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二
○上封事表臣渤言。臣伏见今月一日赦,闻中外僚例应有策略可济时者,悉许上陈,无有所隐。臣窃以陛下登极已来,擢自岩野者,惟一人而已。臣感殊奖,不合私身,身既不私,岂宜爱死。若臣者,得死於义,则荣於生远矣。以元和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奏平贼三术,并皆请不舍元济,其上是感,其次是守,其下是战。又言感不成不失为守,守不成不失为战,此求庙战,为陛下万全之谋也。其直言必战者,是见无礼於君,如鹰▯之逐鸟雀,奋不顾身,真陛下义勇之臣也。昔汉代先零羌反,赵充国守屯田,辛武贤请讨袭,宣帝两行之,虽各成本功,岂如陛下雄迈独断,竟斩灭凶虏。则微臣前者上言,为国之道也。今扫清淮西,是陛下之圣也,社稷之福也。臣独不胜恳款,愿朝廷增修德政,以享外宁之功,辄复自忘幽朴,远献刍言,冀以尘露,少裨海岳。窃以陛下天纵生知,又嗜学不倦,故臣敢依托经史,敷陈下情,特乞圣慈容其迂繁,曲赐终览,则疏退小臣,死骨不朽矣。臣某中谢。臣昔负薪,偷暇读书。至《周礼》见春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即楚灵王所谓《三坟》《五典》是也。《书叙》又云:“三坟言大道也,五典言常道也。”然则三五之君,君之至者矣。臣曾学《易》,见三皇之道;加之以《书》,见五帝之德;加之以《诗》《礼》,见三王之仁;加之以《春秋》,见五霸之义。寻《战国策》,极於隋史,见沿代得失,参以百家,统以九流,又遗其繁华,摭其精实,收视黜听,顺其所自,故游涉中理也。仿佛三皇之化,自冥於天。天法道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范围天地,曲成万物。《易》称先天而天不违,又云: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是三皇在上,至朴未散,天下大同,无思无为逍遥而已。五帝之教,自冥於地。地则天者,其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书》曰:“天聪明自我人聪明,天明畏自我人明威。”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是也。五帝在上,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百姓不知,其德至矣。三王之政,自冥於仁,仁效地者,不识不知,无思不服,本以六德六行,文以五礼五乐。孔子曰:“以仁理人,”又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是也。三王在上,上仁下义,仁义相感,天下太和,故行苇天保之诗作。成康袭政,刑措四十年。至於五霸,力义统盟,功过糅驳,伤坏王猷。秦政贼隳周法,划去井田,残蚀六国,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故二世而亡。汉高帝宽仁大度,与人同利,任能使,善听纳,竟甸万国。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代可知也。”彼萧、曹辈,生於秦,长於秦,习於秦,惑於秦,不尽刷秦恶,特见制度,与夫三代联辉,此其未至也。然皆根於忠朴与清静,其世代长久者亦在此。文帝躬约素德,罢构露台,却千里马,熙然与刑措无异。贾谊尚以为皇号甚美,论德不称,岂非兼以造程裁范,未抵大中欤?景、武、昭、宣,亦各有美,皆以乐贤从谏,风流无穷。元、成、哀、平,过有轻重,皆以黜贤嬖佞,稔叠亡国。光武皇帝跃白水,乘旧德,贼莽百万,且溃且溺,又平赤眉、铜马、陇蜀诸寇,非项氏等夷。其佐命与三杰亦异,扌交其武踪,功次高祖。若乃稽古宅周,勋臣寿,儒学光,教化浃洽,躬践理平,自牧以谦,自勤以劳,兢兢若不及,过矣无次也。明帝孝思,敦九族,旰食以达幽枉,无幸私,舞矜色。章帝性仁厚,行春令,建胎养法,赋贫人以苑地。和帝抑符瑞,省贡献,有明、章馀风,皆洛都之令主。自殇已下,不足徵也。桓、灵不道,群丑侵政,诛灭贤俊,流毒蒸人,鬻官於朝,列肆於内,群盗大起,腥闻在上,赤帝之祚,其亡也忽焉。蜀先主任托孔明,有仁人风烈。魏文帝席父业,擅妄大言,轻议舜、禹,摧末疏本,其昏塞剧矣,然灾眚罪己,罢劾三公,终制省薄,亦足称也。此外无他胜略,继以荒允邻豪,敌臣奸雄,延数代而亡,实为幸矣。晋武承三叶权力,通一淮海,焚怪服,让泥金,容刘毅直辞,辉光蔼然。然违钦言峤议,使黼衣左衽,数百年华风不振者罪▯亏(疑)矣。南北分朝,质文术背。造邦者挺雄才,骋奇算,约之以勤俭,必有夏吕之功焉。残国者皆淫逸其心,猜毒溺私,移之以务禽奢奔,必有共、鲧之败焉。嗣主善恶紊驳,三者拟诸二汉,凶或逾之,美不及者也。大概吴风巧,其失也浮;虏俗愚,其失也鄙滞。名不胜质,故陈灭於隋。昔汉世祖帝陇蜀,更诏以书,贵服其心,耻以虚为胜也。何以造以岛夷索虏相济,得不愧颜於让畔通乐乎?
译上封事表 臣李渤上言:臣伏见本月一日颁布的赦令,听说内外官员凡是有策略可以救济时局的,都允许上陈,不得有所隐瞒。臣私下认为,陛下即位以来,从山林岩穴中擢用的人,只有臣一人而已。臣感念这份特殊的奖拔,不应当顾惜自己的生命;既然不顾惜自己,哪里应当爱惜死亡?像臣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正义而死,远比活着荣耀。元和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臣上奏平定贼乱的三条策略,都请求不要放弃对吴元济的感化:上策是感化,中策是坚守,下策是用兵。臣又说,感化不能成功,还不失为坚守;坚守不能成功,还不失为用兵。这是为朝廷谋划战争,是为陛下制定万全之策。那些直言必须出兵的人,是因为看见有人对君主无礼,像鹰鹞追逐鸟雀一样奋不顾身,实在是陛下义勇之臣。从前汉代先零羌反叛,赵充国主张屯田坚守,辛武贤请求出兵袭击,汉宣帝两种办法都采用;虽然各自成就了功业,哪里比得上陛下雄健超迈、独断决策,终于斩灭凶恶的敌虏?这样看来,微臣先前的进言,正是为国的道理。如今扫清淮西,是陛下的圣明,也是社稷的福分。臣独自不能抑制恳切之情,希望朝廷进一步修明德政,以享有对外安宁的功业,便又忘却自己幽隐鄙朴,远远献上浅陋的意见,希望如尘露一般,稍微有助于海岳般的大业。臣私下认为,陛下天赋聪明、天生明智,又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所以臣敢于依托经史,陈述下情。特此请求圣上慈悲,容纳其中迂曲繁琐之处,曲加恩赐,全部阅览;那么臣这个被疏远退处的小臣,即使死后骨骸也能不朽了。臣某叩首谢恩。臣过去背柴为生,偷空读书。读到《周礼》,见《春官·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这就是楚灵王所说的《三坟》《五典》。《书叙》又说:“三坟讲大道,五典讲常道。”既然如此,三皇五帝就是君主中的最高者。臣曾学习《易》,见到三皇的道;加上《书》,见到五帝的德;加上《诗》《礼》,见到三王的仁;加上《春秋》,见到五霸的义。再考察《战国策》,一直到《隋史》,看到了历代的得失;参照诸子百家,用九流加以统摄,又舍弃浮华,选取精实,收敛视听,顺应事物本来的趋向,所以涉猎各家而能够合乎义理。三皇的教化,仿佛自然与天道冥合。天效法道,不催促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包容天地,曲尽其妙而成就万物。《易》说,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又说,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是因为三皇居于上位时,至为淳朴的风气尚未散失,天下大同,只是无思无为、逍遥自在罢了。五帝的教化,自然与大地冥合。大地承顺天道,其德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威罚来自我们百姓的明察和威势。” 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五帝居于上位,专心一意,诚信地把握中正之道,百姓却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的德行达到了最高境界。三王的政治,自然与仁道冥合;仁效法大地,不用教导、不用知觉,天下没有思虑便归服;根本上凭借六德六行,文饰上采用五礼五乐。孔子说:“用仁来治理人。”又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三王居上位时,上位行仁,下位行义,仁义相互感应,天下极其和谐,所以《行苇》《天保》这样的诗篇得以创作。成王、康王继承政业,四十年间刑罚搁置不用。到了五霸,以武力和义理统领盟约,功过混杂,损害破坏了王道。秦国的政治毁坏周朝法度,废除井田制,残害吞并六国;虽然才智足以取得天下,却没有仁德守住它,所以传到二世便灭亡。汉高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与人共享利益,任用贤能,善于听取采纳意见,终于治理了天下。孔子说:“后来如果有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代之后的事也可以知道。”萧何、曹参一类人,出生于秦,成长于秦,习染于秦,也被秦的习俗迷惑,没有完全清除秦朝的弊病,只是看到了秦的制度,并把它同三代相比,因此还没有达到理想境界。然而他们都以忠厚质朴和清静无为为根本,汉朝世代长久也正在于此。汉文帝亲自奉行俭朴的德行,停止修筑露台,退还千里马,天下和乐,几乎与刑罚搁置不用没有区别。贾谊还认为“皇帝”这个名号非常美好,但议论德行却与名号不相称,难道不是因为在创建制度、裁定规范方面,还没有达到大中之道吗?汉景帝、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也各有美德,都能喜爱贤能、听从劝谏,流传的风范无穷。汉元帝、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过失有轻有重,都是因为排斥贤能、宠信奸佞,积累重叠而走向亡国。光武皇帝从白水乡起兵,凭借旧日德泽,击败王莽百万军队,使其一边溃败一边淹死;又平定赤眉、铜马以及陇、蜀各地的寇乱,远非项羽一类人所能相比。他辅佐建国的功臣,也不同于汉高祖时的三杰;考察他的武功踪迹,功业仅次于高祖。至于考察古代、居处周道,功勋使臣长寿,儒学发扬光大,教化普遍融洽;亲自履行平治之道,以谦逊自我约束,以勤劳自我勉励,战战兢兢好像来不及做事一样,实在是没有任何过失可比。汉明帝孝思深厚,厚待九族,常常忙到很晚才进食,以使幽隐受冤者得以伸理;不因宠幸而偏私,也不显露矜夸之色。汉章帝性情仁厚,施行春令,建立养胎制度,把苑囿土地分给贫民。汉和帝抑制祥瑞之说,减少贡奉,颇有明帝、章帝遗风,都是洛阳的贤明君主。自汉殇帝以下,便没有什么值得征验的了。汉桓帝、汉灵帝无道,群丑侵夺政权,诛灭贤能俊杰,流毒百姓;在朝廷出卖官爵,在宫内排列店肆,群盗大起,腥臭之名传到上天,赤帝的国运很快就灭亡了。蜀汉先主信任并托付政事给孔明,有仁人的风范。魏文帝承接父亲的基业,专擅妄发大言,轻率议论舜、禹,摧毁枝末而疏远根本,他的昏聩闭塞实在严重;但他遇到灾异便归罪自己,罢免弹劾三公,最终制定节省俭薄的制度,也还值得称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优胜谋略,后来又有荒淫昏乱的君主、与邻国豪强勾连者和敌国奸雄相继出现,延续数代才灭亡,实在已经算幸运了。晋武帝承接三代积累的权力,统一淮河以南以北,焚烧奇异服饰,辞让泥金,容纳刘毅的直言,光辉盛大。然而他违背王导的劝言和温峤的议论,使礼服制度被夷俗改变,数百年来华夏风气不能振兴,这罪过实在很大。南北分成不同朝廷,质朴与文饰的治术相互背离。创建国家的人挺立雄才,施展奇谋,以勤劳俭朴约束自己,必有夏禹、吕尚般的功业;残害国家的人都放纵淫逸之心,猜忌狠毒而沉溺私欲,转而追求禽乐奢侈和奔逐,必有共工、鲧那样的失败。后继君主善恶混杂,把他们同东西两汉相比,凶恶的有时超过两汉,美善的却有所不及。大概吴地风俗机巧,缺点在于浮薄;北方胡虏风俗愚钝,缺点在于鄙陋迟滞。名声不能胜过实质,所以陈朝灭亡于隋。过去汉世祖在陇、蜀之间,更改诏书劝服人心,重视使人心悦诚服,而以虚名取胜为可耻。如今为什么要依靠岛夷和索虏相互扶助,难道不应当面对让畔、通乐的古代圣贤而惭愧吗?
