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九十二
○碧落洞天云华御室记大汉享国之三十有三祀，龙集己酉季冬，萤开十四叶，上以万几有暇，四海无波，时属祁寒，节当冬狩。九卿扈驾，百司随銮。（阙）巡英州，舍於阆石。翌日，排仙仗，整翠华，羽卫星罗，旗幢云布。岳灵警跸，风伯清尘。上衣龙章绛袍，曳凤文翠绶，佩流黄镂金之剑，御飞灵凌崖之舆，幸兹盘龙石室者也。伏惟陛下圣惟天纵，功格帝尧。味道探元，奉真元之化。端拱垂衮，返淳朴之风。百度惟贞，九围承式。因访清虚之景，爰追汗漫之游。斯山之胜概也，得非元化兴机，巨灵运智。丹台▯室，真为上帝之居。乳窦芝房，宛是长生之境。白犬吠而壶天昼永，幽禽语而洞壑云深。神草含华，元泉泻瑞。於是拂石床而设御，停玉辇以凝旒。遂感龟鹤呈祥，河宗效器。俄顷，有一道流，衣短褐，敛容而至，自称野人，本无姓名。云“昔时葛先生於此石室炼丹砂，药成息焰，蹑云而举，令野人且伏火延神，秘丹於灵府。拜云後五百载，当有真人降此。子宜以还丹呈献。昨略算之，起重光单阏之岁，迄屠维作噩之年，将四百九十祀。果令金德主来，幸验其君之言明矣，野人因匍匐而来”。上喜闻所陈，问仙者“灵丹何在”？野人曰：“咫尺耳。”遂扪萝於峭壁中，取出一小石函。函上有金书古篆，题“九蜕之丹”四字。内有神丹七粒，大如黍粟，光彩射人。仙者开函取丹，躬自持献。野人遽旋踵隐入石缝间，罔知厥止。时有近臣奏曰：“圣上德契元微，感兹灵异。尚以兆民系念，四海为心。虽获还丹，未宜轻服。”上然所奏，遂屏左右，乃召从臣吴怀恩，捧丹随御於石室深邃处，凿石秘之，众莫知矣。择日亟命道众，设坛场，陈斋醮，以申告谢灵贶。繇是龙颜开豁，圆盖舒晴。缓抚瑶琴，弄流泉之激越。亲洒宸翰，奋睿思之纵横。奏九成之箫韶，烟霞缥缈。感百兽之率舞，洞府喧阗。群後子来，皆朝於禹会。众仙萃至，竞祝於尧龄。微臣荣列紫垣，获随銮辂。纪仙灵秘奥之事，愧乏好辞。颂圣朝焕赫之功，惭无丽藻。拜承纶旨，伏积兢惶。时乾和七载记。☆陈守中守中，南汉大宝七年官西御院使集贤殿学士承旨，大中大夫行左谏议大夫知太仆寺事。○大汉韶州云门山大觉禅寺大慈□匡圣宏明大师碑铭（并序）原夫真空无相，劫火销而性相何来。妙法有缘，元气剖而因缘何起。造化莫能为关键，元黄不可为种根。乩乎十号之尊，出彼三▯之劫，增莫知而减宁睹。讵究始终，望不见而名无言，孰明去住。不有中有，不空中空。匪动匪摇，常寂常乐。拘留孙之过去，释种圆明。毗婆尸之下生，元符合契。繇是修行道著，相好业成。爰授记於定光，乃度人於摩竭。自是一音演说，二谛宏宣。开八万法门，化三千世界。大乘六而小乘九，慧业难基。欲界四而色界三，昏波易染。所以兴行六度，接引四生。求真者竞洗六尘，修果者咸超十地。尽使昏衢之内，俱萌舍筏之心。大荫人天，俾居净土。其後衣缠白<叠毛>，屣脱金沙。示无住之身，现有终之理。於是迦叶结集，阿难证真。递付心珠，住持法藏。象教远流於千齑，觉花遍满於十方。马鸣兴护法之功，龙树显降魔之力。师师相受，法法相承。大化无穷，不可思议。而自我祖承运，明帝御乾，符圣梦以西来，图粹容而东化。金言玉偈，摩腾行首译之文。鹿苑鸡林，佛朔遂身游之化。迨於魏晋，迄至隋唐，达理者甚多，得道者非少。其如历帝历代，有废有兴，未若当今圣明钦崇教相者也。伏惟睿圣文武隆德高明宏道大光孝皇帝陛下德参覆载，道合照临。叶九五之龙飞，应一千之凤历。承帝喾有尧之庆，鸿业勃兴。体下武继文之基，圣功崛起。每念八▯纷扰，九土艰虞。耀干戈弧矢以宣威，救生灵涂炭。用声明文物而阐教，致寰宇雍熙。栉沐忘劳，凿大禹之所未凿。造化不测，开巨灵之所未开。庆云呈而甘露垂，嘉谷生而芝草出。其於儒也，则石渠金马，刊定古今。八索九邱，洞穷渊奥。其於道也，则探元抱朴，得太上之妙门。宝▯灵符，授虚皇之秘诀。於几暇既崇於儒道，注宸衷复重於佛僧。是妙奉三宝於虚（阙一字）福万民於寰宇。绀宫金刹，在处增修。白足黄头，联辰受供。而乃频彰瑞感，显应昌期。矧以韶石奥区，曹溪胜地。昔西来智药三藏，驻锡於曹溪。曰“一百七十年後，当有无上法宝，肉身菩萨，於此兴化，学道者如林。”故号曹溪曰“宝林”也。二十八祖之心印达摩东传，三十三代之法衣祖师南授。
