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一

译○《送徐录事诗序》徐学士风流俊逸，容貌堂堂；在汝南，他仿佛颜子再生；在洛阳，他仿佛神人重新出现。藏书万卷，阅读它们实在可比郑玄；九州各地，他所游历之处颇像班固。怀想岐山的旧迹，追念江汉的遗风。到了永淳元年孟夏四月，才以左率府录事的身份出任代理苍溪县主簿。他同漆园的庄周一样，暂且居于卑职；却不同于安平的梁竦，不怕劳苦奔波。驾车将要出行，纷纷忙着戒备道路。这一天，野外鹤鸣，天上龙升。诗篇写成，流火之文已经出现；《易经》占得清风之卦。圣明的君主顺应时令、协合同律，出巡的意义在于省察四方；皇太子守护神器、承继宗庙，监国的责任重大。留台事务清静，博望苑也正闲暇。于是久相敬重的好友、平生的故交，来到御沟边设帐饮酒，到离亭住宿送行。居处形成容易，离别却容易发生；坐在那里便感到悲伤。平原的两位宾客，追随子高而去，已经渐行渐远；河上的诸公为林宗饯行，心中充满仰慕。两乡的风月，万里的江山。道路漫长，只能增添临别下泪的愁思；长天并不是寄托忧愁的地方。怎样安置我？临行一定要扶轼；怎样赠送行人？上路时不必下拜。孙子荆颂扬国家送行，哪里比得上这里？潘安仁金谷园的篇章，也尽在这里了。○《送并州【缺字】上人诗序》三元的日月，不能改变朔望的日期；四时的寒暑，不能移动变化通行的规律。何况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山岳镇守东西？美好时日和景色，刚刚如云气蒸腾、雷电激荡；临水登山，忽然又像风流散、雨飘散。这是自然常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缺字】上人天生骨相奇异，神情独具威仪，是佛门的栋梁，难道不是龙象中的雄杰吗？他是晋国的英灵，正是河汾之间的珍宝。因为道尊德贵，所以名声并著；能够穷尽性命、探究神理，所以身心不动。遍观天下，暂游城阙。刘真长的高远风致，与高尚的风范很相契合；习凿齿的宏博才华，深深期待上德之士。芝兰般的人一面相见，暂时便因新知而喜悦；垂棘连城之宝，将要游历旧日府第。鸡山的僧众在素【缺字】水边为他饯行；麟阁的贤友在青门之外为他祖道送行。这一天，河山带着雨气，原野笼罩秋阴。风烟凄清，宫禁因寒而冷；草木凋落，城郭沟池已是暮色。船【缺字】中振动锡杖，如同鸿鹄飞行；水上乘杯渡行，更像神仙分别。左右之人因此魂魄震动，金石也因之变色。遥望恒山、岱岳，在风【缺字】中看宝鼎；面对帝都神州，在白日下望向长安。两乡相隔遥远，何时才能有惠远那样的游访？相隔千里相思，只能徒然遥望关山。群贤共同商议，都可以作诗。题明爵位籍贯，编入简册。○《晦日药园诗序》天下都知道礼的可贵，所以使用周旋揖让的仪式；天下都知道乐的盛大，所以调节金石丝簧的变化。这样一来，忠信逐渐淡薄，只在矜持庄重的外表上下功夫；风俗逐渐衰微，只用歌舞陶冶性情。却不知道通达之人和君子，能够在得失的关头忘却形骸；心灵相照，精神相交，在是非的境界中把荣辱混同。并不像诸位这样，是大夫之间彼此知己。大家认为烟霞值得欣赏，而岁月难以挽留，于是想尽情享受千载的交欢，穷尽百年的乐事。诸位无不如圭如璋，声名美好、声望卓著，济济一堂、举止铿锵，都是同会文场的人。当时是丁丑年孟春的晦日，岁星进入星纪，斗柄指向析木。衣冠纷纷，出城阙而游赏；车马拥挤，面向河滨设帐饮酒。这里有神州福地、上等药草的园圃。正如左太冲所说，位于道路交会之处；潘安仁认为它面向郊野、背靠城市。九茎仙草摇动着带来八卦祥瑞的风；四面照耀的灵花，滴着三危山的宝露。难道只是神农氏挥动赤鞭驱除毒害，崔文子手持朱幡救治百姓吗？山图采药而得道，嫦娥偷药而奔月，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又有回旋的溪水冲刷石头，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清淡的风光迤逦可赏，山泉的形势格外美妙。