迂曲啊!这就是所谓穷尽探究性情,却没有穷尽性情的变化。由此看来,他对于虚无、天命、顺应任用、性情,讠尧々然地加以论说,却没有一项真正洞彻明白;不知道玄妙深奥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所以说他只是粗略看见道理而没有穷尽。虽然根源出自老子,但他诡说圣人、败坏法度尤其严重,王先生想废除它,是合宜的啊!有人说:“《庄子》都是寄托之言罢了,拿名实去考察它,不也疏忽了吗?”所谓寄托之言,就像大鹏和斥鴳、肩吾和连叔、□将和鸿蒙、渔父和盗跖;探求其中道理的人,不能拿事实来责备它。庄周以嗜好老鼠告诫惠子,以舐痔讥讽曹商;违背它们所趋向的意义,当然可以说是愤激之言。像这样,我难道不知道分别吗?如果说理义有所阻塞、趋向有所壅滞,就托言为寄托之辞来逃避责难。至于说至人能够守持精气,在万物中潜行而不空虚;得道之人提挈天地、骑乘列星,把生死置之度外而面色像婴儿一样,这些明显是虚妄诞妄,不值得诘问。

○蔡袭传蔡袭者,自言裨将也,不详其氏族源胄。至袭居北部振武军,学击剑,沉勇好奇谋。功名初无知者,尝任气与人斗而毙之。时故司空刘沔以右仆射为振武节度使,闻之,收袭系狱,将杖杀之,经宿而死者复苏,故袭得免死,谪役。数年,沔移镇河东。武宗初,匈奴犯边,诏沔河东及诸道兵出征。袭闻边方有事,将因之以立功。乃逃其所务来叩沔曰:“往君免袭之死,是明公屈法申恩,而袭之大幸也。今天兵有伐於北虏,窃愿施犬马之劳於军前,上得以酬君之恩,下乞以自补其恶,死生毕矣。”沔闻而壮义之,命厕诸卒。官军至大宁,闻匈奴已入振武界。时大和公主在蕃多年,又闻振武欲夺公主,沔恐公主为振武所得,盖已功。筹策未知所出,诸将吏莫能谋。袭乃请诈为捕逃者,至匈奴营动摇,令入河东界。沔深然其计,遂遣袭往。袭至匈奴所,扬言云:“振武镇守欲杀汝曹,河东刘仆射是招抚使。若不移,必为振武所害。”匈奴有得此语者,遽归宁武,遂移部曲次于屈。越城西已在河东界,去官军犹二百馀里。袭归告,沔欲奏,恐诏问,须生口为据,袭又获生口十二人,马十五匹,主帅乃具事上闻。自後屡有诏,令夺公主。沔患匈奴卫帐远,欲其近又不能。袭遂请以赀粮入蕃招引,沔从之。袭至蕃中见公主,公主流涕告以北蕃破亡,疾饥孤危告,袭对曰:“圣明在上,公主何不与单于议,同入奏以困急耶?”公主曰:“此已曾议。单于为我去必不还,事已不谐矣。”言毕,袭请对单于。谒者高达于曰:“单于自离本国,复中路,不宜与使相见。有故但可与蕃相论之。”袭遂见蕃相。相曰:“吾病饥窜亡,唐不我恤。今日唐使来,幸得无可怀。”袭对曰:“为不知单于消息捕得匈奴十二人诘问,方知在唐界外数月。河东刘仆射令以赀粮一十橐驰寄公主单于宰相,兼遣诏命。如能南下,则所匮竭,易相助也。今部落甚远,安知旱歉如此?”蕃相曰:“人不能晓公法,昨者饥莩不得已有所犯干,今日汝必以此故来诱杀我。”遂推袭出帐,令步卒以弓弩围绕,曰:“不露情,必当射杀。”袭曰:“国家实命招恤,如信即往,疑盍走诸蕃,後悔亦无及矣。今虐我何益?”蕃相曰:“我若徒走诸蕃,亦何悔?”袭曰:“单于大蕃,与唐为亲,有舅甥之恩。辅车之势,破亡▯宜归唐,反入诸小蕃,若为小蕃所蔑,安得不悔?”蕃相乃曰:“我今归唐,但恐汝主误我。汝若真招徕,当为我重誓约。”袭曰:“凡作誓者,急则万端,袭之为誓异于是。”遂引手蕃相前,请断左手腕以为誓,颜色不动,辞令甚壮,蕃相不许。曰:“且为我劈心出血,後自饮之,亦足为信。”袭乃于心上出血,置器中而誓曰:“我若误汝,入唐境而携贰心,天必殛诛,烹醢分劈。”言毕,饮尽器中血,匈奴乃信。遂移帐至□州北塞谷山东,与官军相距六十里。後又诈称弋猎,侵掠振武,不利引归。袭在虏庭多日,恐不得归,乃诳单于相云:“更于□朔州为蕃国取赀粮。”因遂得归,具告沔以诱得匈奴近塞,兼匈奴新创振武,还兵劳瘁,又以唐家招徕,不设备,若夺公主,必宜乘时疾往。沔许诺,命将校石雄王峰等与袭皆至单于帐,合围大破之。