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八十四

译大唐传至第九代，天启元圣，国运正逢盛衰交替：苗民不恭，舜的德行因此更加显著；猃狁十分强盛，周道因此兴起。而我们的相国、太保、义阳王，是应天命而出、文武兼备、治理天下合乎时宜的人。国家的柱石将要倾倒，渡国之舟尚未济过；他是君王的腹心和谋略，是上天讨伐叛逆的爪牙。他铲除大恶，庇护众生。公讳抱真，字太真。本姓安氏，世代是凉州的显贵家族。高祖修仁，辅佐太宗征伐，使家族更加显大，受宠任居本州，开国封为申国公。曾祖永达，开府仪同三司、左骁卫大将军。祖父怀恪，陈州司马，追赠兵部尚书。父亲齐管，追赠太子太保。有的人才华照耀当时，有的人道义虽高却受命运压抑。堂兄司徒、凉国公抱玉，侍奉肃宗、代宗，功勋显著于王室，皇帝赐以天子之姓。代宗初年，仆固怀恩倚仗兵力叛乱，公当时再次任汾州别驾，随着州城陷落。怀恩一向惊异公的才干，却害怕公与自己意见不同，所以对待公和卫公同样严厉。公最终凭借智勇自行脱身，投奔京师。皇帝正以怀恩为忧，忧虑不亚于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便派公进讨。公说：“郭子仪统领朔方军，军中很多人思念他。怀恩利用众人的心意来扩张势力，欺骗部众说：‘子仪被鱼朝恩杀害了。’于是胁迫他们为自己所用。如今若恢复子仪的职位，难道不能不战而取胜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怀恩父子都失败，朔方军以及西北两蕃的军队，望见子仪便俯伏投降，全都如同公所谋划。授任殿中少监。公进入显贵清要的行列，恩泽盛于当时，卿大夫中的贤者都来同他交游。朝廷舆论认为他的声望和身价很高，从此尤其显重。皇帝驾临陕州，想要最终迁都洛阳。公入朝陈说娄敬、子房的主张，并且说：“臣看见犬戎如今已经逃走了。”第二天，长安的消息传来，果然如公所说。代宗器重公的才干，准备试用他，下诏兼任御史中丞，充任陈州、郑州、泽州、潞州节度留后。公考虑到自己所奉戴的主君是从兄司徒公，于是深思《大雅》中明哲保身的道理，请求停止留府之职，愿意效力于各郡。皇帝下优诏同意。授任泽州刺史，改任覃州刺史，安抚两地百姓；人们失去公和得到公，都像失去、得到父母一样。不久又统领留府政务，屡次加官为御史中丞、左散骑常侍，并兼领磁州、邢州，增加俸秩和封邑，这是国家对他的报答。当今皇帝即位，以聪明神武照临不服之地，任命方叔、召虎镇守四方。因此授予公黄钺，使他拥有专征之权；那些违抗命令的人畏惧威势，先行发动叛乱。田悦率暴兵五万人进犯东部边境，劫掠邢州，包围临洺。守将登城防守，坚如山岳不可攻拔。田悦既愤怒又羞耻，搜尽境内兵力，并向邻近地区请求援兵。他们掘地直到地下干处【疑字，原作“□”】，反复修筑壕沟营垒，上能截断飞鸟，下可深达黄泉。公亲自执掌钲鼓，多次挫败敌军锐气。诏令太原节度使、今任侍中的马公与公合军，并命令务必消灭敌军；于是于双冈摧毁坚阵，在两座城池解除重围，于洹水歼灭叛军。三战三败，田悦退缩逃伏到魏州，窘迫得像被囚禁一样。叛将朱滔诱使今任司徒的王公，联合范阳、恒山的军队前来援助田悦。公与马公以及各路主帅驻扎在魏桥，相持到年终。不久京师发生朱【字缺，原作“Г”】之乱，皇帝车驾驻于京外，各路主帅失去方略，仓皇撤军，唯恐落在后面。公从容统率军队，退驻洺州。很快又奉诏书，令他勤勉履行职守。当时将士已经长期戍守而疲倦，等到撤军时，像河水堵塞后突然溃决，势不可挡。公以至诚大义发布号令，使四郊激发勤王之志，使三军忘掉思归之心。公进军漳河，独自压制强敌。在此以前，公曾与太原、朔方、盟津以及神策四军共十万兵力合力作战；一朝之间，其他军队像雨水般散去，只剩孤军独立，天下人为此忧惧。公的忠诚贯通天地，谋略先于鬼神，行动如雷霆，屹立如山岳。在困难尚未形成时便消除，在不交战时便取得成功。四方的妖氛消散，豺狼坐受驯服。皇帝在奉天，亲自实行禹、汤勃然兴起的德政，说：“天下各方如果有罪，罪责在我一人。”于是发布诏令改年号，与众人重新开始。公奉行并宣扬天子的恩泽，遍及四邻，增添日月的光明，扩大雷雨般的恩施。因公而恢复爵位的，有今任司徒的王公以及魏博、青、齐三位节度使，共三道数十州、百万军队，都归顺圣明的治理，这是公的功劳。朱滔凭借幽燕的精锐士卒和獯虏的骁骑，想要横行咸阳、洛阳，强行控制中原，辅助他的兄长【字缺，原作“Г”】，窥伺神器。公用奇谋和正义离间劝说成德。成德与朱滔关系深重，又有婚姻关系，事情共同经历艰难险阻；他们与公交锋对垒，长久成为仇敌。如今为了国家、也为了公，成德痛恨朱滔如同公一样，准备竭尽力量，先向公表示诚意。他把可疑之物投向我方，我方则以必定守信来回报。公与王公相见时，王公的旌旗、车骑连绵如长云，遮蔽天空，在风势驱动下前来。公只带数名骑兵，径直来到王公面前。王公喝退左右，跃下马鞍，两人交臂呼号，声音传到昊天。当日两军数以亿万计的将士，全都像兄弟一样。公于是进入王公的营垒，把作战方略交给他。第二天两军合势，在泾城西面大败朱滔军。朱滔像老鼠一样逃回旧巢，直到死也没有振作起来。叛军【字缺，原作“Г”】折断手臂，群凶丧胆。诸将听到消息后更加壮勇，接连仿效公建立功勋。不久妖邪的盟约毁灭，星辰的运行恢复正常，巨鲸恶鲵被诛杀，海水清平。于是振扬太阳的威灵，复兴昌盛的国运，也从我朝开始；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启示吗！公使将领如同臂膀，使士卒如同手指；能够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的战功，攻取河中、消灭淮夷，以及分担这些成功，公大约占十分之三、四。起初解临洺之围，升任工部尚书；洹水取胜，转任兵部尚书；魏桥勤王，加任右仆射；在漳河边稳固阵地，转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滔失败，升任司空，食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皇帝祭祀上帝和列祖，公获准入朝，在宣室接受诏命，在明堂发布政令，答扬皇帝盛大的恩典，受到丰厚的赏赐。皇帝正要把股肱之臣托付给他，又急切需要藩屏之臣；正要任用周公、召公一样的人才，又依赖齐桓公、晋文公一样的功臣。数月后，公奉命回镇。公镇守潞州，将近三十年。安抚五郡四境的百姓，教他们医治疾病，教他们做人，使他们繁衍生息、富足安定。老人们到宫阙请求把他的功德刻在金石上。皇帝下诏令当时的宰相，宣扬他的颂声。此前大梁、东平两位节度使交恶，众人派使者和高级使臣，请公评判是非。公认为天道帮助顺义，神明与正直相助，于是裁断辨明此事。司徒王公以不怀二心与公同心同德，资质谋略明达，有如神龟占卜。评论者说：上党风俗，土地狭窄而崇尚武力，气候寒冷、冰冻坚硬，大概是战国武卒的遗风，所以长于步战；