译○《碧落洞天云华御室记》大汉享国三十三年，岁在己酉，季冬时节，萤开十四叶；皇上因万机稍有闲暇，四海没有战乱，时值严寒，节当冬季田猎。九卿护卫车驾，百官随从銮驾。【缺字】巡行英州，驻宿于阆石。第二天，排列仙人仪仗，整顿翠华旗盖；羽林卫士如星罗列，旗帜旌幢如云铺展。山岳之神警戒清道，风伯清扫尘埃。皇上穿龙纹绛袍，拖着凤纹翠色绶带，佩带流黄镂金之剑，乘坐飞灵凌崖之舆，临幸这座盘龙石室。谨想陛下圣性出于天纵，功业比肩帝尧；体味大道、探究玄理，奉行真元之教化；端正垂衣而治，恢复淳朴风气；百官制度都归于正，九州都承受法式。因而访求清虚景致，于是追寻汗漫仙游。这座山的胜景，莫非是天地造化发动机关、巨灵运用智慧所形成的吗？丹台玉室，真是上帝居住的地方；乳窦芝房，宛然是长生不死的境界。白犬一叫，壶中天地白昼悠长；幽鸟鸣语，洞穴山谷云气深沉。神奇草木含着光华，玄妙泉水流泻祥瑞。于是拂拭石床设置御座，停下玉辇凝神垂旒。随即感应到龟鹤呈现祥瑞，河神也献上法器。不一会儿，有一位道士穿着粗布短衣，收敛神色走来，自称野人，本来没有姓名。他说：“从前葛先生曾在这座石室炼制丹砂，丹药炼成、炉火熄灭后，便踏云升天，命野人暂且守护炉火、延续精神，把丹药秘藏在灵府之中。他临行拜托说，五百年后将有真人降临这里，你应当把还丹献上。我昨天略作推算，从重光单阏之年到屠维作噩之年，将近四百九十年。果然等到金德之君到来，如今验证了那位真人的话，野人因此匍匐前来。”皇上听了他所说十分高兴，问道士：“灵丹在哪里？”野人说：“就在眼前。”于是他在峭壁中攀援藤萝，取出一只小石匣。石匣上有金字古篆，题写“九蜕之丹”四字。里面有七粒神丹，大小如黍粟，光彩照人。道士打开石匣取出丹药，亲自捧持献上。野人突然转身，隐入石缝之中，不知究竟去了哪里。当时有近臣奏道：“圣上的德行与玄妙之理相合，感应了这样的灵异之事。但还因为心系百姓、以四海为念，虽然获得还丹，也不适合轻率服用。”皇上认为奏言正确，于是屏退左右，只召从臣吴怀恩，捧着丹药随驾进入石室深处，凿开石壁将丹药秘藏起来，众人都不知道此事。选定日期，急忙命令道众设置坛场，陈设斋醮，以此表达对神灵赐予祥瑞的感谢。从此皇帝龙颜开朗，圆形天盖舒展晴空。皇上缓缓抚弄瑶琴，弹奏出流泉般激越的乐声；亲自挥洒御笔，纵情书写睿智思绪。奏起九成的箫韶之乐，烟霞缥缈；感动百兽跟随起舞，洞府之中喧闹热烈。群臣如同子来，都来朝拜禹会；众仙聚集而至，争相祝颂尧的高寿。微臣有幸位列紫垣，得以随从銮驾。记述仙灵秘奥之事，惭愧自己缺少美好的文辞；歌颂圣朝光明显赫的功业，又惭愧没有华丽的辞藻。拜受皇帝诏命，内心充满敬畏惶恐。乾和七载时记。☆陈守中 守中在南汉大宝七年担任西御院使、集贤殿学士承旨，官阶为大中大夫，代理左谏议大夫，负责太仆寺事务。○《大汉韶州云门山大觉禅寺大慈□匡圣宏明大师碑铭》并序 推究真空没有形相，劫火消灭之后，性相从哪里产生？妙法必须有缘，元气剖判之后，因缘又从哪里兴起？造化不能成为关键，天地也不能成为种根。伟大的十号之尊啊，出离那三▯之劫；增加的无法知道，减少的又哪里能看见？哪里能够穷究始终？看不见其形，名称也无法言说，谁能明白它的去留？不在有中而有，也不在空中而空；不动不摇，恒常寂静而又恒常快乐。