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十八

译到开元二十六年，朝廷下诏举荐高行之士，道俗共同请求为他正名，名籍隶属大林寺。后来迁籍天竺寺，住在灵隐峰，当时是大历二年。到大历五年三月，寄居龙兴净土院，对身边人说：“至人乘真如而来，也乘真如而去，这是必然的事。愚昧的人却想用长绳拴住白日，怎么可能呢？我并不是至人，难道能逃脱生命的终结吗？”这月二十九日在此地告终，享年七十一岁，僧腊四十五年。他一生登坛受戒、说法很多，度化的人数不清，今天不再一一记载。显明弟子有苏州辨秀、湖州惠普、道庄、越州清江、清源、杭州择邻、神偃、常州道进，就像那些[缺字]的光彩，共同汇集在旃檀树枝上。江淮之间的名僧，很难超过他们。清昼我本人在持戒方面，也忝列门人。幸而参与四位弟子的行列，独自承蒙允许学习一时之学。这篇文章既出自我手，哪里敢推辞呢！铭辞说：房星高悬天空，降生为应真；显贵的爵位束缚不了我，我把它看得如尘埃。既然投弃了簪冠，也毁掉了世俗衣服；戒律之日才佩持，禅门之秀便已沐浴其中。四十多年僧腊，声名盛大；大江以东、东南一带，成为佛法的长城。宣尼已经去世，精微的言论于是断绝；我的老师也离世了，真正的大乘也随之停止。灵隐峰上，春日秋天；风吹松柏，仿佛老师仍在那里。持教的门人，有楚地英才、吴地俊杰；儒学方面可比荀子、孟子，道学方面可比文列[人名疑误]。过去的习气尚未尽除，虚妄的眼泪仍如飞雪；一旦忘却过去，便能体悟真实，如水如月。古代君子的姓名写在礼器上，大师若不记载，恐怕就要坠落于尘土。记载功业的用铭文，传承心印的如灯火；把它收藏在名山之中，使它永不毁坏、永不崩塌。唐代湖州大[缺字]寺故禅师[缺字]公碑铭（并序） 从前穆天子在位时，我们的如来大圣在西方拘尸那城灭度，那只是示现身体的生灭。他的声教纷繁广布，后来湮没而重新被记载；当时九十六种外道在五天竺争持权衡。有的人僭称佛号，使戒律之月生出月魄，珍宝之星变成彗星，涅槃之河水奔流，泥沙翻扬，而天下人纷纷口耳相传、盲目随心，恍惚之间便丧失了精魂！我们的本师于是敕令大士，在南方重新振兴佛法，启发蒙昧，剔除[缺字]，摧毁异道，破除邪党。太阳月亮已经升起，火炬之火却仍未熄灭；要使它发出光明，不也是很难吗？那些能够踏乘清灵之气、确实承继佛种，受[缺字]龙相召，与苍生共同带来春天的，就是我们的大师了。大师名[缺字]，字真瑛，俗姓沈，是吴兴德清人。他的祖先世代以沈为国，因而以沈为姓。按《春秋》记载，是沈子的后代。五代祖敏，任梁代东阳太守，不用言语而能治理，不用严猛而有威严；以和煦春风宣扬政令，以甘美春雨施惠百姓。殷氏既已灭亡，公便是他的继承者。高祖某，勇敢而仁慈，正直而守信。年轻时喜好探究义理，才思如车轴转动。六岁读《孝经》，读到“参不敏”时，认为话语简略而不再读。老师问他原因，他说：“这是大人称赞自己的话，小孩子为什么要称赞自己呢？”十七岁被州里举荐为孝廉，陈侍中徐陵特别器重他。但名位没有显达，最终终老于山林。曾祖某，学问藏于深处，辩才守于讷默；大业年间，州府征召而不肯出仕。祖父某，考察三教源流，精通一贯之旨，在金鹅山下结庐而居，怡然自得。父亲某，是湖山之间的杰出人物，言语行为都很美善。乡里有人不和，便教导他；邻居有人贫乏，便赠给他财物；温暖如春风，凛然如寒松，内心足以养育万物，德行足以留下深厚福泽，五代以来都在培植善行。而[缺字]公生来聪慧，不等老师教导。年纪还未到总角，便辞别父母出家；对于身体的资养，忘记得如同遗弃的旧迹；对于爽口的滋味，饮食起来就像对待仇敌。在如意年间遇大赦而获准出家，毁坏俗衣，削去头发，断绝世俗事务，欣悦地趋向最高的道。二十岁时游学东京大福先寺，在那里受大戒，恳切勤勉，不顾不上床睡觉。到第三天夜里，戒相显现出来。他看见神人，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忽然来、忽然去，有时相同、有时不同，这难道不是至诚所感吗？