然后采摘杜若，铺坐在芝兰之间，高谈玄理；飞快地传递酒杯，轮流举杯畅饮。我们这些好友，同声相应。内心超脱宠辱，把富贵推给皇天；把事情看作穷通一体，任凭命运随大命运行。如果只知顺遂情性、满足现状，那么玉帛和子女就是损害本性的根源；如果通晓变化、掌握时机，那么高官厚禄也不是保全自身的地方。因此大家像处在伏羲时代一样列坐，安然歌唱帝尧的功德。阳光渐渐西斜，兴致还没有尽。请参加文会游宴的诸位，共同记下当年的事情。所有作品，都列在后面。○《群官寻杨隐居诗序》至于太华山高达千仞，黄河绵延万里，那么我乡的山川形胜，在天下疆域中也很壮丽；西汉有十位皇帝，东京有四代帝王，那么我宗族的人才，在天下也很兴盛。于是有浑金璞玉般的人才，凤凰收翅、蛟龙盘曲；四方圆方构成他们的车盖，日月成为他们的门窗。天光向下照耀，悬挂着少微星；地气向上升腾，发出大【缺字】的五色光彩。他们把不贪作为珍宝，把珠玉看作唾沫；把舞蹈之事视为贵重，把珪璋比作粪土。诸侯不敢仅凭交游便与他们相交，三府不敢仅凭征辟便与他们相约。至于那些身在江海、心游魏阙，行迹混同朝市、名为大隐的人，怎能与他们同日而语呢？天子巡行下都，遥望中岳。轩皇停驻车驾，将要寻找大隗氏的居处；尧帝巡省四方，最终成全颍阳人的节操。群贤因公私事务有空，休沐之日多有闲暇。忽然将要出行，指着林壑说并不遥远；莞尔一笑，烟霞景色尽收眼底。登上【缺字】，践踏莓苔。阮籍作鸾凤般的长啸，卢氏听到鸾啸；卢敖遇见高士，哪里认识那鸢肩之人？回想沧海桑田而无定时，询问桃源却容易失去。寒山四面绝壁，烟雾苍苍；千年古树，藤萝茫茫。砍去茅草建屋，悬挂席子作为门。石头隐约闪烁，环绕台阶；流水潺潺，围绕石砌。于是彼此一同寻访胜境，遍览神奇遗迹。谈论八洞，实在是明月之宫；观察五山，正是交风之地。仙台可以望见，石室仍然存在。尽情领略人生最美的游踪，获得林野中的奇趣。举杯饮酒仿佛成仙，已经轻视赤松子、王子乔；清谈凝神，坐中便惊动河汉。游仙之事可以达到，不必劳烦郭璞作言；招隐之篇已经写成，岂敢继承刘安的作品。

译○《宴皇甫兵曹宅诗序》皇甫君是安定的冠冕，李校书是陇西的羽仪，岑正字在汉南明察秋毫，石宫坊在河朔击掌称快。我不过是诸侯邦国的司直，却在齐地滥竽充数。至于风【缺字】龙虎、水火阴阳，相隔千里而彼此感应，无不在同声之间暗自契合；圣明延续千载，天下四海如同一家，掩闭八【缺字】而得其要领，无不在中京举行盛会。这一天，河图恰好到来，海中的巨鲸刚刚死去。五岳四渎，汉皇帝尊崇它们而举行望祀；一日三朝，周天子展现庄重恭敬。君臣面露喜色，朝野满怀欢心。元宴先生打开甲第留宾，二三位君子赴龙门而扩大宴会。阴【缺字】已经染黑，肃杀之气更加高峻。霜寒笼罩万里园林，冰寒纳入千金之水。面向郊野、背靠城市，便成了潘岳的居所；世代相通的姻亲朋友，都说是李膺的宾客。人生百年有什么可计较？知己相交全在我心；四海之间还有什么可求？快乐只在名教之中。提笔进献文牍，大家都请作诗。天色已晚而道路还远，姑且写下这篇序引。○《送东海孙尉诗序》东川孙县尉的文章震动流俗，俗世的浮华文采也被他的光芒照耀；官职不过是下士，却宣扬大夫之道。他的德运偶然与上皇相合，成为东南地区的一名县尉。庸碌之才纷纷扰扰，流俗之人喧闹不休，把远近分作等级，把中外排出优劣。却不知道三元与朔日相合，九州同遵一轨。蓬莱、瀛洲虽可访问，却又疑在上苑之中；日月运行不必占候，更像在灵台之下。那个人还没有成为后起之时，我的朋友们不必劳心疑虑离别。只是士人相见、人们相知，总想乘车戴盖相迎，早晚相处；但也常常被烟波阻隔，因风雨而离散。孙侯，去吧，远行分别了。只应早晨看旅雁，等你遇到系帛传书之事；傍晚遥望牵牛星，我在这里等待乘槎而来的客人。既然不能免除世俗之情，为什么不作诗呢？把大家的篇章编集起来，列在下面。○《宴族人杨八宅序》我听说八音繁密汇合，只有德性相合的才能协调宫商；万山沟壑的水沸腾奔流，不同的水流才分出泾水和渭水。