拘留孙佛属于过去，释迦种族圆满光明；毗婆尸佛下生人间，玄妙符契彼此相应。于是修行之道彰显，庄严相好之业成就；在定光佛处接受授记，便在摩竭国度化众生。从此以一种声音演说佛法，广泛宣扬真谛和俗谛；开启八万法门，教化三千世界。大乘有六宗，小乘有九部，智慧功业难以建立；欲界有四天，色界有三天，昏暗的波浪容易沾染。所以兴行六度以接引四类众生。求真之人争相洗除六尘，修成果位的人全都超越十地。务使昏暗道路之中，都萌发舍弃筏船的心；广施荫庇于人间天上，使众生居于净土。后来佛以白叠毛缠衣，以金沙为履，显示无所住的身体，呈现有终结的道理。于是迦叶结集经典，阿难证得真理；递相传付心中明珠，住持佛法藏典。象征佛教的教化远播于千里，觉悟之花遍满十方。马鸣兴起护持佛法的功业，龙树显现降伏魔障的力量。祖祖相传，法法承接。广大教化无穷无尽，不可思议。自从我祖先承受天命、明帝君临天下，符合圣人梦兆而从西方传来，绘制佛像仪容而向东方教化；金言玉偈，由摩腾首先翻译流传。鹿苑、鸡林之地，佛陀的教法于是亲自游历、施行教化。到了魏晋，直到隋唐，通达真理的人很多，得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历代帝王之间，有时废弃、有时兴盛，却不如当今圣明之主这样敬重推崇佛教。谨想睿圣文武隆德高明宏道大光孝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参，道理与日月照临相合；符合九五之尊的龙飞之象，应合一千年凤凰历数。承接帝喾和帝尧的祥庆，宏大基业蓬勃兴起；承继下武继文的根基，圣明功业崛然而起。常常想到八▯纷扰、九州艰难忧患，于是炫耀干戈弓箭以宣扬威势，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生灵；使用声名、文物来阐明教化，使天下达到和乐兴盛。勤劳到梳洗沐浴都忘记疲倦，开凿大禹尚未开凿之处；造化神妙不可测，开辟巨灵尚未开辟之地。庆云呈现，甘露降下；嘉谷生长，芝草出现。对于儒学，便在石渠阁、金马门整理古今典籍；八索、九丘等古书，深入穷究其中精微。对于道教，便探究玄理、抱守质朴，获得太上的玄妙法门；珍藏道书灵符，接受虚皇的秘诀。皇上在政务闲暇时既崇尚儒道，又更加重视佛教僧侣，精妙地奉行三宝于虚【缺一字】之中，为天下万民祈求福德。青色宫殿和金色佛寺，到处增修；白足僧、黄头僧接连不断地接受供养。于是频频彰显祥瑞感应，明显应合昌盛时代。何况韶石是深奥之区，曹溪是胜地。从前西来的智药三藏曾在曹溪驻锡，说：“一百七十年后，这里应当有无上法宝、肉身菩萨兴起教化，求学修道的人将如树林一般。” 所以把曹溪称作“宝林”。第二十八祖的心印由达摩向东传来，第三十三代祖师的法衣由祖师向南传授。
洎六祖大师登正果之後，所谓学者如林，天下高僧，无不臻凑者矣。大慈□匡圣宏明大师者，则别颖一枝也。大师澄真不浑，定性自然。驰记▯之高名，蹑迦维之密行。慧灯呈耀，智剑发硎。六根净而五服清，不染不著。四果证而三明朗，自悟自修。启禅门而定水氵宏澄，搜律藏而戒珠莹澈。水上之莲花千叶，清净芬芳。空中之桂魄一轮，孤高皎洁。机无细而不应，道有请而必行。故得百福庄严，万行圆满。尽诸有漏，达彼无为。大师讳文偃，姓张氏，吴越苏州嘉兴人也。生而聪敏，幼足神风。不杂时流，自高释性。才逾▯岁，便慕出家。乃受业於嘉兴空王寺律师志澄下为上足，披经译偈，一览无遗，勤苦而成，依年具尸罗於常州戒坛。初习小乘，次通中道。因闻睦州道踪禅师关钥高险，往而谒之。来去数月，忽一日，禅师发问曰：“频频来作什麽？”对曰：“学人已事不明。”禅师以手推出云：“秦时▯度轹钻。”