自隋没唐祚,十一帝颁春,响二百年矣。革土垂号,亚姬敌刘。但房、杜病同萧、曹,祖述秦、汉,宪章周、隋,使周邵得擅美於前代者,龟玉毁於椟中矣。乃元宗中兴,崇敏▯直,敏未达,直不深,皆辅理名才,不宜责以经国也。李林甫元载媚君以佞谀,迷君以嗜好,引同诛异,封其邪志,致逆羯启衅,燎原不灭者,非二子而谁,异代同愆,其污三纪,遂使朝多忌讳,俗尚苟容,波惊□挠荡动未息。《易》曰:“通其变,使人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自天▯之,吉无不利。”窃闻至德以来,天下常思太平,君臣之心,非不恳切。迄於今来未称者,是人倦而不知变,虽君侪尧、禹,臣越伊、周,诏如《尚书》典诰,日下既不行之,行之亦何由得通且久乎?《易》曰:“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天祚圣唐,以变通之数遗陛下,顺而革之,则悠久大历,必自此而更始矣。臣观前代嗣帝,功未有如陛下今日之盛也。宜乘今戮淮寇之势,以德制恒兖,则恩威兼畅矣。恩威兼畅,而又加之以舍小过举贤才,则陛下虽欲让太平之勋美,臣知必不得,明矣。伏望廓开圣德,以拨乱意自兼,剧秦灭政,志於炎昊间,再造鸿业,与天地惟新,驰之於无穷。昔舜禹以匹夫宅四海,其烈如彼;今圣代以五朝营太平,其难如此。臣又窃闻之,陛下使工伎必能,是不欲其两伤也。如此推而进之,则建皇极,致雍熙,如指诸掌乎。臣疑宰相公卿蕴其略,但启沃之次第未及,使陛下翘思文、武,凝望殷、汤。主忧臣辱,孰不愤叹!今陛下蹈道据德,安仁存义,则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之美兼矣;与人同利,从谏如流,尚约素,斥珍奇,则汉高孝文之美兼矣;尊儒学,兢兢若不及,幽枉必达,无幸私,无矜色,则光武、孝明之美兼矣;任托不惑,容受直言,则蜀先主、晋武之美兼矣。约以高祖、太宗之善训,贯以陛下之明圣,总萃前美,混论消息,融而为至德,发而为元化。以王道为尺,以大中为刀,度时之宜,裁酌古今,引知荡冤,驱末还本。正六官,叙九畴,举《王制》,仿《月令》,调兵食,崇孝悌,孰九族,辟谏路,显儒学,退文华,黜选举,复俊造,定四人,省道释。明刑以行令,理兵以御戎。然後经之以礼乐,纬之以道德,推诚信以化之,播风雅以畅之。坐明堂,登灵台,休息乎祥气之间,陛下袭羲轩於上,公卿侪稷契於中,黎元欢鼓腹於下。挹甘露,漱醴泉,禽畜四灵,不为难矣。臣愚寡闻,不识远大,伏望下宰相公卿大夫议之。如瞽言可采,伏乞搜岩封野,博引海内巨儒耆德元识明断之士,大开学馆,与朝贤参讲,令其稽古应时,据经更俗,仍使切磋周洽,复出精义,重作制度,使合乎宣父继周之旨。夫正气振,彼承家鼠寇,戎狄裔夷,若槁叶迎霜,轻冰涉暑,瞥然已去,闲然已亡,固不足尘於圣虑矣。今臣谨竭管见,献五事如後,是非疏密,悬在天鉴,蕞尔昏塞,何能自分。若乃沿革次第,时政所切,伏计宰辅必已详奏,亦不敢更言。臣今幸生圣代,又曾谬处谏垣,逢中兴将启之期,知太平必成之术,实惧不言为罪也。狂鼓微臣,不胜感恩中愤之过,谨勒▯承人某奉表被露丹恳以闻。臣渤诚惶诚恐。○处理投匦人奏应进状人论事,大者请分析闻奏,次者请申中书门下,小者请各牒诸司。诸司若处理不当,复来投匦者,即请具事繇闻奏。如投匦人有欺枉,责问得情状,请本罪之外,更加一等。又宝应元年六月敕,如有告密人登时进状,分付金吾留身待进止。今缘匦院无械系之具,忽虑凶暴之徒,难以理制,请勒安福门司领付金吾仗留身,然後牒送御史台京兆府,冀绝凶人喧竞。○论只日视事奏事君之义,有犯无隐,陈诚启沃,不必择辰。今群臣敷奏,乃候只日,是毕岁臣下睹天颜,献可否者能几何?○考校京官奏
译自隋朝灭亡、唐朝建立以来,已经有十一位皇帝颁布春令,声威传响二百年了。更改土地制度、垂示名号,几乎可以同周朝、汉朝相抗衡。但是房玄龄、杜如晦的弊病与萧何、曹参相同,所遵循的是秦、汉旧制,所效法的是周、隋成法,这就使周公、召公在前代独擅美名,如同龟玉毁坏在匣中。后来唐玄宗中兴,崇尚敏捷和正直;但敏捷没有通达,正直也不深厚,都是辅治理政的名臣才士,不应当用经国大业来责求他们。李林甫、元载以谄媚佞谀取悦君主,以嗜好迷惑君主,招引同党、诛除异己,放纵并封闭自己的邪念,导致叛逆的羯人挑起事端,像燎原之火无法扑灭;除了这两个人还能怪谁?他们在不同朝代犯下相同罪过,污损朝政三十年,于是使朝廷充满忌讳,世俗崇尚苟且容忍,动荡不安至今仍未止息。《易》说:“变通其道,使人不感到厌倦;使变化神妙,使百姓适宜。困穷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臣私下听说,自从至德以来,天下常常思望太平,君臣之心并非不恳切。直到如今仍未实现,是因为人们疲倦而不知道变通;即使君主可比尧、禹,臣下超过伊尹、周公,诏令像《尚书》中的典诰一样,既然每天颁下后不能实行,即使实行了,又凭什么能够通达而长久呢?《易》说:“使教化流行并加以裁制,在于变化;推行而使之实行,在于通达;使它神妙而明白,在于其人。默默完成它,不用言语便取得信任,在于德行。”上天把大唐的国运赐给圣明的陛下,又把变通的法则留给陛下;顺应它而变革,那么长久的大业必定从此重新开始。臣观察前代继承帝位的君主,功业没有一个像陛下今天这样盛大。应当乘着如今诛灭淮西寇贼的势头,以德力制约恒州、兖州,那么恩德和威势就都能畅行。恩威都能畅行,再加上宽赦小过、举用贤才,那么陛下即使想把太平的功勋美名让给别人,臣也知道一定做不到,这是明白无疑的。伏望陛下扩大圣德,同时承担拨乱反正的志向,超过秦朝、消灭暴政,立志达到炎帝、黄帝的境界;重新建立宏伟功业,与天地一同更新,使它流传到无穷。过去舜、禹以平民身份拥有天下,他们的功烈如此;如今圣明的时代经过五个朝代才经营成太平,其艰难竟是这样。臣又私下听说,陛下使用工伎,必定要求他们能够胜任,是不愿使君臣双方都受到伤害。这样推而广之,建立皇极、达到雍熙,岂不是如同指点手掌一样容易吗?臣怀疑宰相、公卿都蕴藏着这些谋略,只是启发辅佐陛下的次序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使陛下仰慕周文王、周武王,凝神期待商汤、周成王那样的圣君。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耻辱,谁能不愤懑叹息!如今陛下履行正道、据守德行,安于仁、存于义,那么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美德都兼有了;与百姓共享利益,顺从劝谏,崇尚俭朴,斥退珍奇,那么汉高帝、汉孝文帝的美德都兼有了;尊崇儒学,战战兢兢唯恐来不及,幽隐冤屈必定得到伸理,不徇私幸,不显矜夸,那么光武帝、汉孝明帝的美德都兼有了;任用托付而不疑惑,容纳接受直言,那么蜀先主、晋武帝的美德都兼有了。以汉高祖、唐太宗的美好训诫为纲,以陛下的明圣贯通其中,汇聚前代美德,综合考察消长,使它融合成为至高的德行,施行出来成为伟大的教化。以王道为尺,以大中为刀,衡量时势的适宜,裁酌古今,启发智识、荡除冤屈,驱除末流而返回根本。整顿六官,编次九畴,推行《王制》,仿照《月令》,调理兵食,崇尚孝悌,使九族亲睦,开辟进谏的道路,彰显儒学,抑制浮华文饰,废除不当的选举,恢复选拔俊才,确定士、农、工、商四民的秩序,减少道教和佛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明确刑罚以施行政令,整治军队以抵御戎敌。然后用礼乐来经纬治理,用道德来辅佐治理,推行诚信来教化百姓,传播《诗》《雅》之风来使教化畅行。陛下坐在明堂,登上灵台,在祥瑞之气中休息;陛下在上承继伏羲、轩辕的事业,公卿在中间比肩稷、契,百姓在下欢快得拍腹而歌。汲取甘露,饮用醴泉,使四灵禽兽出现,也不再困难。臣愚昧寡闻,不懂远大的道理,伏望下令宰相、公卿、大夫共同议论。如果臣的瞽言有可采纳之处,伏乞搜寻山岩、封闭乡野中的贤人,广泛征召海内博学的鸿儒、年高有德者、见识宏远而判断明达的人,大开学馆,让他们与朝廷贤臣共同讲论,使他们考察古代、适应时势,依据经典改变风俗;还要使他们相互切磋而周全融洽,重新发掘精深义理,再制定制度,使之符合宣父继承周道的旨意。正气一旦振作,那些承袭家业的鼠寇、戎狄后裔,便会像枯叶遇霜、薄冰经暑一样,顷刻离去,悄然灭亡,本来就不值得劳烦圣上的思虑。如今臣谨慎竭尽管窥之见,献上五件事情如下。是非是否疏漏,完全取决于上天的鉴察;臣如此微小而昏塞,哪里能自行分辨?至于沿革的次序和时政的紧要之处,臣料想宰辅必定已经详细奏报,也不敢再说。臣如今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又曾错误地任职谏官,正逢中兴将要开启之时,知道成就太平的办法,实在害怕不进言会成为罪过。狂妄的微臣感恩与愤懑交集,不能自胜,谨使▯承人某奉上奏表,披露赤诚之心以闻。臣李渤诚惶诚恐。处理投匦人的奏议 凡进呈奏状、议论政事的人,大事请分析清楚后奏闻,中等事情请申报中书门下,小事请分别移牒各有关部门。各部门如果处理不当,而投匦人再次来投匦,便请把事情的原委具奏。若投匦人有欺骗枉曲之处,责问而查得实情,除按原罪处罚外,再加一等。又据宝应元年六月的敕令,如有告密人立即进呈奏状,便交给金吾卫拘留本人,等待处理决定。如今由于匦院没有拘系人的器具,忽然担心凶暴之徒难以依法控制,请命安福门司把人交给金吾卫拘留,然后移送御史台、京兆府,希望杜绝凶人喧闹争竞。论只日视事奏 侍奉君主的道义,是有过错就犯颜进谏,有诚意就陈述启发,不必选择吉日。如今群臣上奏,却要等到只日,那么一年到头臣下能够见到天颜、献上可行或不可行意见的,能有几次呢?考核京官奏
