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十四

译叔明，字晋卿，是阆州新政人。本来姓鲜于。考中明经科，乾元年间任司勋员外郎，多次升迁后任太子右庶子。授任东川节度使、遂州刺史，后来移镇梓州。建中初年任检校户部尚书，升为左仆射。德宗驾临兴元时，他拿出家财资助军队，加授太子太傅，封蓟国公。入朝至京师，授尚书右仆射。贞元三年去世，谥号襄。请裁减淘汰僧道的奏疏 佛家所说的是空寂无为，道家所说的是清静少欲；如今却迷失了它们的内在宗旨，只装饰外表，使农夫和工女荒废本业来逃避徭役，所以农业和蚕桑得不到劝励，兵役赋税日益减少，国家的经费和军储也因此消耗。臣请求本道把寺院定为三等、道观定为二等：上等寺院留下僧人二十一名，上等道观留下道士十四名；每降低一等，人数各减七名，并且都选择有德行的人留下，其余送还为民。畅璀 畅璀，河东人。由乡里荐举为进士。天宝末年任河北海运判官，三次升迁为大理评事。至德初年多次转任，做到吏部侍郎；广德二年任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永泰元年授散骑常侍、集贤院待制。大历五年升任户部尚书，大历十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良玉比君子赋（以“精光滋色矩绝宝图”为韵） 白虹化为它的气，太阳化为它的精华；质地坚实，孕育光明。卞和认识它，说这是无上的珍宝。他山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它而显出英华；它把雪的光华融入潜藏的润泽之中，又像冰的色彩通透而凝聚清纯。那美玉光彩灿烂，明亮辉煌；晶莹之中兼有细密的纹理，灿然具有文采。积累千金也难与它相比，十座城池的价值也被它的光芒遮掩；它将用来匹配君子、比拟皇王，难道只是润泽山林、蕴藏在山冈之中而已吗？它凭什么与君子相配？因为它温润而含有滋泽。它不隐藏瑕疵污点，却坚守贞正之心。它的本性出于自然，即使灼烧也不会改变；它的质地本来有余，即使染黑也不会被玷污。温润可以用来成就德行，成为我国的规范；天子展现四时运行的仪法，百官修治五等爵位的职责。用圭作为祥瑞，用佩玉比拟德行；上下各有轨则，尊卑都得到辅翼。既以山水节制它的纹饰，又以玄色、苍色区别它的色泽；四者全都具备，劳作和安逸便有了主宰。百姓与政事，右边调和于角、徵之音；君主与万物，左边协调于宫、羽之声。弯曲时合乎圆规，旋转时合乎矩尺；志向不散乱，容貌也因此可取。何况平居时要陈设它，朝会时要佩结它；进退之间发出铿锵声，俯仰之间合乎磬折之礼。礼乐的仪容由此彰明，邪僻的心思由此断绝。这样才能使人的身心真正坚固，只有美玉不可废弃。况且骇鸡之宝、骊龙之珠，虽然光彩艳丽，文采焕发；但它们只会使众人的心志奢侈，对王道有什么补益？哪里比得上美玉的意义深厚而广大呢？诗人以生刍作比，认为贤德已经很高；孔子以佩环谦让德行，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种谦逊。所以应当把它收藏在瑞府，与《河图》相配；奉持它的人会产生敬意，手执它的人不会轻率趋走。幸而没有被弃置在照壁之下，能够献上一件来评论都城的盛美。路嗣恭 嗣恭，字懿范，是京兆三原人。起初名叫剑客，凭世代荫庇任邺县尉，升为萧关令，接连调任神鸟、姑臧，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玄宗认为他可以继承汉代鲁恭的事业，于是赐名嗣恭。永泰二年任江西观察使。大历八年兼任岭南节度使，封冀国公。德宗即位，授兵部尚书、东都留守，加授怀、郑、汝、陕、河阳三城节度使和东都畿观察使。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左仆射。请旌表张球的奏疏 信州弋阳人张球，父亲去世五年，他仍在墓旁结庐守墓，哀伤憔悴超过礼制规定。墓门的砖上长出七茎灵芝，又有喜鹊在墓旁丛竹中筑巢。请旌表他的门闾。贾耽 贾耽，字敦诗，是沧州南皮人。天宝年间考中明经科，多次授任后任汾州刺史，入朝任鸿胪卿。大历十四年统领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年间召入朝任工部尚书。贞元九年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魏国公。顺宗即位，升任检校司空，代理左仆射。永贞十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傅，谥号元请。进献九州图及《别录》《通录》的表 臣听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九邱》，晋国司空裴秀创制六种绘图体例。《九邱》是讲述成败的古代经典，六体则是绘图的新方法。