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九十七

卷四百九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760–2763 段

○送李十二弟侍御赴成都序相国临淮公,观风俗於井络之下,辟礼所及,皆隽人贤士。陇西李侯虚中,敏厚而文,尝再中正鹄於春官天官氏,同门生已翰飞三台,出入承明,独用恬退,结黄绶於伊洛,或静以胜热,或赢而不嚣。予意其必遇真工大冶,以发▯刃。今果峨惠文,趋黄阁,视其所举,问其所从,可以交贺矣。行当见相君政成一方,执介圭归上台,则掖垣侍从之选,不在从事之贤者,吾不信也。中外零落,始衰多疾,祖道握手,ㄘ然涕Д。至若铜梁玉垒之胜践,使轩宾榻之盛集,皆备於歌诗者之说,不能悉数云。

○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今名卿贤大夫,繇参佐而升者十七八,盖刷羽幕廷,而翰飞天朝,异日之济否,视所从之轻重。故予内兄以黔巫之地,为夷途安流者,受署於中执法王君故也。以王君之馨香望实,宜处清近久矣。惟天爱人,授兹一方,则兄之赴知已,诚可贺也。兄端明文敏,焯见吏理,奉本府之书奏,陈远人之便宜,已事复命,驱车就路,敢用觞酒宴▯▯,系之以言曰:“武陵辰溪四封十五郡,大凡五十馀城。以仁佐贤,宁彼县道,婉婉语言,化为风谣。然後徵理行之第一,献宾寮之功用,夫如是,得不谓所从之重乎?”京师离群,咏叹仁政,寓辞铃阁之下,无金玉其音。

○送襄阳卢判官赴本使序德荡乎名,名与实轨矣。至有趋世徇物,随波同流,茫茫九有,公是大丧。故道直多弃,行方则踬鄙尝病之。今见卢君,君精辨自内,直方形外,ㄨ然独立,以名教自任。每著文,辄先理要而後文采,至若罪荀文若,评郭林宗,发明指レ,意出旧史,其旨在乎澄汰风俗,埽镇浮诞,举而行之,有补王度,衡茅居息,终岁自乐。贞恒之心,风雨不改,与夫叩角弹铗,不相远乎?中丞李公,以清德重望,秉旄汉南,辟士之日,以君为首,非夫知精达识,又焉能出众人之视听。延拔贞晦,则汉南风政,因兹而见驿骑萧萧。访别蓬门,元言清酤,相会於远,君又授予以《正名》、《至终》二论,鄙人说出箧中《几铭》、《名实论》、《士行辨》三篇,以申报贶。

○送商州崔判官序商於之地,与郊圻接轸,藩部条职,颛达於京师。且有赋舆,得署宾介。今二千石以宗室贞干,自中台郎出守,首辟博陵崔君。君温恪廉清,且以文敏缘饰三命,官至汜水主簿,吏理有闻。以中外之勋华文雅,所凭者厚,游必有方,翔而後集。然则君之委质,商之报政,二者其相为用乎?园绮风声,梦想如在,古祠乔木,为寄遐心。

○送右龙武郑录事东游序予弱岁时从师於党塾,郑生已用经术上第,诵古先格言,圆冠绅带,绰绰温雅。里▯侨居,年辈为长。迨今逾二纪,三徙官至亲军纪纲掾,青袍化缁,班鬓如艾。徐道旧故,悲欢相因。以郑生之理文修行,而职业未称得不为大来之将然欤?抑食浮於人者或腊毒欤?予不知也。今则请急於环列,遵途於江介,怀旧游也。吴中多贤士君子,居易求志,为子多谢之。

○送台州崔录事二十一太赴官序夏四月,临海纪纲掾崔稚璋受命选部,出车东门。是岁,重表甥权德舆始至京师,寓居同时顾其室空,无以自贶远,辄窃仁者之义,申之以言云:古之君子,修诚以慎独,居易以养正,行实中茂,而缨毂外华,其或不至,则安之若命。盖直已而不必用,蹈道而不必行,居今行古者实鲜,而稚璋是已。言必践,学必思,四命官率由会府,进不苟而交不黩。简廉肃给,推心为理,满岁罢去,则与令弟躬耕於茅山之下,睦姻食力。修家法,二农政,嘻嘻申申,有义有仁。起於枨▯,被於乡党。之动也,之静也,得古之遗风,暗然而未彰,不易其方。宁蹇连以终否,无奇衰以害正,华▯承弁,知者叹之。且夫列郡之督邮,视天台之司辖,地征之众寡,赋政之细大,为枢为▯尼,何莫由斯?予独知临海之人,受赐不暇矣。又况琪树风清,石桥月明,羽人仙子,仿佛如觌。遣有涉无,与境而胜,象外之欢,可胜既乎!今大君子主制河东诸侯,府多隽贤,且有雅知稚璋者,庸讵知今日适越,不为异时之大来耶?二三君子送远加等,酾酒以祖道,歌诗以发志,贤稚璋而思仙山故也,各见於词。

○招隐寺上方送马典设归上都序扶风马谏茂直,直方中和之性,发於恬旷,放言遣词,亦有馀力。知名旧矣,故相得甚欢,观览其卷,则警会心府,三复不倦,若霜鸿清唳,松雪孤映,或诸生所不能至者,而茂直至之。且多特操,尤病苟进,故调於南宫,仕於东朝,战胜无闷,官闲更适。适相遇於南徐,俄怆离居,官局所系,言旋上国。予乃与一二疏放之客,诣精庐上方,主人又以啜茗藉芳,代夫飞觞举白,元言至论,代夫握手流涕。时物具举,灵台旷然,晴江有枫,千里在目。茂直深於诗者,众君子以诗贶之。