译冀州北部土地，是马匹产地，所以长于骑战。而公与王公，都是天下豪杰，各自凭借当地人的长处来称霸诸侯。唉！假使公统率步兵、王公统率骑兵，用来征讨四方、辅佐王室，那么乱臣贼子谁敢萌生反叛之心。上天为何要这样，竟降给公疾病？公希望守持谦退，坚决辞谢崇高职位，请求罢免三公之职，七次上章而获准退还。天子不忍违背宗臣的请求，又迫于天下百姓的期望，退而授任仆射，但安危大计的重任，仍然要烦劳公承担。十年六月一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三日。赠赙和敛葬的品级，礼数极其完备。中贵人护送丧事，直到洛水、泗水一带。冬十月九日，葬于渑池，附葬于先父太保的墓地，这是合乎礼的。公生于功勋之家，幼年接受儒学教育。长大后博览太史公、班孟坚的著作，信服从衡的言论；至于兵法，更是他的天性。他有乾卦般刚健的气质、坤卦般坚贞的品德、春日般温厚的仁心、秋日般严厉的义理，践行礼的节度，包容乐的和谐。因此文治显著而辅佐政教，武功卓著而平定清除，行为具备九种德性，政事成就了百般法度。忠诚与功勋相伴，事业与时代并盛。兵符、相印伴随他终身。开国传家，与国家一同无穷无尽，盛大啊！公曾两次娶郑氏，都是华贵宗族的贤德女子，夫妇情意如一。前夫人是荥阳郡夫人，皇朝洛阳县令【字缺，原作“▯”】的女儿，不幸早逝。后夫人是沂国夫人，皇朝洛州壶关县令巩的女儿，从前因贤德而辅助丈夫显贵，如今又因哀悼丈夫而获得荣誉；既使公的门第显赫，也使公的家室兴盛。起初公离开三军时，嗣子、前殿中侍御史缄被悲泪所迫，准备继承公的职位。缄说：“作为先人的继承人，如果苟且偷生，就不是忠；如果冒死行事，就不是孝。”他深思自求免除的方法，后来终于忠孝两全。次子幼成，幼子幼清。次女嫁给清河崔宏，素有能干于父、使母家富裕的美德。长女、幼女都信奉西方的教法，各自领会其中旨趣。缄等认为公功业盛大、德行高尚，已经列入史策、流传歌颂、传布于故老口中，巍巍然永垂不朽了。如果丘陵沟壑迁移变化，岁月迅速流逝，那么只能依靠坚贞的石碑来保存记载，不能不铭刻下来。于是姑且借用浅陋的文辞，来铺陈于墓土之上。铭曰：阴阳运行而成一年，百物因此生长。圣贤顺应时运，天下因此太平。神武之君继承大统，朝阳初升、光明开启。光照万邦，震耀不服之地。那些愚蠢昏昧的叛逆，于是奉命出征。王化如风流行，天子的声威如雷震动。没有守不牢的地方，没有攻不破的坚城。叫嚣的豺狼全都驯服归于忠贞。茫茫妖氛，于是变化而廓清。入朝觐见君王，唯有周公这样的栋梁。皇帝顾念藩篱屏障，恢复我这座长城。应当赐予长寿，使他主持华夏盟会。无奈苍天，竟摧折他的壮年。善行积累，无论生死都存在；报答虽已穷尽，哀荣却无边。把功勋刻在王府，遗留事业给百姓。归葬于我的真宅，以封土和墓碑标明坟茔。永远关闭泉下门户，与天地同存。○福建观察使郑公墓志铭 唐贞元八年四月十六日，福建团练观察使、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郑公在任上去世。第二年孟夏初一己酉日，归葬于东都万安山南面的原野。龟卜吉、筮卜吉，也合乎人的谋划。并且说：前面可以望见先君的墓，使公的遗体排列陪侍在后面，与这座山长久相伴；回头可以看见洛邑，使你的子孙多如集市朝廷，在墓前生拜；生者死者都将在这里会合。公讳叔则，字某，荥阳人。自北魏中书令、周小司空、金乡文公穆起，五代传至唐朝遂州刺史老莱，世代以婚姻和德义相承，都把这些作为家法。公是遂州刺史的长子。未满二十岁便以明经科登第，先后五次受命任职于御史府，又两次升迁，历任尚书省官职。以屯田员外郎身份，奉吏部侍郎李卿观察风俗的使命，议论者称许他。李公出纳政令称职，而且多次举荐隐居山林、困滞不得志的人，使他们充任朝廷官员，十分依赖公的帮助。转任库部员外郎。相国王缙接受镇守东都的任命，又凭借公的谋划，授他检校吏部员外郎，使他从代理官成为正式官。吏部处理天下官员的疑难，分析没有成文依据的任用问题，称为废置；疏通九流仕进的道路，开辟任用众士的门径，称为南曹。公斟酌各方面的贯通，守持坚贞稳固，任职七次、考绩两职，声誉日益更新。继母去世，服丧期满，授任刑部郎中。皇帝即位后，想与四方百姓建立家家到访、天天相见的制度，派遣八名使者，必定选择朝廷中的良臣。公位居清选之首，分派到西江、闽越地区。所到之处便免除疾苦，所离之处留下的利益，也都命同任使者取法。两河地区局势未平，任命主帅镇守梁州、汴州；所要求的俸禄待遇与宰相相近，使他担任中军，授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充任天平军节度副使，后授御史中丞。巡察东夏。不久领东都留守兼河南尹，随即加授户部侍郎，仍享有两次担任副相的荣宠。执掌法令，以清明约束下属；治理百姓，以礼让调和风俗；保卫疆土，以威重安抚远方。盗寇不敢侵犯，官吏不忍欺压。扶助危难使其安定，控制动乱使其平静。解除镇职回朝省亲，转任尚书左丞。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安抚淮夷反复不定的风俗，四匹马拉的车驾到达，万人改变心志，如清风吹拂，如雨水洗涤。再次奉命升任太常卿，国家有大事，多由他主持礼仪；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转任京兆尹。治理有成三年，却遭权臣构陷，被贬为永州长史。贬谪离京那天，京师百姓倾空街巷，道路狭窄，车子不能前进，怨恨叹息之声如雷传到皇帝耳中。不久因并非有罪而授任信州刺史。过了几个月，又遇到四岳、十二牧职任调换。他正要以和煦的风气、清正的德行改变蛮夷风俗；这是此人的幸运，也是上天的保佑，哪里是那些炎热瘴疠之地所能比得上的。夫人是范阳卢氏，著作郎侑的女儿，声望足以申明北州，德行成就了公的家业。不幸早逝，事迹详见前志。生一子名约，任河南府洛阳县主簿。后夫人是范阳郡夫人卢氏，出身华贵宗族而品行美好，与前夫人一样，又增添福祉和余庆，延续公的荣耀。生二子一女：纳，前任宏文馆学生；绅，任右千牛卫备身；女儿尚未成年。这一天，约奉范阳夫人的命令，抬前夫人的灵柩与公的丧柩会合，这是合乎礼的。

