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四十六

译答：穿着粗布衣服的小臣刘【缺字】，沐浴斋戒，伏在红色宫廷之下，谨叩首向皇帝陛下进言。臣确实没有才德，有匡救国家、辅佐君主的办法，却没有职位而无法施行；有冒犯君颜、敢于进谏的心，却没有途径而无法上达。只是胸怀愤懑郁结，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一并发泄罢了。常想在道路上同平民议论，在市场上同商旅争辩，如果能够上通圣听，使君主心中顿然醒悟，即使因此获妖言之罪，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何况遇到陛下以至高德行继承帝位，以大明之光垂照天下，询问过失，访求谋略，向内外颁下诏令，选拔能够直言极谏的人。臣既承蒙列入选拔，专门接受陛下的大问，怎敢不竭尽心意回答？至于上面所忌讳的事情、时下所禁止的事情、权贵宠臣所忌恨的事情，以及有关部门所能给予或夺取的事情，臣愚昧不能预知。伏望陛下稍加宽容，不要使圣朝有正直敢言的人反而遭到杀戮；这才是天下的幸运，并非臣个人所求。谨冒死回答。臣认为，圣策思考先古治理之道，想到虚静无为的教化，想要沟通天人以救济风俗，调和阴阳以温养万物，这显示陛下仰慕治道之深。臣以为，贤哲君王的治理原则并不遥远，只在于陛下用什么方法来达到它。臣认为，圣策说承受宏大基业而不敢荒怠安逸，奉行先王训诫而没有懈怠，这显示陛下忧劳到了极点。既然任用贤能而警惕勤勉，早起晚食，就应当斥退身边奸佞小人，进用辅弼大臣。既然要追踪三皇五帝、继承恢复祖宗事业，就应当鉴戒前代兴亡，明察当时成败。内心有未能通达，是因为下情被堵塞而不能上达；施行有未能取信，是因为上面的恩泽壅塞而不能下达。想使风俗得到教化，在于先修养自身来作表率；想使气机和顺，在于顺遂万物本性而加以引导。救济旱灾在于达到精诚，广泛播种在于考察百姓的食力。国家粮仓储备少，根本原因是冗余食禄的人太多；吏治事务纷繁，根本原因是选用官员不当。豪强奸猾超越法度，是由于内外法律不一致；学生懒于学业，是由于学校官员废弛。各郡有人违反禁令，是由于授任官员不得其人；百工过度精巧，是由于制度没有建立。臣认为，圣策有选择官员以治理、增加财富并发布号令的心愿和感叹，这显示陛下把教化作为根本。况且按照品行进用人才，枝叶怎么会难以辨别？用礼义防范下属，知耻守礼的效果怎么会不显现？想到生产少而食用多，就可以罢斥懒惰游荡之人；想到政令烦琐而治理效果少，关键在于察看政令实行与否。广泛延请贤士，希望陛下一定采纳他们的言论；既然来到朝廷等待询问，那么小臣怎敢吝惜性命？臣认为，圣策有求贤、规劝过失、审察政务、辨明弊病的意思，这显示陛下访求意见十分勤恳。只要小臣有屏除奸邪豪强的志向，那么弊病就能革除于从前；遵守陛下安民济世的意旨，那么恩惠就能布施到下面。邪正之道分明，古代的治理便可以接近；礼乐之道彰显，和气便能够充满。至于管仲的办法，并不是皇王的权变；严尤所陈述的，并不是最高明的策略。元凯所优先做的，不如唐尧考核功绩；叔子所致力的，不如虞舜舞干戚。况且这些都不是大德中正之道，不能作为圣上的借鉴，又哪里值得向陛下说明呢？但有些事情关系安危的枢机，预示存亡的变化。臣请求披露肝胆，为陛下辨白，并郑重说明。臣前面所说贤哲君王的治理原则并不遥远，在于陛下谨慎思考，努力实行，始终不懈而已。臣谨按《春秋》说，元是元气的开始，春是一年的开始。《春秋》把“元”加在年上，把“春”加在正月上，说明君王应当奉行天道，谨慎对待开始。又列举时令来终结一年，列举月份来终结一时；《春秋》即使没有事情也必定记载，以年初月份保存时序，说明君王应当奉行天道，谨慎对待终结。君王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必须取法于天，因为天道运行从不停息。陛下既能谨慎对待开始，又能谨慎对待终结，再加以修养，勤勉实行，那么就可以执掌法则而居于简静，无为而无所主宰；广泛树立立国根本的宏大事业，崇尚建立中和的盛大德行。又哪里会有三代循环往复的弊病，逐渐使巧诈虚伪日益滋长呢？所以臣说，只在于陛下用什么方法来达到它。臣前面所说任用贤能、勤于警惕、早起晚食，就应当斥退身边奸佞小人，进用辅弼大臣，实在是因为陛下确实忧劳到了极点。臣听说，不应当忧虑却忧虑，国家必定衰败；应当忧虑却不忧虑，国家必定危险。如今陛下不是以家国存亡的计策、社稷安危的谋略来询问臣，臣不知道陛下是认为布衣之臣不足以参与谋定大计吗？还是因为万机劳累，圣心有所未及？不然，为什么应当优先忧虑的事情却不先忧虑呢？臣认为，陛下所应当首先忧虑的，是宫闱将要发生变乱，社稷将要危险，天下将要倾覆，海内将要动乱。这四件事正是国家已经显现的征兆，所以臣说圣心应当先考虑它们。帝王事业既然艰难创成，怎么可以轻易守成？