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七十六

译○新修嵩岳中天王庙记 太室山是九州的险要，为五岳之首；它孕育神灵，产生贤人，镇守大地中央。自从汉武帝听到“万岁”的呼声，便命祠官增加祭祀；后来元魏把庙迁到嵩岳东南。开元十八年，元宗征引元封年间的旧例，再次修饰祠宇。天宝初年，又命令按照王的礼制确定祭祀等级，封为中天王，编入国家祀典。每年六月，天子派河南尹到山下，洁斋，备办牲牢、珪币举行祭祀；祝史执掌笾豆、酒樽和舞列，陈述祝辞。以望祭的礼仪来崇奉配享上天的敬意，年年没有违失。然而祭祀年代渐久，土偶、木偶以及东序、西序、南厢、北厢的图形塑像，都被风吹落、日晒、雨淋、尘土侵坏；有的墙垣残缺，彩绘剥蚀，神像威严不显，几乎荡然无存。汉南元帅、荥阳人郑公由荥阳太守升任洛邑尹，以端正严密、温和文雅、彰明教化作为引导人民的方针，听闻这些积弊，便让人革除旧状。从中天王到夫人，都重新制作缨帽、冕服、首饰、步摇，以金翠间饰，显现五种色彩；旁边排列四岳四渎的神像，设置启母、少姨一类的神像。其余神像交错布置在门窗内外、台阶和门庭之间，有的操持大屈弓，装填仆姑箭；有的执殳、秉钺，环列在廊庑之下，从四面墙垣周绕到外墙，经过祠堂直到大门。观看它们的仪容和侍卫，头部如山镇般端重，眼睛仿佛瞬间凝视，手臂如戟，嘴唇像相互对合；它们擎手跪坐，屏息肃立，仿佛交门处有乡人入内跪拜。古代牧养人民、事奉神灵，必定两方面都修治：人民仰赖神灵正直，神灵依靠人民的明德，以享受丰厚福祉，承受各种福禄，这确实是为政的根本。前代把五岳的地位比作三公，皇家制度给予的尊宠超过五等爵位。如今征用郑公崇饰神庙、恭敬祭祀的本意，大概正是为了奉行国家典制、尊重君王命令。庚申年，行俭任职为吏，奉命掌管宫廷藏事，于是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传播美名于后世。☆崔损 崔损字至无，是博陵人。大历末年考中进士，又中博学宏词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屡次升任右谏议大夫。贞元十二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金紫，转任门下侍郎。贞元十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谥号靖。○明水赋（以“泠然感化，洁我蒸尝”为韵） 举行大飨之礼，明水是首先要用的。所谓水，是用来体现太古时代的淳朴；所谓明，是用来奉享最恭敬而光明昭著的诚意。它随着明月暗中化生，应和阴燧而通达玄妙之气。它暗中经过晴朗天空，泛映银河而色泽宁静；清晨来到清庙，浮承玉露而光彩鲜明。既有水向下流润的广大功用，又合于趋湿的本性，冥冥中预兆至理，与幽微之道契合于自然。加进五齐而奉献，先用三酒来表示虔诚。看它的形象来自上天，德性包含坎水之德，正如声音和影子相互召应，合于阴阳彼此感应。这样的礼节合乎节度，这样的颜色纯洁，不必借包茅来缩酒，又何必施用曲蘖？将它与▯樽并列使用，与越席整齐排列；或许不同于“不设帷幕而有诚信”，哪里能比得上“不食而清洁”呢？它晶晶荧荧，清清冷冷；明德最为馨香，神灵和人都能听见。从无味而有味，从无形而有形，源头深远而不可测，实在凭借造化而成。它在遥远天空中洗濯桂树的影子，在漫漫长夜里洗净蟾宫的月光。美好啊，昭明洁净，显著可赞；以水灌祭而常荐，适宜储存在玉匜之中，而不是承接在金盘里。至于鼎俎齐备，嘉美的祭品众多，芬芳浓郁，实在无法一一称名。崇尚它的根本，是知道祭献明水而不掺杂别物；珍重它的新洁，是知道斟酌取用全在于人。啊，我伟大的唐朝，庄严盛美；尊崇最初的祭祀，区别蒸祭和尝祭，进献元酒，最真挚的诚意确实美善。上天降下福祉，大地显出祥瑞，醴泉浩荡，明水也相继出现。明水映出庆云的色彩，照耀着祥瑞太阳的光辉；群臣作颂歌，歌唱孝治无穷无尽。○凤鸣朝阳赋（以“凤鸣山阳，振翼飞舞”为韵） 明亮的阳光啊，照耀着那朝阳之地；茂盛的梧桐叶啊，生长在那高冈之上。凤凰前来显现仪态，确实符合吉祥征兆；它是四灵中的美好称号，灿烂地显现五彩斑斓的文采。它的声音既和谐，于是振翅飞翔；清越的鸣声响亮流畅，来回盘旋，舒缓而有条理。它旁应天的元律，使十二管与四时相调；向上升入紫色烟云，飞行九万里而只需一息。不是丹穴山便不居住，不是苍竹实便不进食；小鹏也只能从扶摇风中起飞，低微的鸾鸟只能栖息在枳棘之上。至于它鸡冠般的头、燕颔般的下颔，心志高远而形貌闲雅，即使众多禽鸟加起来有百只，料想在德性上也难以攀比。所以它发声时，仰视白日而俯仰鸣叫；它的余音，随着清风来回传送。声音从山谷中泛泛传出，静静冷冷地充满山间；既飘荡到有边际之处，又辽远地通达无间。因此说，鳞虫中有龙，鸟类中有凤，偶然应时出现，如同贤哲之士间或降生；取同类来比，正如君子不同于众人。至于它拂过幽冥直上高空，临近高峻极顶独自鸣叫，空中的声响相互应和，幽深之处因之发出回声；烟霭色彩飘动，纷纷郁郁地随之迎接。天地四方因此澄明朗净，八方之风于是扬起清气；河川不兴波澜而彰显它的德行，大地不被阴翳遮蔽而感应它的声音，足以使风俗达到仁寿，教化融洽而天下安平。况且朝阳象征光明时代逐渐到来；凤凰鸣叫，正好比拟贤人唯以诚信自守。凤凰聚集在朝阳之地而轻快飞翔，贤人遇到清明时代便容易进用；整理羽翼而远远翱翔，望着青天奋发振翅。有的像持守节操而贞洁清白，有的垂着簪缨而恭敬谨慎。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多么威盛，飞翔时发出铿锵声；应合有道之世而按年进献，无文之世便代代少有。饮水一定取玉池的津液，游历一定到神仙的府第；它振翅飞翔，群鸟便全都跟随；和谐欢乐，百兽便相率起舞；它在阿阁筑巢以应昌盛之期，栖息丹阙来壮丽天宇。把它载入图籍以流传记述，一定要向圣明君主表彰它的灵瑞；包容众多美德而流传芳名，本来就难以一一详尽叙述。○饮至赋（以“破敌有功”为韵）