师因是发明，微而有理。经数载，策杖入闽，造於雪峰会下。三礼之後，雪峰和尚颇形器重之色。是时千人学业，四众咸归。肃穆之中，凡圣莫测。师朝昏参问，寒燠屡迁。昂鹤态於群流，闭禅扉於方寸。因有僧问雪峰曰：“如何是触目不见道，运足焉知路？”雪峰曰：“▯牛。”其僧不明，举问师，此意如何，师曰：“两斤麻，一匹布。”僧又不明，复问何义。师曰：“更奉三尺竹。”僧後问於雪峰，峰曰：“噫！我常疑个布衲。”其後颇有言句，繁而不书。乃於众中密有传授，因是出会，游访诸山。後雪峰迁化，学徒问曰：“和尚佛法付谁？”峰曰：“遇松偃处住。”学徒莫测。偃者则师之法号也，遗诫至今。雪峰不立导，未届於曹溪。旋谒灵树故知圣大师（如敏长老），以识心相见，静本略同，俦侣接延，仅逾八载。丁丑，知圣忽一日召师及学徒语曰：“吾若灭後，必遇无上人为吾茶毗。”及戊寅岁，知圣大师顺寂。恰遇高祖天皇大帝驾幸韶阳，至於灵树，敕为焚▯，果契前言也。师是时奉诏对扬，便令说法，授以章服。次年，又赐於本州为军民开堂。师据知圣筵，说雪峰法。牧守何希范礼足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草。”是日问禅者接踵，其对答备传於世。师尔後倦於延接，志在幽清，奏乞移庵，帝命愈允。癸未，领众开云门山，构创梵宫。数齑而毕，莫不因高就远，审地为基。层轩邃宇而涌成，花界金绳而化出。晓霞低覆，绛帷微衬於雕楹。夕露散垂，珠网轻笼於碧月。を匝尽奇峰秀岭，逶迤皆泼黛堆蓝。泉幽而声激珠玑，松（阙一字）而势▯空碧。由是装严宝相，合杂香厨。抠衣者岁溢千人，拥锡者云来四表。庵罗卫之林畔，景象无殊。耆▯崛之山中，规模匪异。院主师传表奏造院毕功，敕赐额曰“光泰禅院”。至戊戌岁，高祖天皇大帝诏师入阙，朝对有容。因宣问曰：“作麽生是本来心。”师曰：“举起分明。”帝知师洞韫元机，益加钦敬。其日欲授师左右街大僧录，邈孙再三而免。翌日，赐师号曰“匡真大师”。延驻浃旬，赐内帑银绢香药，遣回本院。厥後常注宸衷，频加赐赍。寻伏遇中宗文武光圣明孝皇帝缵承鸿业，广布皇风。廓静九围，常敬三宝。复降诏旨，命师入於内殿，供养月馀，仍赐六铢衣钱绢香药等，却旋武水，并显赐塔院额曰“瑞云之院”“宝光之塔”。师禅河浩淼，闻必惊人。有问禅才，则云“正好辨”，有问道者，则云“透出一字”，有问祖师意者，则云“日里看山”。凡所接对言机，大约如此。了义元远，法藏幽微。化席一兴，岁华三纪。师於生灭处，在色空中。来若凤仪，作僧中之异瑞。去同蝉蜕，为天外之浮□。於屠维作噩之岁，四月十日，寝膳微爽，动止无妨，忽谓诸学徒曰：“来去是常，吾当行（阙二字）命侍者奉汤。”师付汤碗於侍者曰：“第一是吾著便，第二是汝著便。”亟令修表，告别君王。乃自札遗诫曰：“吾灭後，不得学攵俗着孝衣哭泣。备丧车之礼，则违我（阙三字）也。”付法於白云山实性大师志庠。其日子时，瞑目怡颜，叠足而化。
译等到六祖大师证得正果之后，所谓求学的人如同树林，天下高僧没有不来聚集的。大慈□匡圣宏明大师，就是其中另有一枝的杰出人物。大师澄澈真纯而不混浊，禅定之性自然。驰名于▯之高名，践履迦维的密行；慧灯显耀，智剑出鞘。六根清净，五服清明，不被污染、不受执著；证得四果，三明朗然，自我觉悟、自我修行。开启禅门，定水广大澄清；搜求律藏，戒珠明净透彻。水上的千叶莲花，清净芬芳；空中的一轮桂魄，孤高皎洁。没有微小机缘不能应对，有人请问道法便一定实行。因此获得百福庄严，万行圆满；穷尽一切有漏，通达无为境界。大师名讳文偃，姓张，是吴越苏州嘉兴人。出生便聪敏，幼年就具备神异风采；不混同于当时流俗，自然崇尚佛性。才过▯岁，便仰慕出家。于是受业于嘉兴空王寺律师志澄门下，成为高足；披读经书、翻译偈语，一览便能全部记住，勤苦学习而有成就，依年在常州戒坛受具足戒。