宰臣萧亻免、段文昌、崔植等。当陛下君临之初,首任宰相,安危理乱,决在此时。况陛下思天下和平,敬大臣礼切,固未有昵比左右,侈满自贤之心。而宰相之权,宰相之事,陛下一以付之,实宣化理千载一遇之时也。此时若失,恐更无时。而亻免等上不能推至公,申炯戒,陈先王道德以沃君心,又不能正色匪躬,振举旧法,复百司之本,则教化不立矣。臣闻政之废兴,在於赏罚。亻免等作相已来,未闻奖一人德义举守官奉公者,使天下在官之徒有所劝;又不能黜一人职事不理持禄养交者,使尸禄之徒有所惧。如是则刑法不立矣。邪正莫辨,混然无章,教化不行,赏罚不设,天下之事,复何望哉?一昨陛下畋游幸骊山,宰相与翰林学士是陛下股肱心腹,宜皆知之。亻免等不能先事未形,忘躯恳谏,而使陛下有忽谏之名,流於史册,是陷君於过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亻免等言不行计不从,须奉身疾退,不宜尸素於化源。进退戾也,何所避辞。其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并翰林学士杜元颖等,并请赐考中下。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谏幸骊山,郑覃等谏畋游,是皆恐陛下行幸道途渐远,自此恣情无度。又思马有衔橛不测之变,风寒生疾之忧,急奏无所诣,国玺委妇人中幸之手。绛等能率御史继以两省官大谏於朝,有恳激事君之礼,可以诫无言者。其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请赐上下考外,特与迁官,以彰陛下优忠赏谏之美。其崔元略冠供奉官之首,合考上下;缘与于▯上下考,于▯以犯赃处死,准令须降,请赐考中中。大理卿许季同任使于▯、韦道冲、韦正牧,皆以犯赃,或左降或处死,合考中下;然顷陷刘辟之乱,弃家归朝,忠节明著,今宜以功补过,请赐考中中。少府监裴通职事修举,合考中上;以其请追封所生母而舍嫡母,是明罔於君,幽欺其先,请赐考中下。伏以昔者宰夫入寝,擅饮师旷李调,今愚臣守官,请书宰相翰林学士中下考,上爱圣运,下振颓纲,故臣惧不言之为罪,不惧言之为罪也。今其三品官考,伏缘限在今月内进,辄先具如前。其四品已下官,续具条疏闻奏。○谏晏朝今日入阁,陛下不时见群臣,群臣皆布路跛倚。夫跛倚形诸外,则忧思积诸内。忧倦既积,灾衅必生。小则为旱为孽,大则为兵为乱。礼三谏不听则逃之,陛下新即位,臣至三谏,恐危及社稷也。○奏请停徵久远逋悬疏伏奉诏敕云,度支使所奏,令臣设计徵填当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钱四千四百二十贯。臣当州管田二千一百九十七倾,今已旱死一千九百顷有馀。若更勒徇度支使所为,必惧史官书陛下於大旱中徵三十六年前适悬,臣任刺史,罪无所逃。臣既上不副圣情,下不忍鞭笞黎庶,不敢轻持符印,特乞放臣归田。○论中人击崔发疏县令不合曳中人,中人不合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恩前,中人所犯在恩後,中人横暴,一至於此。是朝廷驯致使然,若不早正刑书,臣恐西夷之人,及藩镇奏事,传道此语,则慢易之心萌矣。○请免渭南摊征逃户赋税疏臣自出使,力求利病。窃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今才四十馀户。阌乡县本有三千户,今才有一千馀户。其他州县,大略相似。其弊所自,起于摊逃。约十家内有一家逃亡,即摊赋税使九家共出。税额长定,有逃即摊,似投石井中,不到底不止,摊逃之弊,户不尽不休。此皆聚敛之臣,竞剥下以奉上,惟思竭泽,不虑无鱼。伏乞诏书绝其摊逃,以见在户家产钱数为定。其馀有欠,且特恩免之。计不数年,人必归於农矣。夫农者国之本,本立然後可以议太平,若不由此而云太平者,是佞邪之臣也。伏乞陛下察而逐之。○桂州举前容管经略使严公素自代状右,臣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观察使臣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曾任容管经略使,行朝廷威恩,得蛮夷畏爱,可以备方隅之任,总廉察之权。使其处臣之官,代臣之职,必能犷悍柔服,▯洞▯安。伏乞圣慈允臣所荐,臣某不任诚恳之至。○奏桂管常平义仓状臣伏详敕文。本救荒歉,忽有危切,贵及其时。当州去京往来万里,奏回方给,岂及饥人?臣请所管忽遇灾荒,量事赈贷讫,续分析闻奏。庶使远人速活,圣泽遐流。臣之所管,僻在岭外,迫以山贼,人尤难理。若令数改,必困蟊食。当平义仓,本救灾害,向为歉▯。擢臣处之方镇,臣宜竭力上答皇明。伏乞圣恩允臣所奏,庶使皇灵远被,犷俗知恩。
译宰臣萧亻免、段文昌、崔植等,在陛下刚开始君临天下时,首先担任宰相;国家安危、政治治乱,决定于此时。何况陛下思望天下和平,敬重大臣,礼意深切,本来没有亲近左右、骄奢自满而自以为贤能的心思;宰相的权力和宰相的职责,陛下全都交给他们,实在是宣扬教化、治理国家、千载难逢的时机。若失掉这个时机,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了。然而萧亻免等对上不能推行至公之道,申明警戒,陈述先王的道德来滋润君心;对下又不能正色忘身,振兴旧法,恢复各部门的根本,那么教化就无法建立。臣听说,政治的兴废在于赏罚。萧亻免等任相以来,没有听说奖赏过一个有德有义、恪守官职、奉公办事的人,使天下任官者有所劝勉;又不能贬黜一个职事不理、只知尸位素餐、维持私交的人,使尸禄者有所畏惧。这样一来刑法就无法树立。邪正不能辨别,混乱而没有章法,教化不能施行,赏罚不能设置,天下的事情还指望什么?前些日子陛下出猎游览、临幸骊山,宰相和翰林学士是陛下的股肱心腹,本应都知道此事。萧亻免等不能在事情尚未形成前忘身恳切进谏,却使陛下留下忽视谏言的名声,流传于史册,这是把君主陷于过错。孔子说:所谓大臣,是以道义侍奉君主;如果道义行不通,就应当停止。假如萧亻免等进言不被实行、计策不被听从,就应当奉身退职,不应当尸位素餐于教化的源头。进退都违背道义,还有什么可回避、可推辞的?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以及翰林学士杜元颖等,请一并评为中下考。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曾进谏不要临幸骊山;郑覃等进谏不要出猎游览,都是担心陛下出行逐渐走远,从此放纵情欲而没有节制。又想到马匹可能发生被衔勒、绊倒等意外,风寒可能引发疾病;紧急上奏却无处投递,国玺反而交在妇人和宠幸宦官手中。李绛等能够率领御史,接着又联合两省官员,在朝廷极力进谏,具有恳切激烈地侍奉君主的礼义,可以用来警戒那些不发一言的人。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除按上下考评定外,请特别升迁官职,以彰显陛下优待忠臣、奖赏进谏的美德。崔元略位列供奉官之首,应当评为上下考;因为他与于▯同为上下考,而于▯因犯贪赃罪被处死,按法令应当降等,请评为中中考。大理卿许季同,以及任使于▯、韦道冲、韦正牧,都因犯贪赃,有的被降职,有的被处死,应当评为中下考。然而许季同不久前陷入刘辟之乱,舍弃家产归附朝廷,忠节显著,如今应当以功劳补偿过失,请评为中中考。少府监裴通职事修整有成,应当评为中上考;但他请求追封生母,却舍弃嫡母,这是明面上欺骗君主,暗地里欺骗先祖,请评为中下考。臣伏想,从前宰夫进入寝宫,擅自饮用师旷、李调的酒;如今愚臣恪守官职,请把宰相、翰林学士评为中下考,上则爱护圣明国运,下则振兴衰颓纲纪。所以臣害怕不进言成为罪过,而不害怕进言成为罪过。如今三品官员的考核,因限期在本月内上报,臣便先把以上内容具奏。四品以下官员,随后再分别条陈上奏。谏晏朝 今天入阁,陛下没有按时召见群臣,群臣都在道路上分散站立、跛足倚靠。跛足倚靠的形态显露于外,忧虑思念便积聚于内;忧愁疲倦积累之后,灾祸变乱必然发生。小则造成旱灾和妖孽,大则造成战争和动乱。按照礼制,三次进谏而君主不听就应当逃离;陛下刚刚即位,臣已经进谏三次,恐怕会危及社稷。奏请停止征收久远拖欠的赋税疏 臣恭敬接受诏敕,其中说,度支使所奏,请命臣设法征收填补本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的钱四千四百二十贯。臣所管州县的田地共有二千一百九十七顷,如今已经因旱灾枯死一千九百顷有余。若再强令臣遵循度支使的做法,臣恐怕史官会记载陛下在大旱之中追征三十六年前的欠款;臣担任刺史,罪责无处逃避。臣上不能符合圣意,下又不忍鞭打百姓,不敢轻易执掌符印,特此请求放臣归田。论宦官殴打崔发疏 县令不应当拖拽宦官,宦官也不应当殴打御囚,两人的罪过相同。然而县令所犯在恩赦之前,宦官所犯在恩赦之后,宦官横暴竟达到这种地步。这是朝廷逐渐纵容造成的。如果不及早按照刑法纠正,臣恐怕西方夷人以及藩镇来朝奏事的人会把这些话传出去,那么轻慢蔑视朝廷的心思就会萌发。请免除渭南摊派征收逃户赋税疏 臣自从出使以来,竭力寻求有利有弊之处。臣私下得知,渭南县长源乡原有四百户,如今只剩四十多户;阌乡县原有三千户,如今只有一千多户。其他州县,大致也相似。其弊端起于摊派逃户赋税:十家中约有一家逃亡,就把他的赋税摊给九家共同缴纳。税额长期固定,有人逃亡就摊派,仿佛把石头投入井中,不沉到底便不停;摊派逃户的弊病,不到户数全部耗尽就不会停止。这都是聚敛之臣造成的,他们竞相剥削下民来奉承上级,只想着竭泽而渔,不考虑将来无鱼。伏乞颁诏停止摊派逃户赋税,以现有各户的家产和钱数作为定额。其余拖欠的,暂且特加恩典免除。计算起来不过几年,百姓一定会归返务农。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以后才可以谈论太平;如果不从这里着手却妄谈太平,就是奸佞邪恶之臣。伏乞陛下明察并斥逐他们。桂州举荐前容管经略使严公素代替自己的奏状 右,臣恭敬依照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制书:观察使应在任期届满后三日内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述官员曾任容管经略使,能够施行朝廷的威恩,使蛮夷既畏惧又爱戴,可以胜任一方的职守,总领监察刺举之权。让他处在臣的官位,代替臣的职务,一定能使强悍者柔服,使▯洞▯安定。伏乞圣上慈悲,准许臣的荐举。臣某实在承受不了极其恳切的心情。奏桂管常平义仓状 臣恭敬详读敕文,原本是为了救济荒歉;一旦遇到危急之事,贵在及时施行。本州距离京城往返万里,奏章往返后才发给粮物,哪里还来得及救济饥民?臣请求,所管地区一旦遇到灾荒,先根据事情程度赈济借贷完毕,随后再分析情况上奏。这样或许可以使远方百姓迅速获救,使圣上的恩泽流布远方。臣所管之地偏处岭外,又受山贼威胁,百姓尤其难以治理。如果命令频繁更改,必然困扰百姓而被小虫般的势力侵食。常平义仓本来就是救济灾害的,却屡因歉收而空乏。陛下擢拔臣处在方镇,臣理应竭尽全力向上报答皇恩。伏乞圣恩准许臣的奏请,希望皇威远播,使强悍的民俗也知道感恩。