译公的德行，温和纯厚、深沉润泽，高大厚重、博达通明。作文以礼乐为根本，归于中和。受到冒犯也不违背仁德，发怒也不伤害善意。浩荡如江河湖泽，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等到他坚持操守、砥砺风俗时，喜爱正直，不畏惧不该畏惧之物，不怀疑值得怀疑之事。极其厌恶《春秋左氏传》中的巫术，痛恨拘泥阴阳禁忌。他高峻如断山绝壁，不可从邪曲小径接近。唉！假使公得以施展志愿，天下人将不是合乎法度的言语就不说，不是大道就不践行。这足以证明天子的大臣还没有绝迹，哪里还用数说其他的呢！因此公享年七十一岁，历任二十八种政职，朝廷仰赖他的旧典，百姓怀念他的遗德。门前排列朱戟，家中流传清风。然而来游公门下的人，仍以他不能活到期颐为遗憾，向神明询问原因。约等认为，表达哀痛、彰扬名声，没有比记述生平更好的办法。说我过去曾任卑微的属吏，尝试掌管这篇文章；如今将要为公装饰终葬之礼，哪里敢废弃职分。铭曰：可叹啊，公，居于这座墓室。美好的夫人，也在这里与他相会，如琴瑟和谐。万安山南面瑞气浮动，洛阳北阙之家声流传。绵延千年啊，岁月悠悠。○陕虢观察使卢公墓志铭 唐贞元四年夏六月，陕虢都防御观察转运等使、陕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范阳卢公，享年六十岁，在任上因病卧床。皇帝下优诏准许他退休，居住在东都履信里。秋七月甲戌日，终于寝室。冬十月乙酉日，归葬于这座墓堂，这是合乎礼的。万安山腹，依山势封土；嵩山丘陵和伊水环绕拥抱。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利，这块神灵所居的墓地很适宜。府君讳岳，字周翰。他的先祖是齐太公的后代。公子高奚在卢地接受采邑，因此以卢为氏。自东汉中郎将植起，直到北魏秘书监阳乌的第四子、都官尚书道虔，共十代，世世代代都享有俸禄；他的兄长子思道所撰家谱对此有详细记载。道虔生齐朝左庶子昌卫，昌卫生隋朝泽州内府长宝素，宝素生唐朝绵州长史安寿，安寿生汝州司马正纪，正纪生绛州闻喜县令抗。家族世代只与同类名门通婚，以义方家教相承，礼乐、冠盖之盛，无不相当。府君是闻喜县令的第二子。出生便带有地灵之祥，承受上天的和气。居家则孝顺友爱随之而来，出仕则忠诚正直随之而来，施用于事物则聪明纯粹和尊贵地位随之而来。天宝末年考中明经，调任宋州襄邑主簿，历任婺州、夔州录事参军，以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开始辅佐湖南观察使的政务。前任主帅韦之晋倚重他的清正，后任主帅辛京杲凭借他建立政绩。正式授官后，又逐渐升任殿中侍御史。辛京杲入朝觐见，向他咨询如何治理留府。当时有几名骄横将领，辛京杲把他们当作父子兄弟；他们触犯刑法、违犯政令，却都被当作顺从。府君把刑法告知他们，以不可赦免的罪名明白告诫；群将仍像从前一样，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掉。由此军政得到治理，各项政务也兴举起来。起初朝廷任用辛京杲，是因为旧日恩情，并不要求他有龚遂、黄霸那样的政绩。到了这时，既不能把府君送还原职，又不能换掉他。于是把他留在京师，以充分发挥府君的才干。这样过了五年。屡次赐给他银印朱绂、金章紫绶，又加授侍御史。建中初年，当今皇帝即位。有一位从属部贬官入朝而任宰相的人，认为公的才干足以担当方镇，于是授任他为容管经略招讨等使。不到一年，黜陟使上奏考核成绩，说他是五岭以南的第一人，转任桂府观察经略等使，就地加授御史中丞。南越风俗强悍，井税收入很少完备；布帛的幅制、流通的货物，也都与中原不同。府君用美好的利益使当地获利，用王者制度加以治理。每年又有西原警报，府君布置政务，群盗都成为百姓。贞元元年春末赋税收入完备，贞元三年入朝，授任少府监。皇帝认为陕郊的守臣，是屏卫二京、冠绝诸夏的人选，不是能润泽人心的大臣不能授予。此前由元老大臣担任此职，这就是郡伯。（原注：今相国、中书侍郎李公从陕州召回，授任此职。）皇帝思索谁能继承其事业，慎重选择人选。府君于是得到这一发自内心的任命。事务小也不敢不警戒，事情大也不敢不惩处。每日严肃恭敬，更新旧政。因此军队服从他的严明，以整肃回应；官吏服从他的简约平易，以治理回应。可惜他自到任直到染病，还不到十个月。唉！有才而没有时机的叹息，并不比有时机而没有寿命更轻。如今的方镇，大概就是唐虞时代四岳、十二牧的职务，以及周汉时期股肱爪牙的责任。府君承受尧的咨询、舜的赞许，屡次分担共同治理天下的忧劳，正准备听取他讨伐叛逆的成效。他像凌风展翅，却徘徊在幽冥之间。为什么上天夺走皇帝的得力之臣，使众人的希望落空？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府君前妻是陇西李氏，实在是姬姓、姜姓般的名门匹配，早在春草凋落时去世；如今府君力量不能远行，尚未能合葬。继室与他同宗同德，只是年龄、地位有所不同。三个儿子：载、【字缺，原作“▯”】、戡。长子年长而未成年，幼子尚在哀痛、将及礼年。及至兄长之子嘉，仍接受伯父永州司马峤的命令，泣血办理丧事，托我撰写墓志。铭辞说：世人看重五姓，它们冠绝百族。那高峻的山川，来归宗于五岳四渎。皇帝慈爱百姓，命人分掌州牧。慎重选拔贤臣，使他们获得福禄。美好啊，府君，承受上天的俸禄。还未见到他停止前进，为什么竟不得善终？坟丘墓地在什么地方？郊野原野重重相接。瑞气和嘉祥，就在这里孕育。以前的河川将成为陵墓，北方的土地将成为深谷。世代相传的家系和德行，在这里独自显著。○刑部郎中李府君墓志铭 大唐赵郡李府君，享年四十三岁，历任十二种官职。以尚书郎、柱下史身份，分掌皇帝命令出使江淮。上元元年秋八月十三日，染病后终卒于扬州官舍。夫人范阳卢氏，比府君早三年去世，少府君六岁；至德二年九月乙亥日，去世于吴兴郡长史官舍。因为国难和家贫，无暇运回安葬，于是各自在所居之处选择墓地，但棺柩出殡后大概只是暂时停殡。贞元三年，嗣子腾，继承先人的文章和德行，任殿中侍御史，考虑到周公合葬的事情，向龟卜请求。冬十一月，奉府君及夫人的灵柩从吴楚运来。到了第二月初五，迁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译府君讳【字缺，原作“▯”】，字坚水。京兆源流的宗族支派，功勋功绩冠绝一时。史官记载其大略，家谱详载其细节。曾祖行敷，唐朝曹州离狐县主簿。祖父怀一，左千牛、并州晋阳县尉。父亲雍问，虢州湖城县令。家族世代都有美好的声誉，没有违背德行之事。府君生来宽博厚重，长大后敏捷通达。尤其超群，简练严厉而中和正直清明。著书作文，居家处事，不合中道不践行，不是圣人之言不听闻。天宝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太子校书。