起初学习小乘，后来通晓中道。因听说睦州道踪禅师的关隘高峻险要，便前往拜见。来去数月后，有一天禅师忽然发问：“你频频来这里做什么？” 他回答：“学人对自己的大事还不明白。”禅师用手把他推出去，说：“秦时▯度轹钻。”大师因此有所发明，微妙而合乎义理。经过数年，他拄杖进入闽地，来到雪峰禅师会下。行三礼之后，雪峰和尚颇为显露出器重他的神色。当时有千人学习佛法，四众都来归依；环境肃穆，凡夫圣者都无法测知。大师早晚参问，寒暑屡次更替；在众人中昂然如鹤，闭合禅门于方寸之间。有僧问雪峰：“什么是眼前明明看不见道，迈步又怎知道路？”雪峰说：“▯牛。”那僧不明白，举此问大师是什么意思。大师说：“两斤麻，一匹布。”僧人又不明白，再问是什么意思。大师说：“再奉上三尺竹。”后来僧人问雪峰，雪峰说：“唉！我常常怀疑这个穿布衲衣的人。”此后大师颇有言论语句，繁多而不记载。于是他在众人中秘密传授，由此离开法会，游访各座山寺。后来雪峰圆寂，学徒问：“和尚的佛法传给谁？”雪峰说：“遇到松偃的地方便住下。”学徒无法测知。偃正是大师的法号，这句话成为遗诫直到今天。雪峰没有树立教导者，未能到达曹溪。不久拜谒灵树故友圣大师（如敏长老），以认识本心相见，寂静根本大略相同；同伴之间相互接引，前后超过八年。丁丑年，知圣忽然有一天召集大师和学徒说：“我灭度以后，一定要遇到无上之人替我火化。”戊寅年，知圣大师顺应寂灭。恰好遇到高祖天皇大帝驾幸韶阳，来到灵树，敕命为他焚化，果然符合从前的话。大师当时奉诏应对，便命他宣说佛法，并赐给他章服。第二年，又赐给他在本州为军民开堂说法。大师坐在知圣的法筵上，宣说雪峰的法门。牧守何希范礼拜其足，说：“弟子请您开示。”大师说：“眼前没有不同的草。”这一天来问禅的人接踵而至，他的问答全部流传于世。大师后来厌倦应接来访，志向在于幽静清寂，便上奏请求迁移庵所，皇帝下令允准。癸未年，率领众人在云门山开辟道场，营建佛寺。数年便完工，无不依凭高处、就着远势，审察地形来建立根基。层层轩廊、深邃殿宇涌然建成，佛寺梵界仿佛化现而出。清晨霞光低垂覆盖，红色帷幕微微映衬雕刻的楹柱；傍晚露水散落下垂，珠网轻轻笼罩青色的月亮。四周尽是奇峰秀岭，蜿蜒处都像泼染的黛色、堆叠的蓝色。泉水幽深而声音激越如珠玉，松树【缺一字】而气势▯入空碧。于是庄严装饰佛像，合建香厨。前来求法的人每年超过千人，持锡杖而来的人从四面八方如云聚集。这里与庵罗卫树林旁的景象没有不同，与耆▯崛山中的规模也没有差异。院主师传表奏报寺院建造完成，皇帝敕赐匾额为“光泰禅院”。到戊戌年，高祖天皇大帝诏令大师入宫，朝见应对时仪态从容。皇帝于是宣问：“怎样才是本来的心？”大师答：“举起便清清楚楚。”皇帝知道大师深藏玄妙机锋，更加钦佩敬重。当天想授大师为左右街大僧录，邈孙再三推辞而免。第二天，赐大师法号“匡真大师”。留在宫中住了十天，赐给内府银、绢、香、药，遣送他回本院。此后皇帝常常记挂于心，频繁加以赏赐。后来恭逢中宗文武光圣明孝皇帝继承宏大基业，广泛传播皇帝的恩德，廓清安定九州，始终敬奉三宝。又降诏命令大师入内殿，供养一个多月，仍赐六铢衣、钱、绢、香、药等；大师返回武水，皇帝又特别赐给塔院匾额，分别为“瑞云之院”和“宝光之塔”。大师的禅法如大河浩瀚，听闻之后必定使人震动。有人问禅，便说“正好辨”；有人问道，便说“透出一字”；有人问祖师之意，便说“日里看山”。凡是他接引问答时所用的机锋，大致如此。究竟义理深远玄妙，佛法宝藏幽深微妙。开坛说法一兴起，历经三十年。大师处于生灭之中，在色空之间；来时如凤凰仪态，是僧众中的奇异祥瑞；离去如同蝉蜕，成为天外的浮【缺一字】。在屠维作噩之年四月十日，饮食起居略有不适，但行动没有妨碍，忽然对众学徒说：“来去是常，我当行【缺二字】。”命侍者奉上汤。大师把汤碗交给侍者说：“第一是我穿着方便，第二是你穿着方便。”立即命人修写表章，向君王告别。于是亲自写下遗诫说：“我灭度以后，不得学习世俗穿孝衣哭泣。准备丧车之礼，便违背了我的【缺三字】。”把法传给白云山实性大师志庠。当日子时，大师闭目怡颜，盘足而化。