臣虽然愚昧，早年曾以此为师法，后来屡次蒙受提拔，终于忝居台司。虽历任官职，实在有许多空缺失误，但天下的山川地理，我在睡梦中也没有忘记。那幅大图，外部逼近四海，内部区分九州，必须精密详尽，才能描摹绘制；臣正在重新编辑，希望继续完成这项工作。然而陇右一隅长期沦为藩镇和盗贼之地，职方失去了有关图籍，疆土难以区分。臣便勉强收集浅陋的资料，采纳民间议论，绘制关中、陇右以及山南九州等图一轴。洮湟旧地连接监牧之区，甘州、凉州以西控制着北方边陲；道路分岔处的侦察交通，军镇防御的冲要之地，无不尽力根据实际情况描绘，约略求其真实形貌。如果圣恩派遣将领守护边疆，亲自书写诏令授予兵法，那么灵庆一带设置险要的位置便可一目了然，原州、会州一带封疆的范围也可以知道。至于各州各军，必须论述道路里数和人口数额；各座山各条河，必须说明源头、末流及其经过。图上不能全部写下，所凭据的资料必须依靠记注，因此谨慎撰写《别录》六卷。又因为黄河是四渎的源头，西戎是各羌族的首领，臣一并考察研寻史书，删去浮泛言辞，把所听闻知晓的内容全部编为四卷。《通录》总共编成十卷，文辞意义鄙陋质朴，臣伏增惭愧恐惧，谨随表章一并进献。

译进献《海内华夷图》及《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的表 臣听说大地广阔厚重，承载万物，万国如棋子般分布；海水环绕四方之外，百蛮如锦绣般错杂分布。中原有五服九州，异俗地区有七戎六狄，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臣民的地方。从前母丘出兵，向东铭记不耐；甘英奉命出使，向西抵达条支。奄蔡是无边无际的大泽，罽宾则以悬度之险为屏障。有的道路曲折遥远，有的国名号已经改变，自古以来的博学通儒，很少有人能够全部详细考究。臣在弱冠时便喜欢听闻各地方言，初入仕途时就留意地理，考察研究，至今将近三十年。远方的邻国、异族的风俗、翻山越岭进献珍宝的道路、乘船前来朝贡的人，臣都考察追究它们的源流，访求它们的居处。各地往来的商贾，戎狄中的遗老，没有不听取他们的话并摘取其中要点的；里巷的琐碎传闻、民间歌谣小说，也收取其中真实的，删去虚妄的。然而自殷、周以来，疆域界限越来越清楚。承受天命而建立王朝的有八家，统一天下的有五姓，声教所及，以唐朝最为广大。秦始皇废除诸侯、设置郡守，长城从临洮修起；汉武帝排斥土地边患、开拓边疆，边塞界限延伸到鸡鹿。东汉时哀牢请求设置官吏，西晋时裨离与中原道路相通。隋朝在卑和、海西设置四郡，在扶南江北创置三州；辽阳失守失法，于是弃置了那里。高祖神尧皇帝顺应天命，全部拥有四方土地。太宗继承光明的事业，使盛德重叠，能够安抚远方、亲近近处；越过大漠开通道路，北至仙娥，在骨利干设置元阙州。高宗继承并守护宏大的功业，能够发扬先人的事业；派遣单车使者携带诏书向西越过葱岭，在波刺斯设置疾陵府。中宗重新承接配天的功业，没有失去旧有的疆土；睿宗含有先天般的气量，更新长久的国策。玄宗以大孝使内廷清明，以无为治理外部；大宛的骏马每年充实内厩，这同贰师将军穷兵黩武的行为，难道能够相提并论吗？肃宗扫平妖氛，使恩泽润及百姓；代宗诛除残余孽党，常伦秩序得以恢复。伏惟皇帝陛下凭借最圣明的资质，处在太平的时代，敦厚诚信、彰明义理，践行仁德、包容万物，惠养百姓，怀柔远方异族。因此泸南进贡机房水之金，漠北献上余吾之马，皇帝的教化广泛充盈，普天之下都蒙受滋润。臣幼年时就向师友切问咨叹，长大后奔走侍奉于宫阙，自知孱弱愚昧，却无端叨受荣宠，宏大的恩私无从报答，早晚都战战兢兢。兴元元年，臣伏奉诏令，命我修撰国图。不久又充任使者出使魏州、汴州，出镇东都、东郡，中间又因众多事务牵累，未能专心从事，功业因此久有亏缺，忧惭更加深重。近来臣年力衰朽，竭尽思虑，穷尽所听所见，全部绘入丹青。谨命工匠绘制《海内华夷图》一轴，横宽三丈，纵长三丈三尺，大体以一寸折合百里。另行标明华夏衣冠与异族服饰，标定高山大川，把四方极远之地缩绘在细绢上，把百郡分别绘制出来。宇宙虽然广大，展开图也不会占满庭院；凡是舟车能够通行之处，浏览地图便都能看见。又撰写《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中原以《禹贡》为开端，外夷以《班史》为源头；郡县记载其增减，蕃落叙述其兴衰。以前的《地理书》把黔州归入酉阳，如今改入巴郡；以前的《西戎志》把安国当作安息，如今改入康居。凡是各种疏漏错乱之处，全都加以订正。陇西、北地在永初年间被抛弃；辽东、乐浪在建安年间陷落。曹公放弃陉北，晋氏迁都江南；边境地区屡遭侵扰盗掠，所以旧日城邑一天比一天毁坏湮没。旧史所编录的，十中只有二三；今书搜集补充的，已经超过一半。《周礼·职方》把淄水、时水说成幽州的浸，把华山说成荆州、河州的镇山，既与《禹贡》不合，也不是出自淹中之书。对于见闻不足的地方，只能存疑，哪里敢贸然编次。古代的郡国用墨书题写，现在的州县用朱书题写；古今文字有所区别，拿来翻阅十分简便。