于是点燃如来的明灯，佩持菩萨印，在圣道中证悟，归于大[缺字]道场。牢牢执持戒律之柄，主持僧纲，难道不是很恰当吗！公一向践履纯正，无过失也无声誉；天下士人中，有信奉外道的，有成为一阐提的，心像飘风，言语如泉涌，扰乱圣教，排挤妙门。公以从容态度开示，以方便法诱导，他们无不叩首、面色改变而听从命令。常常礼拜一万五千佛名，同时修慈悲忏，每日夜间各一遍，有时两日一遍，有时三日一遍；苦心节制，坚贞奋勉，饮冰食霜。夜里有九位圣僧降临礼忏之处，一同绕行修道，弹指之间便离去。有时夜里没有灯烛，只在心中口中默念，圆光照亮房间，仿佛坐在月光之中，这样的事常常发生。公常叹息说：“自从汉明帝梦见金人、孙权得到舍利，茫茫中土才有了正法。然而德清是偏僻之地，很少有塔寺，使百姓蒙昧，不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可悲啊！至人本来无名，只是后人陶铸、加以命名罢了。怎么可以把有为之法看成糠秕，却把无相之法看成金璧呢？把这两种见解混同起来，正是楚国瞽者一类的人；哪里知道履行真如的功德？万法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这是大菩萨自在而广大无边的行持，我将为你们实行它。”于是修缮香台，建造[缺字]殿，把[缺字]蓄积、排泄在门外，使明丽的月光回旋照耀在屋檐下。由此可知《观象》所说的大壮，法[缺字]所说的云室，难道不是恰当的吗！前后抄写佛经两藏，共一万六千卷；不用皮作纸，不用血作墨，身体已经污秽不洁，仍不惜清净之身来书写，难道不是难以舍弃吗？晚年精通禅门，顿然进入悬解之境；言语超越性灵之外，内心幽冥于文字之表。天宝初年，临安的足法师去世。经过三夜，正要进入地狱，在幽冥中看见[缺字]公，便被引到阎王那里。公对阎王说：“这位法师能够讲解《涅槃经》，大王请宽赦他。”阎王说：“只听说严法师能讲经，没听说过这位法师的名字，为什么？”这样问了几次，阎王也不能驳倒他，于是赦免了法师。唉！至人的作用，不必移动自身，却能在彼处显现形体；如果不是没有缘由的慈悲力量，又怎么能做到呢？曾见乡人给[字疑误]牛施食，它本来不能怀孕，却因此产乳。等到[缺字]公卧病，每天都有乳品送来。若不是人能感通动植物，德行感动神明，又怎么能招致这样的稀有事情呢？有一天，他突然收敛神色，扶着几案叹道：“从前孔子早起，曾有在门前悲歌的人。这位圣人因此与我同生，也与我同死。庄子说：‘适逢孔子离去而顺其自然，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在天宝十一年秋天，他结禅坐而灭度。唉！婉转的莲花步履，应当随着白[缺字]而去；寥落的香林，徒然只见一轮孤月。我不知道他的至人幽深机锋、微妙作用，究竟是化为天上的星辰，还是飞成排列的彩虹？不然，难道会在别的国家有异名吗？某月某日，用灵龛收殓，以宝塔安葬，击打法鼓，吹响法螺，门人号哭，于是完成葬敛。

译十二年春天，将要开启灵龛、迁移宝塔时，烈火熊熊，人们想借此求取舍利，哪里料到他的容色并未坏损，凛然如同活着。明白的人认为这符合涅槃的本义：断绝动植物的知觉，穷尽寂静与照见的智慧，保存不坏之身，灭除大化流转的形体。这四种境界，公都得到了。从前少林寺孕育达摩，蕲春养育慧思，为什么唯独不值得赞美呢？寺主元璀等人都秉持大明智慧，在中土开示佛道，使吠琉璃天明亮，令一夜变成白昼。他们与什公的四位弟子，也属于季、孟之间的贤者吧？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姚澹，主客郎中姚沛，承受龟溪之灵气、鹅山之英华，门下人才杰出，世代著有匡佐功业，而[缺字]公又善于此道。刺史杨惠，才识深厚敏锐，器宇和畅，是虞、谭一流的人物。县令吴测微，清廉谨慎而有法度，对奸邪不受欺骗，是贺循一流的人物。他们都入境询问风俗，饮受教化，眷恋德行，徘徊叹息，遗憾自己来得太晚。唉！