译○《送李十二弟侍御赴成都序》相国临淮公在井络之下观察风俗,凡征召礼遇所及,都是才俊贤士。陇西李侯虚中,聪敏敦厚而有文采,曾两次在春官、天官主持的考试中考中正鹄;同科的人已经高飞至三台,出入承明宫,他却独自甘于谦退,在伊洛之间结黄绶任职,有时以清静胜过烦热,有时虽贫弱却不喧嚣。我想他一定会遇到真正的良工和大冶,来磨砺他这把利刃。如今果然戴上惠文冠,奔赴黄阁;看他所举荐的人,询问他所任用的属下,确实值得共同庆贺。将来应当看到相君治理一方取得成效,执持介圭回到上台,那么东掖垣的侍从之选,如果不在这位贤能从事身上,我是不相信的。朝廷内外的旧交逐渐零落,我又开始衰老、多病;饯行握手时,不禁凄然流泪。至于铜梁、玉垒的名胜游踪,使者车驾、宾客坐榻的盛大聚会,都已备载于歌诗之中,不能一一列举了。○《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如今有名的卿士贤大夫,十人中有七八人是从佐吏升迁上来的,大概先在幕府中磨炼羽翼,然后高飞进入朝廷;将来能否有所成就,要看所依从的府署地位轻重。因此我内兄被任命到黔巫之地,担任安定水路的职务,是因为接受了中执法王君的任命。凭王君的声望和实际德行,本来早就应当处在清要近侍之职;只是上天爱护人才,把这一方交给他治理,所以兄长前往任职,实在值得庆贺。兄长端正明达、文思敏捷,精通吏治,奉本府文书奏报朝廷,陈述远方百姓的便利与应办之事;事情办完后复命,驱车上路。我谨以酒宴为他饯行,并附言说:‘武陵、辰溪四境之内有十五郡,大约五十多座城。以仁德辅佐贤能,使那些县道安宁;用和婉的言语教化,使之化为风谣。然后考察治理政绩,列为第一,向宾僚献上功劳。这样做,难道能不说他所依从的府署地位重要吗?’我在京师与同伴分别,歌咏仁政,把言辞寄托在铃阁之下,只愿不要使您的美好声誉失传。○《送襄阳卢判官赴本使序》德行如果被名声荡失,名声便会与实际相背。至于迎合世俗、顺从外物、随波逐流,那么茫茫天下,公正之道就大为丧失。因此正直的道义常被抛弃,方正的行为反而受困,我一向为此忧虑。如今见到卢君,内心精明善辨,外表正直方正,巍然独立,以名教自任。每次作文,总是先阐明义理要旨,后谈文章辞采;至于责备荀文若、评论郭林宗,阐发幽微旨意,都是旧史所没有的,其宗旨在于澄清淘汰风俗、扫除压制浮夸虚诞;如果把这些主张推行开来,便有助于王道。即使居住在衡门茅舍之中,也能终年自得其乐。这种贞正坚定的心志,风雨不能改变,和叩角弹铗的失意之态,难道不是相去甚远吗?中丞李公凭清正德行和崇高声望,持节镇守汉南,征辟士人的时候把您列为首选;若不是见识精明通达,又怎能超出众人的眼界呢?延请拔擢正直隐晦之士,于是汉南的风俗政令也将由此显现。驿骑萧萧之际,您来到我的蓬门访别,备下清酒;我们相隔遥远而相会,您又把《正名》《至终》二论交给我,我便拿出箧中的《几铭》《名实论》《士行辨》三篇,作为回报。○《送商州崔判官序》商、於之地与京城郊界相接,藩镇所属事务,可以专门上达京师;又有赋税运输之事,因此可以任命宾佐。如今商州刺史以宗室中坚贞能干之士的身份,从中台郎出任太守,首先征召博陵崔君。崔君温和谨慎、廉洁清正,并且以文思敏捷来润饰自己的才能,三次任职,官至汜水主簿,在吏治方面颇有声誉。凭他在朝廷内外的功勋、文雅和声望,根基深厚;出游必有方向,展翅高飞后终会有所归宿。这样看来,崔君的委身任职与商州的政绩,二者或许正能相互成就吧?园绮的遗风声望,恍惚如在眼前;古祠和高树,寄托着我遥远的情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送右龙武郑录事东游序》我年轻时在党氏私塾跟随老师学习,那时郑生已经凭经术考取上等,诵读古代圣贤的格言,戴圆冠、系绅带,举止宽舒温雅。他寄居乡里,年辈比我长。到如今超过二十年,三次迁任,官至亲军纪纲掾;青袍已经变成黑色,两鬓斑白如艾草。慢慢叙说旧日交情,悲欢彼此相连。凭郑生的治事才能、文章和修养,然而官职却未能与之相称,难道不正是大有来日的征兆吗?还是说,享受的俸禄超过了人的才德,反而会像腊毒一样有害吗?我不知道。如今他向环列诸官请假,沿江边道路而行,是为了重温旧游。吴中有许多贤士君子,那里适宜安居以求实现志愿,请替我向他们多多致意。○《送台州崔录事二十一太赴官序》夏四月,临海纪纲掾崔稚璋接受选部任命,从东门驾车出发。这一年,我这个重表甥权德舆刚到京师,与他同时寄居,回顾自己的屋舍空空,没什么可以远赠给他,便私下取仁者之义,用言辞表达说:古代君子修养诚信,谨慎独处;处身平易,以培养正道;行动真实而内在充实,外表的荣华不过像冠缨车盖;即使有时不能达到,也能安然处之如同命运。能够端正自己,却不一定求被任用;践行大道,却不一定要求大道立即实行;处于今世而实行古道的人实在少见,稚璋就是这样的人。他说话必定践行,学习必定思考;四次任官都遵循会府的选任,升进不苟且,交往不亵慢。他简朴廉洁、严肃能干,推诚尽心治理事务;任满离职后,便和令弟在茅山脚下亲自耕种,和睦亲族,靠劳动生活。修治家法,实行农政,欢乐和悦,义仁兼备;从家庭开始,扩展到乡党。无论行动还是安静,都保有古代遗风,内蕴深厚而尚未显扬,始终不改变自己的道路。宁可困厄相连、终身不得志,也不以奇异衰败的行为损害正道;华发之年仍戴冠,知情者都为之叹息。况且各郡的督邮,考察天台所属辖区,土地征收的多寡、赋税政务的大小,作为枢纽和关键,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我只知道临海百姓受到的恩惠,已经多得来不及感受了。更何况那里琪树间风声清越,石桥上月色明亮,羽人仙子仿佛都能看见。由有形之事通达无形之理,随着境遇而得到胜境,超越形迹之外的欢悦,哪里能够穷尽呢!如今大君子主持治理河东诸侯,府中又多有才俊贤能,而且有人一向赏识稚璋,怎么知道他今天前往越地,不会成为日后大有作为的开端呢?几位君子送行时格外加意,斟酒为他饯行,作诗来抒发志意,因为赞美稚璋而又思念仙山旧游,都分别写在诗中。○《招隐寺上方送马典设归上都序》扶风马谏茂直,性情正直方正而中和,表现为恬淡旷达;遣词发言,也很有余力。他的声名由来已久,所以我与他相识后十分欢喜。读他的诗卷,常使我心神警醒、会于内心,反复读三遍也不厌倦,仿佛霜天鸿雁清越的鸣叫,松上白雪孤独的映照,有些境界是诸生所不能达到的,而茂直达到了。况且他很有独立操守,尤其厌恶苟且求进,所以调任南宫,在东朝任职;战胜内心而不以困厄为忧,官务清闲反而更加适意。我们在南徐偶然相遇,很快又因分别而悲伤;受官署事务牵累,他将回到上国。于是我和一两个疏放的朋友到精舍上方,主人又以饮茶、借花香代替举杯劝酒,以清谈至论代替握手流泪。当时的景物都呈现眼前,心境开阔;晴朗的江面有枫树,千里景色尽收眼底。茂直深于诗道,众位君子便以诗相赠。