臣的学问不及小成，才识也不是博闻多识。伏波将军马援聚米成山河地形，以此向众军指示；（人名缺字）侯的地图书籍，使人才能知道险要关塞。臣仰慕前代贤哲，这些事情也曾寄托心意，于是竭尽平庸浅陋的见识，只是对其中的错漏简略感到十分惭愧。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说文字源序》庖牺氏观察鸟兽的纹理，采用象形、指事的方法，创制文字契刻来代替结绳记事。到了夏、殷、周三代，通常都称为古文。周宣王时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略有不同。战国七国分裂，篆书和古文随着各国所崇尚的形式而变化。秦始皇兼并天下后，丞相李斯作《仓颉》七章，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六章，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七章，三者都约取史籀文字，而篆书体势更加工整，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小篆。后来征发士卒办理的案件越来越多，官吏为了简省易写，隶书便产生了。汉朝兴起后，书法教师把隶书和小篆结合起来，编成五十五章，教给乡里百姓。汉平帝元始年间，征召通晓小学、会集京师的一百多人，扬雄选取其中可以采用的文字，作《训纂》八十九章，删去重复之处。东汉班固又增加十三章，共一百零二章，六千一百二十字，群书所载的文字大略完备了。三国以后，隶书盛行，古文、篆书、籀文渐渐衰微。历经晋、魏、周、隋、宋、齐、梁、陈诸代，通晓篆书、籀文的人日益减少，只有碑铭颂文的额题中，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字，仍然十个中有八九可以考察文字源流。国家设立成均六馆，书学占其中之一，学习的人大致只记得笔画和点画，很少能深入精微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章〕 至德以后，事务日益繁多，乡里的小吏和富家子弟都轻易取得青紫官服，郡县中的才俊不再在六艺上积累功业。只有赵郡李阳冰，凭借神妙的篆书技法，远承李斯；当时的人得到他的书法，都全部珍藏在箱笼中。大历年间，他在东厅门右书写李司徒的《新驿记》篆书，笔法古朴淡雅，识者奉为宗师。他的侄子、检校祠部员外郎李腾，能够继承这门事业。贾耽常常感叹隶书转相讹误，难以探究会意；篆体端正，才可以辨明文字的源头。小学著作中，只有许慎《说文》最为突出，目录列五百四十部，作为众字的根本。若能在其中深入思考，就可以知道圣人的旨趣。因此请李腾继承其世父的精妙书法，把文字写在坯山的石上，借其长久保存，向后世展示。这座亭子控扼白马古渡，实为皇帝使者会聚之地，愿它流传并供人摹写，以等待后来的君子。令狐彰 令狐彰，字伯阳，是京兆富平人。天宝年间凭军功多次升迁，做到左卫员外郎将。安禄山叛乱后，令狐彰接受伪职，任博州、滑州刺史，统率军队驻扎滑台。令狐彰想依靠气节显名，于是把士兵、马匹以及州县的户籍全部登记后献出，授任御史中丞兼滑州刺史、滑州、亳州、魏州、博州等六州节度使。史朝义覆灭后，升任御史大夫，封霍国公。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右仆射，追赠太傅。

译遗表 臣自从侍奉陛下，得以充任藩镇守臣，所受恩遇极为深重；如今报效节义尚未完成，却将永远辞别圣朝，悲痛深入心骨。臣诚恳哀伤，叩头叩头。臣天性刚直拙朴，却也能够包容。近来因为鱼朝恩将要劫掠亳州，便同臣结下怨仇；当他纵情暴虐时，臣不敢入朝，只专心等待上天诛罚他，正想奔赴朝廷拜见。等到鱼朝恩死去，臣又连年患病，还遭逢家中丧事；气力衰微、双眼昏暗，行动必须有人扶持，连拜舞之礼也不能行。几个月来任职有缺，想请求代替并辞职退居；当天还希望病情稍有好转，盼望身体康健，荣耀地回朝觐见。自冬末以来旧疾更加严重，又生出疮肿，气息奄奄，于是知道将要死去，终于不能有一天登临宫阙、拜见圣颜。臣的礼节没有完成，忠诚没有施展，这是臣的大罪；下对不起先代，上有愧于圣朝。臣曾发誓诚心侍奉君上，建立大节，天地神明实在知道臣的心意；心愿不能实现，言语是从痛苦中发出的。仓粮、钱帛、绢布、羊马牛畜等物，一切都已经上报，并且事先已有安排。三军将士、州县官吏等，都各自恭守旧职，恭候圣恩。臣伏见吏部尚书刘晏和工部尚书李勉，见识忠贞，能够托付大事，伏愿陛下赶快命他们检校办理，以符合圣上的心意。臣的儿子令狐建等，性情不做坏事，行为也接近正道；现在请命令他们回到东都的私宅，使他们将来能够替臣报效国家，在下慰藉臣的幽魂。臣临死时神志昏乱，伏奉此表，悲哀哽咽。令狐（人名缺字） 令狐（人名缺字），是德宗（原文作“德▯”）五世孙。