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二十四

译澹台灭明隐居在武城。他感叹淳朴正直的风气已经消散，憎恶奸邪的小道由此产生。假如端正自身，宁可走偏僻道路，也要亲自践履；如果不合乎正道，那么片刻也不走。想来尘土已经布满荆棘柴门，荒野被杂草遮迷。若不谨慎地游历往来，近在咫尺也难以进退。钟山石上，拄杖踏藜的心愿大不相合；蒋氏庭院中，携手同游的约期顿然受阻。幽居寂寞，交往日渐稀少。看那行走在险路上竟然如此，怎能再苟且地走下去？访问野外小径以闲游，又担心穿过松竹；走出横木为门的简陋门户独自漫步，不绕过园圃房舍。赞美在草野中磨炼志向、在田亩间规范行为的人。避开幽隐之处而不到那里，面对崎岖道路又有什么关系？独自在芜城欣赏，哪里愿意游到旧井之间；时时归返山馆，哪里肯跟在樵夫后面。至于草木深沉，幽香被阻隔而难以寻觅；缠绕野外的茅草，树荫自然合拢；沿溪的苔色，徒然显得深暗。如此遨游，可以看见舍私奉公的志向；一举一动、一呼一息，都有远离邪恶、尊崇正道之心。因此乡里显得萧索，胸襟却空明闲适。在车马往来众多的穷巷中悠游，在稀疏槐树的古道上来往。花间没有足迹，只想到小路旁的树木徒然芳香；原野上没有人，惋惜皋兰暗自衰老。并且遵循平坦大道，持守内心如弓弦般正直。确实要无私地直到白首，抱持正直直到终年。颜回在城郭边的田地，有时还可以窥见；谢氏登山的木屐，却没有地方可用。不久披开蔓草的荒凉之处，看见游人曲折连绵地走来。正当检点自身、分辨邪正时，哪里还会把心思系在远近之间？杨朱为大道丧失而悲哀，事情也正是这样；阮籍因道路穷尽而痛哭，心情也正如这里。当任用正直的人来处置邪曲之徒，希望风行草偃，使正道盛行。假如不是贤智之人具有这样的心志，谁能做到这样？《陶母截发赋》（以‘宾至情极，无惜伤毁’为韵）。陶家有客到来时，正处在贫困之中；母亲心中羞惭，想着没有什么饭菜可以招待宾客。她剪下鬓发拿去交换，希望买到珍馐美味陈设出来；想要表明内在持家的心意，并不求外表尽善尽美。希望这样能使入庭受教的儿子，得以亲近仁德之人。原来高雅的宾客即将到来，蕙质兰心也随之来到。回头看看衣巾袋囊，没有什么可以取出；低头面对杯盘，内心感到惭愧。吃豆羹、饮清水，想到鸡黍之饭，又有什么可求？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即使头发皮肤也可以舍弃。于是搔首心乱，低眉生出怨恨。害怕东邻家的恩惠太薄，回到北堂终于想出了办法。拂拭发束，凝神注目；拔下簪子，寄托深情。解开发髻，凤形发髻上的花饰折落；打开盛发的匣子，金刀刀刃发出声响。喜悦非常多，惭愧却无穷尽。看看手中错落的头发，抚摸垂到颈项、绵密整齐的发丝。刀锋锐利而不受阻碍，翻动起来仿佛雪的孤光；发髻缓缓分开，散落如云的翠色。不久反复思量，徘徊面对角落。乌黑鬓发垂在头上，散乱开来；青丝铺在席上，盘曲萦绕。用象牙梳重新整理，涂上旧日的兰膏。想到翠凤般的发髻全部舍弃，不禁惊骇于盘龙般的发式只剩一半。看那拔下时没有遗漏，收拢后便积聚成一把；凝聚的光泽使粉黛难以染饰，握满在手却容易沾染腥膻。将要成就卓异通达的心意，想要厚待非同寻常的宾客。宾宴已经备好，徒然想到一饭之恩而无愧；重新照看匣中镜子，哪里还会顾惜同心之情？等到宴席结束、空馆闲静，便在清晨梳妆。换上新的发髻，簪钗已找不到旧日的行迹。诚然，宾客如伐木诗所说值得亲近，若疏远他便应感到惭愧；假如能像▯一样值得仰慕，剪发又有什么可伤？看重道义的人，感情不能违背；厚重慈爱的人，身体也可以毁伤。说到决断，就共同勉励自己作虞舜那样的一战；想到她的仁慈超过孟母三次迁居的教诲。从前三次都这样，陶氏因此成就了大名。母亲贤德竟达到如此地步。《盆池赋》（以‘积水盈器，如望深池’为韵）。通达之士不受拘束，居闲时创制奇巧之物。他把水注入陶盆，疏导成弯曲的小池。虽小却有可观之处，本来只是用提瓶注水；装满而不溢出，难道超过凿地成池的规模吗？原来水的深浅随心意，方圆任由器皿决定。分取玉石润泽的余波，寄托对远方莲塘的思念。空庭将要天明，整夜的祥瑞露水盈满盆中；幽静小径没有风，一片春冰仿佛铺在地上。看那影子照在高墙上，光辉涵映遥远的虚空。暗中窥视，与旧井没有区别；靠近饮用，却比污浊的酒器更清洁。云鸟低低临近，误以为是镜中鸾鸟的缥缈身影；庭槐俯身映照，使人迷惑于月中桂树的疏朗枝叶。这样看来，池岸并不遥远，水波也极其相似。润泽刚刚达到一寸土地，盈缩不过一瓢水。兰灯照在水上，水珠像珠子般跳动；纨扇摇风，水面便起了波浪。沉下蛛丝作为羡鱼的网，深达百寻；漂浮芥叶作为解缆的船，远处仿佛同千里航行。想来泥滓不能污染它，泉源本来清澄。盛在盆中而细流不会漏出，敲击水面而圆形波纹长久不灭。青蛙穿过，暗中沟通了另一条水道，想来正如漏水的酒器难以装满；雨水落下，古老的痕迹全被遮没，才知道小器皿容易盈满。等到池岸水波荡漾而刚刚平定，水面汪汪而停止上涨。云气收敛，显出白璧般的色泽；映着竹子，写出圆荷的形状。光芒翻动着晨日，谁说覆盆之水不能接近太阳？池底显露青天，谁还要借助头顶的遮盖来仰望？至于烟霭沉沉，莓苔从四面侵入。