当时天下太平，士大夫以善于作赋为贤，能登门求学便被看重。他期望入朝任职，好比天高不可攀登。而言语侍从、掌管文章典章法令的职位，能够充任的必定是一流人才。府君由通事舍人转任左补阙、监察御史。玄宗末年，叛乱将帅开始酝酿祸乱，祸乱已成却被宠臣掩盖，皇帝无法听闻。府君奉使北方边疆，回来后上奏揭露此事。后来因为坚持正道、不能取得权贵亲近而被疏远，又被那些要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牵连，流放到卢溪郡。至德年间起用为江阴县令，历任晋陵、吴兴、丹阳三郡佐官，有时参与将军张镐的军事事务。他任郡佐时，廉察使往往调他正式任守令，以避让他的才干；府君大都按照古代贤能二千石的办法治理。他辅佐军务时，王师依赖他的力量。第二年，收复两京，广泛征求贤士，召回授任金部员外郎，逐渐升任刑部郎中。他向上陈言、使恩惠施及下民的事情不止一件。上元年间，皇帝考虑宗室大臣总领东南节制，时局危急、责任重大，于是咨询忠贤之士来辅佐他。下诏加授府君御史，赐银印朱绂，停止他的其他职务，任作宗室大臣的副手。府君正在勤勉办理王侯伯的事务，已陈述自己所奉行的道路，正当他的主张将要施行时，却最终未能如命。夫人是唐朝刑部郎中、瀛州和汝州刺史宏怿的孙女，是吏部员外郎、汝州刺史【字缺，原作“亻巽”】的女儿，享年若干岁，嫁给府君。孝友礼乐，是她的天性。从幼年起，家人便听闻她的美德；她遵循这种道路，传给夫族。夫族内外长幼受到她的厚待，回报也同样深厚。只是府君的才干足以位列公卿，官位却止于下大夫；爵位本应长久，寿命却在壮年夭折。夫人的善行积累、贤德匹配，本是上天赐给她的伴侣，却与命运相违，这就是命运。两把宝剑相随，万里同穴。起初有凤凰呈祥的征兆，难道吉凶会相同吗？员承蒙命令，负责长官的事务，只是把墓志托付给我罢了。铭曰：仁德和长寿相会，才华就会显贵，这是上天所看重的。为什么李公既没有位列卿相，也没有享得长寿？温婉的夫人，福德孤独而美好。德行丰盛如椒兰，年华却早夭如桃李。能够延续家业的只有贤者，永远怀念奉祀先人。依照成周礼制归葬，直到万年之久。○河南少尹裴公墓志铭 唐贞元八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前河南少尹裴公，讳济，字庄，当时五十岁，死于京师靖安里的旅舍。第二年夏四月初一，葬于绛州闻喜县旧原，随先父居葬，这是合乎礼的。高祖怀节，唐朝洛州刺史。生太府少卿昭，昭生蔡州刺史刚，刚生扶风郡雍县令据。公是雍县府君的长子。他生来聪颖秀异，长大后博学善辩。品格如美玉枝条，文章如春日树林。尤其长于记诵之学，非常看重许诺和交契。耳目所经历的事情，立即记在心里、说在口中；意气相投，便忘却形骸。天宝末年学业优长、技艺完备，正要参加俊造贡举。不久遭逢国家动乱、家庭忧患，经历崎岖险难。他因父母丧事而离职居丧，孝行闻名于所到之处。服丧期满后，襄阳节度使来瑱上表任命他为襄州参军事。当时有权势胜过道理、与人争夺官职的人，州府畏惧他；公当时代理功曹掾，遵守法令、坚持正直，不为他动摇。来瑱赞许他的操守，提升他为宾客属官；遇有疑难，便常向他咨询。后来来瑱由宰相职位获罪，不久被诛杀。所有门下属吏都逃难离散，公与陈郡殷亮最初冒险守卫，最后毁弃家产办理丧葬，君子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故司徒李公勉听闻公的气节，征召他为属官；李公从江西入朝任京兆尹，后来节制广州、滑州、汴州三府，认为公明察足以断狱，才干足以处理繁杂事务，权变足以赈济供给，清正足以澄清监察，武略足以临阵御敌。公历任金吾掾、万年尉、三任御史、两任尚书郎，直到御史中丞；职务又历任推官，以及度支、观察二判官，直到行军司马。公侍奉李公，如同身体听从心意；李公任用公，如同早已得到精美的器物。李公施展才略，公就是他的利器；李公翱翔高升，公就是他的羽翼。后来李公解除镇职，公升任河南少尹。旧日勤勉振作、辅佐前后政务并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必定把吴公、李膺的声名归给公；他所坚持并赖以帮助周人的事情不止一件。贞元五年，接受替代者后入朝来到京城。于是退居家门，饮宴休息，吟咏歌唱以终其年，等待大道兴盛，却最终没有逃脱命运。起初公在滑州时，正逢两河惊乱，不敢把并非疾病的忧患带给高堂双亲，坚决请求退居闲处，后来终于完成奉养。公在汴州时，有二千石官员与权贵宠臣结交，倚仗恩宠傲慢行事，向下属收取小恩小惠，却在上面败坏大计。公多次列举他不供职守的罪过，请求罢免他；话还未施行，公便拂袖自免官职。不久那人果然覆败。李公于是以厚礼请公复出，又授任他中军、中宪之职。公的一进一退、始终终结，都不违背正道，类似事例很多。公的弟弟澄，检校膳部郎中、润州大理司直；泾，前任颍州刺史。泾幼年失去先府君教导，后来入学、入仕，任郎官、治理州郡，都是公教导诱发的结果。夫人是陇西县君李氏，故太子宾客翼的女儿，有贤淑美好的品德，成就了公的家业。侍奉公婆，以孝闻名；奉事叔父，以友爱闻名。她辅佐家庭、由内及外的力量，也到处传扬。如今白发披散、泣血痛哭，从雍州直到绛州，哀号传遍千里，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儿子铤，年少却有立身之志，哀毁超过成人。她认为我平生与公交情深厚，托我撰写墓志，文章如下：美好啊裴公，光明磊落、正直清廉。因哭泣而显达，和李公一同声名远播。居家能够奉养双亲，出仕能够保全贞正。勤勉而和穆，做子做孙都合乎孝道。壮志未酬却早早夭折，壮年便衰颓。可悲啊贤德的夫人，足以作为后世的典范。○监察御史裴府君墓志铭

译唉，这是大唐君子河东府君的墓。公讳某，字某，是伯益的后裔，分封于秦、晋，史书家谱都有详细记载。北魏河北太守万虎，与兄弟三人当时并称“三虎”，都以仁德著称于魏。北魏都城在河洛，位居天地中央，因此裴氏开始有“中眷”之号。公是万虎的第八代孙。曾祖某，冀州都督府长史；祖父某，温州乐城县令；父亲某，蔡州司田参军。起初授任左领军卫仓曹参军，辅佐商州刺史李佐处理军务，升任同官县丞。李侯移镇桂林，统领南方军队，上表推荐公为监察御史，辅佐清察政务；直到今天，两府还思念李公的美德，也依赖公的功劳。使命结束后，公闲居洛阳，不幸染病。贞元六年秋八月庚申日，终于立德里的住宅，享年四十五岁。第二年辛卯日，葬于首阳山南面，龟卜、筮卜和人事三者都显示吉利。有四个儿子：男孩名绰、约，长子刚换牙，幼子已经会说话；女儿名孟少绰、季少约。公的母弟佐，任洪州南昌县尉，充任本道廉使从事，讣告传到时还没有送到河南。夫人穆氏，是秘书监新安公的小女儿。只是从一日、两日直到超过一个月的丧事，实际上由柔弱的妻子主持。我听说，活着时能够保全自己的道义，死后也能保全自己的本性，这才叫君子。公的性情充实而天真淳厚，气质与大道相合。行为以忠恕为根本，文章以礼乐为内容，难道不能说是保全了自己的道义吗！他染病多年，等待变化又历时多月；疾病能消损公的身体，却不能毁灭他的和厚；命运能使公早死，却不能扰乱他的正直。难道不能说是保全了自己的天命吗！把君子的称号表彰在公身上，称说他也没有惭愧。铭曰：长寿不与仁德相会，富贵不与才华相期；福分不以善行相报，命运不随事业同行。为什么这四件事彼此乖违，不能同时集中在这个人身上？罢了！若不是为这位夫人而悲痛，还能为谁悲痛呢？