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大历年间升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建中初年升任礼部侍郎，多次被贬为衢州别驾。顺宗即位后，以秘书少监征召，尚未到任便去世。元和年间追赠工部尚书。劝谏厚葬元陵的奏疏 臣听说《左传》说“近臣竭尽规谏”，《礼记》说：“侍奉君主，有所冒犯也要进谏，不能隐瞒。”臣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错误地列身近臣，敢于竭尽狂妄浅陋的意见，希望能稍微有所补益，伏愿陛下详察。臣曾读《汉书》，看到刘向上疏直言，论述帝王修筑陵墓的戒忌，优秀的史官称赞感叹，流芳万古。为什么呢？圣贤的心意，以勤俭为要务，一定求合于正道，不做无益之事。所以舜葬在苍梧，没有改变当地的墓地形制；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当地的排列形势。周武王葬在毕陌，没有修筑高大的坟丘；汉文帝葬在霸陵，顺着山谷的地势安葬。禹并不是不忠，启也不是不孝顺，周公并不是不友爱，汉景帝也不是不孝；他们安葬君主和亲人，都遵守简薄的原则。到宋文公才开始厚葬，用蜃灰和木炭充实墓室，增加车马陪葬，他的臣子华元、乐举被《春秋》记作不臣。秦始皇葬在骊山，用鱼脂作灯烛，用水银象征江海，珍宝藏品数不胜数，千百年来人们都非议他。所以桓魋制作石椁，孔子说“不如赶快腐朽”；子游问丧葬器具，孔子说“根据家中的有无”；张释之回答汉文帝说：“假使墓中没有值得人欲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因此汉文帝修建霸陵，全都使用陶瓦器物，不用金银装饰。由此看来，有德之人的葬制越发简薄，无德之人的葬制越发厚重，昭然可见。陛下自从亲临天下，圣明政治日新月异，进用忠臣、斥退奸邪，减少膳食、节省用度，不珍视奇异物产的祥瑞，不亲近鹰犬游猎的娱乐。有关部门供应物品，全都按照原来的估价，利在百姓；四方进贡，只供祭祀之用，对自己很简薄。所以泽州奏报庆云，诏书说“以时令和顺为嘉祥”；邕州奏报金矿，诏书说“以不贪为宝”。恭敬思量圣上的谋虑，没有一件不是极为正确的。可是六月一日的制书却说：“凡因山陵制度而需要的物品，务必取其优厚，应当竭尽府库来供应费用。”这实在是因为仁孝之德深切于圣心。臣以为安葬亲人的道理，贵在合乎礼制。陛下每次发布明诏、施行德音，都比踪唐尧虞舜，超越周代汉代，难道会为了取悦凡俗人的眼光，违背贤哲的心意，去同失德之君竞相奢侈吗？臣又伏读遗诏说：“丧葬仪制，务必从俭从约，不得用金银锦彩装饰。”陛下恭敬顺从先帝遗志，一举一动都没有违背；如果制度规定得过于优厚，难道合乎顾命遗言的本意吗？伏愿陛下远远鉴取虞夏、周汉的礼制，深思孔子、张释之的告诫，虔诚奉行先帝旨意，俯身遵守礼经，作为万代的法则，天下幸甚。如今赦书虽然已经颁行，各项条文还没有公布，趁此机会奉行先帝遗制、施行圣明的道理，正是时候。伏望赶快诏令有关部门，全部遵从古礼。臣听说愚夫的话，圣王也会择取其中可用的；何况臣忝任史官，亲自记述圣上的美德，实在以自己同华元、乐举那样做臣子为耻，愿意以舜、禹的治理来记载圣上的功业。臣早晚恳切急迫，不敢不说。只是冒犯圣明，实在忧虑获罪；即使言语获罪、身遭贬黜，死了也如同活着。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志铭 正议大夫、行太子右庶子、史馆修撰、上柱国、晋昌县开国男令狐（人名缺字）撰述：正因为深奥，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把握细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君子穷究深奥而研察细微，不出门户便能制御事变，施行于自身便能驾驭变化，这大概就是圣人的德行吧？大唐名臣、追赠司徒、鲁郡文忠公颜公，以奉行大顺建立首要功勋，以树立大节达到最高忠诚，用来安定横流的时局，挽救将要颓败的纲纪；始终秉持一颗忠心，恭敬侍奉四朝皇帝。当今皇帝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他冒着危险舍生取义，死于蔡州之难。贞元二年春，蔡州平定。冬十一月二十三日，继承人栎阳县尉、秘书省正字颜硕，怀着忧伤护送灵柩，归葬于万年县旧原。皇帝撤去悬挂的乐器，震悼不已，于是下册书追赠上公。诏令有关部门备办鼓吹羽仪，送到墓所；派遣中谒者前往吊祭，赠钱五十万、粟三百石。命太常考定他的品行、撰写诔文，谥号文忠。凡是士人百姓、四方诸侯和公卿，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只要听到他的声名、想见他的形貌，无不震惊悲痛，感动仰慕并想着向他看齐。做儿子的更加孝顺，做臣子的更加忠诚，做弟弟的更加恭顺，做官吏的更加敬慎，由此可以看出盛德足以成为人的规范。