正逢雨后积水却不浑浊，比低洼堂屋更为深广。于是使好勇的人暗中产生徒步涉河的想法，使贪得无厌的人暗自怀有测量大海的心思。因此汲取引水不费劳力，深广澄清的水就这样积聚起来。环绕纤细的草而更加澄澈，漂浮着流萍而显得更碧。沙洲连接着一亩之地，山色翠意接连着拳头般的石块。智者的心境多么悠闲啊，姑且观赏它而自得其乐。《舒姑泉赋》（以‘记□舒氏，女化为泉’为韵）。泉水在漂水之上，荩山之前。从前有一位处女，化为澄清的泉水。面对风时，艳丽的容色仿佛仍在；考察事实，寒冷的泉流宛然可见。原来她远离幽闭的闺房，暗自悲悼美好的年华。回望容貌华丽而无法守持，面对世人却都已舍弃。端庄的柔弱身躯缓缓而来，面色依然灼灼；放下贞洁的姿态而颜色流动，声音已经涓涓作响。留恋之情无从寄托，故地显得凄凉。想到美人如此可惜，惊叹变化竟然如此奇异。低头看着清流，寄托幽深的诚意；陈述平日的玩习而使其留存，希望精魂能够被记住。白色鱼鳞、红色鱼尾，完全不是往日的容貌；急促管乐、繁密弦声，也只能徒然耗尽一生的心志。后来她潜藏于水府，幽明两界从此分开。凝聚情意，水湾收敛寒色；显露妍态，水波生出细纹。浮影漂在中流，远看疑似袅袅身姿；水流在另一支流中发出声响，远处像潺潺之声。于是只能同鱼类游处，华丽衣裙长久受阻。迷失于碧绿池沼的曲折回环，忘记红楼所在的地方。泉源通向湘水洲渚，把幽怨写给湘妃；水流通达汉皋，引出游女的春心。清净的颜色含纳虚空，清亮光辉洁白如玉。烟雾凝成泪水而香气升起，苔藓斑斓如锦绣舒展。浦水光影摇动，仿佛横波眼神的末梢在动；岸边莎草随风倾倒，仿佛还保存着美人发丝的余迹。想来她的纨素身质已经消失，阴灵却没有消散。

译在花木明丽的白昼洗濯衣裳的彩色，在月夜洗净镜子的光辉。泉水冷冷清清而不浑浊，不同于划地片刻便形成的水流；水声潺潺而无穷，类似拜井故事中暗中化成的泉水。静而清是水的本性，柔顺是女子的品德。回忆朱颜的婉转柔美，追寻碧流的曲折绵延。浮沫聚成白粉，悬流垂如泪水。浮萍藻类飘荡，翠色羽状的花叶零落；水流摇动菰蒲，绿色带状叶片参差不齐。等到乱草丰茂，古墟荒废毁坏，泥沙混杂而水流湮没，遮蔽了声音和容貌的美艳。直到今天，乡里的人也只能徒然传说她的姓名。《射雉解颜赋》（以‘艺极神惊，愁颜变喜’为韵）。从前贾氏的儿子，容貌仿佛很鄙陋。他的妻室心中并不欢喜。她把不能匹配的婚姻放在心上，担心丈夫没有才能而感到羞耻。自从初次插笄的年纪起，整天低眉不语；因为有一次捕获野鸡，才有时露出笑齿。原来她寄身于别人的家庭，正值芳华春日。她以为美艳容貌可以倚仗，却回头看见丈夫的丑陋资质而难以亲近。丈夫从东到西，总是局促不安而使她反目；不说话也不微笑，常常含情凝神。于是她无计消解怨恨，只好权宜设法。借如皋射雉之事放眼远望，施展如神一般的绝妙技艺。她拿弓挟箭，期望一出手便毫无遗漏；果然心愿称心，只希望丈夫回眸看她一眼。不久骏马蹄疾，中原草地平坦。想象丈夫尚未欢悦，听到野鸡初鸣。花一样的面容惝恍间渐渐惊异，锦绣般的翅膀翩翩翻动，忽然受惊。她迟疑回旋，满月般的弓将要发射；顾盼之间，眼波清澈。于是专心执辔，精神和目光都达到极致。白羽箭如星飞驰，锦绣般的胸脯展开。丑陋的容貌因愤怒而收缩，原本迟缓的面色顿时改变。彩色光芒迸落，她起初微笑而难以自持；飞箭洞穿野鸡，终于嫣然微笑而不停息。等到广阔道路将近黄昏，行程已经返回。箭羽鸣响，劲挺如风；清洗箭杆，血色深红。回望那平凡的姿态，于是容貌改变；散去低头徘徊的郁结心志，因此展露笑颜。假如当初让怨恨积存在两人心中，那么即使有本领也会因一箭失误而功亏一篑。终身默默不释怀，哪里还能看见她的笑容？她把柔弱的情性托付给丈夫，到老也难以忘记；桃李般惨淡的芳华，直到终身也不会改变。由此可知，容貌丑陋不足以羞耻，技艺确实可以胜过外貌。赞美五种长处的奇妙，解开积蓄三年的忧愁。然后才知道一个笑容多么难得，哪里只是用千金来酬答呢？《木鸡赋》（以‘致此无敌，故能先鸣’为韵）。从前有一个人，心志专一、技艺精妙，掌握了鸡的性情。性情可以驯服，无论大小都不在意；技艺已经完备，便不飞也不鸣。面对强劲敌手而自我持守，坚硬如挺立的树木；登上宽阔场地也不顾盼，混然如削成之物。起初教导它顺其自然，引导它而使它不感到害怕。希望逐渐熏染而能够变化，甚至以枯槁之物作比。它的本质朴拙而未经雕琢，用来说明不争竞的缘由；形状也不加雕刻，大概取其无情无欲的缘故。然而它的饮食啄食必然不同，嬉游举止也常常不同。它静待栖息而神色自若，期待看见敌手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日积月累，功夫完成，渐渐与木头相同；不震动、不惊惧，性情养成后逐渐像枯木。后来芥草羽饰不必设置，雕花笼子也不用关闭。卓然的志向完全改变，兀然不动的姿态已经形成。头圆胫直，轮桷般的形状全都显现；嘴尖、距利，枳木枸木般的锋利也都具备。因此放纵逸乐的情态消失，端正良善的气质完备。胸脯羽毛披散，脚跟相连；眼眸光彩眩耀，节理贯通。受惊时纹彩显现，锦绣般的翅膀繁盛；迷乱时举起木冠，花一样的冠羽灿烂。空虚的人怀有无才的忧虑，哪里能够自恃？逞强的人有攻坚的恐惧，不敢争先。因此它进退都显得格外激昂，处身之处却同虚空寂静。郢地工匠误以为心中出现巧思，后阝氏徒然惊叹于眼前所见。淡然不受扰乱，正与子綦的形质相匹敌；确然坚定而不回头，周勃的强悍也不能胜过它。这个比喻就在这里，其中的道理可以得到验证。驯养到最后已经忘却外在力量的控制，长期习惯逐渐通达本性。这样看来，谈论南国之事的人还不值得与它议论；在东郊争斗的人，也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道。士人若能特立独行、自我持守，端正而不倚附，形体像土块一样与木头没有区别，内心如灰一样寂静，而看待鸡也应当如此。那种以静制动的深厚诚意，希望一鸣成名，正在于此。