译○秘书监致仕穆元堂志 唐贞元十年十一月二十日，公在东都归义里私宅中，恰好在寝室去世。第二年四月，嗣子赞以及质、员、赏，奉灵座迁葬，把曾王父母附葬于偃师首阳山北面的原野。赞等认为，刻石记载墓葬，并不是只有周公、孔子时代才有，宋、齐以来就有这种做法；这是为了收藏芳香的德行、等待陵谷变迁，不能缺少。太夫人河东郡太夫人命我说：礼经所说三个月内办理丧事，是要求一定诚实、一定守信，不留下悔恨，大概是孝子竭尽心力的意思。然而竭尽心力之大，没有比记述平日德行、把文章留给幽明两界更大的了；假借他人文辞，不足以满足竭尽孝心的意义。公讳宁，字某，十一代祖崇，是北魏宜都王。后来孝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世代为王公，与北魏共存亡。五代祖伽，唐朝殷州安阳县令，追赠刺史、太常卿。高祖宏远，水部员外郎；曾祖固礼，秘书郎；祖父思恭，稷州录事参军，追赠光禄少卿；父亲元休，相州安阳县令，追赠同州刺史。从宜都王到殷州，世代相传淳厚纯粹的气质；从殷州到同州，世代相传清白的风气。传承《洪范》九畴，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帝王得到这些道理，不出门户庭院就能治理天下；学者得到这些道理，就能成为君王的老师。公是同州君的长子，承受上天最初的和气，显现大地的祥瑞。天性表现为孝友忠烈，生来便具备聪明正直。深沉如渊，高峻如山，广大博厚。采用先王的礼乐，以节制和文饰它。因此对外富有正道，对内积累至高的德行；开始磨砺高尚节操，最终成全盛大德行。宣尼说，大道将要施行，是命运；大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所谓命运，似乎是把成败系于一个人的说法。我的看法却是，公之道将要施行，是时代；将要废弃，也是时代。假使我公能够实现志愿，天下就会树立至公，大道就会流行，风俗教化就会敦厚，人伦就会端正。上天没有让当时达到这种境界，难道是系于公一个人的命运吗？大概上天能使公的道理振发于百代，却不能在当年普遍施行；才能周遍万物，却不能在所治理的地方达到极致。这是上天不完全，还是时代不完全呢？天宝年间，第一次授任景城郡盐山县尉。在任五年，先后七次治理邻县，三次参与郡政，二次作为使臣副手。安禄山发动叛乱，因为郡中有煮海盐的财富，便命属城的军队，让他的党羽刘道元代理郡守。公于是集合志同道合者，首先倡导大义，斩杀刘道元，以此断绝安禄山的势力。郡中属官畏惧怯懦，多与公争辩。史思明率军来进犯，郡守让公守卫东光县抵御他。史思明惊异公的才干，派骑将带信通好，公立即斩杀使者，把尸体悬示于城邑。又把他的书信封存送到郡府，郡中属官更加恐惧，又担心史思明因此仇恨他们，催促公停止代理职务。公曾辅佐黜陟使分巡各郡，与平原太守颜真卿暗中谋划安禄山作乱时应如何抵御；到这时，秘密派家僮带亲笔奏书送给颜公。信中没有别的话，只写道：“夫子为卫君乎”，六个字罢了。颜公拿着信感动流泪，当天便以军师之礼迎请公。公答应颜公时，把长子托付给母弟，说：“只要所往之处不绝先人的祭祀，我就没有牵累了。”后来随颜公登城墙向将士宣誓，决心与他同生死；援军断绝，孤城危急，公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颜公部下有不受公节制的人，趁公请求沐浴之时，在半夜逼迫颜公跳城；等到抵达河边，公才自行脱身。后来颜真卿到行在申诉，说有能立功的，是公的力量；事情没有办成，是自己的过错。肃宗感叹不已，便下玺书征召公，又对颜真卿说：“应当由廷尉评以谏议大夫的礼遇相待。”公到了以后，恰逢颜真卿因进言论事触犯皇帝旨意，这项任命于是搁置了。上元、乾元年间，公屡次任职于史府和尚书省。他分掌皇帝的命令，调发河南各征镇的军队，只有十多个将帅；这些人凭借功勋、倚仗宠信，趁国家危难之时，自以为没有叛乱，作文行事便完全不顾法令。公以至诚感化他们，以大义激励他们，以清明的法度约束他们。凡是公所征召命令的，各地相继响应，如回声一般。元帅李光弼将要背叛皇上，屡次对公进行奸诈的干扰。公守正不移，和他积下嫌隙；李光弼天天散布诋毁公的话，想使公畏惧。公从泗州赶到徐州，乘驿马迅速抵达，逐条驳倒了他的言辞，以义理折服了他的内心，使他暗藏的愤怒发泄出来，也在阴谋尚未发动时夺去了他的计策。代宗听说后，向一两位宰相谈起此事，甚至为之叹息。当时周、郑之间的道路阻塞，东南方的贡赋要由漕运经过汉江转运到商山。皇帝下诏选拔文武全才镇守夏口，于是把专守一城、统率一方的重任交给了公，并赐给他金印紫绶的荣宠。诏书下达的当天，百城肃然，清风先行吹来，甘雨随即洒落。荆、越、吴、蜀的财富，一个月之内便集中而来。不久公又镇守长江，与淮西相对为境；淮西主帅董秦，多派亲信掌管津渡和戍守，拦截商旅，阻断江流。众人畏惧公的英明威严，拱手如同戴着枷锁；船只上下往来，像在自己家中行走，远道万里而来，仿佛赶赴集市。属下有一名酷吏，姻亲牵连勋臣，竟敢贪婪残暴，毫无畏惧顾忌。公查办并揭发他的贪赃罪行，在朝廷上公开宣布，又用鞭打和杖责惩罚他的傲慢侮辱。我因此获罪，再次被贬黜，也是因为勋臣的缘故。过了五年，有诏书征召我入朝，牵连着又恢复了台省官职。大历七年，淮南发生旱灾；和州因为经历战乱，创伤尤其深重，朝廷慎重选派贤能的牧守，以承受明确的使命。他视百姓如同子女，处理政事如同医生治病。任职一年闰月之后，百姓忘记了创伤；又过一年闰月，百姓忘记了教化。不久他任满交接，继任者竟拿天宝末年的户籍数字充数，等到当天所授的户籍数上报以后，才知道差额很大。当时战乱已经持续二十年，往日的户籍百不存一。代宗震惊，以为户籍亡失是我的责任，于是有了贬往泉州的处分。起初公曾把征发方面的弊端，向负责监察刺举的机构抗言；后来继任者到任，却不知道前任交接的意旨。难道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将要有所作为？赞等人替公守候在宫门，请求申诉冤屈，三年之后才上达天听；皇帝降旨，命御史到该州查问，于是发现公任职初年和末年的户籍，竟增加了数倍。使者回来报告，恰逢今上即位，任命公为太子右谕德。诏书说：“让儿子替父亲申雪冤屈，让执掌宪法的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楚国的宝剑没有冲犯牛、斗二星，秦台自然洗去了尘埃。”其昭雪之明白就是如此。公在宫坊中涵养德性，优游安闲地度过余年。

