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三

译崔沔是京兆长安人。应制举时，对策列为天下第一，多次升迁至祠部员外郎。睿宗朝改任著作郎，开元年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开元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落星石赋 天地元气开始变化，有形之物于是开辟：承受清明之气的，升腾成为星辰；承受厚重浑浊之质的，下降成为土石。自远古开始运行造化，始终长久而不改变。奇异啊，这种灵物！它当初混合生成，参与天地的气象，光彩映丽于太清之中。它在天上时犯了什么过错？突然坠落到边远城邑；它到了地上又有什么幸运？竟再次迁移到上京。你看那兰台的宽阔屋宇、芸阁的长廊台阶、飞轩的空旷庭院、深邃高大的宫室，芳草柔美，珍贵树木繁茂，靠近九重宫阙，收藏着万古图书。这里地处禁中，事务简少，政事和谐，礼制宽舒；正直而不受玷污，清明有余。它自以为闲居得所，可是形体变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看见它隐约微明，[疑文]收敛光芒，形体僵硬而难以移动，气息埋藏幽暗而不能发扬。拿规矩来衡量，既不符合圆方之形；考察它的色彩装饰，也不再具有黑黄之色。既不处于显达之地，也不处于退隐之所，不知如何进退；既没有荣耀，也没有衰败，不懂得炎凉。它安静时，何必一定要使百祥徐徐降临？它沉重时，何必一定要能够镇压百般灾祸？只愿长久存在而知晓自身的弊病，始终怀抱璞玉而守常不变。它虽然无用，却也正是至人所谓的真正美善。○替安国相王写的辞让东宫第三表 臣某上言：先前我屡次上表陈述，把内心全部剖白；恳切真诚所坚守的，是希望此志不变。然而上天听闻却遥远，没有垂恩采纳，使臣惶恐不安，心神失措。臣私下观察帝王的庶出子弟，若因宠爱私情而获得进用，即使暂时假借恩宠，也必然招来祸患。亲近如梁孝王，尚且不为正当议论所容；才华如季札，仍然可能成为长久祸乱的根源。何况臣衰朽懦弱，将凭什么侥幸窃居此位？况且承继先王、建立皇极，正应推恩于亲属；树立规范既然在于亲近宗室，就应当以正道尊崇他们。伏愿陛下暗中运筹雄略，彰显皇威，驱逐狐鼠，斩除鲸鲵，上以慰藉祖宗之心，下以保全百姓的性命。大位既已确定，伟大的事业重新光明；再造四海的根基，正可流布万代的福泽。至于守护神器，确实应当归属于元良；不是圣贤，无法满足天下人的心愿；不是典礼，无法成为立嗣的法则。臣地位不是嫡长，才实在昏庸，一旦冒犯大伦，扰乱皇统，近则成为自身的祸患，远则造成国家的耻辱，将凭什么立身于宫阙朝廷？又将凭什么把尸骨归葬山陵？因此臣专一坚守此志而不回头，即使死去也不改变，特别希望陛下施以慈恩，俯察圣明而谅解。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臣的行为并不是装饰性的谦让，所说的话确实发自内心；这片微小的心意，岂敢不全部披露？平日所积蓄的心事，如今冒犯圣听。可叹臣命运不好，早年遭遇艰难祸患，孤苦弱小，百般灾难一齐袭来。嗣圣帝以后，国家形势艰难，处境逼迫崎岖，连安身之地也没有。既然冒充储君，又玷污尊位，按正名定罪，理应万死；臣既然愧为臣子，哪里还敢安享？即使丧身灭首，也无法补偿罪责。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臣在这个时候的心情，难道是贪恋生存而害怕死亡吗？实在因为身处不容之地，生命已经陷于危险疑惧之中；这样做，上不能为国家增加羞辱，下又不足以彰明臣节。因此只好冒罪苟息，忍死求全；还希望依靠宗庙神灵，或许能看见局势恢复正常的时运，使臣得以退守先朝所命，死在藩邸之下。这样即使灰飞烟灭，也确实没有遗憾；臣所坚守的心志，神明可以作证。后来上天开启圣明的时运，兴盛的国运开始了；日月并出而照临东方，九二爻龙已在田野。臣终于实现了诚恳祈愿，得以返回旧国；私下的愿望虽然实现了，但皇帝的事业还没有安定。我常常担心祸乱萌发于城社，宗庙社稷将要倾覆，总忧虑灾祸突然从意外处发生，日夜忧惧，不知如何挽救。幸而陛下光大开启美盛功业，能够恢复中兴；长信宫得以高居，供养有了地方，明堂恢复正位，臣欣喜拥戴，知道可以安定，手舞足蹈，歌唱欢呼，称庆之情至今没有停止。没有想到陛下又将把我置于不应处的位置，逼迫我夺取宗正之位；先前的忧虑尚未忘却，后来的恐惧又将临身。臣的痛苦剥肤及骨，为什么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如今天地交泰，朝野欢娱，唯独微臣却在为盛世深深忧虑；想到同胞亲属，愿陛下垂怜明察。○替崔日知写的谢任洛州长史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授任臣为洛州长史。