译《为崔大夫贺破吐蕃表》。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关内河东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子仪在八月某日的奏状说：‘本月某日，前军李怀光在盐州境内大破吐蕃及吐谷浑贼军一万余人，缴获马六千七百五十匹，牛羊器械数目尚未统计确定。’臣听说戎狄贪得无厌，势力强盛终将自取灭亡；凶残本性不改，一出兵必然被擒。唯有这些如犬羊般的敌人，屡次侵犯边疆。陛下近来虽然派遣将领，仍命令暂缓追击，希望借承受朝廷含育之恩来改变他们贪婪的本性。如今他们却抢先入塞，乘机侵犯边境，鬼神都要诛杀他们，人人也都奋力自战。我军偏师暂时出击，敌军全军大败奔逃；牵获他们的牛马，擒获他们的活人和首级，数目超过一万，威势震慑四方夷族。陛下神妙的教化无所不在，圣明功业暗中施及，凭借秘谋奇略成就这番特殊功勋。臣承受恩命入朝，随后将分赴陕地。虽然捷报传来可喜，臣已经在途中私自欢庆；但贺表陈述诚意，愿先奔驰到宫阙之下。臣欣喜感激至极，实在无法胜任表达。冯宿。冯宿字拱之，是婺州东阳人。贞元年间考中进士，长庆年间多次转任太常少卿。敬宗即位，改任左散骑常侍兼集贤殿学士；大和年间历任工部、刑部、兵部侍郎，授东川节度使，封长乐公。开成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懿。《鲛人卖绡赋》（以‘难得之货，色如轻雾’为韵）。那浩瀚大海，是鲛人居住的地方。鲛人织成轻薄的绡，形状纷然美好。不久便能织成，本来可以卷起来藏在怀中；等待时机将它显现，希望以高价出售。它从海波中心出现，与月光交相辉映；映照泉水宫室，使云影忽然显得空明。它的来处无法测知，它的美丽又达到何等极致。走过市场道路，却没有人知道；访问人间，也没有人认识。若不是运用心思织成文绣，哪里会在纺织上耗费功夫？足以使大商人惭愧失色，使各种珍宝掩去光彩。哪里是重锦云霞可以相比，想来即使千金也难以求得它的价值。鲛人是水府所生，绡是鲛人所织。奇异的货物既然来到，哪里需要借助蚕桑纺绩？变幻的形态由此出现，并不登记在王朝征贡的名册上。它如雾气般轻薄，还要比冰纨更轻。假如无人知晓而没有售出，便一直固守自身、潜藏而行。洁白如凝结的露水，纷纷如游动的雾气。于是使你的容貌洁净，不失其素朴本色。质地最初出于蜃蛤，名称没有列入贡赋。知道过分收藏会招来盗贼，便讥笑泉客遗失明珠；明白妖艳容貌会诱发淫乱，便以《诗经·风》中的女子抱布求丝为耻。伟大啊，它游行于洞穴，亲近清澈的水波。趋近市人的道路遥远，凌波而行的道路艰难。尊贵在于保持朴素、保全本真，哪里关乎太阳照浴？从潜藏幽隐之处出来，哪里是效法泥中盘曲的蛟龙？况且它深不可测，如赤水之珠难以求得；一旦离去便不可追寻，汉皋神女的玉佩也几乎难以相比。这绡织成于无人知晓之处，随时机而动。它辞别海底的潜藏之所，奔赴正午阳光下的交易时机。适逢我皇帝斥弃无用的宝物，轻视难得的货物，它只能徒然等待价格而被称为珍宝，希望转身离去而远播名声。《初日照冰池赋》（以‘鲜彩朝澈，寒光入座’为韵）。太阳从东方升起，冰覆盖着池塘。冰以涸Ё般的寒冷质地，承接亭边的晨光。它的形态如此洁白，姿容可以观赏；明亮而辉煌，朗然澄澈。可爱的品德，已经见于《左氏》的经文；如履薄冰的心情，更令人想起《诗经》的话。它与阳光合为一体而光辉照耀，又承受暖阳而显得明亮。完全可以使岭北的梅花惭愧，哪里能与墙阴的白雪相比？可赞美树林的烟霭早早晴散，天地间一片凄清。池中有水而冰层凝合，天上没有云而太阳明亮。凝聚的阴气尚未消尽，暖气已经暗中充盈。水光淋漓，向着阳和而尚未融化；冰色皎洁，可以看见水气将要生成。这就是处在严寒景象之中，显现明亮的阳光色彩。上下相互融和，贞正明洁共同存在。这是自然变化所凝结的景象，是天地的大功而不加宰制。太阳有光辉就必然照临，冰虽然无心却有所等待。不然，为什么大明正在高悬，而凝结的质地只如此坚硬？斜斜的阳光从高处照来，洁白的光辉彼此相向而都显得美丽。曲折的岸边增添妩媚，平坦的沙地更加鲜明。难道是在西方秋陆之中，等候清晨相见才出现？还是在东海之上，融化阴气的阳光暗自燃烧？由此知道清明的兴致聚集于此，尘埃烟气不能进入。随着阳光，孤雁开始飞翔；向着温暖，群鸥刚刚站立。况且太阳属于两曜之一，冰生成于Ё寒。既清正洁净而值得欣赏，确实使温暖和煦之气共同令人欢喜。