事物因同类而聚集，万物按群体而区别。言语一出便彼此响应，那么四海之内都可以成为兄弟；我们的道义如果不能推行，即使同舟之人也可以变成胡越。如今世俗之徒纷纷扰扰，天下喧闹不宁。风【缺字】将尽，交游之道衰落；势利盛行，小人便得势。由此可知深厚的期许很难遇到，所以纵情谈论倾盖之交；高尚的契合难以并存，所以为相识太晚而流泪。道的推行，难道只在这里吗？杨八具有金木的精华、山河的纯粹之气。一门之中有九龙般的官爵冠冕，四代相传五公的功业秩禄。他天资聪颖、学业精深，口中谈论孔子的文章；日常行事温和善良，身上承载先王的德行。独自游赏山水，高步于烟霞之间。诸侯听说他的名声，都希望与他交游；三公以礼相待，争相征辟。他暂且混同于流俗，略微游处于朝廷市井之间。品评人物的名士都推重郭泰的声名；好事之人纷纷趋赴，全都到扬雄的宅第拜访。正值年光遍照六合，草色映满三春。滋润的春雨落在山原，和煦的春风吹满城阙。遥远的别馆，花朵开放在玉树般的宫苑；远望八川，青苔生长在横溪之水边。当此之时，披着【缺字】雾，傲视松乔；坐在樽酒之间，忘却形骸之外的忧患。雕琢文章，壮阔的文思使人惊叹；进行高谈，铿锵之声充满耳中。确实是天下奇异的赏心乐事，实在是四域之内的快乐事情。假如陈雷再生，就让他们在廊庑之间整衣拜见；管仲、鲍叔牙重新出现，就让他们在高门之外扶持宾客。大概是借这次文会，共同记下美好游赏。每人赋诗一言，共同裁成四韵。

译○《王勃集序》伟大啊，文章应合时代的意义！有天文，可以观察时令、察看变化；有人文，可以立言而使规范得到重视。年代久远，文章不断在质朴与华饰之间更替。顺应时运来发扬光明，借助人物来贯通精粹。仲尼去世以后，子游、子夏发扬洙泗之间的遗风；屈平投江以后，唐、宋弘扬汨罗的遗迹。文人儒士于是各有不同的技艺，辞赋也因此源流各异。到了秦氏焚烧书籍，斯文遭受天灾；汉皇改换国运，这一道统也没有恢复。贾谊、司马相如兴盛起来，已经损害了雅颂；曹植、王粲杰出而起，更加失去了《风》《骚》的传统。勉力遵循大道，并没有辱没前代著述。到了潘岳、陆机奋发，孙绰、许询相继而起，接着有颜延之、谢灵运，继而又有江淹、鲍照。梁、魏群才，周、隋众多文体，有的苟且追求虫篆般的雕饰，没有尽力于经史典籍；有的只追逐文辞波澜，没有探寻礼乐的源头。适逢时代沿革，遵循古制而有所抑扬，多数人谨守文律以求自全，很少超越常规来制定文章。有些作品飞驰倏忽，倜傥纷纭；鼓动文思而包容四海的声名，变化而形成一家之体。踏行前贤未曾认识的道路，探寻先圣没有说尽的意义。把经籍作为心法，在超逸的契合中得到王弼、何晏的精髓；风【缺字】进入思绪，与张衡、左思在精神上相契。因此能使天下各地的奇才，都把心力寄托于文章的构思；四方好文之士，也都从文章的枢纽中获得启发。冲出旧有轨迹而昂首前行，驰骋光芒而震动流俗。若不是您博通万物，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您的名讳是勃，字子安，是太原祁人。您的先祖出自有周，是周代文明昌盛的后裔；隐居于炎汉时期，弘扬高尚的风尚。晋室南迁以后，家声传播于淮海；宋臣北迁以后，门第德望胜过河汾。宏伟的人才接连出现，通达之士卓然并立。祖父通，是隋代秀才科高第，任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大业末年，退居龙门讲授经艺。他去世后，门人谥为文中子。他听闻圣贤遗风而洞见幽奥，能够启发后学；磨砺三古之学，阐明八方之道。起初被邹衍、韩非所摈斥，最终却在荀子、孟子那里得到发扬。父亲福畤，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阯、六合二县令，任齐州长史。实在是邦国贤彦，人中宗师。他超越六艺而成就才能，兼具百行而成为德士。司马谈晚年还想着宏扬授史之功；扬子云晚年仍发出探究玄理的感叹。