从前太祖开创根基，高祖勤勉成就功业，太宗安定帝业，玄宗继承明德。到陛下时，已经二百多年了。其间明君圣主相继而有，扰乱也接连发生；从来没有不任用贤士、亲近正人而能够继承发扬美盛功业的。哪怕有一天不加思念，也会颠覆国家重器，使宗庙蒙受羞耻，成为万古遗恨。臣谨按《春秋》，人君的道理在于体察元气、居于正道。从前董仲舒已经大略向汉武帝说过了，其中没有说尽的，臣得以为陛下补充陈述。继承旧君，必定记载即位，是为了端正开始；结局必定记载终止的地点，是为了端正终结。所以君主所发布的必定是正当言论，所走的必定是正直道路，所处的必定是正当位置，所亲近的必定是正直之人。臣又按《春秋》说，阍寺杀死吴子馀祭。《春秋》记载他的名字，是讥刺吴子疏远贤士、亲近受刑之人，已经有失为君之道。伏愿陛下思念祖宗开国的勤劳，牢记《春秋》继承故君时的警戒。将要彰明法度的开端，就应发布正言、履行正道；将要堵塞篡弑的渐变，就应居正位、亲近正人。远离刀锯残害之人，亲近骨鲠正直之士。这样辅政大臣才能专心履行职责，众官才能守住各自官职。为什么却让五六个亲近亵狎之人总揽天下大政？他们对外专擅陛下的命令，对内窃取陛下的权力，威势震慑朝廷，权势倾覆海内。群臣没有人敢指出他们的罪状，天子也不能控制他们的心志。祸患在宫墙之内成熟，奸邪在帷幕之中滋生。臣恐怕曹节、侯览又会在今天重现。此正是宫闱将要发生变乱的原因。

译臣谨按《春秋》，鲁定公元年春季，周王的诏书不书正月。《春秋》认为，先君不能端正自己的结局，后君便不能端正自己的开始，所以说定公元年没有正月。如今忠贤之臣不能成为心腹，阍寺却专擅废立之权，陷使先帝不能端正自己的结局，导致陛下不能端正自己的开始。何况皇太子尚未册立，郊祀尚未修举，将相的职权没有归属，名分应有的秩序没有确定。这正是社稷将要危险的原因。臣谨按《春秋》，王札子杀召伯、毛伯。《春秋》的义理是，两位臣下互相杀害本来不记载，而这里记载，是因为重视尊奉王命。上天授予的在君主，君主所掌握的在命令。掌握王命却失去它，是不成其为君；侵夺王命而擅自专有，是不成其为臣。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正是天下将要倾覆的原因。臣谨按《春秋》，晋国赵鞅带着晋阳的军队反叛，进入晋国。《春秋》记载他归来，是因为他能够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以安定君主，所以《春秋》称许他。如今君主的威权日渐衰弱，藩镇臣属骄横跋扈。有的人不通达人臣的节操，首倡乱事却以安定君主为名；不了解《春秋》的微妙义理，起兵的人却以驱逐恶人为正义。这样一来，政令刑罚不由天子，征伐讨伐必定出自诸侯，这正是海内将要动乱的原因。所以樊哙推门而入、流泪进谏，袁盎拦车直言，京房发愤而死，窦武不顾一切而丧命。这些事情，陛下都是明明知道的。臣谨按《春秋》，晋国狐射姑杀死阳处父。《春秋》记载襄公杀了他，是因为阳处父泄露了君主的话。襄公不能牢牢守住机密慎重的关键，所以使处父遭到弑贼之祸，《春秋》因此非难他。上面泄露自己的实情，下面就不敢尽情表达；上面泄露事情，下面就不敢尽力进言。所以《左传》有促膝密谈、使用隐语的文字，《易经》有失去自身、损害成事的警戒。如今公卿大臣并不是不想替陛下进言，而是担心陛下必定不能采用；陛下既然忽视而不采用，就一定会泄露他们的话；臣下既然进言而不被实行，就一定会招惹祸患。这恰好足以钳制直臣的嘴，又加重奸臣的威势。因此想把话说尽，就有失去自身的恐惧；想把心意说尽，就有损害成事的忧虑。于是他们低回郁塞，等待陛下觉悟，然后再尽力进献辅弼之言。陛下为什么不在听朝之余，亲临便殿，召见当时的贤相和旧德老臣，询问掌握时局、安定危局的谋略，求取平定倾危、救济乱局的方法？堵塞阴邪的道路，屏退轻佻亲狎的臣子，控制侵凌逼迫胁制之心，恢复宫门洒扫除秽的职役；应当警戒的便加以警戒，应当忧虑的便加以忧虑。既然不能在前面得到治理，就应当在后面治理；不能端正开始，就应当端正结局。这样便可以虔诚奉行经典训诫，能够辅成宏大基业，最终收到任用贤能的功效，不再有晚食的忧虑了。臣前面所说追踪三皇五帝、继承恢复祖宗事业，应当鉴戒前代的兴亡，明察当时的成败。臣听说，尧、舜作为君主而天下大治，是因为他们能够任用九官、四岳、十二牧，不错失所举荐的人，不改变既定事业，不侵犯官员职权。任官只看才干，左右只用贤人。元凯在下，即使地位卑微也必定举用；四凶在朝，即使势力强大也必定诛除。考察安危，明辨取舍。至于秦二世、汉元帝、汉成帝，都希望把国家治理得像唐尧虞舜，使自身达到尧舜的境界，最终却败亡，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安危的关键，不明白取舍的道理，不任用大臣，不辨别奸人，不亲近忠良，不疏远谗佞。伏愿陛下察看唐尧虞舜兴盛的原因，在前面努力实行；鉴戒秦朝灭亡的原因，在后面警惧自守。