足以使人砥砺志向、寻求借鉴，探究幽深、亲近观赏。何必在丹灶旁舀取琼浆，思念金盘中的夜露？哪里如同它颜色映照清晨门户、光辉凌越晓日之座？冰在池上生成，难道还羡慕玉壶的明亮？太阳落在池中，完全遇到白驹过隙般的流逝。我姑且作赋描写此物，希望能够像《白雪》一样成为难以应和的高作。《星回于天赋》（以‘数将纪终，岁且更始’为韵）。苍天正在运行吧，一年很快就到了年末。星辰回转，斗柄建立新的方位，实际上意味着更新而去除旧有。摄提能够端正岁首，没有听说相差一粒黍米；悬挂的星象显现光明，阴阳运行之数没有差错。仰望苍苍天空，它悠久而长远。十二分的天度终结又重新开始，二十八宿运行而有常规。各自安居其位，各自端正方向。它们每次拨开云层显露本体，常在银河中闪烁流光。经受霜寒仍明亮，照耀黑夜而辉煌。看那星辰循环往返，知道改换岁序即将到来。难道不应依照日影时度，不能失掉天地纲纪吗？星辰纵横排列，追随春阳向左运行；形态璀璨，等待招摇星向东指示。环绕四时而成为法度，临照万户而都可看见。圣人因此以自身参验天象，考察并校正正极中央。天盖高远，道路遥远，星辰却在年终回转。悠悠的积聚之气，灿灿的长空。暗中应和历法而相互传授，像循环一样没有穷尽。况且旧的运行没有穷尽，时令也有更替。三光垂示其极限，四季构成一年。一定要观察大象来建立规范，验证岁星运行而制定制度。如今时令仍依行夏历，政令不能苟且。帝王感应上天，能够保全吉祥；星辰回到天位，也不违背次序和舍位。因此律吕应合时令而端正，光明回旋于上清之境。星辰归返本位，年岁也将重新开始。遵循旧有纪法而没有谬误，返回初始元气而制定规范。于是有博通古今的人，向太史学习；观察年终星辰运行到尽头，知道事物有终结也有开始。于是征引《月令》挥笔书写，谈论天道经典而作赋赞美。

译《为裴相公谢淮西节度使表》。臣度言：臣恭敬地接受去年七月二十五日的制书，任命臣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淮西节度、观察、处置等使、蔡州刺史以及淮西宣慰、处置等使。由于叛贼吴元济仍然抗拒王师，臣于是暂时把郾城县作为治所。臣奋力激励诸位将帅，暗中设置多种谋略，集中重兵，使敌军停顿在洄曲。今月十七日，唐、邓节度使李▯乘虚直进，活捉并押送元凶。臣与贾栅三营诸军，随即使洄曲三万余人投降。多年逃亡的贼寇，第二天便被消灭；淮右千里，道路通行无阻。臣于二十五日率领所属兵马和归顺将士抵达蔡州，完成接收。豺狼野猪昔日的巢穴，迎着风被迅速扫荡；猫头鹰旧日的树林，也应时凋落。昏昧的人全都看见尧帝的太阳，白发老人重新认识汉家的仪制。臣凭借无能之才，冒然承担重大寄托，竭力排除苟且偷安的议论，向上辅佐圣明之心；不敢安居庙堂，于是请求亲自到边疆。陛下起初还没有允许，微臣急切请求此行，陛下的明睿旨意殷切周详，恩宠光辉照耀臣身。臣内心自我警戒，即使献出生命也没有遗憾；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必定死在退却之前。幸赖神明厌恶盈满，罪人终于被擒获。从今以后，臣才可以保全余生，成就天地削平叛乱的功业，留下不朽史册的美名，足以使懦夫增长气概，使强悍的风俗内心受感化；从此停止武事而修习文治，所以一时劳苦而长久安逸。臣谨慎地宣扬皇帝的恩泽，宣布国家的法令，洗除他们的瑕疵，给他们穿上短襦和短裤，使这些污浊的风俗全都归于正道，使新归附的邦国安定。只是臣才能不足以折冲御侮，所承担的职责又兼及内外；即使摩顶至踵，也料想没有什么不是陛下深厚恩德所给予的。知臣者莫过于君主，希望臣不致辜负陛下的宏大鉴察。臣感激欢喜至极，实在无法尽言。至于推荐人选代替臣任职，另有奏状详细陈述。《为马总尚书谢除彰义军节度使表》。臣某上言：臣于本月某日接到中使某，恭敬地奉到九日的制书，任命臣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彰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并赐给官告一通、旌节一副以及手诏等。皇上的恩泽如雨露般广被，容易沾润到臣身上；恩施重如丘山，臣这小小的才能实在难以承受，臣某拜谢。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文教畅达于三台，武功加被于四海；小小的淮地盗寇，长期未受圣威诛讨，陛下大概是怀有使他们舍弃叛逆、归服朝廷的心意，不以杀戮为事。既然任命统率他们的上将，又以中台之职安抚他们，臣实在庸妄无能，却蒙受充任副职，诚然不能有所补益，也只是置身于危殆之地罢了。近来臣当面辞行时，暗中奉闻天子的旨意，认为这条道路一定要交给微臣。臣仓促受恩，勉强从事，幸而擒获首恶，尚未超过一个时辰。果然应验了圣上的话，立即又承受了宠命。臣恭敬捧奉五色彩章和玺书，冒昧地掌握赏罚二权和军队大柄。浩大的私恩接连降临，蚊蚋般的力量哪里承当得起；臣已于本月上任完毕。臣听说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便会生长，如今辖境内数州，凋残已经到了极点，郊野遍是暴露的骸骨，家家都有创伤。