您出生时，祥瑞之光便有所寄托。神灵为何降临？因为有星辰奇伟的精气；光明为何显现？因为家国贤才兴盛的运数。品性不是外界奖赏造成的，智慧本来就是天赋自然。孝心在尚未有名声时便已具备，才智在初次相识时便已显露。器量和学业敏锐，早在入学受业之前就已如此。九岁读颜师古《汉书》，撰成《指瑕》十卷；十岁包罗贯通六经，在一年之内完成。明白透彻如同天赋所得，自然符合音韵训诂。时师百年积累的学问，十天便能兼通；古人千载难得的机要，片刻交谈即可看见。处于艰难之地便能化难为易，在闭塞之处也能使一切贯通。对于各种学术没有滞碍，对于文辞没有假借。幼年便有衡量天下的谋略，独自承担济世渡人的作用。十四岁时，时人声誉都归于他。太常伯刘公巡行风俗，见到他而惊异，说：“这是神童。”于是上表荐举，他在对策中考取高第，被授为朝散郎。沛王初建国时，广泛选拔奇才，征召他为侍读，奉命撰写《平台钞略》十篇。书写成后，赐帛五十匹。他在楚馆首先显露才华，在齐宫独自高峙；遭到嫉妒者侧目，才如应玚、刘桢者也相形失色。才华秀异却不能被容纳，不久又恢复平民服色。他远游江汉，登临岷山、峨眉山；观察天地精气会聚昌盛之处，玩赏神奇灵秀的【缺字】；考察文章的遗迹，探求创作的程序。仿佛有神机相助，他的学业日日更新。西南地区的大手笔，都出自他的文辞；每有一篇文章，海内都惊叹仰望。他所撰《九陇县孔子庙堂碑文》，宏伟绝伦，成为稀世之宝，即使蔡邕的作品，也不能胜过它。咸亨初年，他参加当时的选拔，三府交相征辟，因患病而辞谢。友人陆季友当时任虢州司法，盛赞宏农的药物，于是请求补授虢州参军。因事获罪免职一年多，不久又恢复旧职；后来弃官沉沦，前往交阯奉养母亲。司马相如因时势而被废弃，君山也不合于朝廷，难道没有媒介吗？恐怕只是命运罢了。富贵如同浮【缺字】，光阴超过尺璧般珍贵。从此以后，著述撰写的志向尤其强烈。观览旧日典章，遨游于群艺之中，随处浸润吸收，哪里有不尽的呢？在辞章翰墨方面，更加用心。他曾在龙朔初年，文场改变文体，众人争相抠取细微之处，竞相雕琢；把金玉龙凤混杂其中，把朱紫青黄错乱排列；用影带来追求功效，用假对来夸称美观。结果文骨气势全都耗尽，刚健精神不再听闻。他想革除这种弊端，以光大自己的志业。薛令公是朝廷右丞中的文宗，把末契托付给他，推动文风一变；卢照邻是人间才杰，看到清正的规范便停止九攻。知音赞同他，知己也跟随他。于是鼓舞文心，发挥文章的作用。八方天地驰骋于思绪，万代人物出没于笔端；使将要过去的事融会贯通，使未来的弊端预先防范。摇动文章的声律，宫商音调奔走而劳；冲刷词章的源流，河海也没有休息的地方。凭借宏伟的鉴识，取其雄健称霸；壮大而不空疏，刚健而能润泽，雕琢而不破碎，按压反而更加坚实。大的方面因时施用，小的方面有条理地施行。只是纵横取势，并不以鼓怒作为凭借。长风一振，众多草木自然倒伏。于是使繁杂浅薄的技艺失去牢固的藩篱，使纷乱浮华的小才失去金汤般的险固。多年以来的绮丽琐碎，在一朝之间清理廓清；翰苑顿时开阔，词林更加峻拔。返回宏博正大的道路，是您的力量；矫正偏枉而有时矫枉过正，是文章权变的作用。后进之士一致仰慕。长期困倦于樊笼的人，都想自行解脱。近处的人当面接受而心悦诚服，远方的人听到言论便纷纷响应。教导人的速度超过闪电，传播的速度快过驿传。得到片言只语，便忽然高视阔步；借得一股气势，便高远孤飞。窃取外在形态的人，已经在文思枢机中显露；吸收精微精神的人，也暗暗依附于声律。虽然这是雅才改变常例，却确实是庄严思致中的雄伟宗主。奇异之徒另行纵情放诞，专门追求怪诞之说，争相发表夸大的言论。把乾坤日月铺张为文章，让山河鬼神奔走于思绪；用长句增加滞涩，以浮泛的客气扩大灵异。已经越过江南的风格，渐渐形成河朔的文制。错误地互相称许，极少知道源流。叩击纯粹精微的机要，还没有迈步便先离开；观览奔放偏激的文风，已经心中滞塞而忘了返回。于是互相沿袭于【缺字】步，哪里是学习通达之道呢？确实诡谲不同，并不是墨翟的过错；更加增添放纵，难道是庄周的过失吗？高声唱和而少有人应和，这一点已经明白了。若要以文章归罪于我，难道可以吗？