勋位封爵仍照旧，臣恭敬地承受特别恩宠，接受这一重任，惶恐警惕，夜不能安，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臣确实是平庸之材，向来没有长远见识；作为书生求学问道，还没有探究经术的精微；作为随班供职的俗吏，仅仅见到法令章程的末节。官职资历因命运而通达，荣宠随着时运而来，错误地跻身朝班，又误受外官职位。像提瓶汲水那样微薄的智慧，守职又有什么功劳？像满缶之水那样微薄的诚心，不过是安守常道而已。原本只希望免除罪过，以延续微薄生命，哪里料到还会赐给宠命？身受三命之荣，官阶超过九列，子孙蒙受恩泽，宗族亲党也承受恩惠；荣宠遭遇如此深厚，臣即使粉身碎骨又如何报答？这岂不是雨露滋润，沐浴无边；又如日月光明，照耀不止吗？如今又承受中旨，担任下都洛阳的长官。王城门户森严，洛阳事务繁杂，是四海朝贡和交易的中心，处于三河的枢纽。镇抚风俗、移易教化，正要依靠旧日德望；处理繁杂政务，更必须凭借良能。臣又是什么人，竟滥受这一任命？如同观察渤海，无法测知深浅；又像背负蓬莱山，实在不能承受重任，谨此陈述。

译○代河南裴尹写的谢皇帝墨敕赐衣物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进贡瓷器的官员某郎、任河南尹巩县主簿的蒋清返回，臣恭敬地接受皇帝亲笔敕书，并蒙赐臣衣服一套、瑞锦一端。恩泽从北阙降下，荣光照耀东园；臣捧持感戴特别恩宠，既恭敬又惶恐，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兼有上圣的资质，运用大明的光辉，恩泽遍及万国，陶铸造化百灵。陛下以无为之道安抚天下，亲自顺应自然来教化四海，却仍然勤劳圣虑，亲自奉行宗庙祭祀，以亿万百姓为心，以慈爱节俭为宝。臣曲承陛下美好的眷顾，侥幸位居天官，却没有阶梯可以报答，只能竭尽自身。根据土地所产修治贡品，是臣子共同遵循的礼制；从天上降下恩赐，却是君父非同寻常的恩典。皇帝的笔迹光明回旋，圣上的慈恩重重叠叠，哪里料到臣所进的水土微物竟能上达天听，简拔于天地之心？天下真是幸运！陛下使淳厚风俗恢复到上古，使节俭美德超过前代君王，特意垂示日月般的明察，俯赐名臣所穿的衣服；恩德铭刻骨髓，泽被宗族，臣不胜庆幸。况且赐予重锦，是取法《春秋》所称的尊贵；赏赐解衣，则显示汉代的崇高。衣服采用宫中的制度，光彩显出织机上的花纹；臣所献如小水沟水，陛下回报却重如丘山。又臣所进的新米，特地承受了手诏；又听闻年成丰收，知道万国达到极和之境；这正是洁净地举行秋季祭祀，彰明天子一人的孝治理想。臣实在无法承受手舞足蹈的至极欢悦。○关于增加祭祀笾豆和服制等级的议论 臣恭敬地依据本月十八日恩赦诏书的条文：宗庙祭享，务求丰盛洁净；礼经随着时代沿革，必须依据人情。因此，笾豆所陈列的祭品，有时未能齐备；服制的等级，也有尚未贯通之处。臣谨按太常寺奏状，陆地海洋所产的鲜美滋味，凡是各地所有的，都一律充作祭祀之用。如今既然要求丰盛，按理应当增加数量；宗庙祭奠，每座笾豆各增加十二件。臣私下听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通晓礼乐文辞的人能够传述；创制和传述的意义，是圣贤所看重的；礼乐的根本，是古今所共同尊崇的。能够随着变化而通达，所以可以长久。所谓变化，是改变礼乐的形式；所谓通达，是贯通其中的情理。祭祀的兴起开始于上古，人们所饮食的东西，一定先庄重地献上。还没有用火烧熟食物时，人们茹毛饮血，于是有献毛血的祭品；还没有酿酒的曲蘖时，人们饮用清水，于是有献元酒的祭奠。到了后代君王，礼物逐渐完备，制作酒醴，陈列牺牲，以求香气芬芳，达到丰盛洁净，所以有三牲八簋的盛大，有五齐九献的丰厚。然而神道至为幽深玄妙，可以保存而不能测知；祭礼以恭敬为主，可以齐备却不敢废弃。因此，无论血腥、燔熟，还是元樽、牺象，没有不全部登列在明白的祭献之中的。然而祭品贵在新鲜，滋味不崇尚亵慢；即使物品齐备，也仍然要有节制。所以《礼经》说：“天所生、地所长的东西，只要可以用来荐献，就没有不全部列入的，这是物品齐备的心意。”又说：“三牲之俎、八簋中的食物，美味已经齐备；昆虫的异类、草木的果实，阴阳所生的物品也齐备了。”这就是讲节制的文字。俎、笾、豆、簋、樽、▯中的食物，都是周人的时令膳食；它们既可用于宴饮宾客，周公制定礼制时，也都同毛血、元酒一起荐献给先祖。晋代中郎卢谌，是近古懂得礼制的人，他所著《家祭礼》中所荐的东西，都是晋代平时所吃的食物，不再纯粹采用古礼旧文。这样看来，当时的饮食显然不能缺少于祭祀之中；这就是改变礼的形式而贯通其中的人情。我朝依据礼制建立教化，顺应时势制定规范，考察前代图籍史书，参考周、汉旧仪。清庙按时祭享，礼仪膳食全部陈列，这是采用周制，但仍保存古式；园寝奉上时令食物，时膳全部设置，这是遵循汉法，而珍美滋味达到极致。各地职贡前来祭祀，是为了献上远方物产；有新物必定荐献，是为了顺应时令；苑囿之内亲自耕作所得，田猎时亲自射中的禽兽，无不割取鲜肉、选择美味，先荐献然后食用，以尽诚敬。