○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郡功曹实亚都吏而冠六联,选部铨署,勤於他职。李侯宗室子,器干明茂,莅官处烦,率无留事。清修缘饰,倾心於士友,此其可尚也。子接李侯中外之姻,十二年矣。曩岁既展礼,属予有礼官之命,来趋阙下。今兹得调,甫获再会,又属予承乏,代斩於仪曹,不得授馆,以觞酒相欢,才数四耳。征盖将去离,忧▯然。窃闻太夫人贤明,有[E55]门训诫,予之内妹主中馈,劝以义。出则事良二千石,分曹赋事,入则顺承慈欢,琴瑟静好。名教之乐,岂待多禄耶?富春江渔浦潭纪行之诗,与郡中坐啸主诺之谣,吾知之矣。族属稽滞於江南者众,寓书难遍,悉为多谢。

○送当涂马少府赴官序予始与马生相遇於南徐州,皆以刊校冗员,涵泳文谊。生以既不得调,乃反初服与计偕,予放浪於江湖间,因为东诸侯辟召,旋忝朝命,与汉廷臣并行於西垣南宫中。时生穷阎旅食,射策未中,积岁於灵台之下,儒衣甚敝,诗思不诎,办与其徒三数生,嬉春感秋,觞酌吟啸,视豪游旷贵者敖如也。先皇帝不以仆不肖,使操刈楚之柄,辄以得士自贺,岂惟窃不遗不偷之目而已耶?今之出青门,结黄绶,筮仕赋禄於东南之奥区。且曰外兄州尊,理行充茂,所以利攸往而不薄於中都官,诚有由也。然则郡斋言诗,幕廷主画,虽欲勇退,其可逃乎?清和之月,草木条畅,京邑气正,在阳则舒,方宜会合,坐叹离索。追计旧故,向三十年,湖塘里巷,疑在前日,各有班鬓,怆兹离襟,又何可言也?为予敬谢中丞君,乃者南康永嘉庐江晋陵,已为二千石表率,今当明天子守臣之寄,为仁由已,固又与前四郡不侔。赋政之暇,知君自熟,岂敢为曹邱耶?但交贺而已。

○送义兴袁少府赴官序过江山水,阳羡居最,性质夷淡者,得之愈深。袁生愿恭文敏,渴善好学,今兹试吏,其本可书。先正南阳王,实扶中兴之运,光启土宇,庆流後昆。国有令典,延世命官,解巾筮仕,偶得佳境。况青春之年,彩衣黄绶,出则为政,入则承欢。以世德遗直,而慎修之不怠,异时必复,此其椎轮欤?追思童▯,游寓兹地,烟潭□洞,杳{穴条}静深。邑中诸生,多业文者,亦清辉胜概之所发也。生其勉之,有卫许胄曹,首类歌诗,锵然在听。猥徵不腆,俾叙夫群篇。

○送从舅泳入京序从舅词甚茂,行甚修。尝见其缘情百馀篇,得骚楚之遗韵,故江南烟翠多在句中。蓬{艹累}江湖,坎Б终岁,而衣不袭,突不黔,彼乘坚驱良,灭没於康庄者,复何人哉?繇从舅而言,可以言命。冬十一月,方以大袂单衣,挈书笈西游,且见访曰:“予不试久矣,道不可以终窭。今将游上京,抵名卿,以决出处,其可乎哉?德舆曰:“时有通塞,道有显晦,审时行道,惟贤者能之。今王度清夷,纪律昭明,晏安迷邦,是为大谬。是举也,得审时行道之宜矣。又何敢规?”

○送三从弟长孺擢第後归徐州觐省序吾尝思天下之理,必求其端於士行博厚,人文昭明,则理道从之。孤卿大夫,皆由士而进,得不谨於初以自重耶?然则镆干之刃,▯骥之步,百炼千里,必俟知者,此长孺所由获进於左君之门也。左君尝贰六官之半,复以纲辖再临仪曹,锋绝足,於是乎得。且尔龆岁秀发,好学不迁,迨乎弱冠,馀勇可贾。修词体物,讲贯习复,发镞中的,观者伟之。夫每岁登名者,四方之人,皆属耳目以评其当否,不可诬也。若尔之敬逊务时敏,沛然得之,异时远至,如在步武矣。吾与长孺曾王父在就徽开耀之间,继以贤能之书来献於王庭,德名家法,华萼相辉。暨吾早岁,亦将砥砺充赋,而先友过听,遽以名闻,蓬茅之中,未筮而仕。既而中外族姻,有以前心见勉者,吾以为虽冗员解巾,亦君所命也。岂可更名越礼,以孟晋求售耶?循性所安,游寓湖海,或辱宾召,亦尝从之。顷岁以礼官徵在阙下,因级朝奖,忝冒清近,既非所宜,居常缺然。岁时易过,道义难就,视尔之年,犹前日耳。每思孔孟不惑不动心之言,以为元龟,而未能也。然则举於乡者,士君子之本,尔能聿修,其慰如何?叔父以廷尉评典城於蕲,里有课最,家有教义,驾言归宁,拜庆上堂,青纯被体,桂枝在手,服名教者相贺,况吾之心耶?宗门单▯,群从之登仕次者不十数辈,相爱以诚,惜别为甚,因尔之文艺,徵吾之出处,故词虽繁而不能已也。噫!风水之积厚也,方可以负大舟大翼,尔其勉之。馀则节食慎夏,寓书而已。十四年四月,从曾祖兄德舆序。