译您认为铺陈藻饰、雕琢文章，只是研求事物几微之外的余事；知晓未来、藏蓄往事，探求幽深奥秘才是根本。随时发抒，关键在于适应时机；考察古制而成就文章，关键在于洞察细微。沿着北门寻找紫宫，幽深地探求圣人法则；访问都洛的元扈，追寻天人相应的声影。每次展读竹简，都想着弘扬《易经》。周流而穷尽八索，变化而兼通四营，为此加以发挥，撰成注解。曾因夜梦，有人自称孔夫子对他说：“《易经》有太极，你要努力啊！”醒来后反复思索，已经领会大半。于是穷究蓍草、蔡草以象征神示，考察卦爻、彖辞以说明情理。既乘理而得到本源，又精研其精微而遵循大道。虞仲翔穷尽心力，也只见到三爻；韩康伯取得成就，也仅超过两系。您的注解，光耀前代。这与那些揭示天地秘藏、知晓鬼神情状的人，心意相合。您又以幽深的辅助来阐明神明，并不是在人事上织造安排；经营训导，正是在从容游心于圣人著作之中。于是编次《论语》，分别按群类排列；穷究本源而达到极致，为它作古义训释。仰观贯通“一”而知归宿，希望体会“二”而达到深远。为文章确定体式次序，大义因而昭然可见。文中子居住在龙门时，看到隋室将要崩散，知道吾道尚未推行；遵循孔子叹凤的远大谋划，尊崇获麟所体现的遗制。他裁定编成大典，以辅佐孔门；讨论汉魏史事，直到晋代。删取诏命，编成一百篇以续《尚书》；甄别订正乐府，选取其中雅正深奥的，编成三百篇以续《诗经》。又从晋太始元年到隋开皇九年平定陈国之年，汇集褒贬史事，撰写《元经》以仿效《春秋》。门人薛收私下仰慕，也共同为《元经》作传，尚未完成便去世。您思念尊崇祖德，光大发扬幽深的义理；续写薛氏未完成的传，撰成诗、书诸篇的序。包罗总括各种艺文，能够融会前人的功业。陈群承受太丘的教训，可惜时代已经来不及；孔颖达传述司寇的文章，那又有什么功劳呢？《诗》《书》的序都冠列在篇首；《元经》的传，未能完成其事业。命运不肯帮助我，生命有限而先行辞世。春秋二十八岁，皇唐上元三年秋八月。颜氏在不改其乐中死去，贾谊在守养空虚中终逝。唉！天道究竟是什么？所注《周易》已经解释到晋卦；又注《黄帝八十一难》，幸而完成了这项工作；撰写《合论》十篇，流行于当代。您一生作文，年年岁岁不知疲倦，所缀辑保存下来的，才有数百篇。可叹寿命短促，才气尚未穷尽；死后仍不朽，这是君子所看重的啊！兄长【缺字】及【缺字】，文章辞韵磊落，风骨铿锵，都是九变之中的雄健文律。弟弟助、及勋，总括前人的辞藻，网罗众家的思绪，也是一时的健笔。兄弟友爱至深，是人伦所能达到的极致。长久追念生者与死者，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个呢？提笔撰文记述，大家都不忍心下笔。大概因为彼此以真诚相交相期，不是为了宏丽辞说，所以潸然流泪。于是考究而为之作序，分为二十卷，列明各篇篇目。《三都》这样的盛大作品，遗憾不能在生前为其作序；《七志》这样的好书，只能在身后徒然撰成。神灵或许并不远离，道统也许仍能保存。○《梓州官僚赞》昌盛的西郡县，广汉的疆域。分据岐地的地德，参井星宿的天光。既作屏障又作镇守，成为西南一方。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官员如鸾鹭般成行。杨公四代相传，都不改变淳厚的准则。以学习使自己日日更新，施政只在于以柔顺取胜。自从您离去，向南漂游于水泽之国。日月往来，官吏百姓都思念您的德行。州中的端右之职，必定得到与之相称的人。始皇的后裔，姓氏就是秦。为人明察清晰，施政恭谨温和。梧桐已经生长，君子正应当担当仁德。司马柱国，任职之地桃李成荫。您是永安的孙辈，高平的后代。宗庙庄严肃穆，品德高峻清正。具有士元那样的才华，一日之间可以奔驰千里。大夫李沟，是显赫的公族。奉养父母以承欢，闺门之内和睦庄敬。任官施政，百姓没有怨言。身居高位而不骄傲，能够保有自己的俸禄。大辩表面木讷，历任官职都有声望。