○辨石钟山记《水经》云:“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郦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响若洪钟,因受其称。有幽栖者,寻纶东湖,沿澜穷此,遂跻崖穿洞,访其遗踪。次於南隅,忽遇见双石,欹枕潭际,影沦波中。询诸水滨,乃曰石钟也,有铜铁之异焉。扣而聆之,南声函胡,北声清越,桴止响腾,馀韵徐歇。若非潭滋其山,山涵其英,联气凝质,发为至灵,不然则安能产兹奇石乎!乃知山仍石名旧矣。如善长之论,则濒流庶峰,皆可以斯名冠之。聊刊前谬,留遣将来。贞元戊寅岁七月八日,白鹿先生记。
○司空侯安都庙记客有游曲江者,始入境,则望韶石之山,既至郡,则瞻张公之祠,以谓吾韶之美,尽於此而已。未知直韶之西北四十里,有桂山之峻,有侯公之伟。予请言其略。山之肇迹,自荆山南走千馀里,至於衡山,陡起为炎帝国。又自衡山南走千馀里,至於桂山,郁然为祝融神区。山之盘薄方广,义八百馀里;峻极崇高,几五千仞。青峰碧嶂,□霞所栖,丹崖紫壑,神仙之宅。山下之庙,则司空侯公故家也。公名安都,字师成,本末具《南史》。工隶书,能鼓琴,长於五言诗,善骑射,为邑里豪雄。陈武帝时,强梗数起,惟与公定计。称为侯郎,未尝名。平侯景,擒王僧辩,破徐嗣徽,刺齐将,降萧孜,所向必克,其智勇之大略如此。始封富川县子,次授南徐州刺史,又进爵为侯,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又迁司空,又进爵为清远郡公,又加侍中征北大将军,其功烈之盛如此。始武帝崩,朝议未知所立,公独翼戴临川王,是为文帝。何其壮哉!公起布衣,提义众,乘风□之会,依日月之光,位极人臣,书勋竹帛,所谓豪杰之士也。侯师成以功烈为陈将军,张子寿以德业为唐宰相,韶之曲江,所谓将相之乡也。惜乎功大主疑,盛名之下,难乎其终,而子寿最为称显也。余尝东游泰山,西登华岳,南观衡庐,顾未有以韶之桂山而不列祀五岳者。盖其远在南裔,自古帝王耳目之所不接故也。今里中习俗流风,慷慨犹存,时或旱潦,四远来祈,未旋辄应。公之族有登进士第者,名晋升,字德昭,托予记之。予既作记,又作迎神送神之诗,以遗其乡人,使岁时祈恩报德,以长言而歌之。歌曰:天作高山兮去天几何?翠岫▯▯兮与天相摩。紫桂千寻兮上拂金波,飞瀑万丈兮倒倾银河。宅灵气兮郁嵯峨,降生司空兮此山之阿。入拔台城兮亲提义戈,百射百中兮战功居多。爵位崇极兮人谁我过,威名震主兮莫子敢歌。斋中会客兮举趾逶迤,擘笺点翰兮掉头吟哦。昔时门巷兮今已张罗,当年富贵兮恍若南柯。哀江南兮泪滂沱,吊故里兮影婆娑。空馀古祠兮白云东坡,缅想陈迹兮清风荔萝。奠桂酒兮伐鸣锣,折瑶草兮席轻莎。灵纷起兮舞ェェ,首红▯巴兮足绣靴。神之来兮杨玉珂,芳菲菲兮杂芰荷。神之去兮朱颜酡,杳冥冥兮驾蛟鼍。西风瑟瑟兮吟黍禾,暮雨潇潇兮湿钓蓑。此方之气兮神人以和,此方之物兮天无荐瘥。我作此诗兮匪商之那,俾尔遗俗兮慷慨而歌。○真系今道门以经▯授受,所自来远矣。其昭彰尤著,使缙绅先生不惑者,自晋兴宁乙丑岁。众真降授於杨君,杨君授许君,许君授子元文,元文付经於马朗。景和乙巳岁,敕取经入华林园。明帝登极,殳季真启还私廨。简寂陆君南下,立崇虚馆,真经尽归於馆。桉黄素方因缘值经,准法奉修,亦同师授。其陆君之教,杨、许之胄也。陆授孙君,孙君授陶君,陶君搜摭许令之遗经略尽矣。陶授王君,王君又从宗道先生得诸胜诀,云经法秘典,大备於王矣。王授潘君,潘君授司马君,司马君授李君。李君至於杨君,十三世矣。杨、许并越汉登真,许令亦终获度世,马、殳幸会而不业。自陆君已降,则帝者无不趋其风矣。此皆史有明文,或遗迹可访。又世世从事於斯者,其支裔焉。且知理而不知神,非长生之士也。超理入神,混合於气,无为而无不为者,我真宗之道也。道无否泰,教有通塞,塞而通之者,存乎其人。故予述真系。传其同源分派者,录名仙籍,不缉於此。时贞元乙酉岁七月二十一日,於庐山白鹿洞栖真堂中述。○少室仙伯王君碑铭少室山天标中气,吐颍浸洛,潜バ神洞,别辉日月,为灵人正府。府有伯,太清正中莅之。故刘北台光其前,王法主袭其後。法主琅琊人,讳远知,陈扬子牧昙选(一作昙首)子。母丁,感凤化胎。年七岁,日识万言。宅华阳,师陶宏景、臧矜。镞羽元业,遂能精融道数,弛张化机,降真易髭,延窦氏殂魄,疑其统天与真宰为徒矣。涉陈越隋,暨我唐皆宗之。语门弟子潘师正曰:“吾被署少室仙伯。”沐浴加冠衣而化,享龄一百二十六。高宗追赠太中大夫,谥升真先生,阐道也。贞元癸未,鄙人至自庐岳,栖托氵隐溪,牵萝践危,深入丹窟,漱挹▯▯水,感仙储洛游,礼空投诚,铭辞於石。铭曰:道结元气,神机真精。玉膏金芝,凝质自灵。迹散霞岫,思激霜飙。浮邱往矣,光尘寂寥。
译辨《石钟山记》《水经》说:“彭蠡湖的入口处,有一座石钟山。”郦道元认为,山下临近深潭,微风鼓动波浪,水与石相互撞击,声音像大钟,因此得名。有位隐居者沿着东湖寻找水脉,顺着波澜走到尽头,于是登上山崖、穿过洞穴,探访遗留下来的踪迹。他在南边停留,忽然看见两块巨石,斜倚着枕在潭边,影子沉入水波之中。向水边人询问,才知道这就是石钟山,而且有铜石、铁石发声不同的奇异之处。敲击它来听,南边的声音含混,北边的声音清越;鼓槌停止后,声音仍然腾起,余韵慢慢消失。如果不是深潭滋养这座山,山又涵养其中的精英,使气息相连、凝结成形,发出极其灵异的声响,不然又怎能产生这样的奇石呢?由此才知道,这座山仍然沿用石钟山的旧名。按照郦道元善长的说法,那么临近水流的许多山峰,都可以用这个名称来冠名了。我姑且刊正前人的谬误,留下来以告知后人。贞元戊寅年七月八日,白鹿先生记。司空侯安都庙记 有客人游览曲江,刚进入境内,便望见韶石山;到了郡城,又瞻仰张公的祠堂,便以为我们韶州的美景,尽在这里了。他不知道韶州正西北四十里,还有桂山的高峻和侯公的伟业。我请求略作说明。桂山山脉的起源,从荆山向南延伸一千多里,到达衡山,陡然高起成为炎帝的国土;又从衡山向南延伸一千多里,到达桂山,郁然成为祝融神灵的区域。山脉盘曲广大,周围八百多里;高峻崇拔,几乎有五千仞。青峰碧嶂,是□霞栖息的地方;丹色山崖、紫色深谷,是神仙居住的宅第。山下的庙,就是司空侯公的故居。侯公名安都,字师成,其生平详见《南史》。他工于隶书,能弹琴,擅长五言诗,善于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雄。陈武帝时,强横势力多次兴起,只有他能与侯公共同谋划。人们称他为侯郎,从不直呼其名。平定侯景,擒获王僧辩,击破徐嗣徽,刺杀齐将,降服萧孜,所向无不取胜;他的智谋勇略,大致如此。起初封为富川县子,后来授任南徐州刺史,又进爵为侯,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接着升为司空,又进爵为清远郡公,又加侍中、征北大将军;他的功业盛大到这种程度。起初武帝去世时,朝廷议论还不知道拥立谁,唯独侯公辅翼拥戴临川王,这就是文帝。多么壮烈啊!侯公从平民起身,带领义军,乘着风云际会,依托日月的光辉,官位达到人臣极致,功勋载入史册,正是所谓的豪杰之士。侯师成凭借功烈成为陈朝将军,张子寿凭借德业成为唐朝宰相;韶州的曲江,真可称为将相之乡。可惜功劳太大而使君主猜疑,盛大名声之下,很难善终;而张子寿最为显赫。余曾向东游泰山,向西登华岳,向南观览衡山、庐山,只是未曾见到韶州的桂山,却没有列入祭祀五岳的名山。大概是因为它远在南方边地,自古帝王的耳目无法接触到这里。如今乡里的习俗和流传的风气,慷慨之意仍然存在;有时发生旱灾水灾,四方远近的人来此祈祷,往往还未返回便得到应验。侯公族中有一位登进士第的人,名晋升,字德昭,托我写下这篇记。余写完记,又作了迎神、送神的诗,留给乡人,使他们在岁时祈求恩德、报答神灵,用长歌来吟唱。歌辞说:上天造就这座高山啊,离天空究竟有多远?翠绿的山峰高耸啊,仿佛与天相互摩擦。紫色桂树高达千寻啊,向上拂动金色的云气;飞瀑万丈啊,倒泻如银河。神灵之气聚集在这里啊,山势郁然高峻;司空侯公降生于此啊,就在这座山的山湾。进入台城便被擢用啊,亲自提着义军的武器;百发百中啊,战功尤其众多。爵位崇高达到极点啊,世上谁能超过我?威名震动君主啊,没有人敢为您歌唱。斋舍中会见宾客啊,举步从容曲折;展开纸笺挥笔啊,摇头吟咏。往日的门巷啊,如今已经张网罗雀;当年的富贵啊,恍惚如同南柯一梦。哀叹江南啊,眼泪滂沱;凭吊故乡啊,身影婆娑。只剩下古老的祠庙啊,坐落在白云东坡;遥想往日陈迹啊,只有清风吹过荔枝萝藤。献上桂花酒啊,敲击响锣;折取美玉般的香草啊,铺设轻柔的莎草。神灵纷纷升起啊,翩翩起舞;头戴红▯巴啊,脚穿绣花靴。神灵到来啊,驾着杨玉珂;香气芬芳啊,夹杂着菱角荷花。神灵离去啊,红颜如醉;幽暗深远啊,驾着蛟龙鼍鱼。西风瑟瑟啊,吹吟黍禾;暮雨潇潇啊,打湿钓鱼的蓑衣。这一方土地的气息啊,使神人与人和谐;这一方土地的万物啊,上天没有降下灾疫。我作这首诗啊,并非为了商颂的那种歌辞;只愿让你们遗留下来的风俗啊,慷慨地歌唱。