呜乎！化缘有尽，示相无生。端然不坏之身，寂尔归真之性。惠海虽乾於此界，法山复化於何方。风□惨澹以低垂，众鸟悲鸣而不散。学徒感极，瞻雁塔以衔哀。门客恋深，拜禅龛而雪涕。以当月二十有五日，诸山尊宿，四界道俗，送师入塔。寿龄八十六，僧腊六十六。香飘数里，（阙二字）一隅。护法龙神，出虚空而闪烁。受戒阴骘，现仿佛之形容。其後诸国侯王，普天僧众，闻师圆寂，竞致斋羞。而後一十七年，我皇帝陛下应天顺人，垂衣御极，顺三灵而启圣，绍四叶之耿光。大振尧风，中兴佛法。至大宝六年岁次癸亥八月，有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忽於梦中见大师在佛殿之上，天色明朗，以拂子招绍庄报云：“吾在塔多时，汝可言於李特达（秀华宫使特进李托也），托他奏闻，为吾开塔”。绍庄应对之次，惊觉历然。是时李托奉敕在韶州，於诸山门寺院修建道场。因是得述斯梦，修斋事毕，回京奏闻。圣上谓近臣曰：“此师道果圆满，坐化多年，今若托梦奏来，必有显现。宜降敕命，指▯韶州都监军府事梁延鄂，同本府官吏，往云门山开塔。如无所坏，则奏闻迎取入京。”梁延鄂於是准敕致斋，然後用功开凿。菩萨相依稀旋睹，莲花香馥郁先闻。须臾，宝塔豁开，法身如故。眼半合而珠光欲转，口微启而珂雪密排。髭▯复生，手足犹软。放神光於方丈，晃耀移时。兴瑞雾於周回，氤氲永日。即道即俗，观者数千。灵异既彰，寻乃具表闻奏。敕旨宜令李托部署人船，往云门修斋迎请。天吴息浪，风伯清尘。直济中流，俄达上国。敕旨於▯居崃步驻泊。翌日，左右两街，诸寺僧众，东西教坊，四部伶伦，迎引灵龛，入於大内。螺钹铿於玉阙，幡花罗列於天衢。圣上别注敬诚，赐升秘殿。大陈供养，叠启斋筵。排内帑之瑰珍，馔天厨之▯藻。列砌之骊珠斛满，盈盘之虹玉花明。浮紫气於皇城，（阙一字）灵光於清禁。圣上亲临宝替，重换法衣。谓侍臣曰：“朕闻金刚不坏之身，此之谓也。”於是许群僚士庶，四海蕃商，俱入内庭，各得瞻礼。瑶林畔千灯接昼，宝山前百戏联宵。施（阙三字）不可殚纪。以十月十六日乃下制曰：“定水澄源，火莲发艳。夙悟无生之理，永留不朽之名。万象都捐，但秘西乾之印。一真不动，惟馀南祖之灯。韶州云门山证真禅寺匡真大师，早契宗乘，洞超真觉。虽双林示灭，十七年靡易金躯。只履遗踪，数万年应回葱岭。朕显膺历数，缵嗣丕图。洎三朝而并切皈依，乃一心而不忘回向。仰我师而独登果（阙一字）在冲人而良（阙一字）叹嘉。宜行封赏之文，用示褒崇之典。可赠大慈□匡圣宏明大师，证真禅寺宜升为大觉禅寺。”重臣将命，乳奠坤仪。太常行礼於天墀，纶诰宣恩於□陛。固可冥垂慈贶，密运神通。资圣寿於延长，保皇基於广大。师在内一月馀日，圣泽优渥。七宝装龛，六铢裁服。颁赐所厚，古今难伦。当月二十九日，宣下李托部署，却回山门。有参学小师双峰山长老广悟大师赐紫竟钦温门山感悟大师契本云门山上足小师应悟大师常宝等，同部署真身到阙，亦在内庭受供，恩渥异常。其诸上足门人常厚等四十馀人，各是章衣师号，散在诸方。或性达禅机，或名高长者。在京小师悟明大师都监内诸寺赐紫常一等六十馀人，或典谋法教，或领袖沙门。臣才异披沙，学同铸水。虔膺凤旨，纪实性以难周。愧匪雄词，勒贞珉於不朽。乃为铭曰：於穆大雄，教敷百亿，亭育二仪，提携八极。不灭不生，无声无色，卓尔神功，昭然慧力。