陛下不要说朝廷没有贤相，众官没有贤士。如今纲纪还没有断绝，典章刑法仍然存在，谁不想献身成为王朝之臣，使时代达到太平？陛下为什么忽视而不用他们呢？又有些人任官而没有相应才能，做左右近臣而不贤能；他们的恶行如同四凶，奸诈如同赵高，奸邪如同恭显，陛下又为什么顾忌而不除去他们呢？国家神器自有归属，天命自有分定，祖宗自有神灵护佑，忠臣自有一片赤心。陛下请您思念这些吧！从前秦朝灭亡，是失于强暴；汉朝灭亡，是失于衰弱。强暴则奸贼害怕死亡而加害君主，衰弱则奸臣擅自掌权而震慑君主。臣私下看到敬宗皇帝没有预料秦朝灭亡的祸患，没有在萌芽时剪除它。伏愿陛下深切忧虑汉朝灭亡的祸患，堵塞它逐渐发展的趋势，那么祖宗宏大的事业就可以继承，三皇五帝的久远轨迹也可以追随了。臣前面所说，陛下内心有未能通达之处，是因为下情阻塞而不能上达；施行有未能取信之处，是因为上面的恩泽壅塞而不能下达。况且百姓有水深火热的痛苦，陛下没有途径知道，那么陛下虽有爱民如子的心，百姓也没有途径相信。臣谨按《春秋》，记载梁国灭亡而不写被谁攻取，是因为梁国自行灭亡。由于它思虑昏乱、耳目闭塞，上面施行恶政，百姓成为盗寇，却都不知道事情为何如此，这是说它是自己招致灭亡。臣听说，国君之所以尊贵，是因为重视社稷；社稷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保存百姓。如果百姓不能保存，那么即使有社稷，也不能稳固其重要地位；如果社稷不受重视，那么即使是国君，也不能保住自己的尊贵。所以治理天下，不能不知道百姓的实情。百姓是陛下的赤子。陛下应当命令慈爱仁厚的人亲近他们、养育他们，如同保傅保护太子，如同哺乳养育婴儿，如同老师教导学生。因此百姓对于君上，才会像敬神明一样敬重，像爱父母一样爱护。如今有的却不是这样。陛下亲近贵幸之人，他们分设官署，任用士卒小吏，招致宾客；凭借财货贿赂，借助权势，大的统领藩镇，小的担任州牧郡守。他们居于上位，没有清明惠民的政绩，却有贪暴吞噬的祸害；

译他们处在下位，没有忠诚守节的品行，却有奸诈欺骗的罪过。因此百姓对于上位者，像害怕豺狼一样害怕，像憎恨仇敌一样憎恨。如今四海困穷，到处流离失所。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服，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无法生存，年老、年幼和患病的人得不到养护。加上国家权力和兵权专在近臣手中，贪官聚敛财物以巩固宠幸，奸吏攀附权势而玩弄法律。冤屈痛苦的声音，上达九重天，下入九泉，鬼神因此怨怒，阴阳因此错乱。宫门九重，百姓却无法申诉；士人没有归依教化之处，百姓没有归命之所。官府混乱，人民贫困，盗贼一同兴起，土崩瓦解的势头，危患就在早晚之间。即使不幸因此发生战争，接着又遭逢灾荒，臣认为，陈胜、吴广并不只会产生在秦朝；赤眉、黄巾也不只会产生在汉朝。臣之所以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流血，正是因为这个啊！像这样，百姓有水深火热的痛苦，陛下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陛下虽有爱民如子的心，百姓又怎么能够相信呢？以至于陛下施行的政令未能取信，内心的意愿未能通达，本来就是必然如此的。臣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初年，重新制定七十多项政事，他的心意非常真诚，名声也非常美好。然而，法纪日益紊乱，国运日益衰败，奸邪凶恶之徒日益强盛，百姓日益困苦，是因为不能选择贤明之人任用，丧失了掌握权柄的原则。自从陛下登临帝位以来，忧劳勤勉地关怀亿万百姓，屡次颁下恩德诏令。四海之内，没有不抬头长叹、自己庆幸又从死亡中获得新生的。谨愿陛下慎终如始，以满足天下人的希望。实在应当把国家权力交给宰相，把军权交给将领。废除贪臣搜刮聚敛的政策，铲除奸吏依凭关系营私的祸害。只亲近忠臣贤士，只任用正直之人。对于内廷受宠的便佞近臣，一概不要听信。选拔清廉谨慎的官员，选择仁慈惠民的长官，用利益养育百姓，用和气温煦百姓，用孝慈教导百姓，用德义引导百姓。消除耳目闭塞的弊病，使上下的情意相通。让万国欢悦安康，亿万百姓得到休养，那么内心没有什么不能通达，信誉没有什么不能使人信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臣所说希望使人受到教化，是在于君主先修养自身。臣听说，德在于修养自己，教在于引导别人。修养自己，那么别人不用劝说就会自然归附；引导别人，那么别人就会敦促自己实行并率先跟从。因此君子希望政令一定实行，所以以身作则；希望人们受到教化，所以用道来驾驭他们。