真系 如今道门以经书传授承受道法,流传的源头已经很久远了。其中最为明确显著、使缙绅先生不再疑惑的,是从晋兴宁乙丑年开始的。众位真人降临,把经书传授给杨君;杨君传给许君;许君传给子元文;元文把经书交给马朗。景和乙巳年,诏令取经书收入华林园。明帝即位,殳季真请求把经书送还私人官舍。简寂陆君南下,建立崇虚馆,真经全都归入馆中。考察黄素方书的因缘而遇到经书,便依照道法奉行修炼,也同样是师徒传授。陆君的教法,是杨君、许君的后裔。陆君传给孙君,孙君传给陶君;陶君搜集许令遗留下来的经书,几乎全部搜集完了。陶君传给王君,王君又从宗道先生那里得到各种高妙秘诀;可以说,经书道法和秘密典籍,到王君这里已经完备。王君传给潘君,潘君传给司马君,司马君传给李君。李君传到杨君,已经是十三代了。杨君、许君一同越过汉代而登真位,许令最终也获得超脱尘世;马朗、殳季真有幸遇到真经,却没有成就道业。自陆君以后,历代帝王无不趋向他的风教。这些事情史书都有明文记载,有些遗迹也可以寻访;世世代代从事此道的人,都是他们的支派后裔。况且只知事理而不知神妙,不是长生之士。超越事理而进入神妙,与元气混合,达到无为而无所不为的境界,这就是我真宗的道。道本身没有否泰之别,教化却有通达和闭塞;能使闭塞重新通达,在于修道之人。因此我叙述真系。至于传承同一源流而分出的支派,已经录入仙籍,不在这里编纂。时在贞元乙酉年七月二十一日,于庐山白鹿洞栖真堂中撰述。少室仙伯王君碑铭 少室山高耸入云,山中元气吐纳,滋润颍水、洛水;幽深的神洞潜藏其中,光辉与日月相别,是神灵之人的正府。府中有主管者,由太清正中主持。所以从前刘北台彰显其前,王法主继承其后。法主是琅琊人,名远知,陈朝扬州牧昙选(一作昙首)的儿子。母亲姓丁,因感应凤凰而怀胎。他七岁时,每天能认识一万字。居住在华阳,拜陶宏景、臧矜为师。箭羽般的元妙事业,于是能够精通融合道术,施展变化之机;使真人降世而改变须发,使窦氏死者魂魄得以延续,看来他大概已经与上天和真宰成为同道了。经历陈、越、隋三代直到我唐,众人都尊奉他。他对弟子潘师正说:“我已被任命为少室仙伯。”沐浴后加冠着衣而死,享年一百二十六岁。高宗追赠他为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以表彰他阐明大道。贞元癸未年,我从庐岳来到这里,寄居在〔字迹不清〕溪,牵萝攀援,踏着险路深入丹窟,漱饮〔字迹不清〕水,感念仙人储洛游,向空中行礼表示诚敬,便把铭文刻在石上。铭文说:大道凝结元气,神妙的机理形成真精。玉膏和金芝凝聚成质,自然具有灵性。遗迹散落在霞光笼罩的山峰,思绪激荡如霜风。浮丘公已经远去,光彩与尘迹都归于寂寥。
○梁茅山贞白先生传吴荆牧陶▯七代孙名宏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也。初娠,母梦日精在怀,并二天人降,手执香炉。觉语左右曰:“当孕男,人非凡人,亦恐无後。”及生标异,幼而聪识,成而博达。因读《神仙传》,便有乘云驭龙之志。年十七,与江学攵、褚炫、刘俣为宋升明四友。仕齐,历数王侍读,皆总记室,笺疏精丽,为时所重师法。及清溪宫成献颂,宣旨α赞,兼欲刻石,王俭议异乃止。年二十馀服道。後就兴世馆孙先生谘禀经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转奉明请,乃拜表解职。答诏优叹,赐与甚厚。公卿祖之征虏亭,供帐甚盛,咸云自齐以来,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杨、许真书,遂登岩造静,自称华阳隐居,书疏亦如此代名。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每闻其响,便欣然而乐。至明帝欲迎往蒋山,恳辞得止。然敕命饷赉,恒为烦剧,乃造三层楼,先生居其上,弟子居中,接宾於其下,令一小竖传度而已。潜光隐曜,内修秘密,深诚所诣,远属霞人,可谓感而遂通者也。身长七尺八寸,为性圆通谦谨,心如明镜,遇物斯应。少忧戚,无嫉竞,灭喜怒,澹哀乐,或有形於言迹者,是显事广物。深慕张良之为人,率任轻虚,飘飘然恒有□霞气。其所修为,皆自得於心,非傍识能及。尤长於铨正伪谬,地理历算,文不空发,成即为体。造浑天仪,转之与天相会。其纂《真诰》隐诀,注《老子》等书二百馀卷。至永元二年,深托向晦。及梁武帝革命,议国号未定,先生乃引诸谶,记梁是应运之符。又择郊禅日,灵验昭著。敕使入山,宣旨酬谢。帝既早与之游,自此之後,动静必报。先生既得秘诀,以为神丹可成,恒苦无药,帝皆给之,又手敕咨迓。先生画两牛,一牛散放於水草之间;一牛著金笼头,有人执绳,以杖驱之。帝笑曰:“此人无所求,欲效曳尾龟,岂有可致之理?”时有大事,无不前已奏陈,时人谓为山中宰相。以大通献刀二,一名善胜,二名成胜,为佳宝。梁帝《金楼子》云:於隐士重陶贞白,士大夫重周宏正。其於义理,精博无穷,亦一时名士也。先生常作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谈空。不信朝阳殿,化作单于宫。”其时人事竞谈元理,不习武事,侯景之难,并如所言。大同二年告化,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屈伸如常。屋中香气,积日不散。诏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仍遣舍人监护丧事。弟子数十人,唯王远知、陆逸冲称上足焉。
○晋茅山真人杨君传真人姓杨名羲,晋咸和五年九月,生於句容。似吴人,洁白美姿容,善言笑,攻书好学,该涉经史。性渊懿沈厚,幼而通灵,与二许早结神明之交(二许映与穆)。思元荐於相王,用为公府舍人。以永和初受中黄制虎豹法,六年又就刘璞传灵符(璞即魏夫人长子也)。君渊沈应感,虚抱自得,若燥湿之引水火,冥默幽▯,相袭无▯关矣。年三十六,以兴宁乙丑岁,众真降授。有若上相青童君、太虚真人赤君、上宰西城王君、太元茅真人、清灵裴真人、桐柏王真人、紫阳周真人、中茅君、小茅君、范中候、荀中候、紫元夫人、南岳夫人、右英夫人、紫微夫人、九华安妃、昭灵夫人、中候夫人,莫不霓旌暗曳,神辔潜竦,纷纷属乎烟霄,沦踪收於俗蹊,燕声金响,於君月无旷日,岁不虚矣。君师魏夫人,俪九华而朋于诸真。故安妃云:“明君受质虚闲,秘构玉朗,兰渊高流,清响金宫,必高佐四辅,承制圣君。主察阴阳之和气,为吴越鬼神之君。後二十二年,将乘龙驾云,白日升天。今若不耐风火之烟,可寻剑解。”作告终之术也。《真诰》算以太元十二年丙戌去世。弟子许▯。先师告▯父穆,亦因君偶真,故许氏九人,虽道庆自先,数至神发,如尘鉴凝照,辉莹之功,并归于君矣。
译梁朝茅山贞白先生传 吴荆牧陶〔字迹不清〕的七代孙,名宏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刚怀孕时,母亲梦见太阳的精华在怀中,又有两个天人降临,手里拿着香炉。醒来后她对身边人说:“我将要怀一个男孩,这孩子不是凡人,只是恐怕不能留下后代。”出生后就显得奇异,幼年聪慧明敏,长大后博学通达。因为读了《神仙传》,便产生了乘云驾龙的志向。十七岁时,与江学攵、褚炫、刘俣被称为宋升明年间的四位好友。在齐朝做官,历任几位王的侍读,都总管记室事务;所作笺疏精美华丽,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和仿效。清溪宫建成后,他进献颂文,皇帝下诏称赞,还想刻在石上,因王俭提出异议才作罢。二十多岁时服食道术。后来到兴世馆向孙先生请教经法,精心修行道术,几乎通晓幽深微妙之理;又转而奉诏请求,于是上表辞去官职。皇帝答诏嘉奖叹赏,赏赐十分丰厚。公卿们在征虏亭为他饯行,供帐极其盛大,都说自齐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于是他进入茅山。又得到杨、许二人的真书,便登山建造静室,自称华阳隐居,书信题署也沿用这个名号。他特别喜爱松风,在庭院中遍植松树;每当听到松涛声,便欣然自乐。明帝想迎他到蒋山去,他恳切推辞,事情才作罢。然而诏令和赏赐不断送来,常常使他应接不暇,于是建造三层楼,先生住在上层,弟子住在中层,在下层接待宾客,只让一个小童传达而已。他隐藏光辉,不显露声名,内心修习秘法;凭借深厚的诚心所达到的境界,远远感通于霞界之人,可以说是有所感应便能沟通的人。他身高七尺八寸,性情圆融通达而谦谨,心如明镜,遇到外物便能应对。很少忧愁怨恨,也不嫉妒争竞,消除喜怒,淡泊哀乐;偶尔在言语行迹上有所表现,那也是显明的事理和广大的外物。他十分仰慕张良的为人,常常任意轻身而行,飘飘然总带着〔字迹不清〕霞气。他所修习和施为的一切,都从心中自得,并非旁人所能达到。他尤其长于辨正真伪和纠正谬误,精通地理、历法和算术;文章不徒然发出,写成便能成为有实际功用的作品。他制造浑天仪,转动它便能与天体运行相合。他编纂《真诰》隐诀,注释《老子》等书二百余卷。到永元二年,深深寄托于归隐终老。梁武帝改朝换代时,国号尚未议定,先生便引用各种谶语,记载梁朝是顺应天命的符应。又选择郊祀、封禅的日期,灵验显著。皇帝派使者入山,宣旨酬谢。皇帝早年就与他交游,从此以后,每有行动或静止,都必先向他报告。先生得到秘诀后,认为神丹可以炼成,只是常常苦于没有药材,皇帝都供给他,又亲笔写诏书向他咨询并迎请。他画了两头牛:一头散放在水草之间,另一头戴着金笼头,有人牵绳,用杖驱赶。皇帝笑着说:“这个人无所求,是想仿效曳尾之龟,哪里有可能把他招致来呢?” 当时凡有重大事情,他无不预先上奏陈说,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大同年间献上两把刀,一把名叫善胜,一把名叫成胜,都是珍贵的宝物。梁帝《金楼子》说:“隐士中最看重陶贞白,士大夫中最看重周宏正。”他对于义理精深博大而无穷尽,也是当时的名士。先生常作诗说:“王夷甫任意放诞,何晏平叔坐而空谈。