译每当台辅更换职位，按理应当举荐正直的人，安置邪曲的人。有时公卿职位空缺，众人共同商议人选，按照朝廷内外的期望，必定会集中到公身上。然而前后的宰相执政，大多因为公不肯依附、离合自持而忌惮他，所以公长期滞留在次要职位。公曾经自己预料仕进和退隐，以深明事理作为借鉴；又想，时势不能容我，我也不去迎合时势，那么这不是我的进身之路，难道是在于退隐吗？于是默默地生出归隐的宏愿；凡是以有病为由多次请假，累计超过一百天，而当时的舆论逼迫得很紧，众人对公的期望又充满朝野，所以不得已再次出仕。朱泚之乱时，公正闭门请假，出门没有车马，借乘故友太子少师韦公伦的车，抛下家人逃避污辱。出城住了两夜，才审知皇帝所在，赶去投奔。公转任秘书少监、右庶子，这是记录他在奉天、兴元效劳的功劳。大驾回到宫中，百官恢复原位。公说：“现在可以实行我的志向了。”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罢免，向东归回我的故乡陵地。五年以后，朝廷又加授秘书监，使他以致仕告老，终于成全了公的志愿。公在沂、洛一带考察游览，胜景胜过北山之南。良辰闲日，尽情享受四时的景色。以仁义使自己富足，以道义使自己尊贵，以孝慈为耕种收获，以友爱为埙篪和鸣。贞元十年春，公叹息着亲手写疏，叙述麟德年间高宗天皇大帝诏问张公艺九代同居的故事，撰成家令，赐给诸子和诸妇人各一通。赞等人以及诸位妇人拜谢哭泣着接受赏赐。公说：“这就是我治理家族、安排后事的命令。”这一年秋天公患病，冬天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公的长姊元夫人，和公同样禀有至真至纯的性情，具有超越世俗的德行。公按照侍奉和赡养太夫人的方式来敬养长姊，诚意上达神明。公教育成人的对象，有高祖、曾祖的兄弟，以及孤儿外甥、侄子和赞等；公用威严来约束、勉励他们，用慈爱来抚育他们，把这一切都贯彻为最真切的天性，即使外亲、姻亲和僮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公生性喜爱读书，没有一门学问不通晓；研究经书，穷究入室深奥之处；研习史书，精通历代广博的知识。不是圣人的教诲和道理，即使知道也不说。每当谈到三代制度的损益，直到本朝的典章旧事，没有一件不是背诵如流；听到的人退下查阅书卷，文字和甲子纪年都丝毫不差。有时替卿大夫讲述他们的世系，大概连郯子、范子亲自讲述自己的祖先，也比不上他。公历仕四朝，经历三十六年，历任官职二十五处，德行、义理、政绩和办事能力，无不有特别的成效。并且他从未得到相称的报偿，反而三次遭贬、一次被免职。公善于和人交往，开始时不靠谄媚亵慢来结交，最后也不因生死而改变。公曾经奉行王事，历任权臣的佐吏。进入朋党的门庭，虽然周、郑互相憎恶，田氏、窦氏争夺权势，他都不怀疑我，我也不因此动摇而另有所向。公曾闲居宴饮时教诲众子说：“我听说君子侍奉父母，奉养父母的志向最为重要。我的志向，就是遵行正道罢了。你们侍奉君主、侍奉他人，有时可能会枉曲自己的正道。每天用三牲五鼎充满我的厨房，也不算奉养我。假如你们能够继承我的志向，或者共同承受患难，那么道义比生命更重要，就应当选择较为重要的道义。”赞等人恭敬地承受严厉的教诲，后来在朝廷做官。赞任御史中丞，质任右补阙，都因为恪守职守、不避强权而一同遭受责罚和贬逐。员任侍御史，辅佐东都留守，不敢使所侍奉的长官陷于杀害无辜的罪行。赏任监察御史，为了叩击皇宫门请求皇帝解救兄长的危难，屡次遭遇困厄。公再次告诫说：“先王的道理，以及你们朋友的议论，还有我日后的训诫，你们都不要有所亏损。爱护子弟的人，应当用合乎义理的正道教育他们，我没有听说用谄媚教育人的；你们一定要努力。”赞等人永远想到古人想要奉养父母却来不及的悲痛。公志向高尚而不肯苟且仕进，等待奉养了十年；但赞等人官职低微、命运奇险，不能充分承担不才不孝的罪责。内不能献上新鲜的食物，外又给父亲带来无故的忧虑。因此上天神明惩罚他们，使他们遭受不能亲自去死的痛苦。不死的道理，在于有不敢死和不能死的缘故。赞等人想到自己是公的后嗣，而且太夫人还健在堂上，所以不敢辜负父亲；但才能不肖，不能达到义的要求，能力低劣又不能去死，荒疏无文，不能充分撰述。如今只哀痛地举出大概，永远刻在幽暗的墓室中。京兆少尹李公墓志铭 已故唐朝京兆少尹、陇西李府君，名佐，字公辅。年寿没有达到他的志愿，官位没有达到他的才干的一半。人们知道他贤能，上天却没有使他的才能得到充分任用；父母等待他的奉养，命运却没有让他们共同享受荣耀。贞元六年，公六十一岁，三月丁巳日，死于长安兴仁里的住宅。闰四月丁未日，夫人范阳县君卢氏护送公的灵柩，到达洛水一带。某月某日壬午，公的弟弟、前监察御史免，在告成奉迎公的灵柩，并与先父居住之处相会，说这是安排后事。起初公因病请求辞职，沉重的痼疾延续了多年。三公和诸位公卿都说，公的仁爱足以长久教育人，武略足以训练军队，正直足以执掌刑法，权变足以调理赋税；他的忠诚、严肃、明敏，尤其适合担任京兆尹。前后任职的人，都把他列在赵、张、三王、吴公、李膺这些人的选择之中，却总是迟迟不授予他职位，等待公病愈复出，而公最终没有听到任命。然而当时贤能之士听到这个凶信，叹息之声上下相通。诏书追赠他为同州刺史，并赐布帛作为赙赠。按照旧例，公卿去世，如果有使皇帝震动哀悼的人，便会追赠官职；有时还提高等第，再用旌表来申明。公以京兆少尹的身份离职，丧礼优厚，足以显示他的才干从众人中拔出，所受恩典超过当时。假如上天再给他长久的寿命，使他尽情施展才华，他的成就哪里会有尽头呢？唉，真令人痛惜啊！五代祖礼成，是隋朝礼部尚书、绛郡公。祖父元恭，任皇朝大理少卿，掌知吏部选任事务。父亲诵，声名很高而官位低微，任陈州宛邱县令。公十岁时父亲去世，居丧时悲痛超过成年人的哀伤；太夫人荥阳郑氏压制他的悲情，之后才使他恢复礼制。弱冠时考中明经，调任婺州武义县尉。因为清白苦节闻名，前任宰相彭城公征召他为从事。总共三次升迁至监察御史，掌管江西的赋税；又升任申州刺史。叛军作乱，调公任隋州刺史。后来僭越叛逆的人因为公先护送太夫人在外，便对他产生怀疑，写信召公前往。公想要自脱的计策没有成功，两次以疾病辞谢。元凶派他的党徒来劫持，公对他们说，如果病好，自己就会亲自前往；叛徒们便和他一起去了。此前公已同舅父克钧约定在边境相会，克钧每天在襄阳节度使贾公面前流泪。公感念并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于是替他派出敢死之士；克钧也毁掉家产行贿，带着贾公的精锐奇兵按约而来，公便乘轻骑脱身。朝廷上表任命公为荆南、江西、鄂岳三府的巡抚官。皇上因为鄂岳方面的请命先到，任命他为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充任都团练使。