如今陛下以自身作表率，政令却未必实行；用道来驾驭百姓，百姓却没有受到教化。难道不是因为确立教化的宗旨，还没有完全掌握方法吗？确立教化的方法，在于君主以明察制定制度，臣下以忠诚执行政令。君主能知人就是明察，臣下能匡正时弊就是忠诚。知人，就任用贤能而斥退奸邪；匡正时弊，就巩固根本而遵守法令。贤能不被任用，重赏也不足以劝善；奸邪不被斥退，严刑也不足以禁止罪恶。根本不牢固，百姓就会流离；法令不遵守，政事就会散乱。若还想教化百姓使其一定归附、使变化一定实行，是不可能的。陛下若能斥退奸邪而不偏私身边之人，举用贤能正直而不遗漏疏远之士，那么教化就在朝廷中融洽了。以爱护百姓来敦厚根本，分定职守而奉行法令，修养自身并推广到他人，从宫廷开始而在外界完成，那么教化就能施行于天下。臣前面所说希望使元气和谐，是在于顺遂人的本性来引导他们。应当使百姓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要使人仁厚长寿，在于建立制度、修明教化。制度建立，财用就节省；财用节省，赋税征收就轻；赋税轻，百姓就富裕了。教化修明，争夺竞争就停止；争竞停止，刑罚就清明；刑罚清明，百姓就安定了。既然富裕，仁义就会兴起；既然安定，长寿就会产生。仁厚长寿之心在下民中受到感化，和平之气在上天得到回应，所以灾害不发生，吉祥不断到来，四方安宁，万物都能顺遂生长。臣前面所说救治旱灾在于达到精诚之心，臣谨按《春秋》记载：鲁僖公在一年之中三次记载不下雨，是因为他的君主有体恤百姓的心志；鲁文公在三年之中只一次记载不下雨，是因为他的君主没有体恤百姓的心。因此僖公达到精诚，灾害没有伤害万物；文公没有怜悯体恤之心，变化便成为灾害。陛下果真能有体恤百姓的心，就不会出现形成灾害的变故了。臣前面所说广泛播种栽植在于观察百姓的劳作能力，臣谨按《春秋》记载：作为君主，必须按时考察百姓所勤勉从事的事情。百姓勤于劳力，工程营造就会少；勤于财货，贡赋就会少；勤于饮食，百事就会荒废。如今财力、粮食和人力都被过度使用了，希望陛下停止百事中的非急需事务，以便扩大三时的农务，那么播种栽植就不会错过时令了。臣前面所说国家粮仓储蓄很少，根本原因在于冗余食禄之人还很多。臣谨按《春秋》记载，臧孙辰曾向齐国请求买粮。《春秋》讥讽鲁国没有储备九年的粮食，结果一年歉收，百姓便饥饿。臣希望斥退游荡懒惰之徒，督促他们耕种；减少不急需的事务，用来供养百姓，那么粮仓储蓄就不会匮乏了。臣前面所说吏治的途径很多，根本原因在于选拔任用不恰当。这是由于国家选取人才不能尽其才，用人不能明察其要领。如今陛下任用人，寻求的是声名而不是实际才能，所以人们趋向进取，也只致力于末节而不致力于根本。臣希望核验考课的实际，制定迁转次序的制度，那么多头混杂的吏治就会停止了。臣前面所说豪强狡猾之徒越过法度，是由于内外法令不同，因为官府禁令不一致。臣谨按《春秋》记载，齐桓公会盟诸侯时没有记载日期，唯独葵丘之盟特意记载日期，是赞美他能够宣布天子的禁令，率先奉行王官的法令，所以《春秋》完备地记载了它。官制是五帝、三王所建立的，法令是高祖、太宗所制定的。法令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称端正。如今又分设外官、中官的人员，建立南司、北司的机构。有人在南司触犯禁令，便逃亡到北司；有人在外官那里依法受刑，便到中官那里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门，人们无所适从。实在是由于兵农的势力不同，内外法令也就不同。臣听说古代依据井田来制定军职，间杂安排农事以修治武备。统计封域之内士卒、兵车的数目，任命将领列于公卿之中。因此兵农一致，文武同道，可以保卫国家，遏制叛乱阴谋。到了太宗皇帝开始建立国家典章，也设置府兵。台省与军卫共同掌管文武事务。平时就张弓习射、从事耕作，有战事时便放下农具、拿起兵器。这是为了恢复古制，并不废弃旧有制度。如今却不是这样，夏官不知道兵籍，只是奉召入朝；大将不掌管军务，只是用来供养功勋等级。

译军队的仪制与中官的政务混合，军法附属于内臣的职权。刚戴上一顶武官头巾，就把文官视同仇敌；脚一踏进军门，就把农民看得如同草芥。谋略不足以铲除奸凶，诡诈却足以操纵威福；勇力不足以镇守社稷，暴虐却足以侵扰乡里。他们拘禁藩镇大臣，侵犯凌辱宰辅，毁坏王朝法度，扰乱朝廷常规。张扬武夫的威势，对上用来压制君父；借天子的命令，对下用来驾驭英豪。有暗藏奸谋、伺机作乱的心，却没有手持符节、为国死难的义节。这难道是先王文武并用、经营国家的宗旨吗？臣希望陛下贯通文武之道，使兵农的功劳均等，端正贵贱的名分，统一内外的法令。恢复军队本有的职权，整顿省署官员，近则推崇贞观的规制，远则恢复成周的制度。从京畿开始施刑，推行到万国；从天子开始，贯彻到诸侯。这样就可以制服豪强狡猾之徒的强暴，而没有越过法度的忧患了。