佛法本来无名，最终归于寂乐。门人流泪，希望刻立丰碑。我实在不聪敏，只能借哀痛来寄托心意。铭辞说：佛法本来无生，却示现生灭；佛法本来无名，却勉强立名。大师德行盛大而深远，茫茫苍生因此得到启发。坚守戒律藏的是非，深入禅门的幽微。鹅峰高耸险峻，无法渡越；龟渚水波荡漾，无法测量。礼拜五千佛名，开启十二部经文。圣僧与异人降临传语，不能怀孕的[字疑误]牛竟然下乳。与众生共同患病，也共同痊愈；与众生共同灭没，身体却不坏。门徒病痛，号哭声断绝；亲族悲泣，呜呼哀哉。御史台与中书省的官员思念他，地方长官和县令敬仰神明。无法用言语描摹清湛寂静的境界，身体谢世而声名飞扬，刻在石碑上。唐代苏州东武邱寺律师塔铭（并序） 戒律是圣道游行入门的津梁，但因为心的见解有瑕疵，往往沉溺于眼前的小果。否则，难道不是到达究竟之地的[缺字]吗？武邱律师名齐翰，字等至，是通达佛教的人。为吴兴沈氏之子。高祖任陈国子祭酒。曾祖某任隋代魏州司马。祖父和父亲两代都没有做官。律师年幼时随父亲到山寺，见到高僧清高寂静、远离尘垢的行迹，内心悲悯，仿佛觉知前世因缘，于是请求出家，父亲答应了他。到天宝八年八月五日，奉朝廷制度剃度并登记名籍。永定九年十月，依分坛受具足戒，后来改名籍为开元寺。大历年间改名籍为武邱寺，都是两州道俗共同请求的。律师的道性深沉寂默，像水一样淡泊。他的行迹不接近名声，身体不牵涉世事，长期住在一间屋里，寂静得仿佛无人。哪里像那些并排行走、吹奏鼓簧的士人呢！我起初怀疑此人尚未达到精微的极致，于是问他业报的道理究竟怎样。师父回答说：“毗岚大风吹来，万物都会毁坏，但灵妙的虚空并不动摇，因为它没有形相。既然心也无相，业又怎能成为牵累呢？只是怕陷入偏执的空见，妄自否定一切而已。”由此我才真正认识律师。他心之所及，精通诸相部的义理，深入洞彻《法华经王》。苏州、湖州的戒坛，每次都让他居于首位。大历十年某月，进入流水念佛道场；当夜在念佛之中忽然显现西方净土，大概是精诚所感。到某年，他享年六十八岁，僧腊四十七年。患病那天，对弟子说：“有一只鹤从空中飞下来，在我面前盘旋，你们看见了吗？必然到了告别的时候，即使小圣也会患病，怎么能免除呢？”于是于某年某月，在本院圆寂。受业门人如隐，坛阳门人宣兑、诚肃、禅心、律仪，都已经有当时的声誉。清昼是律师同乡的僧人，受戒只早一天，律师允许我称他为法兄。从前惭愧地追随在旁，如今却因形影分离而悲伤。如果有清规可以采录，就写在碑石上。铭辞说：茫茫的情欲之海，使人多生多世沉没。超然高远的我的老师，在一念之间超越它。旧寺在龟溪，是僧人中的杰出者；新居在武邱，是当时的贤哲。恰好来示现出生，也示现灭度。山上人间，都留下了他的踪迹。旧[缺字]茫茫，余水浩荡，留下废弃的房舍。黄檗树心苦涩，青松枝节寒冷，面对空荡的坛场。登堂的门人、结社的居士，依着门扉往来行走。有的把他刻在贞石上，有的把他写在胜幡上，都在思念老师仍然存在。唐代杭州灵隐山天竺寺大德诜法师塔铭（并序） 西周末世，本师在拘尸那城隐没踪迹，已有一千多年。佛教流行到东汉，根本纲要传布久远，几乎像系在旌旗上的飘带，若断若续。而早期经典经历不同的时代，终于因时机成熟而彰显义理。所以到我唐代圣历年间，大方广佛教梵文经典已有四种译本完备；雷霆般的教法开始使魔道畏惧，天地重新塑造人的心灵，佛法广大无边，佛日正当升起。当时有位修习异道的人，敦煌公能够知他人心，号称是文殊菩萨后身。传到四代，才传给我的老师。他本是孙氏之子，长沙桓王的第十三代孙。母亲起初感梦吞下明珠，于是戒绝鲜美和荤腥。足月出生，生来便有奇异相貌；中年时仿佛已经成就，姿态清远真实，不愿寄身俗世，愿把荣华转移到佛道上，忘却家族对他的宠爱。十五岁时，辞别父母跟随老师，依照年岁受具足戒。学习一部经典，就郁然成为教门宗师；读完经卷后，认为伊尹、吕尚建立功业的成就，也比不上黄绮任意放志的适意，于是遗弃形骸、体悟义理，与山林草木为伍。因此地思贞大师把《华严经》《菩萨戒》《起信论》交给我。心因安静而锐利，智慧与经义冥合，彻底照见幽深本源，万法归于一念；夜色充满天空而不可见，晨光充满双眼又有什么呢？