译公讳真卿，字清臣，是琅琊临沂人。孔宣父的弟子中有颜回，喜好学习、能够洞察事机，道德接近圣人，公就是他的后代。五代祖颜之推，任北齐黄门侍郎，是天下的大儒，著有《家训》《稽圣赋》《冤魂志》以及文集，收藏在国家藏书府，历代流传。高祖颜思鲁，也有儒者的品行，出仕太宗，掌管秦王府的书记，列入国史。曾祖颜勤礼，任著作郎、宏文馆学士。祖父颜昭甫，任晋王、曹王侍读，追赠华州刺史。父亲颜惟贞，任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储藏和汇聚的和气与精粹，是上天感应间气而降，于是集中到我公身上。公承受了纯厚的福祐，能够发扬前代功业；见识器度宏大深远，节操品行出类拔萃。公幼年丧父，太夫人殷氏亲自教养他。公侍奉母亲，年幼时就有成熟稳重的气度。家境贫寒，常常穷困，穿布衣、吃粗食，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他用余力专心求学，以道艺为甘美；五经中的精微言论以及诸子百家的精深义理，没有不研究的。听到道理以后，一定身体力行。尤其擅长文章，善写隶书；书法风格刚劲飘逸，足以与钟繇、张芝抗衡。二十岁考中进士，不久参加判试进入高等，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天宝初年在制策考试中列甲科，任醴泉县尉；又因八次使者考察上表称赞才能，调任长安。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奉诏巡察安抚河陇地区。曾经到五原，有一桩冤讼拖延很久没有裁决，公审理后弄清实情，郡中百姓都心悦诚服。当时正值炎热亢旱，却降下甘雨，街巷民间编歌传说，称这是御史带来的雨。又有士族中违背名教的人，朝廷官员中侮慢法纪的人，公全都上奏弹劾，用礼法加以纠正。宪纲因此震肃，朝廷嘉奖他，升任武部员外郎。当时宰相杨国忠凭外戚身份登上高位，憎恨不依附自己的人，便把公调出任平原太守。公本性宽宏厚重，到了任所，便推行这一原则来治理百姓：亲自体察疾苦来劝导行义，减轻赋税徭役来劝勉学习；命令不必严厉而能得到执行，教化不必铺张而能普遍融洽。天宝十四年，贼臣安禄山像野猪突进、蚂蚁般聚动，违逆常理、触犯法纪，伪造诏命征发军队，从蓟州长驱而来。公的热血和愤怒在心中激荡，于是公开说道：“哪里有做臣子的，能够忍心容纳这样的大逆？一定要竭尽节操，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恰逢郡中正在集合静塞军和屯丁三千多人，公便依靠这支力量，又召集境内举荐的武艺之士，同时发放钱财招募义勇之人，不到十天，便组成了万人军队。于是戒严坚守，并把情况上表朝廷。当时天下承平，安禄山突然发动叛乱，两河之间还没有人上表奏报。当时安禄山攻陷洛阳，杀害留守李（人名缺字）、中丞卢奕和御史蒋清，把三人的首级传示河北各郡，威胁他们归附。到了平原，公斩杀了伪使者，收取三人的首级，哭着安葬他们，于是上表使朝廷听闻。起初玄宗每次临朝都因风俗浅薄而自责，等得到公的奏表后非常高兴，长久称赞感叹，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颜真卿是怎样的人，竟能做到这样！”于是就地授任户部侍郎，兼任平原太守，又加任河北采访招讨使。还赐诏书说：“卿这一门，义节冠绝千古。”从此公的德行声望震动天下。当时公的堂兄、常山太守颜杲卿与公共同举义，内心激愤，生擒贼将何千年、高邈，献到宫阙之下，于是打通了通往太原的道路。忠贞刚烈的风范，出自同一家族。《诗经》说：“孝子的德行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忠臣也是如此。当时渔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怀忠、景城司马李（人名缺字），各自拥有数千兵力，有的达到万人，归附于公。邺郡太守王焘被安禄山调任代理河间事务，王焘让属官李奂斩杀伪署的河间长史杜暮睦，率河间众人归附公。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率领五千精锐渡过黄河，有诏令帮助公讨伐叛贼。仁爱的人前来，讲求仁义的人前来；勇敢的人不敢吝惜自己的力量，聪明的人不敢藏匿自己的谋略。清河的文士李萼，年轻而有志向，向公献上奇谋，用来沟通邻近势力的友好关系，补充军队的实力。原殿中侍御史沈震、盐山县尉穆宁、武邑县尉李铣、清河县主簿张澹、清池县尉贾戢，各自发挥才能，参与谋划、协助成就大事。公以长者的事务礼遇进明，众人同甘共苦，没有不竭尽力量来完成公的事业。