（其一）化无不周，道无不备，法既流兮，教既布矣。爰未灭乐，归乎妙理，宝性真宗，枝分风靡。（其二）祖祖传心，灯灯散烛，诠谛腾镳，圣贤交躅。种种津梁，门门杼轴，正觉广焉，寻之不足。（其三）厥有宝林，重芳一叶，布无上乘，登无上楫。法炬▯▯，尼珠炜煜，拯溺迷津，救焚尘劫。（其四）南北学徒，抠衣朝夕，无醉不醒，无昏不释。示其生焉，来彰慧绩，示有灭焉，归圆真寂。（其五）湛然不动，塔韫宝光，玉（阙一字）弥赫，金相弥庄。时乎未来，多则晦藏，时乎至矣，我则昭彰。（其六）爰於明朝，现兹法质，如拨障云，重舒朗日。瑞应皇（阙）福隆帝室，圣览祯祥，恩颁洋溢。（其七）三翼沿溯，千里请迎，迎来丹阙，设在三清。金银罗列，琼璧堆盈，俄生紫气，潜覆皇城。（其八）日陈供席，夜奏笙歌，施亿宝贝，舍万绮罗。神倾エ卜，天降曼ヌ，前佛後佛，显应斯多。（其九）明明圣君，仁仁慈主，圣比和风，慈同甘雨。祚与天长，教将地固，勒之贞珉，永芳千古。（其十）●卷八百九十三☆李铎
译唉！化缘已经到了尽头，示现的形相也归于无生。端正安然、不坏的身躯，寂静地回归真性的本体。惠海虽在此界干涸，法山又将在何方显现？风【缺字】惨淡低垂，群鸟悲鸣而不散。弟子们感伤到了极点，望着雁塔含着哀痛；门客眷恋深切，拜谒禅龛而泪流满面。当月二十五日，诸山尊宿以及四方僧俗，将师送入塔中。师享年八十六岁，出家受戒六十六年。香气飘散数里，【缺二字】一隅。护法龙神从虚空中出现，光彩闪烁；受戒所得的阴德，也仿佛显现出形貌。此后各国侯王、天下僧众听闻大师圆寂，争相送来斋食。又过了十七年，我皇帝陛下应天顺人，垂衣而治，顺应天地人三灵而开启圣明，继承四代先王的光辉。大振尧帝之风，中兴佛法。至大宝六年、岁次癸亥八月，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忽然在梦中见大师站在佛殿之上，天色明朗，大师以拂子招呼绍庄并说：“我在塔中已经很久了，你可以告诉李特达（即秀华宫使、特进李托），托他上奏，请为我开塔。”绍庄正要答话时，惊醒过来，情景清楚如在眼前。这时李托奉诏在韶州，为各山门寺院修建道场。因此得以讲述这个梦，斋事完毕后回京上奏。皇上对近臣说：“这位大师道果已经圆满，坐化多年，如今如果托梦让人上奏，必定会有显灵。应当下诏，命韶州都监军府事梁延鄂与本府官吏，前往云门山开塔。如果尸身没有损坏，就奏报朝廷迎取入京。”梁延鄂于是遵照诏令斋戒，然后用力开凿。菩萨的形相依稀可见，莲花的浓郁香气先已闻到。片刻之间，宝塔豁然开启，法身仍和原来一样。双眼半合，眼珠的光芒似乎将要转动；嘴微微张开，牙齿洁白而整齐。胡须头发重新长出，手脚仍然柔软。在方丈室放出神光，光辉闪耀了好一阵；四周升起祥瑞的云雾，终日氤氲不散。无论僧俗，前来观看的有数千人。灵异显现之后，不久便备具表章上奏。诏旨命李托安排人船，前往云门山修斋迎请。水神天吴使风浪平息，风伯把尘埃扫清。船直渡江心，不久便抵达京城。诏旨命在【缺字】崃步停泊。第二天，左右两街的寺院僧众、东西教坊以及四部乐工，迎引灵龛进入大内。螺号和铜钹在宫阙前铿锵作响，幡旗和鲜花排列在天街之上。圣上另行表达敬意，赐其升入秘殿。大规模陈设供养，接连举行斋宴；搬出内库的珍宝，摆设天厨的美味。台阶上排列的明珠满斛，盘中的美玉光彩照人。紫气浮现在皇城之上，【缺一字】灵光照耀清禁。圣上亲自来到宝【缺字】，重新为法身更换法衣，对侍臣说：“我听说金刚不坏之身，说的就是这个。”于是准许群臣、士庶以及四海蕃商一同进入内庭，各自瞻仰礼拜。瑶林旁千盏灯火如同白昼，宝山前百般杂戏通宵演出。施【缺三字】，无法一一记载。十月十六日，才下诏说：“定水澄澈，火莲开放得鲜艳。早已悟得无生之理，永远留下不朽之名。