译圣人推举有功之人，选择贤能辅佐；以武义举兵，广布深厚恩德，这就是君主贤明、臣下忠诚，上下相互唱和。鬼方难以制服，竟敢以作乱之名动摇天下；远方夷族倚仗险要，不恭敬接受命令，也不来朝贺。于是举起戈矛，讨伐它们的怠惰；对方理曲而我方理直，必定凭借义勇远道击破。有的像霸主凭一战成名，晋文公讨伐诸国来建立功业；有的像军队兴师七十天，有苗人叩头请罪而自行挫败。然后成就大礼，扩充各种功绩，封为公、封为侯，左边是贤臣，右边是外戚。一人得到福庆，便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四海没有忧患，便销毁兵刃、铸造箭镞。厨师供奉牢牲和醴酒，乐工陈列戛击乐器。英伟的士人，先以谋略攻取敌人而论功受爵；勇猛的武夫，则以消灭敌人为由受到嘉奖。我们的君主贯通三代的睿智，继承百王中断的事业；任用伊尹、吕尚，便没有遗漏的计策；扶持卫青、霍去病，功业足称不朽。每当思念远方而赏赐功臣，便借慰劳军队来献上寿酒；在朝廷饮至，像鲁国史书记录功勋；在泮宫献上俘获的左耳，以汉家斩首计功为耻。远方安定了仍然谨慎，多处堡垒平静了也不以此自满。等到特殊功勋已经酬答，王者的恩泽更加隆盛，慰劳凯旋军队以大牢祭祀，赐给侯伯彤弓。以勇武爵位劝勉能干之人，使怯懦的人也因天下无敌而增长气概；提拔士卒为将领，使武臣对建立功勋发誓尽心。然后四海远方都开辟安定，天下达到大同；教化没有边界，光明盛德融洽流行。看见军队凯旋的盛大礼仪，没有谁不振作志气、整饬自身。○凌烟阁图功臣赋 大唐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时，天下完全清平，宏伟的事业重新创建，于是继承功臣的功烈，把他们记载在重阁之上；画像照映日光而更加明亮，楼阁高凌烟云而更加壮伟，功勋自然显著，宏大的仪容也值得瞻望。画像的容貌鲜明啊，丹青的形状灿烂啊。远远看去，仿佛是列仙的楼台；近前察看，才辨认出是公侯的仪容。缥缈啊，映照天空的色彩而遥远通明；近在咫尺啊，面向天子的容颜而内向排列。考察其中的意义，便知道圣明君主承受时运；观看其中的形象，便知道忠臣应合时机。它合于潜龙相会的征兆，也合于鱼水相资的关系；考察炎汉从前的制度，哪里还有可以相比的？征验大魏过去的做法，又有什么能够超过它？美好的是，容貌色彩显著铺陈，气象肃穆端庄；风采保存正直，颜色形貌体现恭敬俭约。像要进献忠言而准备进谏，像遵循礼法而有所检束；处在高位，正是因功劳高而取得尊贵；居于险地，也确实不同于徒然履险。由此可知君主记录功勋，是为了表彰贤能；臣子列在图中，是为了参与前代功臣的行列。名位和仪态雍容庄重，靠近丹红的楹柱排列成行；衣冠整齐鲜明，在彩绘藻井下相互映照。精美的绘像远远超过普通楼阁，崇高的功勋哪里能同燕然山刻石相比。正因为如此，皇帝的心意深远，圣上的思虑长久；他思念谋略，嘉奖贞节忠诚。否则，难道只是为了装饰彩绘的功劳，欣赏光辉灿烂的画像，面对重重屋脊的宏丽，玩赏高大宫宇的宽敞而已吗？所以用它来造成鲜明的警戒，激发劝勉和赏赐；一方面借此赞美宏大功绩的盛美，另一方面借此追念前代功勋而寄托思慕。只见高亭耸入半空，巍峨高临云中；仪容举止有所作为，光芒灿烂而融和；开拓宇宙来辅翼圣人，与丹青相配而记载功劳；城阙充满美好的祥气，披沐君王的德风。仰望它越发觉得高大，仿佛星辰正在紫微宫前环拱；远望它而不能企及，仿佛申伯、甫侯将要降生在嵩山。难道不是因为遇到圣明君主，才建立公正忠贞的节操吗？石头有时会剥落，水流有时会枯竭；这座阁却不倾斜、不崩塌，用来表彰功臣盛大的功烈。○五色土赋（以“皇子毕封，依色建社”为韵） 伟大啊，土的德性，光辉包含五种颜色。它的颜色，是按五方辨别而分封诸侯；它的德性，是使万物萌发而生长。自夏禹时便作为贡物，在徐方各尽职分；君王建立社坛以划定疆界，诸侯包裹茅土而拥有国土。光明盛大的大唐啊，德行宏伟显赫，确实凭借土德而使教化安康；采纳大汉强固根本的做法，分割土地授予爵位，效法周代建立屏藩的制度。分土封王，各自授予等级，各自端正所属方位。选择甲日举行而不失误，建立阴气之位而确实美善；确定五方使次序井然，分列五色使文理显明。平野烟雾消散，显出卿□的祥瑞色彩；高天雨过放晴，浮现美丽太阳的重重光辉。各种颜色环绕封土，是用来表示外部诸侯共同承担各方职事；正色居于上位，是用来表明内部归附于中央黄土。观看这种仪式，便知道大君有辅弼；考察它的旨意，便知道诸侯各有秩序。列入天地人三才，数目正在五；参合十种端绪，德性居于第一。既明亮又华丽，可以同天文相比；不倾斜不崩塌，因此能够保有上天默默的福佑。它与皇王长久相配，与天地一同终尽。况且治理国家、整饬社稷，必定以土来封建；光明彰显圣德，协助赞成时世和谐。将要尊崇上天而亲近大地，在侯土和国社之礼中，既成为四海的屏藩，实在使天下安宁。如果这样，君主建立社坛来施行政令，臣下接受封土来宣扬威德，象征君臣共同治理，也说明社与土彼此依存。因此成就百代君王的法则，成为万国的典范；珪璋玉帛等礼器，没有不因我而得以执用的；公侯伯子等爵位，没有不因我而建立的。