臣前面所说学生懒惰荒废学业，是由于学校的官职废弛。大概是因为国家看重官员的俸禄而轻视他们的才能，把办事放在前面而把品行放在后面。因此百官缺少通晓经学的学问，诸生也没有修习学业的心了。臣前面所说各郡干犯禁令，是由于授任官员不得其人。臣认为刺史的任职，关系着治理乱世的根本，也关系着朝廷的法制。权力可以压制豪强狡猾之徒，恩惠可以施给孤寡之人，强力可以抵御奸贼盗寇，政令可以改变风俗。对于那些将校中曾经经历战阵的，以及功臣子弟，各自请按照情况酬赏；如果没有治理百姓的办法，就不应任用为此官，那么就能杜绝干犯禁令的祸患了。臣前面所说百工制作过度精巧，是由于制度没有建立。臣请按照官位、俸禄等级，规定器物、车舆和服饰的规格，禁止使用金银珠玉。锦绣雕镂之物，不收藏在私人家中，那么就不会有惑乱人心的奇巧之物了。臣前面所说辨明枝叶问题，在于考察言论来询问行为；臣前面所说使人表现出知耻守礼，在于用道德引导并用礼制整齐规范；臣前面所说考虑人口少而供养者多，可以罢斥游荡懒惰之人，前面已经详尽说明了。臣前面所说政令繁多而治理效果很少，关键在于考察它是否实行。臣听说号令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君主审慎地发布，臣下奉行而实施；如果有所减损、增益、停止或留置，罪责都不可赦免。如今陛下政令繁多而治理成效很少，莫非执行政令的人被蒙蔽欺骗了吗？臣前面所说广泛延请群贤，希望陛下一定采纳他们的言论；如果在朝廷设置场所等待询问，那么像臣这样的微贱之臣难道还敢吝惜性命吗？臣听说晁错替汉朝制定削弱诸侯的策略，并不是不知道灾祸将要到来。忠臣的心志，壮士的节操，只要有利于社稷，即使死了也无怨无悔。如今臣不是不知道言论一发出灾祸就会随之而来，计策一实行自身就会被杀，只是因为痛心社稷的危难，哀怜百姓的困苦，难道忍心姑息顾忌时下的忌讳，暗自窃取陛下一次宠爱的命令吗？从前龙逢死去而开启了殷朝，比干死去而开启了周朝，韩非死去而开启了汉朝，陈蕃死去而开启了魏朝。如今臣来这里，有关官员或许不敢推荐臣的言论，陛下又无法察知臣的心意，退下之后必定会在权臣手中遭杀戮；臣幸而能够到地下与这四位贤人交游，本来就是臣的愿望。只是臣不知道，杀死臣的人，在臣死后又将由谁来为他们开启新的道路呢？至于君主的过失、政教的弊病以及前日的弊端，臣已经说过了。至于要把恩惠流布下土，修明近古的治理，以达到和平，在于陛下实行而已。然而上面所陈述的，实在是因为臣亲自承受圣上的询问，怎敢不分条回答。即使以臣的愚见，仍认为还没有涉及教化的大端、帝王的要道。伏愿陛下侍奉天地，以教导人们敬畏；奉祀宗庙，以教导人们孝顺；奉养高龄老人，以教导人们敬兄；养育百姓，以教导人们慈爱；调和元气来温煦养育万物，传播至和之气于仁厚长寿的境地。这样就可以逍遥无为、端坐拱手而使天下自然受到教化。至于考虑陶铸万物的道理，在于选择宰相并任用他，使他掌握造化的权柄；考虑保卫安定的功业，在于选择将帅并任用他，使他承担京城之外的军事重任；考虑各种制度都得到纠正，在于选择百官并任用他们，使他们专心守护各自的职责；考虑万姓的忧愁痛苦，在于选择地方长官并任用他们，使他们明白施行恩惠养民的方法。这样自然会使言论足以成为天下的教导，举动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仁爱足以劝善，义理足以禁止罪恶。又何必早起晚睡、劳心忧惧，然后才能达到治理呢？谨此回答。夏侯孜。夏侯孜字好学，是亳州谯县人。宝历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代理户部侍郎，转任兵部，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懿宗朝以本官身份同平章事，封为谯郡侯。罢职后任西川节度使。召回拜为左仆射，再次辅政。升任司空，出任河中节度使，以太子少保身份分司东都，去世。唐懿宗元昭皇太后谥册文。大中十三年，岁次己卯，九月癸丑朔二十七日己卯，嗣皇帝臣谨想，先太后禀持贞正光明而合于天，本具美善纯粹而象法大地；才华秀美显露于外，文德含蓄蕴藏于内；如颖川孕育祥瑞，如沙麓匹配美德。涂山辅佐夏朝，莘野兴起商朝。她潜藏的光辉空自蕴含于方形大地，秘藏的光彩无人得见于圆月。她操守卓异而纯洁，光辉和穆而凝聚。想要报答她的恩德，却如昊天广大无边。臣才能浅陋年幼，却有幸奉承宗庙社稷，内心惊惧悲哀，担心不能守住帝位重器。然而天意诚然顺遂，人心也能够和谐。只是希望成就长久的谋划，又恐怕违背先后的遗命。退下反省自己蒙昧固陋，更加感念先太后的辛劳。镜子悬挂而没有尘垢，赐下的衣服还有箱笼。宫中的仪容虽然已经消失，慈爱的遗旨却长存。再也不能追随她在兰殿早晚请安，只能徒然因椒涂上的霜露而感伤。她的言语成为阴教，她的行为彰显于国家典章。等到侍奉她时，已经来不及像循陔之礼那样尽孝；遇到吉礼，也只能因登屺之悲而哀伤。