万象都已舍弃，只秘藏西乾的法印；唯一真性岿然不动，只有南祖的法灯仍在。” 韶州云门山证真禅寺匡真大师，早已契合宗门大道，彻底超越真实觉悟。虽然在双林示现灭度，十七年间金刚之躯始终没有改变。只履留下的踪迹，数万年后也应当回到葱岭。朕明显承受天命，继承宏大的帝业。历经三朝，对归依佛法之心都同样深切，始终一心不忘回向。仰望我师独自登上果【缺一字】，朕这个冲年之主实在深感【缺一字】叹佩。应当施行封赏的文书，以表示褒扬崇敬。可追赠“大慈【缺字】匡圣宏明大师”，证真禅寺应升格为大觉禅寺。”重臣将奉行诏命，乳奠【缺字】仪。太常在天阶举行礼仪，诏书在【缺字】阶宣示恩德。这样当然可以使大师冥冥之中垂下慈恩，暗中运用神通；资助圣上的寿命延长，保佑皇室基业广大。大师在宫中一个多月，圣上的恩泽优厚；用七宝装饰灵龛，以六铢之轻的丝料裁制服装。所赐之厚，古今难以相比。当月二十九日，宣诏李托安排人员，送大师返回山门。有参学小师、双峰山长老广悟大师赐紫，竟钦温门山感悟大师契本，以及云门山上足小师应悟大师常宝等，随同部署护送真身到宫阙，也在内庭接受供养，恩宠优厚非同寻常。其余上足弟子常厚等四十多人，各自拥有紫衣和师号，分散在各地。他们有的通达禅机，有的以德高望重著称。在京城的小师悟明大师、都监内诸寺赐紫常一等六十多人，有的掌管佛法教化，有的成为僧侣中的领袖。我的才学如同从沙中挑取异物，学问好比铸水，实在浅陋。虔诚地接受皇帝的诏旨，要把事实完整记述下来实在困难；惭愧自己没有雄健的文辞，只好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之永垂不朽。于是作铭说：伟大的佛陀啊，教化遍及百亿世界，养育天地，提携八方。不灭也不生，无声也无色，卓越的神妙功业，光明显著的智慧力量。（其一） 教化没有不周全的地方，大道没有不完备的地方；佛法已经流传，教化已经布施。于是尚未灭度便以快乐归于妙理，珍宝般的佛性和真实的宗旨，枝枝分布，像风吹草偃一样传播。（其二） 祖祖相传的是心法，盏盏法灯分散照耀；解释真谛的学说竞相驰骋，圣贤前后相继。种种法门都是渡人的桥梁，各门各派都有传承；正觉广大无边，寻求它仍然不能穷尽。（其三） 其中有宝林禅师，重重芳香如一片花叶；传播无上乘法，登上无上的法舟。法炬【缺二字】，尼珠光辉灿烂；拯救沉溺于迷津的人，救护遭受尘世劫火焚烧的人。（其四） 南北各地的学徒，早晚提起衣襟前来受教；没有一个沉醉而不醒悟，没有一个昏昧而不明白。大师示现生存，是为了彰显智慧功绩；示现灭度，是为了归于圆满真实的寂静。（其五） 清净寂然，毫不动摇；塔中蕴藏着宝光，玉【缺一字】更加显赫，金色法相更加庄严。时机尚未到来时，往往隐晦收藏；时机一到，我便显明彰著。（其六） 到了明朝，显现这具法身，如同拨开遮蔽的云层，重新舒展明朗的太阳。祥瑞应验皇【缺字】，福运隆盛帝室；圣上看到吉祥征兆，恩泽颁布而充溢四方。（其七） 三翼船沿江逆流而上，行程千里前来迎接；迎到丹阙，安置在三清殿。金银罗列，琼玉堆满；不久紫气升起，悄然笼罩皇城。（其八） 白天陈设供席，夜晚奏起笙歌；施舍亿万珍宝，散发万匹绮罗。神【缺二字】，天降曼【缺一字】；前佛后佛，显著应验的祥瑞如此之多。（其九） 圣明的君主光辉显著，仁慈的君主恩德深厚；圣明如和煦的春风，慈爱如甘美的春雨。国祚与天地同长，佛教将与大地一样稳固；把这些功德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芳名永传千古。（其十） ●《全唐文》卷八百九十三 ☆李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