译○《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郡功曹的地位实际仅次于都吏,并居六联之首;选部铨选任用,所费心力超过其他职务。李侯是宗室子弟,才器干练而明达茂盛,任官处理繁杂事务时,通常没有遗留的事情。他清正自修,又尽心礼待士友,这正是值得称许的地方。您和李侯有内外姻亲关系,已经十二年了。从前既已行过礼,我正奉命任礼官,来到朝廷。如今得到调任,刚刚能够再次相会,又恰逢我暂代仪曹事务,没能安排馆舍,只以酒相欢,才不过四五次而已。送行车盖即将离去,离愁令人忧伤。私下听说太夫人贤明,有[原文残缺]门训诫;我的内妹主持家中饮食,按义理劝勉她。出门便侍奉贤明的二千石,分任各曹事务;回家便顺承慈母的欢心,夫妻和谐安好。名教之乐,难道一定要等到拥有很多俸禄吗?富春江、渔浦、潭纪行的诗,以及在郡中长啸、主持政务的歌谣,我都已经知道了。宗族中滞留在江南的很多,难以一一寄信,请替我全部致以深深的问候。[原文以“E55]”开头,疑为上句残缺或串入标记]门训诫,予之内妹主中馈,劝以义。出则事良二千石,分曹赋事,入则顺承慈欢,琴瑟静好。名教之乐,岂待多禄耶?富春江渔浦潭纪行之诗,与郡中坐啸主诺之谣,吾知之矣。族属稽滞於江南者众,寓书难遍,悉为多谢。○《送当涂马少府赴官序》我起初在南徐州与马生相遇,我们都任刊校之类的冗员,沉浸于文章情谊之中。马生因为没有得到调任,便恢复平民服饰,参加计偕;我则放浪于江湖之间,后来得到东部诸侯征召,不久又承受朝廷任命,与汉廷群臣一同在西垣、南宫任职。那时马生困居穷巷,寄食他乡,射策没有考中,在灵台之下多年,儒衣十分破旧,但诗兴并未屈服;他和几位同伴饮酒吟啸,春日感怀、秋日兴叹,把那些豪游显贵之人傲然视之。先皇帝不因我不肖,让我执掌刈楚之柄,我总以能够得到士人为自己庆贺,难道仅仅是窃取‘不遗、不偷’的名声而已吗?如今马生走出青门,系上黄绶,在东南的要地开始做官、领取俸禄。他还说,外兄身为州尊,政绩充实茂盛,所以此行有利,不会比在京城任官差,确实是有原因的。既然如此,那么在郡斋中吟诗,在幕府里主持谋划,即使想要勇于退隐,难道能够逃避吗?清和的时节,草木舒展,京城气候清正;阳气之中万物舒展,正适合聚会,我们却只能坐叹离散。追算旧日交游,已经将近三十年,湖塘里巷仿佛还在前日;如今各自鬓发斑白,面对这次离别都感到悲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替我恭敬地向中丞君致谢。从前南康、永嘉、庐江、晋陵四郡,已经成为二千石治理地方的表率;如今又当承受明天子托付守土之臣的重任,实行仁政全在自己,这当然又与前四郡不可相比。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想来您自会熟悉这些事务,我哪里敢像曹丘生那样夸赞呢?不过是向您道贺罢了。○《送义兴袁少府赴官序》江南山水之中,阳羡最为优美;性情平和淡泊的人,越能从中领会深意。袁生愿恭文雅敏捷,渴望善行而又好学,如今试任吏职,他的根本品行值得书写。先正南阳王,确实扶助了中兴的运势,光大开启国土疆宇,福庆流传给后代。国家有美好的典章,准许世代承袭任官;他解下头巾开始仕进,偶然得到这样美好的地方。何况正值青春年少,穿彩衣、系黄绶,出仕便治理政务,回家便承欢父母。凭借世代德行留下的正直操守,又能谨慎修养而不懈怠,将来一定还会再有进步;这大概只是初步的轮子吧?我追想童年时曾游历寄居此地,烟霭笼罩的潭水和幽深洞穴,杳然寂静而深邃。县中的诸生多以文章为业,也正是清辉胜景所激发出来的。袁生应当努力,有卫许氏子弟曹首倡作歌,铿锵之声在耳边回响。请屈就征集鄙陋之作,让我为这一组诗篇作序。○《送从舅泳入京序》从舅文章十分茂美,品行也很高尚。我曾见过他抒发性情所作的一百多篇文章,得到《离骚》《楚辞》的遗韵,所以江南烟霭翠色大多都在他的句子中。您在江湖间漂泊,困顿终年,衣服不能更换,灶突也没有被烟熏黑;那些乘坐坚车、驾驭良马,在宽阔大道上沉没无闻的人,又是什么人呢?由从舅的遭遇,可以谈到命运。冬十一月,您正穿着宽大的单衣,带着书箱向西而行,并且来访,对我说:‘我长期没有得到考试任用,道路不能一直困穷。如今将游历上京,拜访名卿,来决定出仕还是退居,可以吗?’德舆说:‘时运有通有塞,道路有显有晦,能够审察时势而行道,只有贤者才能做到。如今王道清平,法纪明确,若贪图安逸而使国家迷乱,这是最大的错误。这次举动,正可以审察时势、实行道义。又有什么可劝阻的呢?’ ○《送三从弟长孺擢第后归徐州觐省序》我曾思考天下的道理,必定要从士人品行的博厚、文化教化的昭明处寻求根源;这样,治理之道才会随之兴盛。孤卿大夫都由士人进身,难道不应该在最初就谨慎自重吗?既然如此,镆干的利刃、騄骥的步伐,要经过百炼、驰骋千里,也一定要等待知者来发现;这就是长孺能够在左君门下获得进身的原因。左君曾任六官中的半数,又以纲辖之职再次主持仪曹,长孺锋芒卓绝、足迹远大,于是得到了他的赏识。你年幼时便才华秀发,好学而不改变志向;到了弱冠之年,仍有余力可以施展。修饰文辞,描写事物,讲习贯通,反复研习,仿佛箭头射中靶心,观者都认为伟异。每年登科题名的人,四方士人都会集中耳目评议其是否恰当,不能欺骗众人。像你这样恭敬谦逊、努力及时敏行,已经充分获得了成就;将来远大的前程,仿佛就在脚步之间。我和长孺的曾祖父,曾在就徽、开耀年间,以贤能之名上书献于王庭;德行声名与家法相传,兄弟子侄彼此辉映。到我年少时,也将磨砺自己,充作贡士;先友却过分听信赞誉,仓促使我声名外播,使我未曾正式占卜仕进,便从蓬茅之中出仕。后来朝廷内外的族亲姻亲,有人拿我当初的心愿来勉励我;我认为,即使只是冗员解下头巾开始做官,也仍是君主所任命的。怎么可以更改名分、超越礼法,以孟晋那样急于求进来求取功名呢?我顺着本性所安,在湖海之间游历寄居,有时承蒙宾客召请,也曾随之往来。近年因礼官征召而在宫阙之下,后来因朝廷的等级奖赏,冒昧跻身清要近臣之列;这本来并不适宜于我,平日常感不足。岁月容易流逝,道义却难以成就;看你的年纪,仍仿佛在前一天。我常常思考孔子、孟子所说的‘不惑’‘不动心’之言,把它们当作借鉴,却还没有做到。既然乡里举荐是士君子的根本,你若能不断修养自己,我将得到怎样的安慰啊!叔父任廷尉评,在蕲地掌管一城,乡里有考核第一的政绩,家中有教导和义理;如今驾车回乡省亲,登堂拜贺,青色纯衣穿在身上,桂枝握在手中,遵奉名教的人都来庆贺,何况我的心情呢?我们宗族人丁单薄,诸位从兄弟中登仕途的不到十几人,彼此以真诚相爱,所以更加舍不得分别。因你的文艺,牵涉到我出仕和退居的问题,所以言辞虽然繁多,却不能停止。唉,风和水积累得深厚,才可以承载大船和大鹏的翅膀;你应当努力。其余只愿节制饮食、谨慎度夏,寄信问候罢了。十四年四月,从曾祖兄德舆作序。