做到这样已经极致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只应当再次敕令主管部门，祭祀时如同神灵在前，不得有丝毫简慢懈怠，勉励增加虔诚之心。至于进贡的珍美食品，有些属于时令鲜美之物，考察祭祀典籍，若有遗漏，都应详细选择名目，编入正式法令，依照时宜荐献，并按类别相从；这样新鲜肥美浓厚的食物就全都具备了，不必增加笾豆的数量。至于祭器，应随祭品性质而适宜使用。所以大羹是古代食物，盛在▯中，▯是古代器物；和羹是当时膳食，盛在▯中，▯是当时器物。也有古代食物而盛在当时器物中的，所以毛血盛在盘里，元酒盛在樽中；从未有荐献当时膳食却反而追用古代器物的，这是因为古代质朴而今代文饰，使用起来更便利。即使笾豆增加十二件，也不足以容纳天下所有美物；把它们放在清庙中，却有成倍增加的名声，近于奢侈了。从前鲁国人在桓公的楹柱上涂丹，又雕刻椽子，《春秋》记载此事以为不合礼。御孙劝谏说：“节俭，是德行中的恭敬；奢侈，是恶行中最大的。先君有恭敬的德行，而您却把他置于恶行之中，难道没有不可的吗？”这说明不能在宗庙中越过礼制而崇尚奢侈。又据《汉书·艺文志》说：“墨家这一流派出于清庙，所以崇尚节俭。”由此看来，清庙向来就不崇尚奢侈。太常寺所请求的，恐怕不能实行。又据太常寺奏状，如今酌献所用的酒爵，制度实在太小，容积还不到一合，拿持非常困难，不能完全依照古制，希望稍微加大一些。臣私下考察《礼经》文字，有以小为贵的说法：用爵献酒，就是看重它的小。如今器物小而不合制度，虽然恭敬却不合礼，这是主管部门失去传承的过错；本来可以随着错误加以订正，不必等到议论之后才改革。然而礼制即使有失于恭敬，也不过是奢侈与宁可节俭之间的选择，不算大过。只是臣不知道现行制度依据什么，请兼行详细考察法令制度，依据文字实行。又据太常寺奏状，请把外祖父母的服制提高到大功九月，姨、舅提高到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的服制提高到袒免。臣私下听说，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一家；圣人顺应这一形势，随后制定礼制。设置礼教，本来是为了端正家庭；家道端正，天下便能安定。端正家庭的道理，不能有二，必须确定一个原则，理当归于本宗。父亲因尊贵而服制尊重，母亲因压低一等而降服，难道是忘记爱敬吗？这是为了保存伦理次序。因此，内亲有齐衰、斩衰，外亲的服制都为缌麻；尊贵名分所增加的，不过高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前代圣贤所记，后代贤人所传，流传已经很久了。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狄之地了！

译那里的礼制已经先灭亡了！”贞观年间修订礼制，当时改动旧章，逐渐扩大对外祖父一系的恩情，却不遵守洙泗的礼典。到宏道以后、唐隆年间，国家的命令又一次转移到外族手中。礼制灭亡的征兆，或许就在这里显现；天人关系，难道可以不警戒吗？开元初年，补阙卢履冰曾上状论述丧服的轻重，诏令群臣共同议论。当时众议纷纭，各自安于积习，太常寺和礼部上奏请求仍依旧制确定。陛下运用考察古制的思虑，发出独断的明察；到开元八年，特地下达别敕，一概依照古礼，使事情符合旧日典实，人人知道归向，国家宗盟因而牢固，这是社稷的福分。如今再提出不同意见，臣私下实在不明白；希望守持开元八年的明旨，把它作为万代通行的法则。○关于禁止私自铸钱的议论 国家有钱币，是为了适应时势而通行使用；如果允许私人铸钱，人们必定争相进行，各自追逐所求。小处看似有利，渐渐就会忘掉本业，国家的大计因此贫弱。所以贾谊陈说七种福益，是为了谋求改变汉代法令；太公创立九府，是为了使贫民富足。何况依照法令铸钱就不成功，违反法令铸钱反而有利。谨按《汉书》所载，汉文帝虽废除盗铸钱币的禁令，却仍不允许把铅铁杂入钱中制造其他巧伪钱币。这样看来，即使允许私铸，也不容许奸钱；钱币不容奸伪，铸钱者就无利可图；铸钱者无利可图，私铸自然停止。如此，废除禁令与不废除禁令，在法理上本来相同。能够谨守法令并节制钱币使用，使法令得以推行而欺诈不起，事情发生变化而奸邪不生，这才称得上贤明君主。如今如果听任私铸，严厉判断劣钱，官府必能得到适当的人才，人人都知道禁令和戒惧，那么汉代的政治便可以相比，但我仍担心还不如皇唐旧制。如今如果征收铜税来折抵劳役，那么官营冶铸便可完成；按照估价计算庸役，则私钱无利可图。这样改变简易而可以长久，法令简明而难以欺诬，谨守旧章，不要越过制度。况且钱币这种东西，贵在使货物流通，利益不在于数量多，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私人铸造之后才够用呢？○关于请勿废除仙州的议论 仙州四面与其他州的边界虽然相近，但若据整个州来说，原本十分偏远。土地肥沃，户口稀少，逃亡者聚集于此，渐渐成为藏污纳垢之地；过去劫盗很多，又有长期盘踞的寇盗，所以往年把它视为忧患，设置州来镇压。