掌管出纳财赋，使我府库充盈如京师。祖先承受道济之德，家族在高平。祖先的德行功勋，使后代因而受姓。博陵崔【缺字】，世代都有文儒。德行没有过失，言论可以不朽。发挥谈论才华，抑扬琴酒之趣。知晓微妙，也知晓彰明；可以做大，也可以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思温是吉善之士，籍贯在东吴。功业如覆一筐土便可完成，学业如编蒲席便能成就。承受恩泽如冬日温暖，光彩如明珠。州中光辉灿烂，说的不就是这样吗？李宏出身名门，衣冠显赫。胸中蕴含风霜般的气概，内心如铁石般坚定。讨论文章辞翰，沉潜研读典籍。善于同人交往，到了岁寒也不会改变。宇文氏是周代后裔，世代乘轩车。快乐时才笑，适当时才说话。用刑勤勉而怜恤百姓，断狱公平而为冤案平反。高门显位可以期待，东海不会有冤屈。颜氏之子，安闲而具有大智慧。素来擅长清谈玄理，尤其长于弈棋谋略。不迎合流俗，坐而忘却人事。像少游一样，能够安处低位。参军王复，真诚多而俗气少。琴声能使游鱼跃动，文辞能惊醒梦中的鸟。仲举志向宏大，夷吾器量较小。德义值得尊崇，可以做人的师表。怀义为人倜傥，靠诙谐取得容纳。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何处不可去，何处不可居？曼伯谦逊恭敬，不越过规矩。节省费用而厚待民生，是保全家业的主人。恒庆有才有德，参卿能够尽职。处在众多士人的林中，即使不扶持也自然挺直。令宾继承的家业兴盛，肌肤如凝脂，双目如点漆。善良谨慎，温和恭敬；始终守正而吉祥。啊，寡悔多么美好！开创国业，承继家门。对着歌声饮酒，把宾客托付给烟霞。承庆学习农事，知道衣食全靠人民和天时。常怀念赵充国，远赴边地从事屯田。尚文是儒者，从容游心于礼乐；胸怀广大如万顷水面，混合其中也不会污浊。吕忠义确实忠诚正义，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言语没有瑕疵，像南容守白圭一样。窦兢任县令，先端正自身。深入探究事物的几微，穷尽义理和本性。明朗如日月，清澈如水镜。教化仿佛有神助，路上和乡里都歌咏他。邹思恭字克勤，勤劳不懈，恭敬谨慎而有仪容。清谈振扬王道，书法笔迹可临池学习。弦歌之声遍及百里，正是君子所宜。公家的事情，只要知道，没有不去办理的。参军王复，真诚质朴多，世俗习气少。琴声一响，能使游鱼游动；文辞一出，能使梦鸟惊起。仲举志向远大，夷吾才器稍小。道德仁义值得尊崇，是众人的师表。参军事、上柱国、荣阳人郑怀义赞。怀义性情洒脱不拘，以诙谐取悦于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究竟要到哪里去、又要追随什么呢？参军、中山人张曼伯赞。曼伯谦逊恭谨，从不越过规矩。节省用度而使百姓生活富足，是保全家庭的主人。参军事卢恒庆赞。恒庆很有根基，参卿能够尽职述职。置身于众多士人的行列中，不用扶持也自然正直。参军事、荥阳人郑令宾，字俨，赞。令宾承继美好的家业，肤色如凝固的脂膏，眼睛黑亮如漆。善良谨慎，温和恭敬；从始至终都守持正道，获得吉祥。参军事、通化县男、河南人贺兰寡悔赞。啊，寡悔真是美好！开创国业，承继家业。对着美酒高歌，使宾客共享烟霞般的美好情境。参军事扶风人马承庆赞。承庆学习农事，懂得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常常想到充国，远行从事屯田。博士尚文赞。尚文是儒者，悠然游处于礼乐之中；胸襟如万顷水面般宽广深沉，即使混杂其中也不会变得浑浊。录事吕忠义赞。唯有那忠义之人，见到贤者便想着向他看齐。说出的话没有污点，正如南容和白圭一样。妻阝县令、扶风人窦兢，字思谨，赞。窦兢担任县令，先使自身端正。深入探究事理，穷尽万物之理和人的本性。明亮如日月，清澈如水镜。他教化百姓仿佛有神助，行路的人歌唱，乡里的人吟咏称颂。盐亭县令、南阳人邹思恭，字克勤，赞。克勤勤勉不懈怠，恭敬谨慎而有威仪。清谈振王，书法妙绝，常临池学书。弦歌之声遍及百里，正是君子所宜。公家的事务，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办理的。