○送再从弟少清赴润州参军序今年群从之调试於天官春官者以十数,兴廉兴秀,既有其人。而少清以经明解巾,参南徐州军事,其伯氏掾周卫,叔氏簿郏城,代耕话别,徵诗导志。夫千里足下,九江滥觞,致远就深,在乎不已。况尔文敏修洁,澡身立诚,康庄渤▯,吾见其往。至如鲍昭之词律,孟嘉之风流,又其次也。想自▯岁,侨居是邦,趋朝七年,束(一作荣)以绅▯。烟霞井田,如在目前,举白祭▯▯,离忧加等。尚书公以政成事简,镇安一方,幕庭婉婉,多我之执。尔其敬恭以事长者,求为可知,ウ然日彰,向吾所谓不已之道,在此而已。十三年三月,醉後序。

○送从兄颖游江西序昔安邱敬公,以王佐之才,而运丁苻氏。故经纶大略,堙▯厄不振,如其乘时行道,可以财成家邦,岂止於相区区前秦,与王景略齐名而已。时轧道塞,从古以然。德舆与兄,实承安邱之遗烈,其後枝流,以食旧德故。兄能践中行,蹈贞厉,守师氏之训,修君子之词,懿静而用晦,诚谦以居约者,向二十年,[B14A]衣大带,名未登於王府,方以一苇为航,游江湖间。今将省家於上饶,顺流於浔阳,羁旅之中,未始以进趣为念。鄙则不敏,粗为哲兄言之。自十数年间,戎车居天下之半,故纯白清静之士,多郁而不发,其或倚佳名,席势(一作世)卿,以取富贵者,皆朝为屠沽,夕拖章组,风波变化,以万万计,其次或杂与诸生之徒,冠柱後惠文,持从事使者之檄,溢於府寺,喧於传置,风流不还,声实相远。然则得丧本不足以滑旷士之虑,又况今之得丧耶?先师曰:“知足者不以羡自累,行修於内者,无位而不怍。”此二者可以书绅而三复也。鄙夫所献者,如斯已矣。如其地理所历,与烟霜之候,皆备於诗人之思,此略而不书。

○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士君子筮仕之门,有以代德庥荫,而奉清庙斋祠者。及夫试吏就禄,与秀才孝廉郎等。盖以旧服流庆,後昆宜之,其於奖人为善之义深矣。从兄承舄奕簪缨之後,荷葳蕤文谊之训,敏於学行,而薄於宦名,乃今调於天官,署昆山主簿。以姑胥之通邑,士衡之佳句,侨旧耕种,多依是间。上有良二千石,为东诸侯表率,其饬躬敬事,夙夜勤敏,椎轮积水,或在兹乎?从弟中书舍人德舆序其所繇,俾群从偕赋。

○奉送从叔赴任鄱阳序叔父端懿诚厚,退然自牧,博洽前载,不以沽名待价为心。德舆羁▯时,伏见从叔义兴君户部君送别二序,自前秦安邱敬公至周千金恭公而下,德善功烈,辨其昭穆。叔父承千金广川清水三叶绍封之庆,其素履淑行,二叔父实详言之。尔来三十馀岁矣,服义日茂,用晦如初,以仁爱任恤,复趋选部,铜章列城,得之不勤。昔季路宓不齐理蒲与单父,为孔门上第,宏之在人,仁远乎哉?况番君故地,理通下邑,其壤沃,其境清,惠和简廉,可以游刃。异日九江之西,上百里课第於有司者,其在叔父乎?佐酒沾醉,歌诗为礼。有命曰:“尔宜序。”谨序。

○送三从弟况赴义兴尉序汉廷诸公,皆附经术而施政事,故其有猷有为,不疚不惧。若况者,尝理左右史记事记言之经传▯训,居有司籍奏中。乃令参调署吏,以养以仕,言顾於行,行本於经,修性勤身,而禄在其中矣。夫学者病口肄其言而心不能通,故吾三年第经明者三百馀士,而知类通达者往往有焉。尝与贤诸侯河东柳敬叔、吴郡陆伯冲寓书往复,论取士之道,二君子言之颇详,若况之所履,其吾与二君子之所欲求也。岂无多文之富耶,而况不耀;岂无趣捷之敏耶?而况不为,盖质素者受采必固,平夷者遵道必远,况之志其在是乎?吾与况也,行以五彩衣裳视朝夕膳,裘褐初解,绶黄甚新。彼阳羡有佳山水,玉潭东舍溪,南岳洞灵,仁祠仙观。邑子乡导,穷年胜赏,筮仕於斯,其乐如何?有以贺义方之庆,轻少别之戚,伯仲群从,类其诗文,亦命小子璩系於编末。时皇帝御极甲子赦令之後一月也。

○送张评事赴襄阳觐省序廷尉评张君,以温文敏直,为修身策名之具。其於▯挹风雅,导咏情性,成乎馀力,粲为清词。故尝拥盛府之传,喧士林之誉,自中发外,岂徒然哉?春三月,自锺陵抵汉南,彩衣班然,脂辖首路,将欲问诗礼於堂下,谒旌旆於辕门。汉南之渴贤下士,张侯之清声茂实,翔集之美,其可逃乎?仆以不腆,辱锺陵从事之末,君即我公之南容也。故得揖光尘於门阁,接笑言於杯▯,交欢而庄敬,既醉而温克。乐未几也,别又继之。群贤以地经旧楚,有《离骚》遗风,凡今宴▯▯歌诗,惟楚词是学攵。以官命轻重,为编次前後云。