臣谨当播扬皇上的教化，施行皇帝的恩泽，使污浊的风俗迁向善道，使顽劣的人归向正途。只要知道的事没有不去做，臣敢于竭尽微薄的心志；事情若有不便之处，便当上奏朝廷。只是臣身迹远离宫阙，深深眷恋着黑色的马厩；如今凿门授钺，空自为此惭愧，至于执贽奉璋、入朝拜见，不知要到哪一天。○奏请禁止雕版印刷时宪书 奉敕令禁止雕版印刷历日。剑南两川和淮南道，都把雕版印刷的历日拿到市场上出售。每年司天台尚未奏请颁下新历，印刷的历日却已经遍布天下，这不符合敬授民时的道理。○给王武俊的信 张公和您结为兄弟，想要同心协力驱逐两河地区，使它归于天子，这是众人都知道的。如今张公去世了，他的幼子又被乱兵胁迫；对内，忠诚归顺之情与朝廷隔绝，对外，土地又受到强寇侵逼，孤立危急到了这种地步，您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如果您果真能奏告天子，念及先仆射的忠诚功勋，宽免他儿子所受的胁迫，使他能够束身归阙，那么您对于朝廷有平定叛乱的功劳，对于张氏有使断绝的家族得以延续的恩德了。

译○兰溪县灵隐寺东峰新亭记 东阳确实是会稽西部的郡，兰溪确实是东阳西部边境的县。戊寅年，天官署洪少卿君任这里的县令。洪君刚到任时，便以诚信对待众人，以勤勉办理政事；因为诚信，百姓关系融洽，因为勤勉，百姓生活富足，不到一个月，政务就办成了。三年后的夏季六月，我经过这个县。洪君引导我游览县中的胜景，于是有了游东峰亭之行。亭子背靠城墙，距离约半里。刚到佛寺，寺院上方就有亭子。松门高敞，石路像带子一样；走得疲倦，歇息了好几次，然后才登上最高处。先前池塘、城壕、馆舍宫宇之多，旗亭酒肆的喧闹，往来道路上的人群，簿书公务的繁忙，在回头举步之间，忽然全都像消失了一样。只见山风吹拂，岭上云气高耸；飞檐凌空，深谷洞壑都在脚下，朝向和背面呈现不同的形态，昏暗和明亮显出不同的色彩。指着远处青色如黛的山岭问它是什么，回答说是某山、某岩、某林、某墅；指着远处白色如曳练的水面问它是什么，回答说是某洲、某渚、某湫、某塘。高处和深处彼此呈现，心与眼竞相应接，飘然好像置身尘世之外，简直以为是幻化出来的。我既满足了游览的兴致，于是追究它的根由。此前这个县缺少登山攀援、游览观赏的地方，洪君曾拿出俸钱二万，在这里经营建设。依凭山地建造，依凭林木取材，依凭百姓来做工，依凭农闲来施工，这是多么容易的事啊！高山深谷、佳境胜景，连绵隐藏在各处，一时间全都显现开朗，又是多么有能力啊！洪君在建中、兴元年间，为江南西道节度使曹王所知遇。当时正值战争兴起，贼寇逼近边境，军需供应仓促，而赋税得以平定、百姓得以和睦，曹王实在依赖他的力量。因此御史大夫郑公、滑州节度使卢公群曾与洪君同僚，每每称赞他说：“精金经过百炼，良马能够日行千里。”这话确实不假。这样看来，治理这个县，建造这座亭子的胜景，对于洪君的才分来说，并不算难事。至于播扬美名、鼓动余波，非有文章不可，于是我提笔写下这篇记，刻在石上，并附入地方志。○魏府狄梁公祠堂碑 后来不能永远独自承担国事，必定会有岳神般的人物降生，扶救已经倾覆的局面，接续将要断绝的国运；这就是梁国狄公。他兴起于天授年间，蕴含深远谋略，奋发建立奇功。世道不可能永远否塞，必定会有邦国英杰接续而起，敬仰前人的功绩，努力建立后来的功业；这就是沂国田公。他挺立在河朔郊野，创建新的祠堂，修复旧日典礼。当初梁公出任魏地牧守，确实适合这里的百姓；没有能够请求他留下，便留下了深厚的遗爱。全境百姓同心协力，为他建立生祠，敬畏他的威严，感怀他的仁德，好像他就在上方；祈求恩惠、求取福佑，也仿佛有所回应。等到胡人从幽陵兴起，毒害中原，腥膻的余毒逐渐浸染风俗，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战血遍野，忠魂归天，台阶和墙壁的遗迹，隐约高耸，仍然存在。元和壬辰年，我的天子扩展疆域，收服自古以来不服的地方，凡是天下之内，没有不来归服的。元侯保和一心统率部众，举起这座城池，表率端正各方；归还职贡，奉行官府，尊崇汉代仪制，遵守周代礼法。凤凰的鸣声响起，猫头鹰的叫声革除；兰草的香气盛放，荆棘刺草枯死；甘美的泉水涌出，盗泉之水枯竭；庆云飞翔，浊气消散。四郊廓清，天下发生巨大变化。然后辨正疆界，向年老者咨询，找到了这个旧址，建造了新的祠堂。聚集材料，组织工役，完成工程，分派劳役；上下有法度，东西有次序。展开图样来树立仪像，依据品级来彰明仪制，不越礼，不失度，经营修建；过了十个月零五日，工程完成。沂国公于是请护军以及宾客僚属、将校、勇猛士卒等人，选择吉日前来祭享。前一天，执事人员在门西设置休息处，准备柔毛、翰音、肥美的牲肉和新鲜的祭品，等待祭祀。第二天早晨，沂国公来到，便在休息处换上礼服，率领护军等登堂拜祭；将校以下依次在堂下行拜礼。公亲自斟酒祭奠，举起酒杯说道：“从前皇上的教化中衰，阴邪之气蓬勃兴起，六宫之人玩弄国家神器，天子退避到罗川。百姓的耳目全都被蒙蔽，元老大臣的肺肝却更加坚定；他们踏着虎尾，夺取鲸口，铲除蔓草，扶持忠臣贤士。