贼帅袁知泰依仗兵众进犯聊城西部，公擂鼓两通便击破了他，俘获、斩杀的敌人以万计。当时河朔十七郡同一天响应归附，进兵二十万，横贯燕地、楚地，旁通井陉，打开土门关，沟通太原。河北节度使李光弼、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得以纵横河朔，收复常山、赵二郡，在嘉山大败贼帅史思明，这些都由公促成。公推心置腹而没有私心，信义传播到邻近各郡；平卢将领刘正臣带着渔阳归附。公认为渔阳是贼寇的根本所在，为了坚定他的心意，便割舍爱子颜颇，让他越过海路同刘正臣互通消息，并且派遣军用物资十多万。不久叛军攻陷京师，皇帝在灵武，往来的驿站和传递道路阻塞不通。公把帛书奏章封在蜡丸里面，让健步之士夜间赶路、白天潜伏，向四方传达消息，因此得以奉行诏令。肃宗刚即位时，派遣使者乘驿马，把诏令传布到江淮，王命再次贯通，正是依靠了这一办法。又升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采访招讨等使的职务照旧。同年冬十月，贼将尹子奇、史思明等率领十万精兵从燕地以南出发。先攻陷沧州、瀛州，接着侵犯德州、棣州，猛烈如燎原之火，冲击如决堤洪水。公内部没有维持两个月的积蓄，外部又断绝了同盟援助；估量形势、衡量力量，按义理不能侥幸苟安，不敢束手待擒、给国家留下耻辱，于是带领部下归向凤翔。有诏升任宪部尚书，不久兼任御史大夫。西京平定后，公想恢复旧有制度，多次进献正直的议论，触犯皇帝威严、违逆圣旨，终于不能久留，出任冯翊太守。改任蒲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又被酷吏诬陷，贬为饶州刺史。升任抚州刺史，充任浙西节度使。当时刘展驻在睢阳，反叛的形迹已经萌发，公于是整饬偏师，磨利五种兵器，水陆两路的战备都及时增修。都统使李（人名缺字）上奏，认为这是过度防备、惊扰众人；肃宗下诏，追授公为刑部侍郎，进爵为县公。

译不久刘展攻陷江淮，李（人名缺字）战败逃走，当时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公预先觉察，恼怒李（人名缺字）阻挠了他的计策。御史中丞敬羽用欺诈谄媚来取得恩宠，憎恶公刚直，便暗中用诽谤之言中伤他。皇帝威严震怒，责罚命令达到极点，公被贬为蓬州长史。代宗即位，调任利州刺史，尚未赴任，又征召授任户部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为金紫光禄大夫。授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使。尚未辞别宫阙，皇帝车驾便驾临陕州，公随从护驾前往行在，授任尚书右丞。回到京城后，升任刑部尚书，继续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朔方宣慰使，进封鲁郡公，食邑二千户。宰相元载倚仗权势专擅朝政，每逢公议政，公便依据经典直言，不向他屈服，并指责他将要像（字词缺误）那样行事。元载心中怨恨，面露怒色，几次都想积蓄力量发作。适逢公代理主持太庙祭享，元载诬陷他祭器没有修整，向宰相告发；元载趁机奏称公诽谤时政，公被贬为峡州别驾。尚未到任，又改任吉州别驾，调为抚州刺史，再转任湖州刺史。公治理崇尚清静，长期抚养孤儿、赡养老人，撤去防备、疏浚城壕，奉行廉洁明察，提升吏治事务，只特别责备其大意而已。郡中百姓喜爱他，立碑颂扬他的德行。他又酷爱文籍，书卷从不离手。起初在德州时，曾撰写《韵海镜源》，因遭变故而中止。到这时才延请、集合文士，编纂成书。古今文字中合乎义理的内容，采撷精华、撮取要旨，无不完备，共三百六十卷。因为它包罗万象，涵盖万类，广大如海；从末端追寻源流，明察如镜，所以取名《韵海镜源》。又著《吴兴集》十卷、《庐陵集》十卷、《临川集》十卷，并流行于当世。大历末年，奸臣被诛，宰相杨绾、常衮举荐公的旧德，认为他应当入朝，征召授任刑部尚书。公于是进呈所著《韵海镜源》，皇帝嘉许，收藏在集贤书院和秘阁。公前后三次任大司寇，因年老请求辞去荣职。皇上爱惜他的才干，改任他为吏部尚书，清理淘汰九流，整肃百官。代宗驾崩，朝廷因公是博学大儒，熟悉精通典章旧事，举荐他充任礼仪使。他恭敬守护陵寝，行礼无所违失，加授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原职照旧。著《礼仪集》十卷。皇上正想倚重他任宰相，却被权臣嫉恨，改任太子太师，表面上显示尊崇，实际上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建中四年，叛臣李希烈在淮河以西拥兵阻乱，诏令公奉使前往宣慰。那时叛军如豺狼般猖獗，有人劝公逗留等待，说这样可以暂避，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怎么能逃避？”