译○《送再从弟少清赴润州参军序》今年诸位从兄弟中,在天官、春官参加调选考试的有十多人,举荐廉能、秀异的人,已经有了合适人选。少清凭经书明达而解下头巾出仕,担任南徐州参军;他的伯父任掾属,叔父任郏城主簿,代替耕作的家人话别,请我作诗引导他的志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江之水发源于涓涓细流;要达到远方、深入深处,关键在于不停止。何况你文思敏捷、品行修洁,能洁身自持、树立诚信,前途通达如渤海,我看得出你将有所成就。至于鲍昭的词律、孟嘉的风流,那还只是其次。想起你幼年时寄居此地,后来入朝七年,身上束着绅带、佩着印绶;烟霞、井田的景色仿佛就在眼前,举杯饯行,离愁因而加倍。尚书公因政绩已成、事务简约,镇守安定一方;幕府中人和婉相待,许多人都是我的朋友。你应当恭敬地侍奉长者,求取能够被人了解的成就,使品德光明而日益显著。我从前所说的‘不停止’之道,就在这里了。十三年三月,酒醉后作序。○《送从兄颖游江西序》从前安邱敬公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却生逢苻氏当政之时。因此他的经国治世大略被埋没困厄,不能施展;如果让他遇到时机、实行道义,能够成就家国,哪里只是和前秦的宰相王景略齐名而已。时势倾轧、道路阻塞,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和兄长确实继承了安邱的遗风功烈,后代枝流也因享有旧日德泽而得以延续。兄长能够践行中正之道,走正直严厉的道路,遵守师氏的教训,修习君子的文辞;美善沉静而藏其锋芒,诚实谦逊而安居困约,近二十年来一直如此。身穿大衣、系着宽带,名声还没有登载于王府,如今正准备驾一叶扁舟,在江湖间游历。此番将到上饶探望家人,顺流到浔阳,在羁旅之中,从来没有把求取进身放在心上。我这个鄙陋而不敏的人,姑且粗略地对贤兄说这些。十多年来,战事占据天下一半,所以纯洁清静的士人多郁结而不能显达;有些人依仗美名、凭借权势卿相来取得富贵,早晨还是屠夫酒贩,晚上便拖着印绶官服,这种风波变化数以万万计;其次,有些人混杂在诸生之中,戴着冠,身后跟随惠文冠者,手持使者檄文,充斥府寺,喧闹于驿站,风流声望无法长久,声名与实际相距甚远。这样看来,得失本来不足以扰乱旷达之士的心思,更何况是如今的得失呢?先师说:‘知足的人不会因羡慕而自我困累;内在修养高尚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不会惭愧。’这两句话可以写在衣带上,反复诵读。鄙人所能奉献的,也只有这些罢了。至于沿途所经历的地理风物和烟霜时令,都将在诗人的兴思中完备,这里略去不写。○《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士君子开始出仕的门路,有的人凭借祖先世代的德泽荫庇,奉行清庙斋祠之职;等到试任吏职、领取俸禄,便与秀才、孝廉、郎官等相等。这大概是凭借旧日官服流传的福庆,使后代承受它,其中奖赏人们行善的意义很深。从兄承继显赫簪缨世家的后代,又接受盛美文章和情谊的教训,学习品行都很敏捷,却把做官求名看得很轻。如今调任天官,署理昆山主簿。姑苏是交通便利的大县,陆士衡有优美诗句;寄居的旧族和耕种的人,大多依托于此。上面有贤明的二千石,作为东部诸侯的表率;他谨慎修身、敬慎办事,早晚勤勉敏捷,积小成大、积水成流的事业,或许就在这里开始吧?从弟中书舍人德舆叙述他出仕的缘由,让诸位从兄弟共同作诗。○《奉送从叔赴任鄱阳序》叔父端正美善、诚实厚重,退处自守,博览通晓前代典籍,从不把沽名钓誉、待价而沽放在心上。德舆寄居求学时,曾拜读从叔义兴君户部君送别的两篇序文,其中从前秦安邱敬公到周代千金恭公以下的德行、善举、功业和功烈,都辨析了他们的昭穆次序。叔父承受千金、广川、清水三代承袭封爵的福庆;他的平日操守和美好品行,两位叔父已经详细说过了。三十多年过去,您奉行义理日益深厚,仍像当初一样含晦自守;如今凭仁爱之心承担救助抚恤之责,又到选部任职,佩铜章治理列城,获得职位并不费力。从前季路、宓不齐治理蒲地和单父,成为孔门中最优秀的弟子;宏大的德行在人身上体现,仁德难道还远吗?何况那里是番君的旧地,治理下属县邑,土地肥沃,境内清静,恩惠和顺而政令简廉,足以从容施展才干。将来九江以西百里之内,在有关部门考核政绩、评定等级的人,难道不是叔父吗?我斟酒喝得微醉,作诗作为礼物。有人命令说:‘你应当作序。’谨此作序。○《送三从弟况赴义兴尉序》汉朝廷中的诸位公卿,都凭借经术来施行政事,所以他们有谋略、有作为,内心无愧,也无所畏惧。像况这样的人,曾经研治左右史记事、记言的经传注疏训诂,平日在有关部门的名册和奏章中任职。如今参加调选,任命为属吏,以此修养自己、取得仕途;言语顾及行动,行动以经术为根本,修养性情、勤勉自身,而俸禄也就在其中了。求学的人常患于口头诵习这些言语,内心却不能贯通,所以我三年中考察经明者三百多人,其中往往有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的人。我曾与贤诸侯河东柳敬叔、吴郡陆伯冲互通书信,讨论选取士人的方法,两位君子谈得相当详细;像况所践行的,正是我和两位君子所希望求得的。难道他没有丰富的文才吗?只是况不以此炫耀;难道他没有敏捷机趣吗?只是况不肯逞能。大概质朴的人接受文采装饰后会更加牢固,平坦的人遵循大道后能够走得更远;况的志向,正在这里吧?我和况同样,都曾穿着五彩衣裳侍奉朝夕膳食;如今初脱裘褐,黄绶还很新。那里阳羡山水优美,有玉潭、东舍溪、南岳洞灵以及仁祠仙观。县中人将引导你尽年欣赏胜景,在这里开始仕途,快乐会是怎样呢?这是为了庆贺义方之家有喜,也稍稍减轻分别的悲伤。伯仲兄弟和诸位从兄弟都作了诗文,又命小子璩把它系在篇末。这是皇帝登极甲子赦令之后的一个月。○《送张评事赴襄阳觐省序》廷尉评张君,温文敏捷而正直,把修养自身、取得功名作为立身的凭借。他在▯挹风雅、引导歌咏性情方面,只是余力所及,便写成灿然清丽的诗文。因此他曾带着盛府的传车,享有士林的盛誉;这些声名由内而外发出,难道是徒然的吗?春三月,他从锺陵到汉南,穿着彩衣,色彩斑然,车轴涂油,启程上路,将要在堂下询问诗礼,在辕门拜见旌旗仪仗。汉南渴望贤才、礼敬士人,张侯清正的声誉和丰厚的实际才德,以及宾主相得的美好,难道能够逃脱人们的眼目吗?我才德浅薄,屈居锺陵从事的末位;君正是我主公所称许的南容。因此我得以在门阁之间拜见您的风采,在杯酒之间承接您的笑语;彼此欢悦而又庄重恭敬,饮醉之后仍温和自持。欢乐没有多久,分别又接踵而来。众贤认为这里的地理属于旧楚,有《离骚》的遗风;今天凡是宴饮饯行所作的歌诗,都以楚辞为学习对象。于是按照官职命令的轻重,编排了前后次序。