太子终于端正，万国得以安定；秘策暗中授予，五王奋然起兵，把复兴夏朝的大业存于心中，把安定刘氏的长远谋划留给身后，再造唐室的，就是梁公。当今皇上顾念我的浅薄，羞惭地让我守护这片土地，实在是群帅、三军将士以及封内百姓老人一同恳请天王的结果。天王重视并嘉许此人，明察他们的诚意，还不到六天，玺书、金印、命服、瑞节，一天之内接连到来。于是又颁下非同寻常的清问，降下莫大的恩泽；马匹接连奔驰，车辆络绎不绝，田野上足迹相连，天空中车盖相接。他们感激的心情和欢喜的气氛，早已飞达九天、渗入九泉了。如今我没有片刻闲暇安居，想着有所报答，私下仰慕神明的志向和义行，敬重神明的忠诚和功劳，在这座堂上祭祀神明，选择吉日良辰，把微薄的诚意陈述告知。至于修复废毁、接续断绝、兴起仁德、树立善行，乃是守臣的职责，我哪里敢以此自我邀名！”拜了两拜便退下。由此六州的人士都知道，狄公崇高的德行值得享受祭祀，而田公所说的话也可以恢复实现。《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拥有，所以才能够相似。”于是作铭说：光彩焕发的新祠堂，建立在魏地疆域。巍峨高大的梁公，恩惠遍及这一方。他的恩惠是什么？就是虽有恩惠，而其人已经亡故。从前通天年间，戎虏猖獗，冲击陷落相连的城池，形势无人能够抗衡。崤山以东纷乱骚动，任由犬羊般的敌人践踏。面对这座都会，谁能够保卫它？天后召见梁公，传令飞驰而不敢停留。他从彭泽来到，屹然成为金城汤池。以逸待劳，以柔克刚；减缓赋税，宽免劳役，勉励农业，劝种桑树。对外显示没有忧患，对内却做好防备。敌虏于是退走，年年获得大丰收。百姓感激公的到来，欢腾喜悦；百姓惋惜公的调任，哭泣徘徊。有人拿刀割破皮肤，守在宫阙上书。最终还是不能挽留，怎么能够消除忘怀？众人的心愿要将它实现，于是开始建造这座堂。树立公的仪像，进献此处的芳香祭品。在这里为他祝祷，愿他万寿无疆；在这里为他歌唱，愿芳名长久流传。追念我们梁公，实在是国家的贤良。他幼年就有声名，容貌如金玉般美好；学习时时温习，暗中积累而日益彰显；文武之道都能掌握，谋略确实美善。用测量玉圭知道其端正，以鼎来比喻也难以测量其深厚。广大博厚，安静和顺而端庄。等到出使绝域，义声极为显扬；居丧时感动天地，有鸟呈现祥瑞。他遵循天理，判决案件公平恰当；屡次触犯皇帝威严，迅速探入虎狼般的险境。西门豹沉巫，汲黯直谏开仓。

译他又有蜀郡太守兴办学校、晋国大臣抚慰百姓的长处。梁公兼有这些优点，正直地在君主身旁辅佐。对内宣扬威势、掌握权柄，对上在太学讲论道理；抚慰荐举幽微卑贱之人，安抚招徕强暴之徒。天授年间以后，燎原的火焰已经熄灭；宗族枝叶繁茂，却困于斧钺。向下顺应百姓的愿望，向上挽回天道纲纪。有人拜受洛水图书，非刘氏而称王；后来果然应验于某人，唐朝迁都于房陵。那时梁公面色严正，内心激发刚烈之气。奸臣伊氏谋划奢侈，想要更换太子；梁公陈说不可，比较短长，推究利弊。鲜血洒在太阶，忠心祈告苍天。长戈仿佛使太阳倒转，劲草横立于霜中；一根柱子巍然挺立，四方纲维重新张开。皇帝拜他为元老，春天归于少阳之位；暗中安置爪牙，秘密布置栋梁。七日之间使国家转危为安，五月之中兴复唐室。道德超过三位仁人，力量成就一匡天下之功。自始至终没有惭愧，是夷夏之人共同仰望的对象。这个魏地，确实应当安乐康宁。燕寇之后，这里变成战场，谁家没有鳏夫，哪家没有丧失家室？祠堂被焚烧成灰，台阶庭除空荒。故老怀念往事，留下慨叹激昂之情；仍依着封疆界限，时常以酒觞祭奠。否塞的道路已经倾覆，圣明的历数正逢昌盛。元和年间天子临御，皇帝垂衣而治。九夷八蛮，有的沿山路来，有的渡海而来；礼仪完备，音乐陈列，执贽奉璋。思念我所怀念的人，置身于周行之中。于是生出了沂国公，他忠诚顺从而意气激昂。宝剑长久埋在狱中，锥子也能从囊中露出。道义之言清越，武功威烈显赫。功业可比管仲、萧何，教化达到龚遂、黄霸的境界。扫除妖氛，吊慰救济灾难伤痛；斩断蜂蝎般的毒害，铲除禾苗中的莠草和稂草。万人归心归诚，即使死去也没有二心。天子嘉奖他，恩泽如雨般盛大。龙节虎旗，玉佩金铛；颁布庆贺和赏赐，使恩泽遍及隐微之处。沂公更加恭敬，俯伏而惶恐。惭愧自己辜负了山岳般的恩德，发誓以微薄之力报答。于是建造新祠堂，和某棠相配。高大的屋宇凌空而起，周围环绕着墙垣；选择吉日洁净祭品，羽卫分列两厢。仰望神像，距离多么遥远；内心却把它深藏。地势回环于沙麓，河水环抱衡漳。刻立丰碑，竖在祠堂中央。○天平军节度使殷公家庙碑 能够建立美善功勋，彰显盛大功业，使人爵丰厚，位列天秩，光耀当代，扩张家门的人，能有几个呢？如果不是修治营建，难道不应先宗庙而后宫室吗？如果不是祭祀祖先，怎会因春秋祭祀而悲怆、因霜露降临而感伤呢？大和甲寅年，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陈郡殷公侑在京师永平里的东北角修建家庙，这是合乎礼的。此前他上表陈述心愿，诏书答复说：“准许，不要急于完成工程，估量思念之情来临。”于是考察献尸奠盎的隆盛典礼，征取茧栗浴兰的通行制度；冬十一月辛亥日，把工部、卫尉、骑省三位府君以及李氏、周氏、刘氏三位太夫人的神主，得以祔祭于家庙正室。