土的德性如此美好，社的意义又有什么可以比拟？它的颜色并不等同于五星，而是时而连接、时而分散；它的质地各自表现一方，像山岳一样耸立。它能使我皇的国运更加尊崇，也能使宗室子弟的基业如磐石般稳固。既然如此，它的意义就广大了，哪里是这篇文章能够完全记载的呢？○北斗赋（以“成象在天，维北有斗”为韵） 北斗高悬，天象明亮回旋；帝星所居之处，称为斗宿。魁星和台星雄伟地建立极位，斗衡和斗柄列在前端。它调齐七政，使五行秩序均衡；俯临四海，横向统制九州。因此它依附乾卦的枢纽，压住坤地的要节，携带龙星，枕临参星，左边如枪，右边如戈。总领列宿，环绕卫护中宫；体现群臣，辅佐元后。它范围天地四方，纲纪四维；它的道理不昏暗，它的照临没有私心。至于铜制浑天仪取它为法，未央宫取它为准，它的变化可以考察，运动可以测量。岁首开始时，在新年应当用它指示南方；正位居中时，在阴方主持北方。看那高峻而相联的星宿，像缀连又像悬挂；如冰消散、明珠圆润，忽然又像拔出长剑倚靠青天。举起西面的斗柄以告诫盈满，拱卫北辰而处在偏位；乘着三台而转动运行，配合七曜回旋。斟酌天地的心意，哪里是酒浆可以舀取的？分辨寒暑的气息，比量钧石也不会有差错。星辰运行的次序没有失误，历法的数目因此存在。书写它隐微的一面，并不与太阳争夺光耀；黄昏一定出现，难道会向天帝隐藏光辉吗？照耀万国，犹如鱼儿随网而行；统摄百川，好比百川朝向大海。北斗参差错落，横斜布列于太清之中；环绕帝座闪耀，迫近银河的纵横交错；不因居于中部才显现，每居一位便自然明亮。它总摄天空中的五纬星，运行四时而使一年完成；并不只是像桥梁一样雄跨巴蜀，像壮丽的都城一样装饰咸京而已。于是万人都仰望它，万物都取法于它，它实在是群星之长。○冰壶赋（以“清如玉壶冰，何惭宿昔意”为韵）

译它像太阳精气一样明亮，玉有真实的质地，冰则贞洁清澄；我的君子正应当以它为象征！温润而光明。端正它的颜色，不是真实便不能做到；严峻它的节操，不贞正便不能守持。于是制作盘盂，访求结绿美玉，观看白虹般的气象，吟咏生刍之束。取自他山的玉石，经过琢磨来成就这块美玉，削治成器，错饰制成玉壶。诚信向四方通达，忠心不掩盖美玉的光彩；以虚空之心容纳万物，使空处适合发挥作用。到了严寒时令闭藏、阴气上升的时候，烟雾凝结，河海冻结，沙漠惊动雁塞，雪覆盖崤陵。于是天色初暮，玉壶开始结冰，面对华美筵席独自映照，对着金镜彼此澄澈。它还未完全融化，清润而有光泽；细微的光芒不隐藏，丝毫末节也没有过错。难道你的瑕疵可以隐藏，污点可以磨去吗？若不是这样，普通的石头就太多了。珍贵玉石是为什么？因为心地洁净。饮冰又是为什么？庄子借此寄托议论，宣父也曾用它立说。夜光珠足以夺人魂魄，明月也会感到惭愧，哪里能比得上立志守操、激浊扬清、勉励贪婪的人？这正是至人所比的德行，是贞洁之士所遵循的方向。用物象作为鉴戒，积蓄精明之德，像霜华清晨洁白，月影寒夜长存。因此观看它的人魂魄悚然，倚凭它的人思虑警惕；等到北风已经强盛，只庆幸西陆之气还没有显现。有位客人抚摸着它叹道：“美好啊，美好啊！我没有这样容易改变的品德，而且漏壶没有底，古人曾为之叹息；大圭不完整，往昔也曾有人谈论。哪里比得上这件器物如此美好，确实能大大增益君子的德性。”然后宣扬它的烈性，赞美它的意义，提笔命简，写成这篇歌咏冰壶盛美的赋。○霜降赋（以“霜降之日，豺乃祭兽”为韵） 天地间的气，严厉凝结便成为霜。在玉历上标志深秋的时令，在西方金位体现端正的颜色。它表现肃杀之气，顺应时令告诫节度；协调变化，开启阴气而闭合阳气。它激荡清风而增加寒厉，净化皓月而浮现光辉；惊动鸿雁发出嗷嗷之声，使苍苍的蒹葭凋落。因此它从地面升起，响应节律而降下。吟咏团扇，寄托失宠之情，班姬难道只是怨恨长门宫吗？踏着坚冰而来，正是寒冬的先兆，袁安难道会因陋室而惊惧吗？它通达重重阴气而首先出现，开启严寒而先于时令；阴气与节律相互感应，寒气与天地之气彼此资助。百工因此休息，万物在此时成熟。推究其原委，太阳运行到氐宿，月份终于戌位；它随着青女来标记时令，继承白露而取得形质。洞庭的落叶惊动水波，丰山的钟声响应节律；可以拿诗人来作比，或许想使酒壶澄清；大国以它为资助，也将对凌室的藏冰感到惭愧。凝结在地上，像收敛光芒而混同尘土；凋落在树木上，像除去浮华而取得果实。它到来时，便有清静的夜晚可以等待；它退去时，便在旭日下显现。至于树林中有鹰隼搏击，原野上有豺狼祭兽；枯叶翻飞纷纷，枯草停留在苍茫原野。贞烈女子见到它而壮大志气，羁旅之人面对它而触发感怀。它的姿态洁白，色彩明亮；既不厌弃菅草蒯草，又何必偏爱兰草呢？它辅助昊天完成化育，参与神明的功业却不自居有主宰之功。胡笳声忽然拂过，令人怨恨杨柳凋衰；剑刃可以封存，便显出荷花般的锋利。国家顺应乾坤的德性，效法天地的制度；施布恩泽如同春天，肃整万物而成就一年。申明法令来敦厚风俗，宣扬威势来消灭灾异；服饰器用各有制度，修明典礼而不差失；稻谷成熟可以进献，先在寝庙举行祭祀。名声在宪府中显赫，法令在司寇那里严明；驱退炎热，终于使四时秩序井然；使金石之声凄清，百兽都随之起舞。有位客人惋惜岁星屡次迁移，伤感志业尚未完成，独自在轩屏间低声沉吟，遥望空旷的宇宙；听见千家万户轻敲砧石，听到九重宫中的长漏声。近处看庭院树木，只空听见瑟瑟的声响；遥想山涧松树，谁来怜惜它青翠而独自秀美？这样看来，就可以知道霜降时节的情状了。○秋霜赋 望着长空而流转思绪，赞叹繁霜独自不同。它虽然由露水变化而成，却不凭借□而自行到来。朝向太阳便立即消灭，遇到夜晚晴朗又重新降落；天气温暖便停止，乘着寒气便飞散。正值鹰隼开始搏击，也正逢鸿雁初次归来。