译皇帝的车驾回到京城，公捧着奏章入朝进奏。当时梁、汴之间道路毁坏隔绝，漕运不能到达；叛逆将领跋扈，屯兵在京城近郊。关中、辅州一带困于兵灾蝗灾，国库因供给而空竭。皇上认为贡赋的收入一定要经过江边，于是选拔全才统领商於一带，打开南方门户；当夜便有任命他为刺史、防御使、中丞的诏命。公心中周密筹划各种政务，亲手收集各种物资；明于修身，勤于治家。使上天收敛灾害，使土地充分发挥利益；即使险峻的山岭和重重负担，也都像水流一样顺畅。诏书加授朝议大夫，赐金印紫绶，封太夫人为荥阳太君，又赐一个儿子官职。这些功绩刻在金石上，实由吏部侍郎李公撰写颂文。不久，授任桂管观察经略使。辖区内不在朝贡羁縻州之列的有十八州，旧例是各州首领在官署中送礼，请求授为刺史；一州的贡赋，全都用来供奉他，有的甚至残害百姓到极点。有人来申诉，大多以路途遥远险阻、不是文法所能管辖为由搁置不理。公于是把这些人换成中原温厚善良的官吏，越地男女不再被他们贩卖，财产不再被他们掠夺，百姓高兴地拥戴公，一同接受命令；像这样移风易俗的事情不止一件。公多次以亲老为由陈述请求，因此有了授任副京兆尹的任命；这是借道回乡的安排，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命令已经如此。当初宛邱的百姓和官吏感念府君的英明恩惠，又怜悯公孤苦年幼，便共同尽力送死养生，把丧葬和奉养两方面都兼顾了。太君说：“从前我丈夫活着时，他们这样做；如今他死了还接受这样的赠送，那就是使我的丈夫死去。”于是全部辞谢了。公因此奉行先父留下的教训和太君清正的德行，常常担心有所失坠。公三次任郡守，一次任节度使，跟随公二十六年；退居后没有置办药物的资财，去世后也没有护送终丧的费用。家中有几房寡姊妹带着孤儿外甥，寡妇和孤儿没有得到依靠和救济。有一个女儿孤苦无依，免便把自己的弟弟二人的儿子彦立为公的后嗣。唉！富有却不仁厚，仁厚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确实如此！积累善行便能留下余庆，这话为什么如此不可信呢？不然的话，公所丰厚的是仁义，所不绝的是遗爱；他的事迹流传后世，难道是因为万物不能同时具备两种极大成就才造成的吗？免因为员和兄弟偏爱公的遭遇，承蒙嘱托撰写墓志，悲痛而不能写得文采斐然。铭曰：君活着时，家族和官位都兴盛通达，使尊亲显贵、使自己的名声扬播；上天赐给你纯厚的孝心，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清德。君去世时，背离高堂，离开白日，遗憾奉养父母的荣光不能终身持续；临终将绝之时，吐露了遗言。把君附葬在先祖旁边，把后嗣安置在君之后。贤德啊，悌弟的心意，足以恢复你与朋友的情谊。国子司业严公墓志铭 公名某，字某，是冯翊临晋人。他的先祖有汉太子太傅彭祖，任左冯翊，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十二代祖翰林，东汉末年又镇守本郡。又传四代，到元魏平南将军、却阳侯稚玉。再传四代，到本朝洮州都督君协。君协生魏州司功参军、赠太常少卿方约，就是公的祖父。方约生银青光禄大夫、左庶子、赠宋州刺史损之，就是公的父亲。从平南将军到洮州都督，世代都以侯国相承袭为事，因而声名显著。府君承受了几代积累的祥瑞，集中具备了生而知之的美德。他以此行孝悌、尽忠贞、施循良、治道艺；出仕或退处，始终如一，大小事情都由此而行。天宝年间，因是世家子弟，凭借经术品行被选为宏文馆学生，调任参江陵府军事。当时所奉事的君主永王璘，暗中有吴王濞那样的东南叛乱图谋，对公以宾友之礼相待。公等到他的阴谋将要显露但尚未发动时，凭借智勇脱身。受命到南方各国以及督察王府赋税的人，有的向公咨询谋划，有的倚重公来办理事务。三次升迁至大理司直，赐银印赤绶。慎重选拔任用京城官员，公从容地在台署任职。历任京兆府户曹掾、殿中侍御史、虞部员外郎。黄河、洛水一带思念他的治理，政绩显著，于是授任河南令、刑部郎中。公素来精通儒学，被选为国子司业。建中年间的宰相倚仗威势，朋党互相构陷。公因亲属牵累被贬为潮州司户。后来政治形势转好，公议论兴办有才干的人，于是推举他任连州刺史，改任郴州刺史，多次加授朝议大夫，封冯翊县男，以表彰他的政绩。公的同母弟士良，也担任龚、黄一类的良吏职务；兄弟不忍承受形影分离的忧愁，等听到士良罢职归来，公也上陈请求免职，希望兄弟相见直到终老。回到京城后，又授任国子司业。不久，士良出任地方长官，公因离别而格外悲伤，闷闷不乐，闲居时仿佛丢失了什么。贞元八年某月某日，公在长安新昌里的私宅安然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起初公从郴州归来时，有从祖姑和世父母，身死而后嗣断绝，客葬在越地公的乡里。公匍匐前往发掘、护送遗骸，毁掉家产办理丧事，又各自迁葬并附葬于先祖坟茔，凡是奉行仁义的人都归心于他。夫人彭城刘氏，是右仆射彭城公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却先于公去世；公把她附葬在先姑墓旁，墓在龙门山北原，事情详见前志。长子纂、次子筠、幼子篆，都感伤过度，悲痛得几乎形销骨立。冬十一月二十一日，奉公归葬到夫人的墓室，并且跟随先君。铭曰：严氏的墓道，在北原之上。先贤和后贤仿佛彼此相望；我归来要归向哪里？归到我的墓室。我友人在那里用琴瑟等待我，幽深漫长的夜晚啊，再没有白日。骠骑大将军刘公墓志铭 公名海宾，是彭城人。祖父滔，任本朝朝散大夫、徐州别驾。父亲元，任银青光禄大夫、泽州刺史。公以行侠仗义闻名于秦陇之间。等到天下发生战乱，便以自身报效国家，屡立战功，经历百战而保全生命，几经万死。历任官职十七处，至开府仪同三司、御史中丞、乐平郡王，食实封五千户，充任泾原节度兵马使。建中初年，叛将刘文喜窃据泾州反叛。皇上凭借神武威严，整齐统一四海，想要让乱臣贼子在泾州受到警戒。六月出兵，诸路将帅奉命奔赴。战事发生前一天，公带着长子光国，料定刘文喜将要反叛而不能支撑，便先上奏请求到朝廷。公揭露他的奸邪，陈述自己忠诚的心意，约定父子二人以身成为刘文喜的心腹祸患。皇上安抚他们后让他们回来。唉！天地成全了公的谋略，果然有雷霆般的诛罚，借助光国之手，斩杀并肢解刘文喜，把他的首级献到蛮夷的馆舍。城池和军队也都因而保全，功劳圆满。天子驾临正殿，召见百官，引公父子同日封授。公拜骠骑大将军、左骁卫大将军，仍兼御史中丞，又赐实封一百五十户；封光国为五原郡王。当时宫殿台阶之下，龙骧虎贲之士互相庆贺并彼此勉励，不到十天，父子的名声便传遍天下。