不料朝阳殿,竟化作了单于宫。”当时人们竞相谈论玄理,不学习武事;侯景之乱,果然全如诗中所说。大同二年,他告别世间而化,时年八十五岁。面色没有改变,身体屈伸也和平常一样。屋中的香气积聚多日不散。诏令追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仍派舍人监督护办丧事。弟子有数十人,只有王远知、陆逸冲被称为入室高足。晋朝茅山真人杨君传 真人姓杨,名羲,晋咸和五年九月出生于句容。相貌像吴地人,皮肤洁白,容貌秀美,善于谈笑,精通书法,喜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性情深沉美善而厚重,幼年便通晓神灵之事,与许氏二人早早结下神明之交(二许指许映与许穆)。思元把他推荐给相王,任命为相王府舍人。永和初年,他接受中黄制虎豹法;永和六年,又从刘璞那里传授灵符(刘璞就是魏夫人的长子)。杨君深沉而能感应,胸怀虚静,自然自得,如同干燥和潮湿能够引水火相感;在幽冥寂静、深远隐微之中,彼此承接,已经没有任何阻隔。三十六岁时,即兴宁乙丑年,众位真人降临传授道法。有上相青童君、太虚真人赤君、上宰西城王君、太元茅真人、清灵裴真人、桐柏王真人、紫阳周真人、中茅君、小茅君、范中候、荀中候、紫元夫人、南岳夫人、右英夫人、紫微夫人、九华安妃、昭灵夫人、中候夫人等,无不使彩霓旗帜暗中飘动,神灵车马悄然振动;纷纷聚集于烟霄之上,隐没踪迹于世俗道路之间。燕语般的声音和金玉般的声响,随着杨君月月相会,从无空缺,年年如此而不虚度。杨君以魏夫人为师,与九华安妃相配,并与众位真人为友。所以安妃说:“明君禀受虚静之质,秘密构成玉朗之身;像兰渊一样的高士流品,清越的声响传入金宫,必定能辅佐四位辅弼,承受圣君的法令,主管察看阴阳和谐之气,成为吴越鬼神的君主。再过二十二年,将乘龙驾云,在白日升天。如今如果不能忍受风火之烟,可以寻求剑解。”这是预告他结束尘世生命的方法。《真诰》推算,他在太元十二年丙戌去世。弟子是许〔字迹不清〕。先师魏夫人曾告诉许〔字迹不清〕的父亲许穆,也是因为杨君偶然遇到真人;所以许氏九人虽然道业福庆早已有之,但后来数至神明发显,如尘镜凝聚光照,辉耀明莹的功德,都归属于杨君了。
○雷平山真人许君传真人许▯,字道翔,小名玉斧。父穆,晋护军长史,真位上清左卿。母陶氏,名科斗,入易迁宫。真人幼独标挺,含真渊嶷,长史器异之。郡举上计掾主簿,并不赴。清秀莹洁,糠秕俗务,如泉去蒙,盈其科而自进。居雷平山下,师杨君。传三天正法曲素凤文。後定录真人授其上道,告之曰:“学道当如穿井,井愈深,土愈难出。若不坚心正行,岂得见泉源耶?”真人常愿早游洞室,不欲久停人间。遂诣北洞告终,即居方隅山洞方源馆中,常去来四年方平台。故《真诰》云:“幽人在世时,心乐居焉。”又杨君与长史书亦云:“不审方隅幽人设座於易迁户中。朱真人化後十六年,当度东华受书为上清仙公,上相帝晨二录。”太和二年丁卯,时年二十七岁。咸康七年辛丑生,自太和三年已後,无复显迹。世谱年三十,则庚午年去世。《耆旧传》云:在此洞石坛上烧香礼拜,因而不起,明旦视形如生。坛今犹存。《真诰》云:从张镇南授衣解法,盖夜於坛上去耳。娶建康令黄演女,生男黄民乃还家。
○仙人临沮令许君传临沮令许仙人,名黄民,字元文,上清仙公▯之子,上清左卿穆之孙。以升平五年辛酉生。时掾年二十一,仕郡主簿,察孝廉石头仓丞南蛮参军临沮令。永兴三年,京畿纷乱,令乃奉经入剡,为马朗所翘,朗从父弟牢亦相周给。时人咸知许先生得道,又父祖皆有名称,各加崇敬。元嘉六年,欲移居钱塘,乃封其真经一厨付朗,靖中语此是仙灵之迹,非我自来,纵有书亦勿与人。及至杜道鞫家,停少时而终。时年六十九。《真诰》言黄民及伯祖迈、姑婆娥皇、伯联与黄民子荣、弟孙女琼辉并得度世。马朗敬经若君父,每有神光灵气,见於堂宇。朗妻数见有青衣玉女,空中去来。其家皆保富寿。朗忿何道敬窃书泄意,乃洋铜灌厨▯,敕家人不得复开。朗终,子洪殳季真犹共尊尚。景和元年,娄惠朗讽殳季真启取,季真善道术,为当时所知。及至,奉呈於华林园。既见真迹瑰异,朱黄焕赫,不敢穷览。至明帝登阼,季真乃启还私廨。陆简寂南下,立崇虚馆。经亦归于馆,何神真巧运既▯於马,又发於殳,终授於陆君,殳马犹巾几负籍幂之荣,而无容入其妙焉。
○宋庐山简寂陆先生传先生吴兴懿族陆氏之子,讳修静。道降元气,生而异俗。其色怡怡,其德熙熙,明以启著,虚以贯幽。少宗儒氏,坟索谶纬,靡不总该。以为先天抚化,混一精气,与真宰为徒者,载在金编玉字,不形于此。遂收迹寰中,冥搜潜衡熊湘暨九嶷罗浮,西至巫峡峨嵋,如雪映松风,丽乎山而映乎水。功成扣元感神授灵诀,适然自得,通交於仙真之间矣。宋元嘉末,因市药京邑,文帝味其风而邀之,先生不顾。及太初难作,人心骇疑,遂沂江南游。嗜匡阜之胜概,爰构精庐,澡雪风波之思,沐浴浩气,挹漱元精。宋明皇帝袭轩皇淳风,欲稽古化俗,虚诚致礼,至于再三。先生固称幽忧之疾,曾莫降眄。天子乃退斋筑馆,恭肃以迟之,不得已而莅焉。於是顺风问道,妙沃帝心。朝野识真之夫,若水奔壑,如风应虎,其谁能御之。先生拨雾开日,汰沙引金,指方以倒之,中人以上,皆自盈其分,司徒袁粲之流是也。既立崇虚馆,殳氏所宝经诀,并归于我焉。初先离山,有熊虎猿鸟之属,悲鸣拥路,出谷而止。及天子不豫,请事涂炭之斋,是夜卿云纷郁,翌日乃瘳。先时洞真之部,真伪混淆,先生刊而正之,泾渭乃判。故斋戒仪范,至于今典式焉。桂阳王构逆,暴白骨遍野,先生具棺榇,收而瘗之。其阴德密运,则无得而称也。迨元徽五年春正月,谓门人曰:“吾得还山,可整装。”众感讶诏旨末从,而有斯说。至三月二日,乃偃卧解带,肤理辉烁,目瞳映朗,但闻异香芬馥满室而已。後三日,庐山诸徒,共见先生霓旌霭然,还止旧宇,斯须不知所在。相与惊而异之。顾命盛以布囊,投所在崖谷,门人不忍,遂奉还庐山。时春秋七十二。所谓炼形幽壤,腾景太微者矣。有诏谥曰:简寂先生。以故居为简寂馆,宗有道也。凡撰记论议百有馀篇,并行於代。门徒得道者,孙游岳、李果之最著称首。後孔德璋与果之书论先生云:“先生道冠中都,化流东国,帝王禀其规,人灵宗其法。而委世潜化,游影上元,微言既绝,大法将谢。法师禀神定之资,居入室之品,学悟之美,门徒所归,宜其整缉遗踪,提纲振纪,光先师之馀化,纂妙道之遗风,可以导引末俗,开晓後途者矣。”
译雷平山真人许君传 真人许〔字迹不清〕,字道翔,小名玉斧。父亲许穆,任晋朝护军长史,真仙位号为上清左卿;母亲陶氏,名科斗,后来进入易迁宫。真人幼年便卓异挺拔,内含真性,深沉高远,长史认为他非同寻常。郡里举荐他为上计掾主簿,他都没有赴任。他清秀明洁,把世俗事务看得如糠秕;好比泉水冲去蒙尘,充实自己的本分而自然前进。他居住在雷平山下,拜杨君为师,传授三天正法和曲素凤文。后来定录真人把上道传给他,并告诫说:“学习道术应当像凿井,井越深,泥土越难挖出。如果不能坚定心志、端正行为,哪里能见到泉水源头呢?”真人常希望早日游历洞室,不愿长久停留在人间。于是到北洞告别尘世,便居住在方隅山洞的方源馆中,常常往来于〔字迹不清〕和平台之间,前后四年。所以《真诰》说:“幽居之人在世时,心中以居住在那里为乐。”杨君写给长史的信也说:“不知道方隅幽人是否在易迁户中设座。朱真人化去十六年后,他应当到东华受书,成为上清仙公、上相帝晨二录中的仙人。”太和二年丁卯,时年二十七岁。咸康七年辛丑出生;从太和三年以后,再没有显现踪迹。世间谱牒记载他享年三十岁,则应在庚午年去世。《耆旧传》说:他在这座洞的石坛上烧香礼拜,因而不起身,第二天早晨看他的形体,仍像活着一样。石坛如今还存在。《真诰》说:他从张镇南那里接受了衣解法,大概是在夜里于石坛上离世的。他娶建康令黄演的女儿为妻,生下儿子黄民,后来才回到家中。仙人临沮令许君传 临沮令许仙人,名黄民,字元文,是上清仙公许〔字迹不清〕的儿子,上清左卿许穆的孙子。升平五年辛酉出生。当时年二十一岁,在郡中任主簿,后来历任察孝廉、石头仓丞、南蛮参军、临沮令。永兴三年,京畿一带纷乱,县令便携带经书进入剡地,受到马朗的推重;马朗的从父弟马牢也相互周济。当时人都知道许先生已经得道,又因他的父祖都有声望,更加尊敬他。元嘉六年,他想迁居钱塘,于是把一厨真经封存起来交给马朗,并在靖室中说:“这些是仙灵的遗迹,不是我亲自前来;即使有书,也不要给别人。”到了杜道鞫家,停留不久便去世,时年六十九岁。《真诰》说,黄民以及伯祖许迈、姑婆娥皇、伯联,还有黄民的儿子荣、弟弟的孙女琼辉,都得以超脱尘世。马朗像敬奉父君一样敬重这些经书,每当出现神光灵气,便可见于堂屋之中。马朗的妻子多次看见身穿青衣的玉女在空中往来。他们全家都因此保有富贵长寿。马朗恼怒何道敬偷偷抄书并泄露其中旨意,于是把熔化的铜水灌入书厨〔字迹不清〕,命家人不得再打开。马朗死后,儿子洪、从子季真仍共同尊崇这些经书。景和元年,娄惠诱使洪、季真请求取出经书;季真擅长道术,为当时人所知。经书取出后,便奉送到华林园。既然见到真迹奇异瑰丽、朱色和黄色鲜明灿烂,便不敢全部翻阅。到明帝即位时,季真才请求将它们归还自己的官署。陆简寂南下,建立崇虚馆,经书也归入馆中。经书的神妙真传,既在马朗那里巧妙流转,又由洪、季真发扬,最终传给陆君;洪、马二人仍然有蒙巾负籍、保存经书的荣誉,却没有机会深入其中的奥妙。宋朝庐山简寂陆先生传 先生是吴兴陆氏名门的后代,名修静。大道降下元气,他生来便不同于世俗。他神色和悦,德性光明;以明达启发显著之理,以虚静贯通幽深之境。年轻时以儒学为宗,古代典籍、谶纬之书没有不通晓的。他认为先天抚育万物、混合同一精气、与真宰为友的道理,都记载在金册玉简中,只是没有在这里显现。于是他收敛踪迹于人世之间,暗中探寻并考察熊湘、九嶷、罗浮诸山,向西直到巫峡、峨嵋;如同白雪映照松风,山因之而美,水也因之而明。功业成就后,他叩问元始之道,感通神灵而获得灵诀,恍然自得,于是与仙人真人相互交往。宋元嘉末年,他因到京城买药,文帝欣赏他的风采而邀请他,他没有回头应召。太初年间发生变乱,人心惊疑,于是他沿江向南游历。他爱慕匡阜的壮丽景色,便在那里建造精舍,洗涤经历风波的心绪,沐浴于浩然之气,吸饮元精。