它气势森严，威势凛凛；比齐地纨绔的颜色更美，夺取楚剑的光辉。等到它降落池塘，覆盖原野大地，众草衰败，群木凋落；使南涧的白苹萎谢，东篱的紫菊破碎，梧桐因此失去影子，荷花因此消尽芳香。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可贵的是它的威势不妄自发作，行动随着万物的情状；使应当死亡的因之死亡，使应当存活的因之存活；拂过芝兰却不使它们露出怨色，拂过松竹却不损伤它们的荣华。譬如大圣施行刑罚，必定顺应时序；通达的贤人施用法令，不会伤害坚贞之物。至于蒲海的居处、桑河的沙洲，霜侵入战士的马蹄，封住将军狐裘的毛毳；沾在翠幕上便生寒，冻在朱旗上便自行脆裂；它助长阴冷气氛的肃杀，壮大坚冰的形势。三冬闺中啊，积蓄着相思；万里江山啊，苦于长期滞留。它不偏私于自身，触及万物便止息。像薄雾刚刚覆盖，又像轻尘尚未升起；凌厉而自然，严寒凝重无可比拟。因此它能够发挥司寇的职能，光大御史的职责，彰明忠臣无所犯事，承载君子所履行的操守。○浮沤赋 向上参究造化的道理，向下观察宇宙的功业；它既幽微难测，又精妙无穷。至于沉雷震动山谷，强烈的闪电划过长空，石燕飞出迎接雨水，铜乌振动而惊起大风。不久以后，悬垂的水流不停止，空庭积满水；面对滂沱大雨遍览四周，看见浮沤曲折连绵。它晶莹映照，清澄透彻，内在明亮，外表美好；忽去忽来，时灭时生，包含舒卷的尺度，合乎行藏的轨道。它柔和时，便随波逐流而以水波为心；它刚强时，便触碰万物而忘却自身。想来它暗中运行迅疾，谁能察知它的始终？浮沤的意义真是广大啊！俯身观看它，错落闪耀，像明珠从合浦出现；远远望去，明亮分布，像群星排列在银河之中。它因水而显发色彩，借虚空而形成形象；怀有清润的秀美气息，具备圆融通达的雅量；确实凭借天降的恩泽形成姿态，哪里是人力能够图画成形的？况且形势有千万种，形体没有固定的质地。有的繁多细小，争相涌动；有的稀少而大，间或出现。它从下游而行，守持谦下，寄托于上善之水而不泛溢；希望在当年显现光彩，所以在晴日中收敛光芒。○述圣颂 上天辅助圣人的德行，使之配享北极而尊崇，这是帝王的祖先啊。神明施行慈爱之旨，布施恩泽而使天下和洽，这是人民的父亲啊。合于天命而登临高岳，以寿命相齐来比喻长久，招来神灵福佑啊。飞扬的文章卓然独立，挥洒笔墨又相似，使万物得以瞻见啊。腾跃雄健而激烈，交相发出上天般的声誉芬芳，使上古之风偃息复兴啊。施发润泽，飘扬清气，总摄这些光明之气，覆盖下土啊。探求奇异，阅览精妙，意志和力量仍然高悬，只能徒然作成短篇啊。考察往事直到今天，文辞听闻相互传授，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啊。○祭成纪公文

译贞元十二年某月某日，朝议郎、右谏议大夫崔损，大中大夫、行给事中徐岱，朝议郎、给事中赵宗儒，正议大夫、守中书舍人高郢，宣德郎、守驾部员外郎、知制诰权德舆，起居郎韦丹，起居舍人杨冯，左补阙熊执易，右补阙归澄、崔▯、韦渠牟，左拾遗李肇、王中书，右拾遗蒋武等，谨以各种祭品的祭奠，明白告祭于门下平章事、赠太子太傅成纪公之灵。龙是辅佐之臣，虞舜打开四方的门，殷宗审察天象，傅说代替我传达言语。建中年间皇帝圣明，崔公被誉为文贞；继承先德而同风化，使公得以登朝任用。命运与我大唐相合，忠心使我皇彰明；君臣心意契合，圣贤志趣相同。于是调理五行，调和三光；既作国家舟楫，又作朝廷栋梁。内心温厚宽裕而美善，外表矜持严肃而庄重；温暖如冬日，肃穆如秋霜。琢磨瑚琏之器，修饰文章；鼎不夸耀光彩，兰也不必振发芳香。疏通封赏使庆泽长远，辅佐宗族使基业流长；祖先的事业已经继承，子孙的谋划更加昌盛。踪迹如泥中蛰伏之龙，形势渐渐高飞；穿绣衣持斧钺，居锦帐而含有芳香。曾经建立旌旗，廉察三湘；也曾持龙节，安抚北方荒远地区。在左曹驳正政事，在中台维持纲纪；功绩彻达宸廷，恩德深厚于朝廷。出入东西两掖，担任左右辅弼；进献忠诚正直的言论，谋议深密谨慎。美善的谋略一定上告，宫中的言语不向外泄露；在清庙承受天命，在圆丘捧奉太阳。为宣王制定典章，为诸侯制定法令；有伦次有要领，专精而纯一。功臣仇敌都必定举用或处置，有犯禁者便贬黜；保护正直、惩治邪恶，减少虚浮、勉励笃实。节俭能够防止奢侈，恭敬能够戒除安逸；即使在寝门假寐，也尽力效忠王室。执掌宰相之职，掌握枢机发出的政令；先使自己的心境平和，然后治理外物。赫赫的天子，万方接受历法；把鼎鼐之任托付给公，把帷幄之谋授予公。正要借助他的调和辅佐，使天下更加淳朴，却不料他从耕千亩、侍奉巡行五岳的愿望尚未实现，便福命短促。可惜他的忠心和长远谋划；勃然发病，忽然像在梦中去世。皇帝心中悲痛，人们仰望叹息；赙赠的恩典深厚，崇礼尤其优异。骑兵和鼓吹送行于咸京，龟兆显示葬地在鼎城；缑山旧陇，是太傅先人的墓地。我们这些相府僚属、禁宫各司官员，怎敢劳烦您的陶冶，反惭愧自己曾蒙您辅翼。马孛容虽有误，龙鳞却爱听正直；孔子虽然不说话，辛有也确实出过力。撤去灵帷，抬柩执绋等候在门；祭品虽薄只有一杯酒，菜肴虽轻不过一只小猪。悲痛实在因为感念您的德行，忠心哪里顾及个人所受的恩惠？愿清风般的美好风范，世世代代流传。呜呼，悲痛啊！恭敬地希望您尚且来享用祭品。☆沈既济 沈既济是苏州吴县人。杨炎做宰相时，推荐他具有良史之才，朝廷征召他，授任左拾遗、史馆修撰。杨炎获罪后，沈既济受牵连贬为处州司户参军，后来入朝任礼部员外郎，去世。我恭敬地认为，陛下如今的治理，忧患在于官职烦多，而不在于官员太少；忧患在于不加询问，而不在于无人可用。