有而不能执为实有，我大概就看见了真师的心吧！接受经法很久以后，仍疑惑自己没有契合。那天夜里梦见乘坐大船，直穿沧海；横山在面前，高峻直达天际。不知不觉中，孤帆像鹰一样飞行，怀山襄陵之水停止流济；山峰高耸，忽然间[缺字]水浩荡在下。醒来后，身体像丢弃的衣服，流汗而微微清醒。从此以后，经句义理不思考便自然领会，一部全文常常显现在心境之中，事事无碍的旨趣如同贯穿的花朵。天宝六年，在苏州常乐寺绘制卢舍那像，寂静观念刚刚明朗，十身佛同时显现。日月有什么过错？只有我老师自己知道。大历三年，在常州龙兴寺讲经。刚登上法座，忽然有异光出现，像拖着红丝，渐渐扩大，环绕在香室中。久修行者在会中都看见了光。前后讲说大经十遍、《制义记》十二卷，至诚感应之事，这一类本来很多，今天只略记而不全载。受业比丘大初，把香炉和讲法的谈柄交给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经有所归属。深通我们佛道的，有寻阳正觉、会稽神秀，也如同儒家有游、夏、荀、孟。与贤者相较、议论德行，他们在造诣和形迹上难道不同吗？

译到大历十三年十一月七日，沙门惠觉梦见巨塔横倒，陷入地下两层。不久老师便示现疾病，回头对门人说：“生死，是众人的桎梏，也是至人的作用。从前尼父逍遥地拖着手杖，唱起泰山之歌，大概是想显明本性、知道终点，示现由动归于静。我并不是不聪敏，幸而能不同于那些流转逃遁而不返本的人吧？”说完便突然离世，与万物一同化去。享年六十一岁，僧腊三十二年。于当年某月某日甲乙，在某处建塔，这就是终极归宿的意义。唉！素色的旌旗清晨出发，和往日经行不同；各种声音在风中啾啾哀鸣，细雨茫茫仿佛上天哭泣。世间的流转会逝去，佛法的流传为什么会逝去而仍保持清净？世间土地自己会残缺，佛法之山为什么残缺而仍能长存？我知道万法一贯，却又能说什么呢？当时邗城肃公得到了离性之文，代我作铭，刻在松门的石上。铭辞缺失。唐代苏州开元寺律和尚坟铭（并序） 至人与生死是一体的，万物有生死，我也有生死。假如日月可以被侵蚀，虚空也能被毁坏吗？对于至人来说，这是安心立命的胜地，确实不是盲人无法回返的瀑流吗？唉！我们的佛法从五天竺传来，在汉代朝廷中弘扬，八位俊杰、四位贤人横空出世，成为当世杰出人物。后来的学者听闻美好的遗风，仰慕高尚的足迹，我的老师为什么有如此浓郁芬芳的德行呢？我的老师名某，字某，是刘氏之子，汉楚王刘交的第三十一代孙。烈祖某，永嘉年间南迁，任丞相掾。四代祖远，任隋代东阳太守。为了彰显祖先遗留下的荣耀事迹，略载本家支系；至于他超脱俗世的高尚品格，就不再记述后代，想来也是为了垂示训诫吧。我的老师幼年丧父，伯父哀按照礼法抚养他；他的名声因教化而建立，孝心出于天性，加上宿世所积的因缘深厚，心田将要成熟。于是请求伯父哀允许他出家，侍奉灵隐某禅师。曾问老师入道的次第。老师说：“小火炬的光明照耀太虚。以小火炬之心面对太虚之境，境不在心外，心也不在境中；两者既不相互存在，也不相互废弃。如今我所证得的，就是你所能知道的，哪里还有万法的深浅优劣呢？”话说完，仿佛凉风吹入胸怀，顿时清醒而有所领悟。天宝四年，在东海大师鉴真那里受戒，又在会稽大师昙一那里学习讲经。至德年间因高行被举荐，名籍隶属开元寺。乾元年间有诏令，天下二十五座寺院各自确定七位大德，长期讲授戒律，我的老师就是入选者。近年他专修净土一门，念佛从不间断。曾对人说：“从前听说往生西方，是有相大乘的说法，这是蓬心之人不能直达的见解。为什么呢？发出言语就是本性，发动念头全都是真如；一色一香，无不是中道，何况是我的正念呢？”当时六十七岁[原文“夭年”疑误]，僧腊三十六年，登坛十六次，独自掌握戒律枢纽，主持僧纲；从胥江以南以北，人人都宗仰他。建中元年六月十五日，卧病而逝。当时庭院中有一棵树，枝叶扶疏。到老师将亡的早晨，花刚开放便突然枯萎，枝条刚刚繁茂便折断了，这也正是恒河水上旃檀树枝荣枯的意味！这年七月五日，把灵龛迁到武邱西寺松门的右边。