宋明皇帝想继承轩皇的淳厚风俗,打算考察古制以教化世俗,虚心诚敬地致礼,前后邀请了不止一次。先生坚称自己患有幽忧之疾,始终不肯屈尊相见。天子便退朝斋戒,修筑馆舍,恭敬肃穆地等待他;他不得已才前往。于是皇帝顺着他的来意询问道术,精妙的言论使皇帝的心意得到滋养。朝廷内外认识这位真人的人,如同水奔向山谷、风遇到老虎便响应,谁能抵挡这种影响呢?先生拨开云雾使日光显现,淘去沙土使金子显露,指明方向并加以引导;中等资质以上的人,都能各自充实自己的才分,司徒袁粲这一类人就是如此。崇虚馆建成后,洪、季真家所珍藏的经诀,也都归于我这里。起初先生离开山中时,熊、虎、猿、鸟之类都悲鸣着拥在道路两旁,直到他出了山谷才停止。后来天子身体不适,请先生举行涂炭斋;当夜祥云浓密,第二天皇帝便痊愈了。此前洞真一部的经书真伪混杂,先生加以刊定校正,泾水和渭水终于分明。因此斋戒仪范直到今天仍成为典式。桂阳王谋反时,白骨遍野,先生准备棺材,收殓并埋葬死者。他暗中运行的阴德,无法尽数称述。到了元徽五年春正月,他对弟子说:“我能够回山了,可以整理行装。”众人对此感到惊讶,诏旨尚未允许,他却说了这样的话。到了三月二日,他仰卧着解开衣带,皮肤纹理光亮,眼瞳明朗,只听见奇异的香气充满屋室。三天后,庐山各位弟子共同看见先生仪仗如彩虹般朦胧,回到旧居,片刻之间便不知去向,大家都惊异不已。遗命要求把遗体盛在布袋中,投到所在的山崖深谷;弟子们不忍这样做,于是把他送还庐山。当时春秋七十二岁。这就是所谓在幽暗土地中炼形、飞升到太微天界的人。诏令赐谥号为简寂先生。又把他的旧居改为简寂馆,以尊崇有道之人。他所撰写的记、论、议等一百多篇,都流传于当世。弟子中得道者,以孙游岳、李果之最为著名。后来孔德璋写信给李果之,论述先生说:“先生的道术冠绝中原,教化流布东方;帝王接受他的法则,神灵和民众以他的道法为宗。然而他舍弃世间而隐化,身影遨游于上元;精微的言论已经断绝,大道将要衰微。法师禀有安定神明的资质,居于入室弟子的品第,学问和觉悟都很美好,是弟子们归依的人。他理当整理先生遗留下来的踪迹,提纲振纪,发扬先师余下的教化,编纂妙道遗留的风范,这样就可以引导末世的风俗,启发后来的道路了。”
○齐兴世馆主孙先生传有吴裔子孙名游岳,字颖达,东阳人也。幼而恭,长而和。其静如渊,其气如春,甄汰九流,潜神希微。尝步赤松涧缙云堂,遂卜终焉之地。宋太初中,简寂先生至自庐岳,云游帝宅。先生乃抠衣而趋,嗣承奥旨,授三洞并所秘杨真人许掾手迹。因茹术却粒,服谷仙丸,六十七年,颜彩轻润,精爽秀洁。暨简寂上宾,方旋旧室,捃摭道机,断核真假,与褚章朱四君交密。齐永明二年,诏以代师,并任主兴世馆。於是搜奇之士,知袭教有宵,若凤萃于桐,万禽争赴矣。孔德璋、刘孝标等争结尘外之好。後频谢病归山,朝命未许。至永明七年五月,内以挥神托化,沐浴称疾,怡然而终。门徒弟子数百人,唯陶宏景入室焉。自恭事六载,义贯千祀,唯贵知真,故特蒙赏识,经法诰诀,悉相传授。方欲共营转炼,已集药石,将就治合,事故不遂。
○唐茅山升真王先生传琅琊王远知,陈扬州刺史昙首之子。外祖丁超,梁驾部郎中。其母因梦灵凤有娠,又闻腹中啼。宝志曰:“生子当为神仙宗伯也。”年七岁,日览万言,博总群书,心冥至道。年十五,入华阳事贞白先生,授三洞法。又从宗道先生臧矜传诸秘诀。陈主召入重阳殿,特加礼敬,赏赍资送还茅山。先生乃於洞西北岭上结靖室以居,研味元秘。大建末,靖室中忽有一神人醉卧呕吐,先生然香礼候,神人曰:“卿是得道之人。张法本亦甚有心,吾欲并将游天台山,石桥广阔,可过得,彼多散仙人,又常降甘露,以器盛之,服一升,可寿得五百岁。卿能去否?”先生便随出,上东岭就法本。至山半,忽思未别二三弟子付嘱经书,背行三十步,回望神人,化为鹤飞去。隋晋王广镇扬州,王子相、柳顾言相续奉请先生。既至,斯须而须发变白。王惧而归之。少选复旧,王践阼,敕崔凤举谘迓。帝亲执弟子礼,敕城都起玉清元坛以处之。仍令代王越师焉。高祖龙潜时,先生尝密告符命,秦王与房元龄微服就谒。先生迎谓曰:“此中有圣人。”秦王因以实告。先生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爱也。”秦王诣先生授三洞法,及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至贞观九年,敕润州於茅山置太平观,并度七人,降玺书曰:“朕昔在藩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别敕,不违高志。所令置观,用表宿心。”先生浩气虚怀,语默一致,涵照如镜,应物无私。时有窦德元先经扬州,遇司命使者,言其有重禄,以九九数当终命。德元求哀於使者,云真人王法主是少室仙伯,检录人鬼之任,关奏天曹,无不即应。德元遂恳祈於先生,先生不得已因与请命。使者报曰:“更延十三年。”至高宗朝,德元为左相,捐馆舍之日,言皆如之。故举世呼先生为法主。又知已授仙职,後谓潘师正曰:“吾昨见仙格,以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署少室仙伯,将行在近。”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寐告化。时年一百二十六岁。潘师正、徐道邈同得秘诀,为入室弟子。陈羽、王轨次之。其馀各栖洞府,终身无替。高宗调露二年,赠太中大夫,谥曰升元先生。乃敕置太平观,度满四十九人。天後嗣圣初,又赠金紫光禄大夫,改谥升真先生。明皇天宝中,敕李含光於太平观造影堂,写真像,用旌仙迹焉。
○中岳体元潘先生传中岳道士前有天师,次称潘先生。先生名师正,赵州赞皇人。少丧母,庐於墓侧,以至孝闻。先生真气内融,辉光外发,如隋珠荆玉,不假於饰,而人自宝之。隋大业中入道,王仙伯尽以隐诀及得符▯相授。栖於太室逍遥谷,积二十年。但嚼松叶饮水而已。高宗皇帝每降銮辇,亲诣精庐,先生身不下堂。接手而已。及问所须,答言松树清泉,山中不乏。帝与武後共尊敬之,留连信宿而返。寻敕於所居造崇唐观,岭上别起精思院以处之。敕置奉天官,令於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号曰仙游门,复於苑北面置寻真门。太常奏仙乐,又以祈仙望仙翘仙为曲,皆谓先生名焉。前後赐诗五百首。先生每叹曰:“大丈夫业道,不能灭影云林,以烦世主,吾之过也。”遂欲东求蓬莱,孤舟入海。属帝敦笃斯道,祈叹愈加,踟蹰山隅,辍策未往。以永淳元年告化,时年八十九。帝追望不止,赠大中大夫,谥曰体元先生。先生神标仙骨,雅似隐居。夫阶真韬冥,练景游化者,其有类乎?弟子十八人,并皆殊秀。然鸾姿凤态,眇映云松者,有韦法昭、司马子微、郭崇真,皆禀训瑶庭,密受琼室,专玉清之业,遗下仙之俦矣。时陈子昂又作颂云云。
译齐朝兴世馆主孙先生传 吴地后裔孙氏,名游岳,字颖达,是东阳人。幼年恭谨,长大后和顺。他的沉静如深渊,气度如春风;淘汰九流之学,潜心探究精微玄妙之道。他曾在赤松涧、缙云堂游历,于是选择了将来终老的地方。宋太初年间,简寂先生从庐岳来到这里,云游帝王之宅。孙先生便提衣快步前往,继承深奥旨意,接受三洞经法以及杨真人、许掾的手迹秘本。于是服食术药,不再吃五谷,服用谷仙丸;六十七年间,容颜色泽轻润,精神清爽秀洁。到简寂先生升天后,他才回到旧居,搜集道术要旨,考定真伪,并与褚、章、朱三位先生交往亲密。齐永明二年,诏令任命他代替师长,又兼任兴世馆主。于是搜求奇异道术的人,知道道教传承有了归宿,像凤凰聚集在梧桐树上,众鸟争相飞来。孔德璋、刘孝标等人争相与他结交尘世之外的友谊。后来他多次以病辞官归山,朝廷诏命不许。到永明七年五月,他内心把精神托付给道而化去,沐浴后称病,安然去世。门徒弟子有数百人,只有陶宏景进入内室。陶宏景恭敬侍奉他六年,情义贯通千年;孙先生只看重真正知晓大道的人,所以特别赏识他,把经法、诰诀全部传授给他。正准备共同炼制丹药,药材已经集齐,即将开始调治合炼,却因事情变故未能完成。唐朝茅山升真王先生传 琅琊人王远知,是陈朝扬州刺史昙首的儿子。外祖父丁超,任梁朝驾部郎中。他的母亲因梦见灵凤而怀孕,又听见腹中有啼哭声。宝志说:“所生的孩子将成为神仙中的宗伯。”七岁时,每天阅读一万字,博览并总摄群书,内心冥合于至高的大道。十五岁时,进入华阳,侍奉贞白先生,接受三洞法。又跟随宗道先生臧矜,传授各种秘诀。陈主召他进入重阳殿,特别加以礼敬,赏赐资财并送他回茅山。先生便在洞西北的山岭上建造靖室居住,研习体会玄妙秘法。大建末年,靖室中忽然有一个神人醉卧呕吐。先生焚香行礼侍候,神人说:“你是得道之人。张法本也很有道心,我想带你们一同游天台山。山中的石桥宽阔,可以通过;那里有许多散仙,还常常降下甘露,可以用器皿承接,服用一升,就能延寿五百岁。你愿意去吗?”先生便跟随神人出发,向东岭上去找张法本。走到半山时,他忽然想到还没有向两三个弟子交代经书,于是倒退三十步,回头看神人,神人已经化为鹤飞走了。隋晋王杨广镇守扬州时,王子相、柳顾言相继奉请先生。先生到达后,不一会儿头发胡须便变白了。王广害怕了,便把先生送回去。过了一会儿,先生的头发胡须又恢复原样。杨广即位后,敕令崔凤举前去咨询迎请。皇帝亲自行弟子礼,敕令在城都修建玉清元坛让先生居住,又命他代替自己拜王先生为师。高祖尚未即位、潜居民间时,先生曾暗中告诉他符命;秦王与房玄龄换上便服前去拜谒。先生迎接他们并说:“这里有一位圣人。”秦王于是据实相告。先生说:“你正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自己珍爱身体。”秦王到先生处接受三洞法。后来登上帝位,准备给先生加授尊贵官位,先生坚决请求归山。贞观九年,皇帝敕令润州在茅山设置太平观,并度七人出家,颁下玺书说:“朕过去在藩王府时,早早有幸向先生问道;仰慕先生的风范,连梦寐之间也没有忘记。近来看到来奏,请求归还旧山,已经另有诏令,不违背你的高尚志愿。命令设置道观,是为了表达我从前的心愿。”先生浩然之气充沛,胸怀虚静,言语和沉默一致,内心涵养如明镜照物,应对万物而无私。