译元武县县令孙警融赞 孙警融崇尚礼教，在下邑宣扬教化；百姓安居乐业，流亡者也全部聚集归来。妻阝县县丞、安定人梁歆，字敬，赞 安定人梁敬，文武兼备；战马系着青丝缰绳，弓弦上搭着白羽箭。射洪县主簿、上柱国斛律澄赞 斛律澄担任主簿，掌握纲要、振举要领；刚正而能温和，以宽厚来调济严猛。通泉县县丞、上柱国于梁客，字宇希嬴，赞 于希嬴身佩宝剑，长期研习军事韬略；功名尚未建立，只能在州县任职效劳。射洪县县尉康元辩赞 康元辩精明强干，文思敏捷；只凭片言便能断狱，一个县尉也能胜任职守。飞乌县主簿萧文裕赞 萧文裕就任官职，因通晓经学而考取功名；悠闲自得，姑且如此度过岁月。飞乌县县尉王思明赞 王思明喜爱学习，博通古今；朋友虽在千里之外，也能因清风明月而相互招邀寻访。司法参军杨炯自赞 我年轻时地位卑微，却诚信而喜好古道；出游任官于边远城邑，饱经江山道路的劳苦。年岁将尽，我这个小人思念故土。归去吧，归去吧，从卫地返回鲁国。梓州惠（文集作“慧”）义寺重阁铭（并序） 大辰年正月，有妻阝县县宰、扶风人窦竞，字思[缺字]，彰明并推广美好的德行，光大阐扬教化之道。各项政务和谐，万民因此得到治理。庭院清闲而不受扰乱，退朝后仍在公署处理政事。他远观山川形势，虔诚地倾心于清净佛境。于是同禅师释智海默契于道，游目观览长平山。他攀援飞藤，登上陡峭的山崖；山峰削立千仞，石壁高达万寻。俯视大地，不过像枣叶一般；下望须弥山，也只如芥子大小。飞瀑滴落发出声响，高树灿烂地垂下花果。玉堂石室，千门仿佛相似；璧玉般的殿宇和珠光般的佛毫，十方世界都能显现。他感慨椽梁尚未树立，叹息殿宇还没有修建；不舍弃有为之事，于是取法《大壮》之义。看那左边有龙角星，右边有参旗星，前面有太微垣，后面有营室星。它们成双成列，纷杂交错；殿宇幽深而清静，发出萧瑟清冷之声。上面参差错落而光明朗耀，下面深广澄澈而[缺字]。高高低低，森然而绚丽；千根栌木、万道[缺字]，忽然合拢，忽然分离；光彩灿烂，色泽鲜明，六种色彩、五种纹章，有时相同，有时散开。广阔得仿佛苍天覆盖，耸立得好像[缺字]平。金星与火星仿佛含藏在垂悬的珠玉中，日月彼此相对，像衔着璧玉。玉石台阶和[缺字]砌石，平接太阶星；玉门金扉，俯临阊阖。红日曳动，丹霞舒展。丰隆化作雷神，在轩槛间轰然震响；列缺化作电神，在庭院台阶间倏忽闪耀。寒暑被墙垣隔开，彩虹霓霞环绕廊庑。仰望它看不到尽头，眼睛炫惑而失去精力；登临它却没有台阶，心中惶惶而失去常度。即使仙人飞翔于九天之外，也仍赶不上上面的屋檐；即使大章走遍四海，也还没有离开眼前的墙基。即使是梵天的住宅、释帝的宫殿，以日月为城池、以五[缺字]为楼观；即使是转轮王居住的、纯金建成的说法堂，诸佛游行的、以众香铺成的经行之地，也不能与这里相提并论。黄金镂刻的匾额，终究不如四摄法之门；青石筑成的墙壁，也曾不如三空之舍。耗尽百工的力量，建造七宝楼阁，难道是徒然的吗？实在是有原因的。所以如来的神力，姑且用来显示庄严清净；道师的方便法门，化现出一座城池。古代的事情可以拿来验证今日，大的道理可以用小事来证明。这就是毗耶城四次法会，都能发起求道之心；即使走在险路上，也都能知道宝所在哪里。于是铭文说：长平山啊，建起重阁；上接苍穹啊，下连大地。华丽的构件纷纷披陈，成排交错；庄严的形相啊，直冲寂静空旷之境。是谁建造的啊，是天工巧匠所作。论公正断狱 缙绅先生在东郡任职，约束属吏，其中有一位官员正在审理案件。我恰好坐在席间，趁空请教他实行公正的道理。先生说：“我每次查看诉讼文书，心中判断它的是非曲直，便指示交给属吏办理；他们能够立即写成文牍，没有不符合我的意思的，这也可以说是尽到公正了。”我坐在席末，不敢当面认为这话不对，退下以后便对这种所谓公正加以辨析。