唉！青山不再归来，白林长久告别；秋天的原野上，万般景物都在悲伤。两处都幽暗昏冥，白昼阴沉；河水缓缓向东流去。门人道亮、道该、清会，道亮以毗尼继承他的行持，清会以才学与他的贤德相称，道该以文章辞采追随他的美德。除三人之外，住在廊庑中的弟子遍布江汉。故观察使韦元甫、观察使李栖筠，今虢州刺史李纾、今御史中丞李道昌，都追怀林下遗迹，仍然想象山阴之游；抚今追昔，彼此相顾流泪。清昼确实才力微薄，哪里足以宣扬这样的盛美？但这是我们佛门的事情，怎么敢推辞呢？铭辞说：本师示现终灭，佛法纲要仿佛断绝；香山崩塌，香海枯竭。大地震动，旃檀树折断；人天昏暗，千种光明熄灭。我的老师出世承继佛法，遗教得以弘扬；为什么这样的人，上天却不保佑？星星落下，土地也结霜；人生昏暗，四种流转漫长。捧着遗言，循着往日足迹；庭院无人，月色寂寂。百年长寿，白天渐长而黄昏来临；万年之上的华服，已经沾满尘土并折叠起来。门人悲痛，世人哀伤；遥望影塔，山势低垂。往昔经行的旧路分岔，天空遥远，细雨纷纷。方城之芥终将耗尽，长久的乘法也会迁移；美石刻下芳名，使它永不毁坏、永不亏损。苏州支硎山报恩寺大和尚碑 我们先代大师称为佛，嘉美的言论极其宏大，广泛造就人天，弘扬无生的最高宗旨，把它悬置在一切教法之上。从第一义谛以下，都只是我的草庐，何况儒、墨、名、法、道家诸流派呢？教法能够流行，要凭借贤哲工匠；如今的大师就是这样的人。大师名道遵，字宗达，是吴兴张氏之子；家族功勋崇高、德行丰厚，世代是吴中的名门望族。大师早年就具有特殊操守，清高之士都称许他；荣华不足以牵动他的心，声名尘垢从未接触他的本性。他二十岁时到天竺威大师处初受具戒，侍奉报恩兴大师，以毗尼为首要宗旨，依循佛教。他常忧愁地叹道：“孔子、老子的学说不明白三世因果，显明的业报，岂不如到郢都去却寻找幽冥之山吗？”先代大师则不这样，他观察万象无根，独以无生的一心覆盖并超越疑惑之山；知道四种流转只是虚妄存在，独以‘不动’二字止息倒海般的波浪。两者相距遥远，觉悟者与凡夫仿佛隔着天。昔日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教广大流布，浩浩荡荡向东传播，为众生洗涤心灵，使天地仿佛重新开始。自正士摩腾以来，持法者有如关中一派，秉戒者有如南山一派。海内英才纷纷归向我佛法，如和煦南风微微吹起，嘉禾首先萌发。北齐惠文大师传授龙树《智论》一乘之教，这是释迦如来九世祖师文殊所乘的大法。惠文传给南岳，南岳传给天台，才开始传授一心三观的宗旨。以十身佛刹微尘数的修多罗经典，如同悬挂的帝释天之网，广泛显出正念，不遗漏任何中道之理，大概如来正是以这一教法开启门户。天下弘扬经典的士人窥探我们的宗旨，却没有找到入门之处。天台去世后，教法传给章安；章安传给缙[缺字]，缙[缺字]传给东阳，东阳传给左溪。自龙树以来直到天台四祖的事迹，都详细记载在谏议大夫杜正伦的《传教记》中。

译如今大师亲自承受左溪的传授，一旦接受心宗，便开始达到它的极致。万物有凋零，而他的苦节不衰；时代有昏明，而他的至行不变。《法华三昧》深藏在他的心中。他曾从容地对门人说：“尧舜时代的百姓，不必人人独自懂得义理，这正是教化达到极致的表现。教化如果没有达到，百姓有什么过错呢？我担心宏大的教法还没有普遍施行，众生的根机还没有发动，使诸位陷入邪见之网，我们这些人难道没有过错吗？”于是想广泛抄写《法华经》安置在道场，开辟经院，以灯火接续日光，弘扬大雄的慈悲之声，这大概是他一生的愿望！第一天发起此心，第二天规划地基，营造工程不逾越次序，功业很快完成，居于山中的福地。唉！群峰重叠，环绕着我；经藏高大而孤独地耸立，仿佛上天特意造作来等待使用，这就是持经的环境。到了清昼山空、杉树之风也不动时，真实的念头凝聚在寂寞之中，经声存在于幽冥深处，这就是持经的内心。大历元年，州将韦元甫、兵部尚书刘晏、侍御史王圆、开州刺史陆向、殿中侍御史陆迅、大理评事张象，被境地诱发真心，共同获得殊胜感应，于是一起上表奏闻。