谨敢举行追尊的典礼，哪里能表达反复养育之恩的思念？谨想应当依据尊位确定名号，考定谥号以尊崇德行，用来彰扬盛美功烈，流传美名。谨遵循旧有典章，私下仿效纯美的典范。如今礼官已经详议，众臣也都称赞，备列礼仪数目，足以传播美好的德业。在瑶斋正定尊位名号，在金▯排列森严的礼仪容制；母仪没有〔缺字〕，宗庙形貌庄严。将要享受宏大的福祉，姑且凭借伟大的神灵。谨派摄太尉、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萧邺奉上册书，敬献尊谥为元昭皇太后。伏愿明灵昭然降临，俯察我们的精诚。时光已经逝去，但敬意仍在六衣；夜色已经深沉，但礼仪仍保存三献。唯愿如此荐献享祀，与唐朝一同长存无疆。呜呼，悲哀啊！谨此陈言。户部积欠奏。

译盐铁、户部所积欠当使咸通四年以前延资库的钱绢，共三百六十九万余贯匹，其中户部每年应送纳钱二十六万四千一百八十贯匹。从大中十二年至咸通四年九月以前，除已经缴纳的以外，欠下一百五十万千七百一十四万贯匹。当使因户部积欠数目太多，先具文申奏，请求在诸道州府、场、监、院应缴入户部所收的八十文除陌钱中，划出十五文归本使自行收管。诏令虽已施行，但送纳拖延。如今听到户部屡次称说，除所收管的除陌钱绢外，还有各种杂物货物，延资库征收不便。请从今年开始，应缴纳延资库的钱绢一次缴足。以前的积欠，等物力稍微充足后，逐渐补纳。所划出的十五文钱，仍由本司照旧收管。又因多年以来岭南用兵，户部支出了许多钱物，本使不想坚决追论旧欠，请依照户部商议，今年应缴纳的全年定额银绢务必缴足。明年便依旧制，分三月、九月两次限期送纳完毕。以前的积欠，仍命户部自行规定补纳期限。刘三复。刘三复是润州句容人。大和年间任员外郎，多次升迁为御史中丞。会昌年间拜为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去世。请诛杀刘从谏妻裴氏疏。刘从谏包藏叛逆的阴谋，近来虽然已经暴露，如今推究审查他的仆妾，更加查得了实情。从他的谋划、言语、制度和服饰器物来看，一个臣下僭越作乱，竟到了这种地步。他生前侥幸免于公开诛杀，死后却已经受到追究诛戮。凡在朝廷内外的人，都深感庆幸痛快。况且自古以来臣下叛逆，按理应当诛灭三族。《尚书》说：‘如果有人颠倒法度而不恭敬，我就割鼻、灭绝他，使他没有遗留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新邑滋生。’这样看来，阿裴已经不能免于最严酷的刑法了。又何况刘从谏死后，她还主张疯狂的叛逆阴谋，罪状不止一项。刘稹年纪还小，叛逆的气节并不深厚，裴氏作为母亲，本来应当告诫诱导他。如果广泛说明忠孝之道，深切陈述祸福的根源，或许可以希望使毒蛇般的祸害不再施行，使恶鸟般的叫声完全改变。然而她却激励凶党，牢固叛逆之心；广泛招集将校的妻子，恰好借酒食设宴。她号哭以激发众人的情绪，用赠送财物来结交众人的感情。于是使叛党拖延了本应立即施行的诛杀，也使这个罪恶的孩子延长了本应死亡的生命，直到满一年才接受诛灭。这就是阿裴的罪。即使因为裴问的功劳，或许希望减轻刑等，但国家自有法令，难以议论从轻处理。臣伏念，管叔是周公的亲弟弟，有罪尚且诛杀；以周公那样的贤德，尚且不放过兄弟的罪过，何况裴问的功劳，怎能破坏朝廷法令呢？根据这些事实，阿裴废弃了臣下和妻妾应守的伦理，心怀叛逆作乱的阴谋；即使有裴问如周公那样的功劳，尚且要施行周公所施的诛戮，何况朝廷典法，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请按照法令诛杀阿裴。滑州节堂记。诸侯登坛受封土地、接受天子美好的命令时，会得到弓箭、斧钺等赏赐，并拥有生杀刑赏的权柄。他们承担的责任实在重大；在接受符节的那天，持节之人可以凭王命传达信物，使先行启程。到达后便选择吉善之地，庇护高大的房屋，以旗帜羽翼般护卫，用歌钟使其欢乐。除非出征讨伐、设宴犒劳，或申明岁时、推行政令，不曾出此范围，这就是它的大概情形。这里镇守着梁、洛的臂膀，是齐、魏的咽喉；这里气势强劲，人民勇敢忠诚。我军帅赞皇公，凭借全备的才略，成为内外的标表。停止了作为使者时的霖雨般恩泽，承担起作为栋梁的寄托。己酉年，他拥旄来到这里。赞皇公以明察诚信报效天子，以极大的信用示范三军。恩惠像膏脂一样滋润，教化如风一样迅速传播。不到十天，众人便爱戴他；刚过一个月，五校便训练整齐；到了超过一年时，鳏寡孤独者都乐于从事生业，豪强掠夺者不敢侵犯，战备齐全而军威振作。赞皇公回头对幕府属吏说：‘君主的宠爱授予，造就了这根伟大的瑞节；所处之地如果不庄严，人们凭什么瞻仰？’于是建造宏大的规划，仿照大壮之制，去掉琐碎狭小，谋求宏阔宽广。登道和回廊环绕其下，飞檐和鳞瓦聚集其上；孤独挺立，依傍幽静深邃之处而彼此相合；宽大深广，拂去尘埃而独自高耸。它以邻墙作为屏障，与官署并列，实在是辕门所蕴含的威严，还是外阃雄伟的象征吧！凡是举动都必须记载，这是《春秋》的义理。因此在公门下执掌笔砚的人，承受命令编纂记述，谨慎地把它刻记在堂屋北面。李蘧。李蘧，大中年间任怀孟观察使从事，试任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升为金部员外郎。