○送前丹阳丁少府归馀杭觐省序丁氏子用文谊缘饰吏道,尉丹阳三年,嘉闻籍甚。罢去之日,以彩衣归田庐,邑中诸生,怆离宴之不足,俾予序群言以为贶。且著作繇经术进,遍览东观石渠之奥,殆二十年,然後以华▯赤绂,归休里第。巾安车,理农政,视缨毂声荣,与粪壤同。矧馀杭有山水仁祠,为浙右之冠。想夫人持琴书履杖,视朝夕之膳。咨诹古义,发明隐伏,烟萝鱼鸟,在动静间。夫如是,焉用以少别为念?

○送王仲舒侍从赴衢州觐叔父序士有抗方外之迹,以世教为桎梏者。不然,则必由於文章之途,以其合大中之道,天理发於心术,周於事业,此贤士君子之所以致思也。太原王生仲舒,从事於斯,弱冠秀发,始以雅词一轴,为士相见之贽。予尝学於此,闲世多病,方将自全於朴,止所不知。及览子之文,文达而理举,温润博雅,且多古风,则曩时之心,斐然复生,所守不固然也。然则文变损益,非鄙所知,粗言士友出处之略,用以为赠。动而不▯。静而不昧,简而不峻,通而不杂,此吾徒之所夙夜也,固在子之彀中耳。行旅之虞,不足以诫,执事自由拳抵信安,途不千里,奉板舆之欢,赴竹林之期。况新安江路,水石清浅,严陵故台,德风蔼然,渔浦潭七里濑,皆此路也,二谢清兴,多自兹始。今日出祖,可以言诗。

○送元上人归天竺寺序度门之教,根於空寂。因修以取证,阶有以及无,不践精深之习,而悟虚无之理者,未之有也。未得为得,则其病欤?仆久味斯法,思与言者,既而得元禅师。师早诵大乘经,各数万言,晚得观门之学。今则色空如一,哀乐不入矣。桑门之患有二焉:未得之患,为外见所杂;既得之患,为内见所缚。今元公倏然於二见之间,不内不外,冥夫至妙,身戒心惠,合於无倪。且以句吴有山水之绝境,天竺又经行之静界,振锡而往,其心浩然。盖随缘生兴,触物成化,而不为外尘所引也。幅巾男子权德舆稽首。

○送道依▯黎归婺州序予与惠公游十年,而惠公以其徒依公见访蔼然之和,发於眉宇,得其道者,不待言说。予尝欲黜健羡,遗名声,不使尘机世相,滑▯灵府。故每随缙绅士则神怠,与依惠游则性胜。盖循分而动,亦境所由然。上人以东阳为山水佳地,且生约二德。昔所游践,况□泄石室,花发桃岩,是二精舍为东南甲乙。乃振缁锡泛然而行,道机法乐,尽在是矣。如仆者,方牵挛世教,未得与师为方外之游,遐情幽赏,期一二偈疏。●卷四百九十三☆权德舆(十一)

○送灵澈上人庐山回归沃洲序昔庐山远公、锺山约公,皆以文章广心地,用赞後学,俾学者乘理以诣,因言而悟,得非元津之一派乎?吴兴长老昼公,掇六义之清英,首冠方外,入其室者,有沃洲灵澈上人。上人心冥空无,而迹寄文字,故语甚夷易,如不出常境,而诸生思虑,终不可至。其变也,如风松相韵,冰玉相叩,层峰千仞,下有金碧。耸鄙夫之目,初不敢视,三复则淡然天和,晦於其中。故睹其容览其词者,知其心不待境静而静。况会稽山水,自古绝胜,东晋逸民,多遗身世於此。夏五月,上人自炉峰言旋,复於是邦。予知夫拂方袍,坐轻舟,溯沿镜中,静得佳句。然後深入空寂,万虑洗然,则向之境物,又其ㄗ稗也。鄙人方景慕企尚之不暇,焉敢以离群为叹?

○送浑沦先生游南岳序子▯岁时,遇浑沦於荆溪,徒见其山巾羽衣,有元古之貌。瞻敬不暇,未遑问道,倏然一别,俄六七年。今兹献春,相访於练湖之滨药囊黎杖,就馆於我。参希夷之旨,析万物之理,皆发於全朴,冥於大道。非夫人之为道,道乌乎在?尝以郭氏注庄生之书,失於吻合万物,物无不适。然则桀骜饕戾,无非逐性,使后学者懵然不知所奉。因自为注解,并作三十三篇指要,佳言精理,特出古人之右矣。夫然者,睹其容则鄙吝无自入,闻其言同和易浃於内,两忘所得,得之至也。既而振拂屦杖,超然远游。浮洞庭,涉庐阜,然後挥手人世,南登衡山,将长往而不返耶?或暂游人间,而不可得见之耶?予风波之人,未脱世累,得以愚薄自全,静每造▯。今日之别,在於忘言。