诏书特别下达，题名为‘法华道场’。” 光明啊，盛大啊！经中之王的智慧，难道每天都在升入天空吗？自长江以东，[缺字]共有十七处，都是因大师倡导而首先建立的。选拔精进修行的大德二十七人，常常持诵《法华经》，以此报答君主的恩德。大师以无缘慈悲之眼，彻底观察四类众生，发现他们大多沉溺于空见，于是铸造卢舍那佛和毗卢遮那佛像，说明智慧之身并非实有，法体也不是虚无。为了显明古佛证得经典的缘由，又建起多宝妙塔，开启净土中将来往生的门径。于是撰作《弥陀色身》《法华一经》《骇声闻得记方》等四部，使广大的教法完全收摄于无垢净光之中。这大概是如来极力开启方便法门：迹象上虽有造作，功德实际上属于无为；接引人天的根机，使他们知道有殊胜非凡的福报。又抄写天台一宗的全部教法，充满道场；真实的诠释明明白白，与清净景色一起无穷无尽。大师说过：“佛法的寿命，难道不在于常住吗？常住之法若不存在，我的佛法寄托在哪里？”于是置办庄田两处，把世俗田产作为义田，等待好收成来供养僧众；修治自身这块田地，期望圣洁的禾苗不断生长。若不是大师平等施舍，谁能做到事与理两方面都圆满呢！外物役使我的慈悲，日常供给还不够。门人中有懈怠废弛的，就接引那些退失根机的人；讲授《法华玄义》《天台》《正观》四分钞文，登坛度人，传授心法、弘扬戒律，希望功德充满石室中的筹数。天宝年间，在灵岩道场修行法华三昧。忽然看见大光明向上照彻天界，自己的正念端坐在光明之中。后来问天台然公，然公说：“这智慧光明从心中流出，难道不是精诚志意所造成的吗？”又在本寺进入法华道场，忽然看见自己的身体坐在空中；先前证悟的人知道这是大师洗涤尘垢的相状。否则，难道万法能有无碍的作用吗！当年春秋七十一岁，僧腊四十六年。兴元元年七月二十九日，在支山本寺告终。唉！像法时代的栋梁崩坏，苦难的洪流更加汹涌。无数人天，从今以后依靠谁呢？当初寺主盖公、轮公一夜同时梦见大殿忽然崩塌，难道不是贤能法匠将要灭亡的征兆吗？大师示现疾病那天，骄阳久旱，嘉苗仿佛被火焚烧；辞世的夜晚，狂风怒号、暴雨猛烈，天地惨淡昏黑，也是佛法衰微的变化。传教门人灵轮、法盛、道欣，都可以进入如来的法室，难道只进入宣父的学室吗？使他的宏大事业得以弘扬而不松弛。奉行教法的门人、犹子灵源等，志向高远而警策卓拔，德行接近前贤；精细修行以检束仪轨，宣说大乘以建立本性。我虽是后学，早已听闻大师的德声，怎么能说不刻石保存，把它遗留给后世呢？铭辞说：吴江水深而清澄，几乎静止于大道。清灵之气积聚在那里，于是诞生我的僧中之宝。巍巍大师，成为大道的屏障。义理的天空没有彗星，慈悲的光辉不昏暗。支山高耸，穆公曾在这里行履。建立塔院，铲平荒地作为根基。于是奠定灵峰，灵峰高高耸立；于是开启秘密法藏，法藏明亮辉煌。天色在下，太阳运行于中央。真正的经典无言，最高的形象不是形象。幽深的道理贯通本性，不昏昧也不显耀。三观归于一心，如同悬挂的帝释天之网。雪山高峨，也有时会裂开；香树高大，也有时会折断。世间形相就是如此，老师为什么示现灭度？示现灭度又往哪里去？上天哭泣，人间悲伤。高丘寂寞无边，细雨纷纷飘落。携带法履向西而去，所要相逢的是谁？看见大海还没有干涸，疑心高山仍然阻隔。喧嚣的魔民，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的老师寂寥无声，只留下佛法语言。入室的几个弟子，都弘扬我的经典。安公如明月，远公如星辰。恭敬肃穆，显示释氏的仪表形态。塔影亭亭，长久立在寒树之间。天上花落，人间日暮。仍然飘落着苦[缺字]，以此作为对我的譬喻。唐代洞庭山福愿寺律和尚坟塔铭（并序） 贤人处在大道的上游，他的德行如同春阳，养育万物；万物由此出生，却不是他亲自生育，万物由此成就，却不是由他强行安排。有人说并非如此，大概是由于无生的空慧幽冥地存在于其中吧！到了大唐盛明的时代，我佛法尤其重视五教、四分律，声势如风，高扬如日，南山律宗居天下第一；后来弟子中像大师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大师出自徐氏家族，名神皓，字宏度。