译惠山寺记。李蘧的舅父扶风公，于贞元四年秋八月，和太原王武陵、吴郡朱宿一同游览惠山精舍，作了一首《往体诗》，由王武陵作序并题写。看那诗中的言辞，很有超脱尘世的交游和离尘出世的想法，凝神沉思、心境淡泊，充分流露出天然高雅的气格。即使是建安时期的才人，也不足以居于它之上。二十年后，又有续作写在末尾，于是产生了感伤时世、叹息流逝的感情，以及荒草、邻笛所引起的悲哀。到了会昌初年，武皇帝毁坏佛教的法令，下诏拆毁佛寺、驱逐僧徒，惠山寺也在被毁之列。当时没有好事之人，诗也随之湮没在尘土中。如今寺院已经恢复，而诗仍然散失。内弟审余寄信来请托我。恰逢我赴河阳接受辟召，路过寺下，于是在轩廊南墙上重新记述此事。我的舅父由吏部官职拜为执法官，器量才业光明磊落，是当时的伟大人物。他一生的操守和志尚，完备地记载在国史中，这里不能一一列举。这里记载的，只是他的风韵文辞和登临兴致，使后人汲取他的清美余香而已。大中十一年五月十三日，怀孟等观察使从事、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李蘧重题。李彦芳。李彦芳是卫国公、赠司徒李靖的五代孙。太和年间任凤翔司录参军。乐德教胄子赋（以“育材训人之本”为韵，依次使用）。王子在宫门之内向贵族子弟垂示训导，告诫他们不要因世代俸禄而骄傲自满。严格要求教师来成就教诲，施行乐德来宣扬教化、培育人才。年长者能够顺从教导而长久坚持，年幼者能够端正自身而不受玷污。用道义使他们喜悦，哪里还需要借助干戚羽旄？使他们行动和谐，哪里还需要凭借匏土革木制成的乐器？由此可知，深深懂得乐教的人，难道只是徒然如此吗？他使生命在长寿的境域中畅达，使纯粹的德性在心灵中得到引导。光明昭昭，因此具备六德；胸怀广大，因此众人的心灵都得到启发。仰望他，仿佛就在前面，等待着将成为国家栋梁；由此选拔人才，希望乡里人才后继有人。登上俊秀之士的行列，排除奸邪曲僻之人。听到乐声便接踵而来，喜爱善行便并肩而至。居于中正者，显明中正而值得尊敬；和谐者，通达至和而不紊乱。啊，我的道能够广泛施行，实在是因为内心接受这种训导。青衿学子因爱好学习而被选拔，绛帐之中凭借等待询问而培养人才。借此可以认识美玉般的资质，借此可以讲述有始有终的教训。这样说来，“祗”就是敬；处于敬慎之中足以修养自身；“彝”就是常；守住常道就能教化别人。聚集众多生徒，人才济济；通达诱导善行之道，循循善诱。以肃穆的态度居处，文明便有光辉；条理通畅并施行推广，乐教也焕然一新。然后用孝友使他们成为老师和同学的榜样，春秋两季施教，早晚都恭敬勤勉。宏大、广博、平易、善良，人人都仿效了。他们赞美父母兄弟的亲爱之情，谁能够离间它呢？内心一定养成善性，对外没有越轨的念头。不必依靠铿锵的声响来感动万物，人人都恭敬顺从，亲近老师。不同于齐国在宣父那里所闻的音乐，符合虞帝命令后夔掌管音乐的道理。只进用有德的声音，哪里能让奸邪之声混杂其中？进入国学，学习的人由此知道归宿；在瞽宗祭祀，享祭的人在那里报答根本。圣人设置教化，真是伟大啊，千古以来始终没有损失。卢子骏。卢子骏，文宗朝任滁州长史。

译彭城公写经、绘画西方像记。滁州长史卢子骏于太和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从南谯到达锺离，拜访太守彭城刘公。刘公因与我有旧日文坛交往，向来没有嫌隙，欢好如同往年，几乎每天都设宴游赏。于是谈到开元佛寺，他指着大乘经藏说：“我召来佣书人让他们抄写经书。西墙那里有西方像，我让画工描绘形象。凿开门窗作为殿宇，我命木匠承办这件事。”这些工程到秋七月才完成。此前，刘公由廷尉评事辅佐中书令田公镇守镇州。田令公将要入朝拜见天子，借助刘公上奏请求，事情还没有办完，田令公便遇害了。参与办事的人都死于刀剑，毒祸流及妻子儿女。乱兵相互约定说：“评事是国家的贤士，他在商议主帅事务之前从未不忠，遇到我们这些人也从未失信，怎么能辜负评事呢？”于是凡是惊扰评事家属的人，众人都诛杀了，因此无论良民还是贱民都没有遭受横祸。不久，天子震怒，命将领讨伐叛贼；镇州阻隔断绝，刘公无法得知家人的消息。刘公说：“我的寡居姐姐依靠我，年轻的妻子跟随我，姐姐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他们都还年幼。能够逃出虎口，如果不是大圣保佑，哪里能够保全呢？”