如今兴办劳役已有几年，主管官员大体安定，经过多年才形成的制度，如果一旦废除，过去的功劳就全都丢弃，后来的弊害反而会加深。现在废州就会产生祸患，置州又被称为烦扰，所以自武德以来，屡次废置，这正足以说明利害并非只有一个方面。至于田地劳损，和许州、蔡州有什么不同？难道偏偏因为地位低下，就独独应当废省吗？如果说州所管辖的都是新迁户，驿站长官难以供给，那么唐州、许州道路偏僻、户口稀少，均由邻近州供给，并非没有先例。州是用来镇抚风俗的，官是用来便利百姓的，各地都是这样；过去尚且害怕废除，何况自从创置以来还不到十年，州将和属员却屡屡死于任上。天道性命，圣人尚且不敢妄言；而共同治理、分担忧患，是朝廷寄托的要务。如果面对死亡却不加怜恤，凭什么取得他们的欢心？计划不能使自己安定，政事必然苟且应付；下属承受这种弊病，所受伤害必定很多。若能变通处理，便可以长久。仙州东面新设置舞阳县，就是汉代樊哙的旧国。樊哙是丰沛旧人，又是高祖的姻亲，既有功勋，又有旧交，既亲近又贤能；他已经受封，也称为吉祥之地。若能保全此地，良史的美名或许就在这个邦国。仙州南面又连接白羊川口，村落聚居之处幽僻，妖言讹传和长期形成的弊病，以此为根本。自从设置县以来，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如今如果把州迁来镇守，也可以杜绝这些弊害。希望仙州暂且不要废除，到今年十月，迁向舞阳设置，仍然作为紧要之州。刺史司马铨，听说颇能守法而公正勤勉，希望稍加慰劳，使他的意见能够用来完成政务，或许会有益于国家。○应封神岳举对贤良方正策第一道 问：周王朝盛盛治理天下时，人才多得如同树林；有些人炫耀自己、显露才华，迎合时机求取进身，哪里还顾得上媒妁奔走的丑态，哪里还顾得上廉耻的规范？他们像风驰电掣一样奔走，像云雾一样聚集，挽起衣袖挤在选官部门，在朝廷会府中张目探望。官吏名额仍和过去一样，人才却实在太多；如果优游退处，便困窘得像鸟向后飞；如果声名最盛，又疲惫得像额头触到网。量才授职，没有空缺可以供给；考量官署职位，选择人才却如此众多。想要使九流人才都得到适当安排，不遗漏一种专长，等待听闻美善的言论，以扩大这一盛举。况且考察行迹、评议年资，是殷代取人的办法；按门第调选、按户等选拔，是魏晋掌握选任权衡的方法。应当因时制宜、随事变通，那么以什么为先呢？答：从前贤良方正之士，在应对时务的时候，我崔沔虽然固陋，却曾多次听闻他们的事迹；无不修饰文辞、树立诚信，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言论不随便苟同，道义不随便容纳；被舍弃便退隐，合乎义理然后出仕，怎么肯承受媒妁奔走的丑态，抛弃廉耻的规范？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很多吗？至于那些炫耀自己、显露才华、迎合时机求进、张目挥袖以追求速成的人，都是小人趋附之徒，哪里足以列于我们的朝班，置身于多士之中？屏退不用，有什么疑问呢？主上敬慎对待百官，明察幽隐；这是因为看到群贤显露、人才奔驰，而执掌权衡、身居枢要的俊杰，考察言语和行为的风气，却不能审察关键、确定名实，不能惩治鲁儒徒有虚名的服饰，辨别齐国竽手滥竽充数的吹奏，以至于把多次考核的最优成绩当作伪造的名声，把错误的功劳和实际成效混在一起，反而说人才滞塞是由于官职少，说没有职位可以供给有德之人。唉，事情的大错，竟到了这种地步！明主黎明即起而大显明德，每每感叹人才难得；而群臣在王庭中扬名，反而忧虑人才太多：君臣同心同德，难道竟是这样吗？天子和主管选举的官府，谈何容易！如今美善的纲纪广泛布行，淳厚风俗盛行，家家知道廉耻界限，人人懂得礼节。假如能够上遵守君王制度，下杜绝官吏奸诈，堵住请托的源头，塞住虚伪欺诈的道路，使有才之人能够被任用，依照正道进退周旋；不要让椒兰虽有香气，却独独屈服于樵夫之手；不要让骐骥虽是骏马，却不被屠夫之门所珍视。这样，即使空缺职位等待人才，人才仍会坚持谦让；怀藏宝物而深深收藏，又何必担心不能通达？九流人才都得到适当安排，大概就不会相距太远；各种专长都不遗漏，也必然各得其所。我又听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去弘扬人；有能够救济治理的臣子，却没有永远不坏的法令。往古虽然记载了那些成法旧迹，实际施行仍在于主管官吏。考察按行迹议年资的殷代法典、按门第户等选任的魏晋良策，无不是谋求长远的规范，都有使国家治乱的征兆，所以能够允当整顿百官、总括考核群臣。到了奸谗残虐之人充斥朝廷，君子便在野外；贪婪谄佞之人窃取权柄，便用钱财买卖人才：典章旧制虽然保存，官政却因此紊乱。既然如此，就应当随时通变、观察形势而因时制宜：近处从自身取法，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远处求之于古代，却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完全适用。因此我轻率进献狂言，仍希望偶然遇到善于听取意见的人。谨此回答。○第二道