八代祖徐ゼ，是齐竟陵王西邸学士；子陵，是梁尚书左仆射。他的文章与庾子山齐名。到了陈朝改易王命时，因辅佐吴邑，便在姑苏安家。高祖徐硕，学通三礼，中年去世。曾祖徐昙，任隋王府咨议参军。祖父徐德恭，任浔阳郡词曹。父亲徐定，深通佛教经典，不屑于追求名位官职。大师天性刚正清洁，风度神采明朗超逸，幼年便具有超脱世俗的资质，曾说：“出家人，应当使自己的道行高洁，秉持空王平等的本性，一念清明不昧，坐中便可登上佛阶。我自己知道，此身若踏入龙渊去取明月，哪里会有三圭之贵、重侯之高能够动摇我的心呢？”于是依从杭州龙泉道场的一位和尚出家，剃发毁容，超越同辈，成为铿锵有声的法器，如同琢磨成的美玉。天宝六年，天子颁降诏书，召请释真行。一州允许度僧三人，只有大师被推为首选。我由此知道，大师最初归依佛教，是为了洗涤心地；如今承受国恩，则是为了端正世俗的名教。于是把他的僧籍隶属于包山福愿道场，先在兴大师处受具足戒，后来向昙一大师学习律钞。五个夏季还未满，便已精通三藏。天台宗的旨趣，难以有同等的人相比；深奥玄妙、绝非思虑所能穷尽的学说，如同良厨引导大牲畜解骨一样。他讲律钞十遍，登坛受戒五次，江东一带的人全都希望来礼拜他的足下。后来的学者仰慕他的聪明慧性，就像追随麒麟奔驰的步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升〕

译大师曾经带着锡杖向西远望，思念包山的旧居。包山是洞庭仙都众峰中的一峰，湖水澄澈，空气清明，太阳从水面升起，重重山岭相互叠合，仿佛生长在倒影之中，难道不是上天把这个地方留给大师成道的吗？于是命船返回，叫野童砍除茅草，山童清扫石地，并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从前如来崇建修饰塔庙，是为了启发众人的信心，开辟人间天上的清净境界，难道是为了自己吗？”这里稍有毁坏荒废已经很久了，并非先师的本意，于是开辟僧院，创建食堂。众人中有懈怠傲慢的，就斥责他的行为而加以整治；房舍有倾斜的，就厌恶它的歪邪而使之端正。开垦田地，设置庄田，开通田间沟渠，疏泄水道。功业已经完成，道业也已广大！成百上千的人都共同受到他的恩惠。从前洞山水边、业湖一带的百姓，张网捕鱼，弓弦和箭矢遍布水洲。大师依据如来不杀生的戒律，禁止那些鲜活的食物，把小人的口腹之欲转化为君子的忧虑。乾元年间有诏令，天下二十七所寺院，各自奏举七位大德，长期讲授律戒。于是请大师住持开元寺，他想成就自己受具足戒的愿望，又害怕诏书催促，便勉强接受命令。奉持戒律的弟子有开州刺史陆公向、前给事中严公氵兑；依道而修的弟子有礼部侍郎刘公太真、前大理评事张公象；敬仰其风范的弟子有前廉使、亚相李公栖筠。上天诱导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弘扬佛法；他们精于见识而通达敏捷，言论足为世人的准则，属于谢太傅一流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当时常熟地处偏远，僧人多有缺失德行的，李亚相想用德行来安抚教化，于是请大师统领并整顿他们。教化一次，他们便改变心志；教化两次，他们便懂得道理；教化三次，整个县邑都顺从他的风化。大师晚年精通圆宗，放开心意而无不合于道，运用文字，却不把文字视为弊病。他念佛、抄写经书，完备地实行各种教法；设置西方社，广结往生净土的因缘；专门诵读《法华经》九千多遍。他游历四大寺，登临五老峰，想遍观古代高僧得道的地方。这些也只是至人的余事；他顺应外物，仿佛有所动作，自己却认为还远远不足。贞元六年十月，大师享年七十五岁，僧腊四十三年。这一月，他在开元寺患病，忽然说：“我爱那些已经得道的人：心如澄澈的大海，智慧如清晨的曙光，不受污染如浮□，自在如遨游的鸿雁。我虽然不是这样的人，却也不肯把有生之身看作负累。”