于是血泪纵横，回去虔诚祈祷说：“我的姐姐、妻子、外甥、儿子，如果能够平安无事地走出盗寇占据的境内，我就绘制一铺精极的乐世界像，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千卷来报答。” “否则我终身不再做官。”第二年，刘公家中老幼尊卑，全都从叛贼之中回来。君子说：刘公从诸生起步，在文坛享有盛名，成为圣朝的博士，损益礼乐；那些头戴白笔、位列我朝衣冠之士，都不敢侵犯他。他居于中书省，成就了宏大的统筹功业；治理濠梁，获得了“来苏”的赞歌；行事平坦正直，救助万物而公平施与。又加上他为弟有敬爱之悌，为丈夫有相守之义，为舅父有慈惠之恩，为父亲有慈爱之德，正如《诗》所说：“真是君子啊，确实成就伟大。”刘公应当使我们的国家福祚绵延，使亿万百姓安康救济；有皇天的福佑、神灵的辅助，化危为安，转祸为福。这确实是修身整行所得的报应，并不是祈佛带来的功效。况且考察叛乱发生之日，刘公的同僚没有一个幸免，而刘公并不在发生叛乱的地方；祈佛之时，刘公的同僚和党属全都被杀灭，而刘公一家安然无事，这一点已经可以明白了。即使作为公府的狱吏，能够守法公平，尚且会使庆福流及后代，何况刘公对于家人，友爱到了这样的程度；对于国家，贤明又达到如此地步。镇州的狂寇，对于刘公又能怎样？如今刘公捐出清廉俸禄，聚集众多工匠，精心绘制庄严的佛像，阐明弘扬佛法。用宝龛把它封藏，用青绀色殿宇使它深邃，光彩盛大，言说周备，这也就是刘公没有欺骗早年的诚愿，并且想要实现旧日诺言了。我卢子骏有幸与刘公交游，到现在已有二十年，熟悉刘公美好的德范，仰慕刘公嘉美的谋略，因此欣喜于幽明之间都有报答，便刻石记载此事，以表达敬意。太和六年十二月五日，濠城刺史彭城刘茂复建立。濠州刺史刘公善政述。有位从濠梁来的人，我问他：“濠梁的政务怎么样？”客人说：“如今刺史彭城刘公，刚接受任命到达徐方，便与廉使约定说：‘诏书条文规定，节度、团练、兵镇巡辖范围内的州，都应归属州管辖。如今濠州还没有按照诏书条文办理，请按照诏书条文办理。廉使常常说军需紧迫，征收若干数额，不能按期完成就按军法处置；这些都在两税诏定数额之外。从今以后，请不是诏书敕令规定的就不要征收。’廉使说：‘好。’刘公又说：‘濠州每年大致供应武宁军将士粮食十万石，每斗取一升作为耗粮送给廉使，州里自行再取一升供给其他费用，官吏又因缘盗取，就要达到三倍了。从今以后，请除仓部条例规定的以外，一律不得收入。’廉使说：‘好。’刘公到任后，坚定守持而不改变。因此州中没有其他征收途径，赋税没有横征滥敛，人人都知道接受教化，和乐融融，如同登上春台。” 濠州在战国时属于楚地，按照天文记载，如今处在牛、斗的分野。楚地风俗喜好巫术而相信鬼神，死者的亲属不敢挖穴办理葬事，世代相传只送一座小屋，称作殡宫，即使在城郭之中也这样做。有土牛毁坏、棺木腐朽却高高耸立的；有棺木裂开、尸骨纵横散乱的。不只是平民，士大夫之家也有这种情况。刘公悲悯地说：“这不合礼制，我难道忍心不引导他们吗？”于是下令说：“规定某月为期限，期限届满后，家中不缺少土地却不下葬的，笞打二十下。鳏寡老弱孤独而力量不足的人，没有后代、没有主持丧事的人、旁边又没有近亲的，由刺史拿俸禄替他们营办葬事。”事情办完以后，没有人违犯命令，野外也不再有殡宫了。卢子说：奇异啊！刘公如今能够用礼来引导全州百姓。况且葬就是收藏，是想让人不得看见。为什么从前濠州人不把父母、子女、兄弟收藏起来呢？又说：活着用礼来侍奉，死后用礼来安葬。为什么从前濠州人不按礼制安葬他们的父母、子女、兄弟呢？又说：延陵季子安葬他的儿子，仲尼观看后说：墓穴深度不到泉水，入敛所穿的是当时的衣服。为什么从前濠州人在父母、子女、兄弟死后，不把他们葬入土中呢？又说：“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为什么从前濠州人不把父母、子女、兄弟的形体归还土地呢？如今刺史彭城刘公，用礼教导活着的人，把规定的日期告知他们，这就是诚信；以仁心体恤死者，除去他们暴露在外的尸体，这就是义。把这两方面合起来，再用智慧成就它，难道容易吗？我听到客人所说的话还不到十天，恰好到了濠州，亲眼看见了这些事情。执笔记事的人如果不记载，我担心有见识的人会讥笑他。刘公治理郡州，嘉美的政绩长久而美好，若详细列举就太繁多了，这里也只是取舍大事、遗略小事的意思。把它写下来，以备太史氏采录。卷七百四十七。归融。归融字章之。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开成年间拜为吏部侍郎、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兴元尹。出任山西道节度使，调任东川，回朝后拜为兵部尚书，封晋陵郡公。以疾病辞职，以太子少傅身份分司东都。大中七年去世，追赠左仆射。郑覃平章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