见到李希烈后，他传达朝廷旨意，言辞不屈，意志不挠。叛党于是交相拔刀威胁他，傲慢辱骂，公神色凛然，以悖逆之罪责斥他们，李希烈不敢过分逼迫，便退去了。过了很久，李希烈设酒大宴，将要为公奉命回朝饯行，出发的日期也定了。适逢叛臣李元平攻陷我方汝海，向叛军投降，公在宴席上数说他背恩负义，严厉斥责。叛臣惭愧羞赧，暗中用不寻常的话煽动李希烈，李希烈心意改变，于是拘捕公。把他囚禁在官舍，用甲士防守。有人在旁边挖坑，有人在前面堆柴，有人骗他说要把他活埋，有人扬言要烧死他，施用的虐害毒刑不计其数，企图使公毁弃节操。公对他们说：“只要借给我一把剑，哪里用得着这样多的手段？守义而死，本来就是我的归宿。”叛贼终究不敢逼迫他。贞元初年，李希烈攻陷汝州。当时公已被幽禁凌辱三年，料想自己必不能保全，于是亲自撰写墓志，以表明自己的志节。这一年，他在汝州龙兴寺遇害，享年七十六岁。自从入朝任职以及出任藩镇长官以来，他常把安定君主、厚待百姓作为职责，把奖善惩恶作为志向。不是极其公正的话，他不说出口；不是正直之道的事情，他不存于心。树立操守，具有伯夷、叔齐那样的高尚；治理军队，具有羊祜、陆抗那样的仁德；在朝廷任职，具有汲黯那样的正直；治理下属，具有廉范那样的通达。他兼具这些美德，行事又极其俭约；强暴之徒不敢冲犯，千般狂风也不能动摇他。大义长期废弛，公使它重新振兴；淳厚的风俗长期衰败，公使它恢复。若不是贤人的事业，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他谦虚礼贤，不因名位而自高；只要是有道之人，即使住在蓬门、穿着鹑衣，也一定同他行平等之礼。在平原时，他曾举荐安陵处士张镐，认为他有宰辅之才；几年之间，张镐便位列三公，评论者都称道此事。他善于同人交往，对朋友的儿子，情义如同外甥和侄子。他以耿介操守自持，无论到哪里都不改变原则。刚强而合乎礼法，耿介而能容纳众人，沉静而不觉苦闷，行动则光明磊落。对自己有利的事，他不肯迎合权贵宠臣；君主有命令时，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推辞。他心中所想的是平息祸乱，而不是建立功名；志在报效国家，而不是求得生存。因此他舍生取义、视死如归，即使汉代的龚胜、魏代的王经，也不能超过他。从前卫国为孔悝作铭，鲁国歌颂僖公，都载在《礼经》中，表现在《雅》诗各篇里。众人都认为，公侍奉君主、侍奉父母，爱敬正直清廉，连一步也不忘记，德行已经充实了；他奉行道义、怀抱仁德，即使颠沛流离也不改变，这是德行的极致；他探究儒家学府的深奥，阐述古义、创立言论，这是文章的经典；他勤劳于王室，平定祸难、安行仁政，这是武功。赞颂之声若不昭明，后代将以什么为观法？因此，故吏、庐州刺史李萼便刊刻石碑，以使他的声名永垂不朽。以▯亘曾参与公主持的府会，位列公卿之末，充任史臣，便让我来赞述他的伟业，永远昭示后世。我不敢不竭尽浅陋，恭敬地叙述所听闻的事迹。铭文说：上天赐福圣明的唐朝，降生贤人来拯救时世。英烈的鲁公，积蓄德行以应时而生。像山岩高峙、玉镇稳重，成为太子的师傅。文武忠信兼备，辅佐天子。既已入朝任职，便显然正色直言。润饰我王朝的法度，出任藩镇以守德。贼人如豺狼毒蛇，流窜侵害国家。公整顿王师，消灭扫除妖邪。用和解消除纷争，用忠诚安抚叛逆。万里的狂风，有一半化作淳厚的风气。君子能够察知细微，遇到变故便能通达应变。保全我众多百姓，入朝奉行君主的聪明旨意。于是辅佐丞相，掌管出纳政令的喉舌。周旋于七次任命之间，内外众人都喜悦。忙乱的青蝇不能损害他的清白。身处危境而行事谨慎，保全这种明智通达。用来开拓疆土，使他在鲁地封侯。以此作为百官的榜样，使常伦得到整饬。祸乱没有平定，盗贼扰乱淮河之滨。皇帝说：你是贤臣，代替我去宣慰安抚。谁不怀抱忠心，处在死难之地呢？啊，我伟大的公，视险阻如平地。即使猛兽凶猛，也毫不迟疑地踏过它。扇动、改变那浅薄的风俗，只求使它和睦兴盛。从前申伯出任藩屏，守护周王室，诗人歌咏颂扬，至今还传播着声律。何况我文忠公，是人的纲纪。功绩与四时相等，节操贯通霜雪。文章光彩焕发，死后更加显著。日月运行不息，留下的典范无边无际。☆尚衡 尚衡，至德年间历任散骑常侍、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文道元龟》（并序）