这月十一日，他回头对门人维谅说：“我死后，如果你要建塔，可以归葬到洞庭的旧山。”说完便去世了。这天夜里，天空呈现琉璃般的色彩，星星如雨般繁密，往往显现出西方净土的感应；我亲眼看见却不记载，是为了奉行大师的遗命。门人维谅有文才、有道行，当时独步一时；他主持老师的丧事，并没有因为未证得果位而废弃弘教。列坐的门人有道超、灵俊、道▯、道棱、维诚，都积累学识而归入空门，以高尚德行护持佛教。我听说古代高僧去世后，由人撰写诔文和碑铭，是从晋朝开始的。诸位门人思念我师的盛大德行，将要铸刻在黄金和贞石上，流传给后世子孙，使光明昭著的佛教长久照耀人间和天上。铭文说：啊，美好的大师啊，所立的言论足以成为经典。身体佩戴戒律的光辉，如高悬的明月清朗挺立。以戒力驱除魔障，以智慧的继承使人觉醒。为什么这样的人，忽然号哭而归于幽冥？天上的树木在春日折断，□花在夜里凋零。空留下孤灯一盏，寂静地发出青冷微光。从前行道，脚步平坦朴素。踪迹虽可攀援追寻，德行却无法仿效。由此才知道，我师应化世间，永无止息。优游于人间与天上，自在于生死之间。门人维谅，追随那高尚的尘迹。高峻的灵塔，为世人记载功德。它在山峰之上，在湖滨之旁。风吹来凄清的远处铃声，月色惨淡，重重月轮相映。瞻仰礼拜□上，仿佛遇见大师的化身。○强居士传 人的本性原本安静，却会被可欲之物迁动。可欲之念萌发为忧愁和喜悦，便是疾病的根源。因此，至人观察人的静态，便能看见万物的真实；观察人的动态，便能看见万物的遭遇。有位强君，是隐士一类的人。他的理智照彻而能超越世俗，寄身于和、扁那样的医术之中，但当时的人没有能够了解他的。我曾向强君询问医术。强君回答说：“玄妙的道理统摄于心，又贯通于万物的规律。它安静时就是本性，照察时就是觉悟。所谓觉悟，不就是日月吗？所谓本性，不就是太虚吗？所以治理世间而成为儒者，可以敷陈五典；治理本性而成为释者，可以超越四方荒远之地；治理疾病而成为医者，可以使六腑空净。若能使注定的命运得以逃脱，使业力造成的疾病得以消失，而世俗教化很少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医王也未能完全辨明它。”我说：“这话说得太好了！”于是命小童把它记下来。●卷九百十九 ☆普门子 普门子，俗姓何，岳阳人。考中进士。后来出家为僧，住在南岳寺。贞元八年去世。他的门人昙环，编集遗文二百篇，流行于世。○《妙法莲华经元义释签》缘起序 四教已经排列成章，开合的宗旨蕴含其中；十位弟子相继去世，幽微赞助佛法的功劳也在人世间即将断绝。只有三转法轮已经完备，一乘佛法承载着大道；经文显明而简约，玄义记述广博而深奥，后来的学者难以窥见，初学者的求学仍然受到阻塞。及时回归正道，正当在这个时候，我的明智宗匠湛然公正可担当此任！湛然公幼年便聪颖秀异，立志求学而成名；深广的理解得自内心，博大充足的学问振发于前代贤者；没有什么不能虚心接受。他从毗坛一直到国清寺，追随他的人就像□一样多。近来海岛夷人作乱，海上山中不得安宁，许多奉行佛法的人寄身于岩穴屋宇。有人说，身体危殆而佛法也会丧失，不如奉持佛法来保全身体；于是勉强出行，暴露在原野之中。那些爱好佛法的人请求增益教义，便更加欣喜地跟随；况且佛法确实无边，而身体却有所限制。湛然尚未来得及广泛铺陈，寻访《释签》又有凭据，于是依据《释签》来解释，思考简便而功效加倍。多么宏大丰盛啊！登门求学的人尚未触及关键，远望边际的人却以自身不能达到为耻。借此来训导后学，文章怎么可以废弃呢？前代德行已详尽说明，所以即使大的科目没有列举；各位学生尚未通达，在细小疑问上也一定加以疏解。共十卷。不忘根本，以天台作为家学；善于继承宗旨，以《释签》作为顺承学习的依据。这真可以说是观察事物的形象而领会其意义，使昏暗变为明白，永远不朽于后代的著作。普门子早年身在尘俗，后来才归依大道，如果只想击取其中的大节，难道独自不感到惭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