建筑自西向东，既不简陋，也不奢侈，遵守经常之法，依据古制，处于俭约而表现恭敬。追念我殷氏的起源，二十一代祖先受封于东汉，在桓帝、灵帝年间任谏议大夫，出任冀州刺史，因躲避党锢之祸而弃官，带着家属渡过长江南迁，居住在曲阿。他的美德流传芳名，后代有的隐居、有的显达，都清楚地记载在家谱中，传播在人们的传闻里。第十九代传到工部府君，名楷，字文绚；高宗朝由四岳荐举，考中高第，释褐授任雍州新丰尉，屡次升迁为大理丞。天授年间因审议案件、平反冤狱，被酷吏陷害，贬为台州永宁丞。今上大和八年七月，下诏追赠工部侍郎。卫尉府君名元觉，字元明，十八岁以明经出身；由于工部府君身处明夷之时，他执守法律而不屈服，遭贬居住，死后未能归葬旧墓。后来他吃苦调选，请求任宁海尉；既已能够营葬护丧，便祔葬于祖先墓兆，随后穿着大布衣服，终身不谈俸禄；与工部府君同日追赠卫尉少卿。骑省府君名怿，字易从，年轻时就有志气，博学而善于写文章；二十岁时游学太学，在公卿之间声名很大。天宝末年，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于是赶快收拾行装东归，侍奉太夫人乘车迁居吴郡。吴中的士大夫能够跟随府君交游的，乡党都以为荣耀。本道采访使李希言征召他为从事，奏请授任试昆山尉；浙东节度使薛兼训又请他担任谋士，奏请授任试右卫兵曹参军，他都没有赴任。事情详见今东川节度使、礼部尚书杨嗣复府君的神道碑。从元和年间到宝历年间，屡次追赠为左散骑常侍。唉！三位先人都没有得到与才能相称的官位，道路在时势中受阻；追赠的典礼接连赐下，恩泽广泛延及后代。上天或许要使他们的后代必有通达之人，能够酬答功劳，继承这份事业。否则，为什么陈郡公会这样宏大魁梧、光明磊落而显著彰明呢？陈郡公气度宏大、谋略深远，由诚而明；垂髫之年便早早显露立志，背着书箱求学，受到前辈赏识。出使绝域时辅佐使车而不辱使命，登上礼部贡院，在太常任职而声名显著。至于起草诏令、综理政务，剖符治理地方而和乐仁厚；五次进谏有宏大的补益，治理十州有劳绩而使人归附。被征召授任名卿，出任统帅；使饥民成为齐地百姓，使混乱的地区成为善治的州部，百姓背负婴儿刚刚到来，便提壶捧浆前来迎接。赐命不断加授，玺书屡次降下，时人以此祝贺，公却把它视为忧虑。桂州人、洪州人、沧州人、郓州人，既祭祀他，又歌颂他。后来郑伯来朝，韩侯入觐；执圭时姿态从容，捧俎时仪容诚敬。扬名立身，奉养双亲，继承孝道；贤臣的美好谋划已经彰显，君子的能事也已经完成。碑刻在墓道旁，是下葬时所用；碑立在庙门旁，是陈列牲畜时所凭借。先祖没有美德却加以称颂，这近于欺诬；先祖有美德却不加称颂，这叫作不明。古人把功勋刻在鼎上，今人把德行善事刻在碑上。既然如此，就转运石料到别的山中，搜集文辞，秉笔直书，让它通过刊刻流传久远，托付给坚固的石头而长存，使声名无穷，福庆不绝，全都在这里了。铭曰：帝都西面，天街右方。三间正室、两边厢房，终于建成这座堂，家业从此日益昌盛。是谁经营它？是郓侯殷君。是谁居处其中？是祖先的功烈和宗族的文德，清芬蔼然。扬名显亲，教人行孝而申明敬意。这样遵循德行，便可以观察政事，没有什么比它更盛大。此时备办祭物，追念远祖，恢复根本。不违背祭享之礼，因此得以接受福祉，确实在于盛大的祭祀。祝告福祉的话都已具备，黍稷祭品也已整齐。不断绝恭敬和虔敬，好像听见祖先的叹息；有典章，有法则。顺着考察前代典章，修明祭祀。对待死者如同生者，正因为能够使亲人享用祭祀，于是奉献而尊崇。啊，皇祖持守法律而不回避。被酷吏排挤，最终使他的才干孤独无用，众人都说可悲。肃穆的王父，上天赋予他孝德；哭泣着封树，归葬完好于墓域，所报答的恩德无穷无尽。美好的先父，超越同辈；远大的谋划中途停止，却把福庆留给后代，明镜般的鉴察并不昏暗。否塞的道路既已倾覆，重新迷失并不遥远。奉承祖先如同在世，恭敬地报答根本，飞章上奏倾诉诚意。执掌兵钺而恭敬，成为国家坚固的屏障。永远怀着凄怆之情，长久进献洁净祭品，直到万年。○大唐升元刘先生碑铭

译圣明的君王能够亲自得到老师，才能达到最高的道理；道德能够辅佐时代，也就成为非同寻常的名声。上天启发圣明的唐朝，使我李氏的国运兴盛；光明啊，开创始祖，实在是万物之本。高宗在前代振兴这种风气，明皇在后代弘扬这种教化。到第十三代天子敬宗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宏扬清静的旨趣，使它逐渐遍及天下；阐明无为的宗旨，使海内凝聚。宝历二年秋八月甲子日，皇帝亲自穿法服，驾临内殿，面向北方行弟子礼，从升元先生那里接受道法。伟大啊！这正是贯通三才、包容八极，使恩泽遍及内外、仁爱施加于万物，传播中和之气，辅助恭默之治，昌盛圣人的基业，垂示帝王法则的原因。第二天，皇帝下明诏加给先生检校光禄少卿的名号，从内道场送他回到元真观居住，并命两街的僧人和道士在马前夹道相送，前导护卫，万人争相观看，以为这盛况可比崆峒之请、瑶池之宴，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先生姓刘，名从政，出生在河南缑氏。