况且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从常侍、谏议大夫到补阙、拾遗，总共有四十人；加上常参待制的官员，每天有两人，都可以备作顾问，也并不少了。其中还有二十一员空缺，尚未补充；其他各司缺职，数目是它的好几倍。陛下如果认为现任官员没有才能，不足以参与议论，就应当选求有能力的人来替代他们；如果想要扩大耳目、广泛收取被淹滞的人才，就应当选择其中可用的，先补足空缺，使朝廷没有废置的官职，俸禄也不至于徒然耗费。况且设置钱本来收取利息，是有关部门的权宜办法，不是陛下经略治理的法则。如今设置三十名官员，都要供给俸钱、干力以及厨料什器，修建厅舍，每月约计不少于一百万钱；若以其他部门收息获利的办法计算，就应当以二千万钱作为本钱，才能获得一百万钱的利息。若把本钱平均摊派给百姓，还要另外除去二百户来承担；反复计算，损害就更加严重。当今关辅地区严重困苦，都是因为各部门收取息钱，伤害百姓、使人破产，债务积聚在府县之中，实在应当改革，以端正根本源头。臣又曾计算天下财物耗损最大的事项，只有两件：最多的是军费，其次是官俸；其余杂费，十项也抵不上这两项中的一项。臣恭谨地认为，陛下今天治理政事，忧患在于官职烦多，而不在于官员少；忧患在于不加询问，而不在于无人可用。况且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从常侍、谏议大夫、补阙、拾遗算起，共有四十人；再加上常参、待制的官员，每天有两人，都足以备陛下顾问，也并不少了。其中还有二十一名官员的职位空缺，尚未有人充任；其他各司的空缺职位，数目又是这里的几倍。陛下如果认为现任官员没有才干，不足以参与议政，那么就应当选拔寻求有才能的人来代替他们；如果想要广泛发挥群臣的聪明才智，把所有积滞未用的人才都收纳进来，那么就应当选择其中可用的人，先补足空缺的职位。这样一来，朝廷就不会有空缺的官职，俸禄也不会白白耗费。况且设置钱本来收取利息，是有关部门权宜的做法，并不是陛下经营治理国家的办法。如今三十名官员，都要供给俸钱、干力以及厨料、什器，还要建造厅堂屋宇，估计一个月的费用不少于一百万钱；若拿其他部门收取利息的办法来计算，就应当以二千万钱作为本金，才能获得一百万钱的利息。若把本金平均分配给人，又要另外免除二百户，反复计算起来，所受损失就更加严重了。如今关辅地区遭受严重困苦，都是由于各部门放取息钱，伤害百姓、使人破产，钱财积聚在府县之中。臣实在思考改革此事，以端正根本源头。臣又曾经计算天下财物损耗中最大的事项，只有两件：最多的是军费，其次是官员俸禄；其余各种杂费，十项也抵不上这两项中的一项。所以百姓更加困苦，纺织机杼仍然空置；正希望天下安和兴盛，就必定要依靠裁减。难道要让闲散官员又成为白白享受粮食俸禄的冗员吗？沿用旧制而设置，尚且还可以节省，为什么反而要增加呢？○上选举议 选拔官员的标准有三项：一是德行，二是才能，三是功劳。然而，举止安详、说话迟缓，并不等于有德；文辞华丽、文章漂亮，并不等于有才；资历累积、考绩叠加，也不等于有功。如今却凭这些来选取天下士人，本来就不可能尽得人才。臣认为，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各部门的长官，应当让宰臣推荐评叙，吏部、兵部也可以参与议论。六品以下官员和属官一类，则允许州府自行辟用；如果选用不公，就由吏部、兵部加以察核并举劾，予以谴责罢黜。这样，各类人才都能得到任用，官府也没有治理不好的了。如今在吏部选择人才，却把他们派到州郡任职。如果才干与职务不相称，责问刺史，刺史就说：‘任命官员出自吏部，我不敢废弃。’责问侍郎，侍郎就说：‘我是按照文书判词和资历考绩授官的，不能保证他们后来怎样。’责问令史，令史就说：‘我是查验履历上的出入而补授的，其他情况并不知道。’如果由州牧郡守自行任用，只要更换一名刺史，弊端就能革除。何况如今各道各使，从判官、副将以下，都由使者自行选择，即使有人徇私受托，十人中也有七人还能合格。因此，辟用属吏的办法已经在今天得到验证，只是还没有推广到州县罢了。选举方面的杂论。论选举杂事。论则天皇后不应列入《本纪》的议论。

译史官撰史，本意在于惩戒和劝勉：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维系国家社稷；前可启发千古，后可垂法万代。要使人在生时不敢差错，死后仍不忘畏惧；使它成为维系人伦、治理天下的纲纪，成为历代帝王的准则，而不只是安排文辞、排比事实，以日期联结月份罢了。所以，善恶之道在于劝诫，劝诫的权柄在于褒贬。因此，《春秋》的义法，对于尊卑、轻重、升降等事，即使只有一字两字，也往往寄托着精微的旨意。何况帝王的大名和正统，难道可以宽贷吗？臣以为，则天皇后起初聪明睿智，在内辅佐时政，功劳很大。到了宏道年间，孝和以长君身份继承帝位，而太后却专擅朝政。不久又废黜皇帝，使他或被幽禁，或被迁徙。后来太后掌握国家权柄，改移国运，变更国号，成为后妃专权、燕啄帝位的迹象，实在难以一一详述。此后五王制定谋略，唐朝国运重新兴盛；在议定名分时，难道不应有所降损吗？即使依照亲亲相隐的原则，礼制也应遵从国家的避讳；如果不能有所贬损，就只能照常称呼，怎么可以横越常典，超然列入帝王本纪呢？从前仲尼说过：‘一定要先端正名分。’所以夏、殷、周三代，称帝者已有三十世，而周人一概称他们为王。吴、楚、越的君主称王一百多年，《春秋》却把他们记作子。名分的高下取决于他们自身，而是非则要由我们来考定。过分的就压低，不足的就扶助；不因势弱而减损，也不因僭越而夺取；把持公正，保持平衡，不偏不倚；使应得之名不能凭空取得，既有的罪过也不能掩盖。