译公在宫禁中担任宿卫，成为郡王的爪牙。后来第二年，长安发生朱泚之乱。公和太尉段秀实约定说：“您做曹沫，我做荆轲，希望凭一把剑使皇帝重新回宫。”因此公抢先发动，反而使事情没有成功；段公和公在当天一同遇害。君子说，二公虽然死去，千古之后仍如同活着。时为建中四年十一月十日，公享年六十二岁。第二年皇帝车驾回宫，皇帝下诏说公来不及等到自己下车迎接，追赠公太子太保，又赐实封五百户；丧葬所用的赠赙、助葬之物，礼数极其完备。然而皇帝的心意和群臣的愿望，仍然没有得到满足。此前淮夷违抗命令，光国向东征讨。后来王事和占卜都显示时机不合，大概已经七年没有能够赶上五月同盟之会了。贞元七年六月四日，夫人雁门郡太夫人田氏，在东都安国去世，享年若干。光国含悲择定墓地，选得北邙山南面的原野，向西距离都城约三十里。于是把应当按时举行葬礼的事情，请示留守、吏部尚书杜公。杜公列具状文上报，丧葬礼仪仍按照原定礼制办理。十月乙卯日，太保公的灵柩从京师运到。十月己巳日，启出太夫人的灵柩；壬申日，迁葬并合葬附祭。夫人以礼承事丈夫，以义训导儿子，享有丰厚的报偿，福庆集中于自身。然而太保有代替君主建立功勋的功劳，所受尊宠和官位还没有达到一半；国家正日益兴盛，孝子奉养父母的愿望却突然违背。两人各自遵循自己的志向，却没有尽到应有的限度。可悲啊！光国以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的身份袭封乐平郡王，充任东都防御左厢兵马使。次子某，试任太常卿。清国任太子通事舍人。润国尚未出仕。这些都是太保公特别优异的子弟。光国继承忠节，承袭贵爵，最终以哀痛报答父母，希望把不朽之事奉献给父母，在墓门刻下铭文。铭辞说：赫赫有名的太保，忠诚仿佛从上天降下。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有始有终。辅佐军务于泾州，泾州主帅却不恭顺。父亲出谋，儿子出手，震撼击倒元凶。皇室遭逢危难，大盗制造叛逆。伟大的段公，和我志同道合。将要消灭妖星般的叛乱，重新扫清宫阙。上天正要降下成熟的果实，命运却夺走了他的力量。悠悠青史，后世读来令人悲恻。恭敬的夫人，始终遵循礼法没有违背。由于丈夫忠、儿子孝，才获得宠荣俸禄。九泉之下在什么地方？两柄宝剑一同归去。清晨鼓吹启程，霜气清冷，风声呜咽。生前荣耀，死后哀荣，礼遇加等，丧葬用品完备。唉，后世的人啊，不要忘记忠贞刚烈之士。卷七百八十五 穆员（三） 冠军大将军、检校左卫将军、开国男安定梁公墓志铭 公姓梁，名慎初，字智周。他的先祖是安定乌氏人。高祖名宜春郡公某。隋朝末年天下丧乱，豪杰同时兴起，某的族人师都雄踞朔方，自称梁王，设置百官，以宜春为宗正。唐朝贞观初年，梁国灭亡，梁宜春首先谋划，率领党羽归降，被授为金紫光禄大夫、右金吾卫大将军，追赠凉州牧。凉州牧生左千牛、名叔裕；叔裕生太子司议郎穆之；穆之生顿邱令，因避肃宗庙讳而缺其名；顿邱令生公。公少年丧父，家境贫寒，失意而不能入学经学。成年以后有勇力，以弓箭为业。性情严肃简朴、正直端方，不随便迎合时俗。博闻多识，涉猎史书，一看便能掌握历代成败、山川地形以及攻守奇正的谋略。不久天宝末年，中原发生寇乱。西平王哥舒翰镇守潼关时，公上书论述军事形势，并劝他加深营垒、不要出战，以挫败贼军锋芒。西平王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留在幕下，表奏授为左武卫胄曹。四次升迁至左卫郎将。当时奸臣掌权，公与幕府意见不合。公说：“灾难将要来了。”于是从小路向南而行。不久西平王溃败，公过去与岐国公鲁炅交好；鲁炅正镇守襄、邓，公便前去投奔他，表奏升任右羽林中郎将。公多次凭借果敢锐利担任军队先锋，拔取敌旗、攻陷坚阵有四五次。把他的功绩奏报给皇帝后，皇帝十分赞许。记录他前后的功劳，越级授任左卫军，加号冠军，封鹑觚县开国公。接受任命后，公告诉别人说：“只是凭着愚鲁的才力，遭逢乱世，乘着时势，才获得爵位。《传》说：没有德行却享受禄位，是灾祸。我恐怕会受到祸殃。”于是托病请求告假，解下印绶，退隐到田野耕作。享年若干，宝应二年秋八月，在河内卧病，死于私人馆舍。临终留下遗命给嗣子贲说：“起初我喜爱太行山南面的地方，想在那里营造居所，终老一生。又常常害怕遭遇刀兵，不能得到墓地。如今幸而享尽天年而死，应当遵从我的志愿，薄葬在这里。即使你不忍心照元晏的故事办理，也只须用当时的衣服收殓，有棺而没有椁也可以。”这一年占卜不吉。到大历九年冬十二月，贲才奉先父的灵柩安葬在这里。能够施展才能而任职，是所谓忠；见到时机不宜而不出仕，是所谓智；功名成就后退隐，是所谓通达；保全自身而归于故土，是所谓孝。像这样的人，应当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留给后代。这是我的同宗，确实能够为他作这样的说明。铭曰：肃穆的鹑觚，恭敬守义而正直端方。能处柔也能处刚，能出仕也能退藏。随着时势伸缩变化，精于弓箭的技艺。为了奉行王事，才施展自己的志向。确实使他的官位显赫，皇帝命他为将军。接受这样的蒲璧之礼，佩戴甲胄和金饰。于是声名茂盛显赫，但很少有人能善始善终。唯独他保持谦逊冲和，飞来的弓弩也不能伤害他。高飞的鸿雁隐入幽冥，唉，鹑觚啊！人的生命自有尽头，美好的声誉却没有穷尽。汝州刺史陈公墓志铭 唐贞元五年秋七月，汝州防御使、汝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东都畿汝州都防御左军兵马使、静戎郡王陈公，头上生了毒疮。己酉日，命牙门将鲜于侍进奉书向元戎尚书安平公告辞，说自己受恩而忘死，不是死得其所，心中遗憾；又命曾经共同经历百战的将领王进达等十多人，以忠心尽力于王事来告别；又命嗣子少英，以孝敬继奉夫人为戒诫。庚戌日，回到私人住宅。辛亥日去世。八月，孤子少英与家老、旧日属吏共同请龟卜筮，选得州东石楼山南面的墓地。辛酉日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