况且《左传》说：“君主认为不对，臣下就提出可行之处；君主认为可行，臣下就指出不妥之处，这是想弥补君主的不足。”如果君主认为可行，臣下也说可行；君主认为不对，臣下便改口说不对，所以晏平仲责罪邱据，是因为他迎合君主的意旨；叔向讥讽乐王鲋，也是因为他顺从君主。由此可知，向愚者询问，有时也会有所收获；尺长在寸之前，有时也有更长的地方。都要取用细小的点滴，来帮助成就宏大。何况末世的人纤弱狡猾，内里怯懦而外表强硬，哪里有不把言辞全部说尽，却能一定探究到实情的呢？假如居上位者取得实情后，接连追问属吏，这可以说合乎道理，却还不足以称为公正。假如居上位者的见解不同于事实，远离正理，却也随着自己的意旨审问案件，取得与己意相合的结果，这就是所谓在不合法之处自以为明察，怎么可以称为公正呢？不师法古人的言论，并不是不能办事，只是做得不能长久；不依循礼制办事，并不是不能实行，只是实行不能持久。所以君子竭尽心力取法古人，行动必定以礼为根本，这样才能长远而不拘泥，持久而不混乱。若把向狱官发布命令、任意裁决当作明察，把属吏顺从自己当作公正，就会使怀有侥幸的人找到窥伺求进的道路，使怀有邪心的人找到自我容身的门径。何况在囚禁罪犯的牢狱之中，痛苦无所不至，哪有什么要求不能达到？更何况还承受执政者指出的意向，去迎合他所想要的结果呢？唉！喜欢别人顺从自己意旨的人，我看见他扰乱了是非曲直；喜欢别人依附自己的人，我看见他混淆了善恶。可是他还要夸耀自己的治理，赞誉自己的公正，岂不是像盲人[缺字]辨别五种颜色一样吗？卷一百九十二 杨炯（三） 遂州长江县先圣孔子庙堂碑 礼法制度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运行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象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备办万物、使之发挥用途，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孔子名某，字仲尼，是鲁国邹地人。龟龙背负谶文，帝鸿驾着八翼之车；鲁国之鸟呈现文字，天乙降下三分之璧。经过五十二次征战，骤然奠定帝业的根基；二十七次征伐，在蒙昧之中驰骋王业。平定四海的祸乱，扫除天下的杀戮。凭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的尊崇，承担开辟台阶、建立通道的重任。等到山崩海竭、日光衰微、星辰运行，天命的历数不再复返，歌谣也随之远去。长子宾事周王而建立国家，夏、商二王的车服还可寻见；上卿辅佐宋国而承继家业，三命之卿的衣冠又一次传袭。因此阴阳混合，在平乡泄露祥瑞；天地氤氲，在阙里降下吉兆。他有龙鼻龟背、月形额角和雷鸣般的声音；有轩辕黄帝的特殊姿态，也有殷王的奇异仪表。山中出现遁甲之兆，尼丘落在紫微垣中；星象掌握于巫咸，钩钤星坠落在苍茫大地。净光童子来到姬旦的郊野游历；乾象的神明显现，向下俯视庖牺氏的国土。孔子十五岁立志学习，三十岁学有所成。他向老子请教，屈尊向郯子请教古代官制。他像上天设置的木铎，使九州都知道发布号令的时机；我难道是匏瓜，只能悬挂而不能食用吗？一国都怀有盼望他来治理的心情。他曾任委吏，后来逐渐做到中都宰；天下都可以交给他治理，诸侯都以他为准则。用礼来治理国家，司空之官便成就礼制；用义来治理国家，司寇之官便成就正义。依据夏代典制掌管山林，万物各得其生；按照秋官审理狱讼，使人们忘却死亡的恐惧。大夫扰乱法制，就依旧施行两观之诛；陪臣擅自掌权，就追问三雍之罪。加强公室，削弱私家；整顿君臣关系，明辨长幼秩序。因此能使祭祀用的牲畜、鬯酒，不进入[缺字]之庭；羽饰的戟和旌旄，也不陈列在坛场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