这就是古代君子谨慎对待名分的原因。则天的身份本来属于坤道的柔顺，却占据乾道至尊的帝位，以柔弱之身凌驾刚强之位，使天道纲纪颠倒；进位是凭强力占有，退位也不是出于德行谦让。如今史官追述往事，应当称她为‘太后’，不宜称作‘上’。孝和虽然迫于母后的命令，降居藩邸，但他承继帝统、接续帝位，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史官追述时，应当称他为‘皇帝’，不宜称作‘庐陵王’。睿宗在景龙以前，天命尚未归集于他，只是承受太后的制命，暂时登临帝位；按伦理说次序不当，按名义说也没有根据。史官记载时，应当称为‘相王’，不应称为‘帝’。如果因为既往的得失已经成为事实，便不再加以举明，那么是非褒贬将从哪里辨正？执笔持简的史官，又能算做什么呢？则天废弃国家的历法，采用周朝的正朔；废弃国家的太庙，建立周朝的七庙；鼎命已经改变，徽号也已经更易，旗帜、衣裳和服色也都不同了，如今怎么还能按照周氏的年历，把她列入《唐书》的帝王本纪呢？从礼经来考察，这叫作扰乱名分。而且孝和继承天命登上帝位在太后之前，编年记事却把他排在太后之后，这和把僖公排在前面一样，是不明智的；详细考察当今制度和古代成例，都不能认为这样做是可行的。有人说：班固、司马迁都是优秀的史家，他们编写汉代史事，立《高后纪》来承接帝王世系，难道有人非议过吗？回答说：过去高后临朝称制，是因为帝位空缺，只不过分封吕氏诸王，违背了汉初的盟约，并没有达到迁鼎改命那样严重的程度。何况当时孝惠帝已经去世，孝文帝尚在下面，宫中两个孩子又不是刘氏后代；如果不记载吕后，还能记载谁呢？即使如此，议论者仍认为这样做不妥，何况是已经迁鼎改命的情况呢？有人说：如果不为天后立纪，帝王世系就会缺失，那么她执政二十二年的事迹，又归附在谁的名下呢？回答说：孝和在初年登上大位，在末年恢复旧有基业；虽然尊贵的名号一度被夺，但天命并没有改变，完全可以用来开端记事，也完全可以用来标明年份，有什么拘束呢？应当分列为两纪。从前鲁昭公出奔时，《春秋》按年份记载他的所在，说：‘公在乾侯。’况且君主仍然存在，即使失去了帝位，也不敢废弃不记。现在请把《天后纪》和《孝和纪》合并处理，每年年初一定先记孝和所在，以此统摄全篇，例如写道：‘某年春正月，皇帝在房陵，太后施行某事，改定某项制度’等等。这样，《纪》以孝和为主，而具体事情记述太后的作为，使名分不失正，礼制也不违常，名分和礼制两方面都能兼顾，别人就无从非议了。她的姓氏、名讳、入宫的原因、历任职位的资历、才艺和智略，以及生年、卒年和安葬情况，虽然编录收入《皇后传》，但应列在废后王庶人之后，篇名题作《则天顺圣武皇后》。论词科（附序）。开元以后，天下太平清静，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以不能凭文章通达显贵为耻。应诏参加科举的人，多时有二千人，少时也不少于一千人，而录取的不过百分之一。礼部员外郎沈既济评论说：起初，国家自显庆以来，高宗圣体多有不适，武太后主持政事，参与裁决国家大政，与天子并临朝政。太后很涉猎文史，喜好雕琢辞藻的文章。永隆年间，开始用文章来选拔士人。到了永淳以后，太后统治天下二十多年，当时公卿百官无不以文章取进；这种做法延续日久，渐渐成为风气。到了开元、天宝年间，上承高祖、太宗遗留下来的功业，下接四位圣主治理太平的教化，贤人都在朝廷，良将都在边疆，家家富足，户户充裕，百姓没有困苦贫乏，四方夷族前来归附，海内安宁。即使有宏大的谋略和高明的策略，也无处施展；即使有奇谋和雄武，也无从奋发。百余年间，人民生育成长，不知道金鼓的声响、烽燧的光亮，直到老去。因此，太平时代的君子，只需依靠门第调任、按户选取，凭文章和策问来取得俸禄官位；能够这样做，已经是立身处世的美事了。父亲教儿子，兄长教弟弟，没有人愿意改换这种事业。大的登上台阁，小的任职郡县，既能养活自己，也能供养家庭，各自都能得到满足；即使五尺高的孩童，也以不能谈论文墨为耻。因此，进士成为士林中的华贵选择，四方都仰望其风采；每年中第的人，不到十二日便能闻名天下。所以，忠贞贤能、俊秀杰出、隐藏才华而培养品行的人，都从这里产生；而凶暴奸邪、没有良心的人，有时也混在其中。因此，是非互相侵凌，毁谤和称誉彼此传播；有人煽动纠集党羽，私下结盟歃血，以求取得科第，结果声名震动天下；有人搜罗隐秘的罪恶，用来写成讥刺性的篇章诗咏，传播在道路之间，彼此轮番议论诋毁，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译论选举。考察近代以来，爵禄制度失当已经很久了。这种失误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四个‘太’：入仕的门路太多，世代勋贵之家受到的优待太过，俸禄利益太丰厚，督察责罚的法令太宽薄。请征引古代制度来说明这一点。《管子》说：‘利益如果从一个孔道流出，国家就无敌；从两个孔道流出，军队就不会困顿；从三个孔道流出，就不能出兵；从四个孔道流出，国家一定灭亡。’先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堵塞人们谋求供养的途径，限制获取利益的道路，使人没有游荡闲散的事情而专心于自己的事业。但近代以来，俸禄利益的来源有几十、上百个孔道，因此人们心思分歧，制度疏漏流失，无法控制。入仕的人多，农民和工匠就更少；农工少，物资就不足；物资不足，国家就贫困。