译问：屠宰、垂钓、守关、击柝这一类人，鸣鸡吠犬这一类人，聚集在都邑之中，总数竟以八万计。然而人不能要求样样完备，事物各有适宜；十哲各有不同科目，八种技能各有不同技艺。如果都凭对策选取人才，绛侯周勃、灌婴这样的将才或许会被埋没；如果一定等到国家公开求取，许劭、郭泰那样的人才又很难遇到。选拔贤能、录取士人，应当有良好的办法。答：《左传》说：“文辞用来充实言语，言语用来充实志意；言语有时可以考察，志意却隐藏在幽深之处。”由此可知，文是言语的藻饰，是志意的筌蹄；有真实坚贞内容的人，有时会忘掉藻饰；已经捕到鱼兔的人，必然舍弃捕鱼捕兔的工具。因此保存言语而舍弃文饰，合乎淳朴古道；通过言语考察品德，必定能洞察精微。所以《尚书》说：“明白地以言语考察。”大概就是运用这个道理。如今的对策，属于考察言语的一类吗？从前周室衰微，先王之道丧失；秦政暴虐，扰乱天纲，废弃古典、焚烧书籍，使百姓愚昧，穷兵黩武而施展欺诈，当时没有文教。因此绛侯、灌婴之类，韩信、彭越的辅佐者，虽然雄姿茂盛，才略突出，却缺少道术法度。假如这些人当初稍微接触方策，早些听到师范教诲，那么也应当能够略通大体，抑扬宏议；难道只会在境外决胜，却不能在君王面前专门议论政事吗？所以《抱朴子》说：“古代考察良将，也用策问来考问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国家树立万世根基，改变九流积弊，三坟八索等深奥学业盛行于当世；缙绅先生们学识深厚而没有缺失。哪里会有才气卓异、才能瑰伟的人，承受明主厚恩，逢遇百姓的大庆，却不能抽绎深藏的思想、献出长远的策略呢？这样看来，有谋略却不能施行，有诚信却不能任用的原因，也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考察言语、选取士人，必定把辞藻绮丽当作工巧：只要擅长学习作文、议论文辞，便从心里偏爱而一定升用；即使通晓政务、洞达幽微，只因不合文辞格式，便一概退斥。这就好比价值千金的玉璧，因为有一点微瑕便毁弃它；百丈高的木材，只看见一点小节便抛弃它，也实在可悲！如果确实道理通达而义理高明，就不要因为文辞损害言语；如果辞采委婉而议论深刻，就不要因为言语损害意旨。这样便可以包容各种人才，网罗众多途径，考察细微而知道显著，使文才和武略都得到任用。从前许劭、郭林宗只是凭布衣交往，在俯仰之间，便能拔擢奇才、表彰异能，根据言语揣测内心。何况那些拥有英俊博大的资质、受命承担明察人才之任、享受厚禄、居于尊官的人，却不能在吴坂抚慰疲惫的骏马，不能在荆山指出隐藏的璞玉，以至于有辅弼宰相之才，却没有许劭、郭泰那样的鉴识，这就是卿士的罪过了；小人哪里足以知道这些？至于怀有一种奇异才能、凭借一种偏门技艺的人，如同织梭、制履一类，或音律、烹饪一类，事情虽然容易记录在缣帛书册上，但功业并不依靠笔墨完成，那么就应当按类别聚集，各有主管部门任用。谨此回答。○第三道 问：至于尧的衢室、舜的总期（一作“总章”）、夏代的重屋、殷代的阳馆，周代明堂的制度，汉代炎灵在汶上的规制，三雍、五室的名称，清庙、容台的称谓，以及蔡邕的议论、袁准的谈论，希望把繁简礼仪和前代贤人的是非之说都详细解释清楚，以判断众人的疑惑。答：我皇帝以慈爱治理天下，广泛运用德化，考察古制，继承已经断绝的典章，使盛大事业重新光明壮盛。合宫高耸如云，明堂直入云天；诸侯列国的礼仪轨范、群臣百官的制度，眼前都可以看到，可以根据形制考察。如今陛下仍然远访先代典章，委曲地下问，难道不是想要考察臣的敏捷思维、验证臣的博闻多识吗？臣实在浅薄，哪里足以担当此事？从前鲁哀公问孔子关于儒者的事情，孔子请求更换仆人来长谈，何况这是礼制的大体，怎么能轻率发言？臣虽敢于略作谈论，却还没有达到极致。至于尧的衢室、舜的总期（一作“总章”）、夏的重屋、殷的阳馆，都是为了取法天地形象，彰明配合阴阳，上以致孝于先祖，下以布施政令；历代运数虽有改变，这一道理却没有改变。八面开窗、四方通达，上圆下方；以席来量度堂，以几来量度室，这是周代的制度；昆仑形制的茅屋、环绕流通的璧水，是汉代的图式。明堂、辟雍、灵台，称为三雍；太庙、青阳、总章、明堂、元堂，称为五室。取其祭祀祖先，就叫宗庙；取其修饰礼仪器物，就叫容台。蔡邕的议论，是为了会通不同说法；袁准的谈论，是为了区别重叠的事理。历代制度有繁有简，礼仪并不一致；前代贤人论说的是非，著作很多，不是片刻之间的论述可以说尽，也不是仓促之间的话语可以说精确。从我皇帝创制定制以前，到如今臣下议定制度之外，若要教化明白、礼制完备，并得到繁简适中的办法，那大概就是周代宗庙制度吧？若要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处在是非关键之处，那大概就是蔡氏的论说吧？谨此回答。○对重试的一道策问 问：并不是当今才感叹人才难得；识别人也不容易，自古以来就以此为忧患。根据容貌取人、根据言语取人，这些都不可取；观察声音、考量气度，也可能不合适。