袭突入帐中,挟公主于马上,出十数步,恐官军不知误伤,乃呼曰:“此乃公主也。”石雄闻,以步卒三十人夺之归。公主至河东,悉数其事于刘沔,又尝书袭名于尺素中,许以上闻。又言于监军吕义忠曰:“无蔡袭,吾不生还矣。”其知如此。公主既归京师,沔加司空,石雄授天德军防御使。唯袭非大君所知,主帅不为奏。公主亦竟不能为言,功业筹策,遂а而不显。而河东绝灭匈奴,至今边尘宴清者,本袭运筹之力也。会昌二年,刘稹据上党反,杨弁於大原乘间拒命见获。四年,上党平。今上大中四年,南山党羌反。自会昌二年及今征伐,袭并有勋绩,其功皆录在河东簿书。惟破匈奴为首功,而为人所掩耳。至今部曲将校,无不称其智勇。李▯奚曰:甚矣!功名之见沉也,一至於是。然古人尝称位可排而名不可夺矣。由蔡袭以言之,其可夺耶?其不可耶?始余于京洛间,闻说者多称刘石有破虏之功,及至太原,闻蔡袭,方知为举代之惑也。悲夫!功业卓然,尚可掩抑,况才艺耶?余念其勤而无益,故详足其事为传云。●卷八百四☆刘允章允章字蕴中,赠礼部尚书乃曾孙。举进士,累官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咸通中出为鄂州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东都留守。黄巢犯洛阳,▯伪命,废於家。

译蔡袭传 蔡袭自称是偏将,不详知他的氏族源流。他到北部振武军后,学习击剑,沉着勇敢,喜欢奇谋。起初没有人知道他的功名,曾经凭意气与人争斗而杀死对方。当时前司空刘沔以右仆射身份任振武节度使,听说此事,收捕蔡袭下狱,将要用杖刑把他打死;过了一夜,已死的人又苏醒过来,因此蔡袭免于死罪,只被贬罚服役。几年后,刘沔移镇河东。武宗初年,匈奴侵犯边境,诏令刘沔率河东及诸道兵出征。蔡袭听说边境有事,想借此建立功劳。于是逃离服役之处,前来叩见刘沔说:“过去您免除蔡袭的死罪,是明公屈法施恩,也是蔡袭的大幸。如今天子的军队要讨伐北方胡虏,我私下愿意在军前效犬马之劳;上可以报答您的恩德,下也请求用此补偿自己的过错,这样即使死去也无遗憾了。”刘沔听后认为他壮烈而有义气,命令把他编入士卒。官军到达大宁,听说匈奴已经进入振武境内。当时和亲的大和公主在蕃地多年,又听说振武军想夺取公主,刘沔担心公主被振武军先得到,功劳就归他们。谋略尚未想出,诸将官吏都不能谋划。蔡袭于是请求假装追捕逃亡者,到匈奴营中制造动摇,引导他们进入河东境内。刘沔深深赞同他的计策,于是派蔡袭前往。蔡袭到了匈奴驻地,扬言说:“振武镇守想杀死你们,河东刘仆射是招抚使。如果不迁移,必定会被振武军害死。”匈奴中有人听到这话,立即回到宁武,于是迁移部众驻扎在屈地。越过城西后,已经进入河东境内,距离官军还有二百多里。蔡袭回来报告,刘沔想上奏,又担心诏书追问,必须有俘虏作为证据;蔡袭又捕获俘虏十二人、马十五匹,主帅才把事情详细上报。此后屡次有诏令,命令夺取公主。刘沔忧虑匈奴的牙帐离得太远,想让他们靠近又没有办法。蔡袭于是请求带着财物粮食进入蕃地招引,刘沔同意了。蔡袭到了蕃地见到公主,公主流泪告诉他北方蕃部已经破败灭亡,自己饥饿、困顿而孤立危急。蔡袭回答说:“圣明的天子在上,公主为什么不与单于商议,一同入朝上奏困急的情况呢?”公主说:“这件事已经商议过了。单于如果为我离开这里,就一定不会回来,事情已经不能协调了。”说完,蔡袭请求面见单于。谒者高达于说:“单于自己离开本国,又在途中返回,不宜与使者相见。如果有事情,只可以同蕃相商议。”蔡袭于是拜见蕃相。蕃相说:“我们患病、饥饿、逃亡,唐朝不救济我们。今天唐朝使者来了,幸好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希望的。” 蔡袭回答说:“因为不知道单于的消息,捕获匈奴十二人审问,才知道你们已经在唐朝境外数月。河东刘仆射命令带着财物粮食十橐,奔驰送给公主、单于和宰相,同时派遣诏令。