这就是入仕门路太多的原因。礼书说：‘天子的长子也只是士。天下没有一出生就尊贵的人。’所以，即使是储君的尊贵身份，也和士人同列。从前汉王良任大司徒，罢官归居兰陵；后来光武帝巡幸，才恢复他子孙在封邑中免除徭役的待遇；丞相的儿子也不能免除户税。而近代以来，九品官员之家都不征税，其中高官荫庇下的子弟，更加重叠承受恩宠奖赏，全都安坐家中役使财物，坐食百姓，他们怎么承受得了呢？所以说，世代勋贵之家受到的优待太过。先王设置士人，是为了治理万物；设置俸禄，是为了代替他们耕作。农、工、商有经营劳作的辛苦，士人也有勤勉用人、治理政事的忧劳；虽然风教、谋略和道义方面士人较为尊贵，但他们的苦乐利害同农工商相比，并没有相差太远。后代的士人却撞钟击鼓、兴建台榭，极尽欢乐；农夫和工匠则被鞭打臀背，耗费筋力，以供养他们。能够入仕的人像升仙一样，不得入仕的人像沉入深泉一样，欢乐与忧苦仿佛相隔天地。上层供养得厚重，下层征敛就沉重；供养厚重，上层就觊觎更多欲望；征敛沉重，下层就无法安生。因此，品行不端的人，有的以死相趋奉上级，有的构陷奸事以求进入官场，不只是为了求利，也是为了躲避祸害。这就是俸禄利益的资助太厚重的原因。《论语》说：‘尽自己的力量来任职，不能做到就停止。’过去李膺、周举任刺史时，郡守县令都畏惧他们，看到风声便投还印绶的有四十多个城。这些人难道不想保住俸禄、安享荣华吗？只是顾忌汉朝的法令，不敢苟且。自从隋朝改变选官制度以后，即使极其愚钝的人，只要稍微出过一点力，考核有一项成绩，能够入选叙资，就按资历授予官职。他们同族的人一任任做官，随着品秩接受拜揖；积藏俸禄，任期满后便离职，其中因缘请托、侵吞财物的事情，也不断发生。他们罢官的那一天，妻子儿女必定穿着华美，仆人和马匹肥壮，然后在士人群体中安坐自得。等到任期届满再次参加选授，周而复始；只要没有造成巨大的祸害，直到死也不会被罢黜。因此乡里俗语说，人做官就像死了一样，没有做到任期结束后倒毙归来的。这种做官如此容易，享受俸禄如此优厚，上面的法令如此宽松，下面的征敛如此沉重，那么谁不会避开祸害而趋就利益呢？所以说，督察责罚的法令太宽薄。沈既济认为，应当减轻俸禄利益，强化督察责罚，使没有才干的人即使面对空设的官位、放在身旁的印绶，也不敢接受。减轻征税和徭役，使农民安居乡里，让农、商、百工各自乐于自己的事业；即使拿官位引诱他们，也没有人愿意改行。这样一来，谋求官位的心思不用禁止就会自行止息，仕进的门路不用关闭也会自行闭塞。假如上面不严格执行法令，下面又不减轻徭役，却想靠法律权术堵住仕进的行列、禁止人们奸诈冒进，这就像用泥土去堵塞横流的洪水，势必不能制止。古今选拔任用的办法，九流之士通常都按资序升迁，其标准不过三项：德行、才能、功劳。然而如今吏部选官全都没有做到这些。为什么呢？吏部制度的根本在于甲令，虽然说要考察德行来安排官位，衡量才能来授予职务，计算功劳来提升品秩，条文似乎已经齐备了。然而，考核校验的办法都依据判书、簿籍和履历，只在言辞应对、俯仰进退之间判断；侍郎又不是通晓神明，不可能真正知道一个人是否德行安详、言语舒缓，所以安详徐缓的言谈并不等于有德；华美的辞藻、漂亮的文章并不等于有才；资历累积、考绩叠加也不等于有功。假如拘守这些标准而不改变，尚且会错失人才，何况各类人才茫茫无数，人的耳目又有所不能周知呢？这不是鉴察不明，也不是选择不精，而是法制本身造成的；先朝已有数人把这些说得很详细了。因此，文皇帝忧虑这种弊病，准备加以改革。万物过盛就会衰亏，法令施行久了终会产生弊端；即使文治武功之道，也要随着时代而有张有弛，这正是五帝三王的制度彼此不相沿袭的原因。所以君王应当观察变化来制定法令，考察时势来建立政令。考察前代选官任用的制度，都曾由州府察举；但年代久远以后，讹误和弊失日益严重，到齐、隋时已经不胜其弊，凡是设置任用官员，多由请托而成。因此，当时议论者认为，与其让州府普遍徇私，不如由中央自行举用；与其让外部州府滥选，不如由内部吏部统一收取。于是废除州府的权力，把选官之权归给吏部。这是纠正时弊的权宜办法，并非治理国家不可更改的常典。如今吏部的制度已经窘蹙，也应当彻底扫除而重新制定，不能因循沉默，坐守利弊。臣认为，对于当今的选举，士人未必都世居本地，不必一定以乡里为根本。鉴察不能只靠一处明察，因此选官权不应专属于吏部。臣谨慎考量古代制度，斟酌今天的适宜办法：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各部门长官，应让宰臣推荐评叙，吏部可以参与议论；六品以下官员和属官一类，则允许州府辟用。这样，铨选的职责全部交给四方州府，最终结奏则都归吏部、兵部办理。必须先选定州牧郡守，然后授予他们选用之权；品级高的，先由他们署名任用，随后上报朝廷；品级低的，听凭他们用版牒任命，不必由朝廷正式授官。如果州牧郡守和将帅选用不公，吏部、兵部就可以察核并举劾。圣王明察四方、广听远视，对于私自冒滥、不慎举荐的人，轻则谴责罢黜，重则依法正刑；既然要求他们负责成就政事、授任官员，谁敢不尽力？这样一来，徒有虚名、接受伪命的人，才薄行劣的人，贪婪索取财货的人，以及懦弱奸邪的人，在诏令下达之日就会随声废止；总计大数，十人中可以除去八九人。这样，人员减少而编制宽裕，事务详明而官员审慎；贤能者不用奖赏也会自行进用，不肖者不用压抑也会自行退避。废除隋朝的权宜之法，恢复古代的美善制度，那么各种人才都能得到任用，天下将大为幸运。有人说：开元、天宝年间，不改变吏部制度，天下仍然治理得平稳，为什么一定要实行州府外部辟用，才可以达到治理呢？沈既济认为不是这样。