因此皇帝亲自清问，有司考察文章，公孙弘在天子面前显出奇异才华，晁错以卓异表现被推举为孝廉；训导贤才的方法，已经很宏大了，经过多年，现今仍遵循这种常规。国家拜祭上元，礼敬中岳，颁下非常的制度，寻求稀世珍宝，准备润色封禅文辞，增加柴燎祭天的光辉。已经登上龙门，正要在大壑中舒展鳞甲；鸿鹄羽翼正在渐丰，却忽然在风道中垂下翅膀。实在是因为梦中所得之石木，仍然混在杞梓良材之列；冠玉般的姿态，尚且辱居琳琅美玉的行列。如今又命令御史府重新从文士中搜取人才，承受天子如凤诏般的明威，等待龙泉宝剑般的裁断。究竟凭什么在众多楚地高木中拔取秀异，审察众多文辞的优劣，辨别是非？惩戒过失、抑制愤怒和欲望，我姑且陈述这些事情，希望得到好的谋略。至于柳庄被斥退殡葬，是用事不当；石建缺少马字，是文字上的错误。考察后面的句子，末尾韵脚有时犯了前面的声韵；通览全篇，回答策问又不合次序。一篇文章之内，优劣贫富不相称；三道策文之中，美丑顿时分明。若只取其瑕疵，便很惭愧于卞和；若擢拔任用，又会招致葛龚那样的嫌疑。赠给孟孙的言语，像膏肓之病一样无法医治；学习阮嗣宗的沉默，又怎样分别长短？进退的礼节应当怎样？取舍的办法在哪里？又从旁搜求流传的议论，纷纷杂陈民间歌谣；权势压倒权衡，贪污财货又能通达主管官府。若不同于我们这一类人，不必嫌弃小子的言辞；反而请人代作，却说已经耗尽老夫的思虑。起初法令施行而欺诈兴起，最终策文发布而奸邪滋生。有什么办法可以平息奔竞之风的到来？有什么法令可以杜绝讹谬混入？等待你弥补不足，请不要吝惜言语。

译答：铅刀同样磨利锋刃，是宝剑的耻辱；跛驴步伐整齐，是骏马的耻辱；明亮的璞玉蒙受污垢，是玉工的过错；琴弦发声而断绝，是乐官的罪责。假如承受明主诏旨，献上良好谋略，却使愚者和智者混杂，是非好坏错乱，这也是士君子所痛恨的，难道只是执政者的忧虑吗？臣崔沔实在才疏浅陋，确实不足计较，凭借美好的时运，错误地与被表彰擢拔的人同列。狂妄的言论虽然建立，鄙陋的道理却未能取信；香草臭草混杂，玉石一同沉没遮蔽。臣两次忝列群彦之末，又承受考问贤能的策问。进而思考，想要自我勉励，又能有什么补益？退而想要表示谦逊，难道能够没有过错吗？审察众多文辞的优劣，或许可以择善而行；辨别是非，请允许臣联系实际来回答。策文说：“柳庄被斥退殡葬，是用事不当；石建缺少马字，是文字上的错误。”臣私下认为，议论他人贵在了解他的内心，论说道理务必要保存他的本意。内心恐怕不能取信，便援引古事来表明自己；道理隐藏而未显明，便借助文辞使它显现。因此，事情以表明内心为根本，文字以显明道理为公用。事情虽有小小差错，内心和意图却显现出来；文字虽有小小过失，道理和法则仍然存在。这就像夜光璧上的瑕疵、明月中的阴影，本来不能因此抛弃它们。若事情与类别相反，文字与意义相违，证据乖谬而内心不能弘大，形象毁坏而道理无法显现，一旦到了这种地步，也就没有什么可取的了。策文说：“考察后面的句子，末尾韵脚有时犯了前面的声韵；通览全篇，回答策问又不合次序。”臣私下认为，以言语明白考察人才，是古代的办法；用策文来征考言语，是当今的制度。言语有声韵，那大概只是浮华的装饰；策文的次序，本来不是典要。切实的问题存在于回答策问之中，次序难道能等同于谋略吗？精微义理都尽在对答之中，声韵又何必追究？考察古代、揣摩人情，末尾韵脚偶尔触犯前面声韵，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回答策问不合次序，确实是严重的弊病。策文说：“一篇文章之内，优劣贫富不相称；三道策文之中，美丑顿时分明。若只取其瑕疵，便很惭愧于卞氏；若擢拔任用，又会招致葛龚那样的嫌疑。”臣私下认为，万件事情中偶有一失，圣人也不能避免；舍弃过失而推举才能，是先师的教训。道理不可能纯粹完备，才能不可能周全供应，这一点确实可以知道。因此国家考察政事通塞的迹象，排列甲乙等级，也不能因为取其瑕疵而废弃善处，因而怀疑擢用。策文说：“赠给孟孙的言语，像膏肓之病一样无法医治；学习阮嗣宗的沉默，又怎样分别长短？进退的礼节应当怎样？取舍的办法在哪里？”孔子说过：“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进退的礼节、取舍的适宜，确实不是小人所能达到的；然而考察古代遗留的事迹，难道敢不献上自己听闻的吗？臣私下认为，太阳到了正中必然偏斜，拿起刀来就必须割取；惩治奸邪以求明察，何必等待赠言？身居朝廷，不能沉默。固然应当参照刑法和礼制来确定曲直，体察明智来辨别真伪；见到利益不损害自己的本分，见到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如今正值推崇聪明、允许直言的时代，居于执掌法宪、纠正违法的职位，怎么能对果断处理还抱持疑虑，对严正神色仍然迟疑呢？策文说：“从旁搜求流传的议论，纷纷杂陈民间歌谣；权势压倒权衡，贪污财货又能通达主管官府。若不同于我们这一类人，不必嫌弃小子的言辞；反而请人代作，却说已经耗尽老夫的思虑。起初法令施行而欺诈兴起，最终策文发布而奸邪滋生。”这话实在诚恳啊！没有想到事情竟会这样。