如果能够南下,那么你们所缺乏的东西,就容易相互帮助了。如今部落距离很远,哪里知道你们遭遇旱灾歉收到这种程度呢?”蕃相说:“你们唐人不能明白蕃国的情势,昨天因饥饿而饿死,不得已才有所冒犯;今天你一定是借这个理由来诱骗杀害我们。”于是把蔡袭推出帐外,命令步卒用弓弩围住他,说:“如果不透露实情,就一定射死你。”蔡袭说:“国家确实命令我来招抚救济,如果相信我就立即前往;如果怀疑我,为什么不逃到其他蕃国去?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虐待我有什么好处?”蕃相说:“我如果只是逃到其他蕃国,又有什么可后悔的?”蔡袭说:“单于是大蕃国的首领,与唐朝有亲属关系,有舅甥的恩情。你们有辅车相依的形势,国家破亡后本来应该归附唐朝,却反而进入几个小蕃国;如果被小蕃国轻蔑,怎么能不后悔?”蕃相于是说:“我现在归附唐朝,只怕你们的主帅欺骗我。你如果真是来招徕,就应当为我重新订立重大的誓约。”蔡袭说:“凡是发誓的人,危急时可以有各种办法;蔡袭的发誓却不是这样。”于是伸手到蕃相面前,请求砍断左手腕作为誓约,面色不变,言辞十分雄壮,蕃相没有答应。蕃相说:“姑且替我剖开胸口取血,随后亲自饮下,也足以作为凭信。”蔡袭于是从胸口取出血,放在器皿中发誓说:“如果我欺骗你,进入唐朝境内后怀有二心,上天一定降罚诛杀我,把我烹煮剁碎分裂。”说完,喝尽器皿中的血,匈奴这才相信他。于是把牙帐迁到□州北部边塞的谷山,与官军相距六十里。后来又假称出外打猎,侵掠振武,战事不利便引军返回。蔡袭在敌庭多日,担心不能回来,于是欺骗单于和蕃相说:“还要到□朔州替蕃国取得财物粮食。”因而得以返回,详细告诉刘沔:已经诱使匈奴靠近边塞;加上匈奴刚刚在振武受挫,退兵后疲劳困顿,又因为唐朝招徕而没有防备,如果夺取公主,正应当乘此时机迅速前往。刘沔答应了,命令将校石雄、王峰等和蔡袭一同到单于帐下,合围并大败匈奴。蔡袭冲入帐中,把公主扶挟到马上,出来十几步,担心官军不知道而误伤,便大声喊道:“这就是公主。”石雄听见后,带三十名步卒把公主夺回。公主到了河东,把全部事情告诉刘沔,又曾在绢帛上写下蔡袭的姓名,答应上报朝廷;又对监军吕义忠说:“没有蔡袭,我就不能活着回来。” 他的智谋就是这样。公主回到京师后,刘沔加授司空,石雄授任天德军防御使。只有蔡袭不为天子所知,主帅也没有替他上奏;公主最终也不能替他说话。他的功业和谋略于是被埋没而不显扬。然而河东消灭匈奴,使边境至今安定清静,原本就是蔡袭筹划谋略的力量。会昌二年,刘稹占据上党反叛,杨弁在大原乘机拒绝诏命而被擒获。会昌四年,上党平定。今上大中四年,南山党项羌族反叛。从会昌二年到现在的征伐中,蔡袭都建立了功勋,他的功劳全都记录在河东的簿册中。只是击破匈奴是他的首功,却被别人掩盖了。直到今天,部众和将校没有不称赞他的智勇。李▯奚说:“功名被埋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太过分了!然而古人曾说,官位可以排斥,名声却不可夺取。就蔡袭而言,他的名声可以被夺取吗?还是不可以呢?起初我在京城、洛阳之间,听人谈论,多称刘沔、石雄有破虏之功;到了太原,听到蔡袭的事,才知道这是举世共同的错误。可悲啊!功业如此卓著尚且可以被压抑掩盖,何况才艺呢?我想到他辛劳而没有得到好处,所以详细补足他的事迹,写成这篇传。” 卷八百四 刘允章 刘允章,字蕴中,是追赠礼部尚书刘乃的曾孙。考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咸通年间出任鄂州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东都留守。黄巢攻打洛阳时,他接受伪命,因此被废黜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