译天宝初年，我到平阳。平阳太守稷山公，是尚衡的叔外祖父。他一向喜好古道，门下尊重文士，当时的文人，多与他交往。他曾感叹说：“选取士人的方法，才干实在难以衡量吧？有人文章精美而品行浅薄，有人品行敦厚而文章浅陋；选士之道竟然有这样的缺失，到了这种地步。”他回头对尚衡说：“我曾认为你懂得正确的言论，你来说说吧。”我尚衡家族凭借文章进入仕途，已经延续五代；我虽然没有继承这一传统，却有幸承受余下的教诲，谨敢撰写《元龟》，来叙述这件事。《元龟》说：文章之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吗？还是它根本没有起始呢？天道以五行来区别经纬，地道以五色来区别方位，人道以五常来区别德性。《易》说：“观察天上的文象，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理，来教化成就天下。”没有五纬，凭什么能够认识天；没有五方，凭什么能够辨别地；没有五常，凭什么能够教化人？文章作为一种道，实在由来久远。天与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可以由此得到认识吗？卦从三画开始，文章的范围大体也不超出三等，这都是随人的资质而形成的；工巧或不工巧，各自有区别。君子的文章属于上等，因为他的德行完备；志士的文章属于中等，因为他的义理完备；辞人的文章属于下等，因为他的思虑完备。他的思虑可以统摄万物，义理可以感动众人，德行可以经纬教化。能够教化人的作品，大概只有君子的文章吧？君子的创作，以行动为先，行动是文章的本质；以言辞为后，言辞是文章的文饰。行动不超出言辞，言辞不超出行动，本质与文饰相互配合，这才是教化成就的道理。志士的创作，坚定地树立诚信，激愤地有所述说；言辞必有所讽谏，志向必有所归趋；文字少而情意恳切，气势高昂而声调苦峭，这就是感发激励的道路。辞人的创作，学习古人来抒发情感，组织文辞来描写万物；描写万物的能力越强，文辞就越华美；抒发情感越洒脱，气势就越高昂。气势高昂的追求清峻，文辞华美的追求婉转；以质朴为可耻，以情感为可贵，却忘记了自己的志向，这就是颓靡的道路。古人重视文章，是要用它修饰行为、表彰德行，显现情感、记载事情；在天地人之间运转织构，使道理通达于性命的本源，使君臣之位恢复正当，使鬼神幽深的奥秘得到昭明感通。如果失去这个道理，便无所措手足了。君子写成文章，事业也随之显著；志士写成文章，德行反而可能丧失。然而当今时代，辞人是不是太多了？世人因为崇尚文辞，便想凭这种文章规范万物、树立众人的法式，治理国家、安排政务；要达到教化成功，实在太难了，可悲啊！我谨敢撰写《元龟》，希望人们观察文章之道及其得失，了解悔恨和忧患由何而来。●卷三百九十五 ☆杜位 杜位，襄阳人，是右拾遗杜甫的侄子。至德年间，与杜甫一同在严武幕府任职。后来被贬为新州刺史，返回后任夔府司马，历任司勋员外郎。○为国公举行嘉礼的判词 〈国公举行婚礼，谒者没有向他说明礼仪，有司据此判定说：不是五品以上官员，请求裁处。〉 开国承家，已经承受了天子的明确命令；成年娶妻，应当遵循旧有典章。所说的这位国公，正要举行这场嘉礼。三次作揖、三次谦让，于是修行历代相传的礼仪；乘墨车、漆车，将要执行亲自迎娶的礼制。回头说那位谒者，竟然没有想到这些。礼仪之间，本来就应当特别尊重他的封土；礼制中尊卑等差的规定，难道还会不明白等级威仪吗？即使拿五品以上作为理由，最终也希望只用一句话便可驳倒这种说法。☆许嵩 许嵩，肃宗时人。○《建康实录序》司马子长善于叙事，古人称他为良史；然而班固嫌他的记载疏略，是非判断颇有违于圣人，又说他的几篇言论被这些缺点所遮蔽。许嵩只作叙述而不另行创作，私下思慕古人；如今考订、订正旧传，旁采遗文。起自吴国，始于汉兴平元年，终于陈末祯明三年。吴黄龙以前，虽然援引汉朝年历二十余年，实际上记的是吴国最初的事；到了晋灭吴，太康以后又涉及西晋三十余年的年代。及至琅琊王氏东迁，太兴即位元年，才成为东晋的首年。东晋十一帝共一百零二年而禅位于宋；宋八帝六十年而禅位于齐；齐七帝二十四年而禅位于梁；梁五帝五十六年而归入陈；陈五帝三十三年，止于隋开皇元年。陈建立国号，是梁的末年；梁称元年，是齐的末年；齐开始即位，是宋的余年。因此四家相接，共同使用了三年。吴国四帝五十九年，南朝六代四十帝三百三十一年，加上西晋取代吴国之年，以及吴国开始纪事之年，总共四百年间的事，都是东夏的史事。编成二十卷，名叫《建康实录》。其中详细记载六朝君臣的事迹，事情有详有略，文字讲究精要，不必一一列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年〕 至于土地山川、城池宫苑以及当时的营建设置，有的彼此兴建，有的彼此毁坏，都分别说明所在之处，用来保存古迹。其中若有奇异之事、另外听闻的内容，文辞不能连贯相属的，也都加以注记，使读者更加了解。这是为了让人通览全书而不感烦琐，简约却没有遗漏。☆刘太真 刘太真，宣州人。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大历年间任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的掌书记，征召授任起居郎，屡次任职台阁，由中书舍人转任工部、刑部、礼部侍郎。贞元五年主持贡士考试，多录取大臣和权贵近臣的子弟，因此获罪，被贬为信州刺史，后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