如今所担忧的倚仗权势、贪污货财的人，他们这一类仍然存在；借别人之手、借别人言辞的人，也离我们不远。只要能够考察他们的言语和形迹，衡量推度他们的情状，精细核实考问，优厚而柔和地对待人才，那么窃取珍宝名声的人自然会分辨出来，滥竽充数的人自然会逃遁。这个道理非常明显，哪里还会有遗漏呢？策文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平息奔竞之风的到来？有什么法令可以杜绝讹谬混入？”臣私下认为，任用贤良在于君主；弘扬道义在于人。凭借执事者的明察，遵循天子的恩惠，发扬明智来考察往事，彰显清明机要来鉴察众情，就会知道讹谬不会兴起，奔竞永远止息；这样也可惭愧于那些浅薄议论，实在没有更多话可说。谨此回答。○朝议大夫、光禄少卿、虢县开国子、吴兴姚府君神道碑 推究大道运行的所在，坦荡而合乎大方；感情聚集之处，悲痛就不是寻常程度。积累善行而留下余庆，于是吴国有延陵丧子于嬴博的故事[阙文]；长寿则鲁国有[下阙]，悲哀的言辞感动道路行人。何况正值美好年华，[阙文]，谢家庭院中的兰花秀木已经摧折；仰望月色融和明亮，随侯之珠的光辉却从掌中坠落。[阙文]形成[阙文]，上[阙文]，茂盛宏大[阙文]，其[下阙]海内层层构筑，繁盛超过夏代功业。能够生育俊杰，一定会再次成为公侯；谋画功勋事业并载入旌常，承受宠荣[阙文]而缠绕圭组。[阙文]诸[下阙]继承祖先善意，皇朝银青光禄大夫、硖州刺史、隽[阙文]二州都督、长沙县开国男，追赠[下阙]，辅佐儿子登上三台；死后成为贵人，使亲族在八座之位上获得荣耀。父亲姚崇，是紫微令兼兵部尚书、梁国公、开府仪同三司。[阙文][下阙]。他禀受五常的精粹，含有六气的淳和。年幼时聪慧明敏，长大后英俊通达；学习礼制而立身，行为合乎准则[阙文]；学习《诗经》以表达志意，文章[阙文]，如黼黻文饰[下阙]，在外部警卫和云陛之间周旋。那位太子宫中，正在寻求端正之士；太子初次接受诏命，尤其依赖正直之人。因此[阙文]授君为太子通事舍人。敷陈奏议详[阙文]，文辞命令[下阙]，国家所资助，尤其看重符节；大夫加冠，成为天子的信臣，年纪轻轻便兼有这些，真可说是非同寻常的恩宠。迁任都水使者。[阙文]的适宜[下阙]胜过迂远的声望，言语足以辅佐近藩。出任延州司马，虽然使我的正直受到委屈[阙文]，蹭蹬失意而栖身[阙文]，却能安于卑微职位。跟随[阙文]沉默[阙文]，迁任齐州[下阙]。晋城宝利，将要铸造金属，军国所储藏的物资，于是在此兴盛。[阙文]授君为陇州长史，尚未到任，入朝转任为[下阙]。因为清白从外任进用，朝廷赞美他，封为虢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突然镇守一方国家，传给子孙；在清明时代登记名籍，[下阙]穰、邓一带。于是授任邓州刺史，兼检校商州运漕。武关以外，方城所临之地，[下阙]百姓前来服役，又怎么能够承受？何况疏浚河川、淘清源头，开山通道，全部赋税尚且不足以供给驿传，[下阙]多次承担细小劳苦而毫无怨言；合乎义理然后取用，均不忧患贫困，百姓都因此安康。没有人敢[阙文]懒惰[乱码]完毕[阙文]不[阙文]的功劳吗？[下阙]会稽的言辞，刘宠也不过如此。皇上因此把他的事迹形诸远方，尤其倚重能干官吏，最终却压下此议而不许。海滨广大肥厚，盐碱之地[下阙]，任命他坐镇成为泉薮；乱绳容易扰乱，纷丝不能纲举。

译您揭开帷幕到任，乘驿车巡视所属各部，威严政令预先振肃，仁爱之风先行传播，整个境内肃然整齐，良（下缺）豪杰都知晓禁令，专心任事而诚恳宽恕，因此百姓不忍欺骗；大力削减烦琐苛细，万物都能顺遂本性。朝廷嘉奖您，征召授任光禄少卿，海州人（下缺）。您的政绩足以担当金鼎般的重任，掌管玉食珍馐，考核表明职事修治，声名美好而自身安泰。当时令公光辅兴盛国运，大力承受圣明（下缺），儿子没有骄傲自满的神色。九班官员滞留不进，四年不得升迁，正与朝廷贤能相比（缺），宗族中从未有这样的人。真可说是谦谦君子，不争竞，只顺应时宜；温和恭敬之人，（下缺）天宝（？）年间，以开元四年丙辰八月二十六日，因病死于东都慈惠里宅第，享年（缺）。皇上刚听说（缺）您有病，屡次派使者慰问（下缺），并派药奉御李宗乘驿车前去治疗。唉！异地的灵草，不能栽植在中原；近代的名香，今日已经听不到了。魂魄不能回来，命运如此短促又能说什么呢？皇上听说此事，（下缺）虽夭折而年寿短促，礼制却完备，哀荣也很厚重。这年十一月癸酉朔十八日庚寅，葬于东都万安山南面的原野，合乎礼制。您一生（缺）卫（下缺），留下来的只有您超越常人的至性；年轻时纯（缺），在外做官，出游必有一定方向。常常经营（缺），服饰玩好一有行动（下缺），实在发自内心（缺），尤其谨慎，不求浮夸的名声，更加谨慎修养内在德行。题识奖掖后进，赏识接纳名流，一点才能也不（下缺）；痛惜众位贤者（缺），哀叹众士忧惧惶恐，都是发自内心，超过通常礼数。亭（缺）羁旅（缺）的人（下缺），公因此把这个儿子（缺）视为家中珍宝。活着时不能施展他的才用，死后一定要彰扬他的声名。不（缺），遗留下来的功烈（缺）惭愧（缺）儒（缺）然而（下缺）。