译选举只是治理国家的一端，制度虽有好坏，而施行则取决于法令。因此，州郡察举在两汉时期带来治理，在魏、齐时期却造成混乱；吏部选集在神龙年间紊乱，在开元、天宝年间却治理有序。当时由于长久承受太平，依靠法术治理，赏赐不失当，刑威必整齐，所以能够治理，并不是因为使用吏部选官才达到这种效果。如果当时采用州府辟召的办法，治理难道不会更加长久吗？讨论政事应根据制度而不是根据权宜，应该考察事情的本末，计算其长远和近期的影响，怎么能只说某时得利、某时失利呢？有人说：帝王的都城必须人口众多、四方辐辏，士人与物产聚集之后，才称得上宏大；如果把权力分散到郡国，远方的人不来，京城就会萧条，这该怎么办？这更不对。自古至隋数百上千年间，选举的职责都分给郡国。汉文帝、景帝、武帝时期，京师人口繁庶、物产富足，百业密集、九市兴盛，行人无法回头，车辆不能转弯，奢盛繁华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难道还要靠参加选举的士人来增助吗？况且人都有固定的土地，土地本身并不胜过人；浮游冗散的人多了，安土著籍的人就少了。自从隋朝废除州府外部选举，把天下人招来聚集在京师，春来秋往，像鸟群聚集、鱼鳞相合一样，耗尽关中土地的产出，供养四方游食之人，因此民众的劳力全耗费在漕运上，柴薪和粮食贵如桂玉。这是这些人使我们的京城空乏，难道还能说是谁使它空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况且如果把权力分给州郡，让各地自行辟举，四方人士就不会产生远离本土的想法，只需安居而尊重自己的事业，俸禄自然会来到；即使俸禄暂时没有得到，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荒废。若仕进的道路在外地完全断绝，人们就一定会聚集到京城，既顾惜时光又贪恋俸禄，谁肯安居在自己的家园呢？他们必定变卖田产，耗尽家中余粮，浪费资财在道路上，来往奔走。这就是驱使安土著籍的人离开本业，安心成为浮游冗散之人的做法。京城的冗员，怎么能和四方的实在人相比？一座都城的繁盛，怎么能和万国的富庶相比？何况帝王应当使天下繁盛，难道要在市廛街巷之中计较人口的多少吗？有人说：做官的门路开放已久，进入其中的人已经很多；如果改变这种制度，旧有的名额和常规调任不足以使人求得进身，就会使中等才干的人进无所容、退无所习，他们将归向哪里呢？沈既济认为，人的处境系于贤能或愚劣，事业也随尊崇或衰败而变化。掌管仓库的贤能之人既然可以入仕，那么士人中的不肖者难道反而不以出身庶流为耻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只有一个朝代。因此《左传》说：‘三代后妃的姓氏，到如今也成了庶民。’如今士人队伍已经很庞大，不可能强行废弃；但应当关闭旧有的入仕门路，不让新人再进入；提高做官的门槛，不让人滥登仕途。十几年之间，新人不再到来，旧人也会逐渐减少。等到人数减少以后，再裁省官员；人的才分各有余裕，只是被私情欲望所淹没，从来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引导他们，他们就会成长；萦绕牵制他们，他们就会变短浅，关键只在于是否勉励。因此，凡是士族子弟，都接受父兄的教训，凭借天生的聪明才性，又依靠祖上的官位根绪，没有沉沦困顿的忧虑。所以他们循守常规而不求修养，能够建立名节和义理的很少，这正是教育环境造成的。如果只举用善良的人，坚决弃绝无才之人，前面摆着爵位俸禄，后面逼近泥涂，人们心中都会愤激，谁不奋力求进呢？这样，中等品第的人全都可能成为长材；即使说是慎重选拔，不用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刘孺之。刘孺之，广平人。官任司封员外郎，升任京兆少尹。对升高判。〈解式和长年同行，因为升高时没有按照所见礼节行礼，于是把他杖打。解式向州府申诉，州府判决后，斗省按科条裁定为矢入。〉 预先设置教诫来防止过失，礼制就不会被违逆；遇到年长者却不恭敬，祸患就会自行招来。如果教训典章没有修明，那么用朴杖鞭打又有什么害处？看看这个解式，实在可以说是狡猾的童子。五个人共同居住，尚且要听从不同席位的礼节；年长十岁，就必须随后并肩而行。他不恭敬地避让、侧耳的礼仪，导致缺失向长者升高致敬的礼节；他所看到的事情如此混乱，我又能把它看成什么呢？用杖打他以树立威严，本来就应当承受这样的后果。小人掩饰过错，肆意说些轻薄的话；君子追究奸伪，不让他继续增长傲慢。把此事交给司败处理，足以显示不得凌犯尊长；最终由调人调解，也可以证明这是触犯年齿尊卑的行为。州司施刑，已经略微有失宽严适中；会府负责纠察，还认为年长者应当另加鞭罚。无论大小都根据实际情形处理，希望宽刑与严刑能够相互补益。第四百七十七卷。杜佑。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贞元三年，屡次升任尚书左丞，转任刑部尚书；贞元十九年，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元年，册拜司徒，封岐国公。元和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傅，谥号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