译○《送前丹阳丁少府归馀杭觐省序》丁氏子弟以文章情谊来修饰吏治,在丹阳任尉三年,留下的美好声誉非常显著。离任之日,他穿着彩衣回到田舍,县中的诸生为离宴不足以尽情送别,请我为众篇作序,作为赠礼。那位著作官由经术进身,遍览东观、石渠的奥秘,将近二十年,然后在华发之年佩赤绶,回到乡里休息。戴巾乘安车,料理农政,看待冠缨车盖的声名荣耀,就像粪土一样。何况馀杭有山水和仁祠,是浙右最优美的地方。想来您将手持琴书、扶杖行走,料理早晚膳食;咨询探究古代义理,发明隐微事理,烟萝、鱼鸟都在动静之间呈现。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把暂时分别放在心上呢?○《送王仲舒侍从赴衢州觐叔父序》有些士人显露出超脱世俗的行迹,把世间教化看成束缚;否则,就一定要通过文章的道路,因为文章能够合于中正大道,天理从心术中发出,周遍于事业,这正是贤士君子用心思考的地方。太原王生仲舒,正从事于此;弱冠时才华秀发,起初拿一卷雅正文章作为士人相见的礼物。我曾在这方面学习,因世俗纷杂而多有忧患,正准备以朴拙自全,只守住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等读到您的文章,文辞通达而义理明举,温润博雅,又有许多古朴风格,于是从前的心志重新焕发,我原先的操守也不再坚定了。至于文章变化的得失增损,不是我这种鄙陋之人所能知晓的;姑且谈谈士友出仕与退处的大略,用来作为赠言。行动时不张扬,静处时不昏昧,简朴而不严峻,通达而不混杂,这些是我们这些人日夜所追求的,本来就在您的掌握之中。旅途中的忧患,不值得特别告诫;您只管从拳抵前往信安,路程不到千里,可以承受乘板舆奉养亲长的欢悦,赴竹林聚会的约定。何况新安江的道路上水清石浅,严陵故台德风蔼然,渔浦、潭、七里濑都在这条路上,二谢的清雅兴致多半也从这里开始。今天为您饯行,可以谈诗了。○《送元上人归天竺寺序》佛法的教义根本在于空寂。通过修行来取得证悟,由有阶次而达到无境;不经历精深的修习,却能悟得虚无之理,是从来没有的。还没有得到却说已经得到,这难道不是修行的弊病吗?我长久体味这种佛法,想找一个可以交谈的人,后来遇到了元禅师。大师早年诵读大乘经,各有数万言,晚年又得到观门之学。如今他已视色与空为一体,哀乐都不能侵入内心。出家人的弊病有两种:尚未证得时,弊病在于被外在见解混杂;已经证得时,弊病又在于被内在见解束缚。如今元公倏然超越这两种见解之间,不内不外,冥合于最高妙理,身守戒律、心具智慧,与无边无际的境界相合。况且句吴有山水绝胜之境,天竺又是经行清静之地;他振锡杖前往,心境浩然。这大概是随缘产生兴致,触景而成教化,却不被外界尘缘牵引。戴幅巾的男子权德舆稽首。○《送道依阿阇黎归婺州序》我和惠公交游十年,惠公带着弟子依公来访;那种和善之气显现在眉宇之间,可见已经得道的人,不必等待言语说明。我曾想排斥刚健贪求之心,遗弃名声,不让尘世机心和世俗形相扰乱清明的心府。所以每当随缙绅士人交往,精神便疲惫;和依公、惠公游处,性情便得到舒展。这大概是循守本分而行动,也是环境造成的。上人认为东阳是山水佳地,而且此行约定要游览二处胜境。从前游历过的泄石室、花发桃岩,是东南地区甲等、乙等的两处精舍。如今振动黑衣和锡杖,飘然前往,道心与法乐,全都在其中了。像我这样的人,正被世俗教化牵缠,还不能和大师作超脱尘俗的游历;远方的情怀和幽深的欣赏,只能期待您寄来一两首偈颂。●卷四百九十三 ☆权德舆(十一) ○《送灵澈上人庐山回归沃洲序》从前庐山远公、锺山约公,都凭文章拓展心地,用来辅佐后学,使求学者乘着义理前往,通过言语得到觉悟;这难道不是玄妙津梁的一条支流吗?吴兴长老昼公,采撷六义中的清华精英,在方外之士中居于首位;进入他门下的人中,有沃洲灵澈上人。上人的心与空无冥合,而行迹寄托于文字,所以语言十分平易,仿佛没有超出日常境界,但诸生的思虑终究达不到。它的变化,如风吹松林相互应和,如冰玉彼此碰击;层层山峰高达千仞,下面有金碧辉煌的楼阁。它耸动我这鄙人的眼目,起初不敢正视;反复读三遍,便觉得淡然和气充满其间。因此看见他的容貌、读到他的文章的人,都知道他的心不必等外境安静才安静。何况会稽山水自古就极为优美,东晋的高逸之士,多在这里遗忘身世。夏五月,上人从炉峰返回,又回到这个地方。我知道他拂动方袍,坐着轻舟,在如镜的水面上溯流或顺流,静心获得佳句。然后深入空寂之境,万般思虑澄洗清净,那么先前所见的境物,也不过是其中的细微末节罢了。我正仰慕企望、赞叹向往还来不及,哪里敢因他离开群体而叹息呢?○《送浑沦先生游南岳序》我在年少时于荆溪遇到浑沦先生,只见他戴山巾、穿羽衣,有上古人的相貌。我敬仰瞻望还来不及,没空询问道术,忽然一别,很快便过去六七年。如今开春,他带着药囊、黎杖来访我,寄居在我的馆舍。我和他参究希夷的宗旨,剖析万物的道理,都从完整朴素之本性发出,与大道冥合。若不是这样的人来体察大道,道又在哪里呢?他曾认为郭氏注释庄子之书,失误在于不能与万物相合,不能做到万物无不自得。如此一来,桀骜、贪婪、暴戾都被说成是顺遂本性,使后学茫然不知应当奉行什么。因此他亲自作注解,又写成三十三篇指要,其中佳妙的言语、精微的义理,特别超出古人。正因为如此,看见他的容貌,鄙陋吝啬之心便无从进入;听到他的话,和谐平易之气便浸润内心;与他彼此忘却所得,这才是得到的最高境界。后来他振衣提杖,超然远游;渡过洞庭,经过庐山,然后向人世挥手,向南登上衡山,是要长久离去而不回来吗?还是只是暂游人间,却再也难以见到他呢?我这个奔波于风浪中的人,还未脱离世俗牵累,只能凭借愚拙浅薄来保全自己,安静时才偶尔达到适意之境。今天这一别,只能在忘言之中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