德行远播而诚信流布，祥瑞赐予边疆。福祚分承虞舜后裔，功绩著于（缺）；王道施行绵延久远（缺），于是忠良得以诞生。（其一） （下缺）世家子弟年少便解去头巾入仕。侍从宫禁，优游于士大夫之间。（缺）总领四方岳牧，惠及我众多百姓。（缺）成为名臣。（其三） 竭尽忠诚（下缺）。（其四） （缺）宫中（缺）感动彻达台庭。郊野原野寂静，墓道幽暗深邃。夜台永无天明，泉下门户长久关闭。以此（缺）百种品行，流传规范于千秋万代。（其五） ●卷二百七十四 ☆刘子元 子元本名知几，因为避唐玄宗的嫌名而改名。考中进士，长安年间升任凤阁舍人。景龙初年封为居巢县子，景（缺）年间升任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年升任左散骑常侍，因儿子贶获罪受牵连，贬为安州别驾。六十一岁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文。○思慎赋（并序） 人的形体由天地赋予，禀受阴阳之气；出生便有快乐，死亡便有悲哀，仕进便得荣耀，退处便受耻辱，这是人伦的大体分别。然而纵观自古直到今天，那些才华和地位受到称誉、凭功名取得显贵的人，非正常命运而败亡的很多，能够保全的很少。大则覆灭宗族、断绝祭祀，湮没无闻，什么也没有留下；小则被囚禁在牢狱中，勉强得以获免；失败来得快的转眼便败亡，缓慢的也会把忧患遗留给子孙。至于保全美名直到终身，并把它传给后代的人，遍求历代，也不过千百人中有十一个。我曾考察他们的行事，大略加以论述。至于望夷宫的篡夺，鸿沟的战争，像包燕荩那样怀有异志，践行恭、显那样的邪行，有的败坏纲纪、扰乱常理，有的窥伺空隙、侥幸求进；这样而获罪，本来就是应当的。为争夺两座城池而互相残杀，期望享用五鼎之食却遭受烹刑，献上鱼肉烧炙却彼此交战，模仿鸡鸣而伏剑自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甘愿赴死而求生，既然自己求取而得到，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除此以外，还有不同于这些的情况，无不把七尺之躯看得重于泰山，却把一根毫毛看得比尺璧还吝惜。只厌恶死亡，却不知道救死有方法；只爱惜生命，却不知道保养生命有道理。为什么呢？身处流俗的环境，身当名利的道路，都是外物互相役使，也是我自己役使自己。遇到仁义便不退让，想以万倍努力而成为孤高卓异的人；眼中只有利益，希望在五百人中独自出众。行为高出众人，众人必定非难他；官位高于国家，君主必定厌恶他。然而名誉使他的耳朵愉悦，荣华使他的眼睛炫目；口中甘美肥腴，反而讥笑钩吻会腐蚀肠胃；身体安居栋宇之下，却忘了堂屋边缘会折足的告诫。自以为长久不会有六种疾病，永远可以活满百岁，巍然能够同金石一样坚固、与赤松子、王子乔一样长寿。却不知道关羽、张飞凭傲慢放诞做将领，桑弘羊、霍光因满盈自居高位，晁错削弱诸侯国以献忠，伯宗匡正朝廷而好直言，处父以纯粹刚强立身，张温以过分明察作为见识：看见他们的人为之寒心，听见他们的人为之变色，也像睡在堆积的柴薪上，却不知道火将要燃烧；像鸟巢筑在折断的苕枝末端，却没有觉察大风已经到来。后来恶行积聚、嫌隙充满，道路穷尽、命数终结，被拘系在黄沙之地，怀念上蔡而无法追悔；白刃临颈，想起广陵而长叹，却还以为祸患出于意料之外，灾难不是平日逐渐形成的。凭这些来推测自己的命运，怎么会这样错误呢？即使有人能够举一反三，粗略分辨菽和麦，知道富贵之家不加戒备，明白前车覆辙足以引为深戒，却都沉溺于宴饮安逸如饮鸩毒，迟疑犹豫；在内外交战还没有分出胜负时，祸患的机关已经发动，不在欲望刚萌发时加以杜绝，却等到祸患已经显露才后悔，于是使茂先将被杀戮，顾诤子面对父亲而多有惭愧；安仁已经被收捕，背负慈母而永远诀别。唉！自古以来许多杀身亡族的人，根本原因就在这里。由此说来，就知道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来的；自己给自己留下忧患，并不是从天降下，却说这是不幸，我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过去孔子说过：“仁德离我们很远吗？我想实行仁德，它就来到了。”我私下认为仁德是百行之首，即使大圣人也还以为难；但对于中等才智的人，只要仰望并努力实行，也有可能达到。何况所谓谨慎，并不过是谨慎言语、节制饮食、知足知止、避开嫌疑，如此而已，并没有“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甘心”或“舍弃食物而保存信义”那样的困难。违背这些便成为凶恶之人，践行这些便成为吉善之士，其宏大的益处实在很多。可是世人不能修养自身、磨砺自己，自己求取更多福分，反而越过礼法、超过限度，坐等覆亡。这正是宣尼讥讽饱食的庄子智慧还不如葵菜、孙叔敖把它比作螳螂窥伺蝉而不知道黄雀在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