家世奉行道教，在前朝便很有声名。先生超然卓异，像鹤立鸡群般秀出于众人之中。在立志求学的年龄，便辞别父母拜师求学，把官位冠冕看作桎梏，把声名看作唾液和污秽物。他洞彻通达，理解玄妙之理，知晓未来而包藏往事；体察虚无而观察其中的妙理，守持质朴而返回机要。于是从三清采纳元气，从两曜吸取精华，与万物和光同尘，把形骸蜕弃于重玄之境。最初侍奉河内张通元君，后来师从中岳邢归一君。两位先生传授的真诀秘法，以颜色传示，以精神相授。向上追溯到东晋杨君，共十四代，他们的传承都像关键牢固、钩锁严密一样，无法窥见，到这一代才全部归于我先生。先生当然应当处在道门尊位，以老师之道自居。先生居住在王屋山，不止十二年；后来应邀迁居都城，又奉诏来到京师。教化随着亲身实践而施行，声名却出自内心的隐退。因此在紫宸殿传授道法之后，最终还是向东返回。今上端正肃穆地居处清静之地，遥想汾水，准备召见旧日有德之人，询问重要的道理。我的老师知道此事，私下对门人韩贞ㄘ说：“我将要离去了。”先告知了日期，大概是大和四年某月林钟月的癸亥日，享年七十八岁。唉！兰草的芳香、膏油的光明都会自行迫近而消耗，仙鹤驾车、霓虹作旌旗也难以停留。韩贞ㄘ和东夏弟子若干人，以及关中弟子叶守中等若干人，认为我老师不可攀援之处，在于真气纯粹、仪容清美。至于彰明功业、施加文饰、记述事迹，雕琢翠玉碑，使后来人瞻仰而不懈怠，应该依靠文章。凭借文章引导内心，依循内心成就志向。因为我过去曾奉侍他的几杖，熟悉往来于他的门墙之间，所以让我为他作铭并刻在碑上，也借此慰藉那些餐霞避世者的情怀。光明灿烂的两座都城，各自树立一块碑。铭辞说：内守天道，外应人事，保全中和、爱惜精神，这是道的根本啊。乘着狂风，驾着云气，无形而又有物，这是玄妙之道的功用啊。我们的敬宗皇帝，光明灿烂，仰慕崆峒的仙道啊。我的老师升元，效法自然之道，系念桥边松树啊。伟大的武帝、文帝，赞美这种纯正真实，继承光明的风尚啊。金门玉堂，灵验符箓、珍贵文章，开启中宫啊。走出幽深山谷，成为黄屋之宾，辅佐九重宫阙啊。开阳闭阴，忘却形体、守持本心，使皇帝听闻清明之道啊。太阳升起、月亮落下，腾跃升沉，没有什么不通达啊。脱离尘俗、避开时代，把天地万物都包容在内，无不可以容纳啊。驾驭仙鹤、牵引蛟龙，逍遥徜徉于高空，踏着前人的踪迹啊。抛弃机巧、舍弃智谋，携带诚信、去除虚伪，顺从至公之道啊。尊奉君主、奉养双亲，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福气于是聚集啊。洛都应召，京城奉诏，随之往来于西方和东方啊。淡泊如泉水停流，油然而行，任意随从啊。跟随大道而勤勉，大道将自然亲近，越发恭敬啊。做事而不懈怠，功绩因此加倍，吉祥也由此遇到啊。施行道法，流传经典，通达明处和幽处，传播无穷啊。功德圆满、修行完备，解脱形骸而默然，显示生命有终结啊。谷神不会死亡，不过是如蝉蜕壳罢了，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以诚心鸠集材料、谋划刻石的人，就是韩贞ㄘ与叶守中啊。●卷六百二十五 ☆吕温（一） 吕温，字和叔，另一个字化光，是河中人。贞元末年考中进士，两次升迁任左拾遗；以侍御史身份出使吐蕃。元和初年返回，转任户部员外郎，后来再次被贬为道州刺史，又调任衡州。去世时四十岁。○河出荣光赋 天空中美丽的光体叫作银河，地上有纲纪的水流只有黄河。它处在最高的善道上，以水利万物；顺着百川朝宗大海而流，带来和谐。时运不佳时便成为灾害，使人独自陷于水患；时运到来时便呈现祥瑞，符合歌颂。难道只是列在四渎之中而居于尊贵地位，和百川一起随波流动吗？当它播布更新的德泽时，正是积蓄福庆的开始。浑浊的颜色已经改变，荣光于是升起。忽然像烛龙喷吐火焰，向上升腾，聚成锺山的云；又像太阳神鸟回旋飞翔，向下落入咸池的水中。增添一代的华彩，振耀千载。确实能够凌驾晏海而与高山相比，超过浴日的传说而独享美名。此时细微尘埃都不惊动，和煦的风充满天地。广阔原野刚刚放晴，圆满的天空开始澄清。洁白明亮而不混杂，灿烂辉煌而呈现五色。祥烟收敛彩色，瑞日隐藏光辉；掩映轻云而向旁相连，拂过熏风而向上升行。百官都仰望它，谁说它不能照耀万物？天子受到它的眷顾，自然与皇天的光明相合。万物得到昭苏，众多幽暗之处都蒙受光照。伟大啊，这是国家的庆祥；赫赫啊，这是君主的瑞兆。光辉朦胧而兼有玄黄，闪耀着丹红和翠色。可以洞彻照见龙宫中的人，可以明亮看见马图上的文字。从前温水、洛水显现祥瑞，使陶唐受到美化；如今又向我皇朝显示灵异。先后都与德相合，古今同受光明。家家观看它而自行受到教化，远方荒僻之地也仰望它而前来朝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哪里只是流动的光彩聚集在祭坛，独自成为郊天的应验；红光照进房屋，徒然称作诞生帝王的祥瑞而已呢？有位客人亲眼看见荣河，心中倾慕圣明的太阳。如果能蒙受余光照临，希望幽暗山谷也能够走出。○黄龙负舟赋（以“克己勤物，大川效灵”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