当时窦德元先经过扬州,遇到司命使者,说他有厚重的禄命,按九九之数应当终结生命。窦德元向使者哀求,使者说:“真人王法主就是少室仙伯,担任查录人鬼的职务,向天曹关奏,没有不立即应验的。”窦德元于是恳切请求先生为他祈请寿命,先生不得已,便替他请求延寿。使者报告说:“再延长十三年。”到高宗朝,窦德元任左相,到了去世那天,所说的话全都应验了。所以世人都称先生为法主。后来又知道自己已经被授予仙职,便对潘师正说:“我昨天看见仙人的名册,因为小时候误伤了一个童子的嘴,不能在白日升天;如今被任命为少室仙伯,出行的日子已经临近。”第二天,他沐浴、加冠、穿衣,焚香后安睡而告别世间。当时一百二十六岁。潘师正、徐道邈一同得到秘诀,是入室弟子;陈羽、王轨次之。其余弟子各自居住在洞府中,终身没有改变。高宗调露二年,追赠他为太中大夫,谥号升元先生。于是敕令设置太平观,度满四十九人。天后嗣圣初年,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改谥升真先生。明皇天宝年间,敕令李含光在太平观建造影堂,绘制真人画像,以彰明他的仙迹。中岳体元潘先生传 中岳道士中,前代有天师,后来便称潘先生。先生名师正,是赵州赞皇人。幼年丧母,便在墓旁搭庐守墓,以极孝闻名。先生真气在内心融会,光辉向外发散,如同隋侯之珠、荆山之玉,不需要装饰,人们自然珍爱他。隋大业年间入道,王仙伯把自己掌握的隐秘口诀以及所得符箓全部传授给他。他居住在太室山逍遥谷,前后二十年,只嚼食松叶、饮水而已。高宗皇帝每次降临銮驾,亲自到他的精舍去,先生本人也不下堂,只伸手相接。皇帝问他需要什么,他回答说:“松树和清泉,山中并不缺少。”皇帝与武后共同尊敬他,留宿一夜后才回去。不久,敕令在他居住的地方修建崇唐观,又在山岭上另建精思院让他居住。敕令设置奉天官,在逍遥谷口特意开一座门,称为仙游门;又在苑北面设置寻真门。太常寺奏请演奏仙乐,又以《祈仙》《望仙》《翘仙》为曲名,都取自先生的名号。前后赐诗五百首。先生常叹息说:“大丈夫从事修道,却不能在云林中灭迹,反而使世间君主烦劳,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想向东寻访蓬莱,乘一叶孤舟入海。正逢皇帝笃信并重视道术,祈请和叹惜更加深切,他在山边徘徊,最终停止策舟前往。永淳元年,他告别世间而化,时年八十九岁。皇帝追悼仰望不止,追赠大中大夫,谥号体元先生。先生神采非凡、具有仙人骨相,很像隐居者。那么登上真人之阶、隐藏形迹而炼化景气、遨游变化之境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弟子十八人,也都特别秀异。其中具有鸾鸟姿态、凤凰神采,远远映照云中松树的,有韦法昭、司马子微、郭崇真;他们都接受瑶庭的训诫,秘密得到琼室的传授,专心从事玉清之道,是继承下界仙人一脉的人。当时陈子昂又作颂,内容如下。
○王屋山贞一司马先生传後周琅琊公司马裔元孙,名承祯,字子微,河内人也。少事体元先生,传其符▯,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体元特相赏异,谓曰:“我自简寂传授正法,至汝六叶矣。”先生是後因浪游,远诣於天台山。武太後闻其名,召至都,降手诏赞美。及将还,敕李峤饯於洛桥之东。景□二年,睿宗令其兄子承▯就山迎至京,入宫中,问以阴阳数术。先生对曰:“经云: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且目所见者,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其智虑哉?”帝曰:“治身无为,则清高矣。治国无为,如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君曰:游心於澹,合气於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是知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帝叹曰:“广成之言,何以加此!”因固辞还山,乃赐宝琴一张,及霞文帔。中朝词人赠诗者百馀首。开元九年,明皇又遣使迎至京。帝亲授法▯,前後赏赐甚厚。十年驾入都,先生又请归山。帝赋诗,於王屋山自选形胜,置坛宇以居之,先生因上言,今五岳之神祠,皆是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请别立斋祠。”帝从其言,因置真君祠,其形像制度,皆请先生推桉道经,创为之焉。先生颇善篆隶,写三体《道德经》,刊正文字,著五千三百八言为真本。又撰《修真秘旨》,窥之者得其门矣。敕於先生所居置阳台观,帝自书额,并相续赐赍甚厚。至二十三年告化,时八十九。制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贞一先生。又御制碑文。先生门徒甚众,唯李含光、焦静真得其道焉。静真虽禀女质,灵识自然,因精思间,有人导至方丈山,遇二仙女谓曰:“子欲为真官,可谒东华青童道君,受三皇法。”请名氏,则贞一也。乃归而诣先生,亦欣然授之。
○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宏孝威者,晋陵人。家本纯儒,州里号贞隐先生。避敬宗皇帝讳,改为李氏。其子曰含光,年十三,辞家奉道。端视清霄,慈向蠢类,暗室之中,如对君亲,时人见之,情色皆敛。幼攻篆隶,或有称过其父者,一闻此义,终身不书。後事贞一先生,云篆宝书,倾囊相付。既而目之曰:“真玉清之客也。抱虚无而行功者,於道不穷;托幽阜而灭迹者,於德亦浅。承之自远,宜且救人。”是引後学升堂,禀元训也。先生元气不散。瑶圃虚映,达灵久矣。晦辉为常,动非用开,静非默闭,当吹万之会,若得一之初,应迹可名,常道不可名也。孕育至化,虚融物心,心一变至於学,学一变至於道。同淑气自来,得之不见,所以抠衣而进者,仰范元和,若秋芳之依层▯,夏潦之会通川也。先生忘情於身,而慈於人,祯祥屡应,视同众象,士庶谘询,色受其意。常令章坛闭院,醮火择薪,精微诚敬,率皆类此。开元末,明皇礼请先生而问理化,对曰:“道德君王师也。昔汉文行其言,仁寿天下。”次问金鼎,对曰:“道德公也,轻举公中私也。时见其私,圣人存教。若求生徇欲,乃似系风耳。”帝加元静之号以尊之。无何,固以疾辞,东还句曲山。敕於其所居造紫阳观以居焉。自後天书继至,资奉相续,及公卿祈祷,往来无虚月,卒使元门之中,转见真操,持慈俭之宝,归羲皇之风。至矣哉!先生之教也。所撰《仙学传》及论《三元异同》,又著《真经》并《本草音义》,皆备载阙遗,穷赜精义矣。以大历四年冬十一月,顾谓入室弟子韦景昭、孟湛然曰:“吾将顺化。”神气怡然,若坐亡长往,时年八十七。灵云降室,芝草丛生,执简如常,和色不去。据《真经》,斯乃秉化自然,仙阶深妙者也。景昭授皋洞虚,洞虚授李方来,皆嗣德不坠。时柳识又颂先生云:“古有强名,元精希夷。黄帝遗之,先生得之。纵心而往,与一相随。真性所容,太元同规。日行仙路,不语到时。人言万龄,我见常姿。明皇仰止,徵就京师。紫极徒贵,白云不知。遐方後学,来往怡怡。空有多门,真精自持。顺化而去,人焉能窥。元料秘诀,本有冥期。”●卷七百十三☆李听听,字正思。太尉中书令晟子。以荫为协律郎,累兼御史大夫夏绥银宥节度使,徙灵盐,进检校工部尚书。穆宗立,为河东节度使,以功封凉国公,兼帅魏博。罢为太子少师,拜▯宁节度使,授太子少保,充凤翔节度使,徙陈许,以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开成初为河中晋绛节度使。卒年六十一。赠司徒。○修大海佛寺石像奏隋大业初,高祖神尧皇帝任郑州剌史日,为太宗文皇帝疾恙,祈福於荥阳县大海佛寺。其答如响,因建一石像。像下刊纪其事,凡十六字。岁月既远,尽翳於土壤中。今荥阳县令李元庆新加严饰,刺史张仲方立石为文。不敢不奏。☆潘滔滔,元和时人。
译王屋山贞一司马先生传 后周琅琊公司马裔的元孙,名承祯,字子微,是河内人。年轻时侍奉体元先生,传授他的符箓,以及辟谷、导引、服食等术。体元先生特别赏识他,对他说:“我从简寂先生那里传授正法,到你这里已经是第六代了。”后来先生游历四方,远道前往天台山。武太后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京城,亲自下诏赞美。将要返回时,又命李峤在洛桥东边为他饯行。景〔年号缺字〕二年,睿宗命他的侄子承〔字迹不清〕到山中迎接他入京,召入宫中,询问阴阳数术。先生回答说:“经书说:修道要日日减损,减损再减损,以至于无为。况且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尚且还没有减损完,哪里还要攻治异端,增加自己的智虑呢?”皇帝说:“修身做到无为,就清高了;治理国家做到无为,应该怎样呢?”先生回答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老君说:让心神游于淡泊,使元气合于寂漠,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怀私心,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易经》说:大人的德性与天地相合。由此可知,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不妄为却能成就事业;无为的宗旨,就是治理国家的方法。”皇帝叹息说:“广成子的言论,怎么能超过这些呢!”于是先生坚决辞请回山,皇帝便赐给他一张宝琴和一件霞文帔。朝廷中的文人赠给他的诗有一百多首。开元九年,明皇又派使者把他迎到京城。皇帝亲自传授给他道箓,前后赏赐十分丰厚。开元十年,皇帝驾临京城,先生又请求归隐山林。皇帝作诗,并在王屋山亲自选定形胜之地,设置坛场屋宇让他居住。先生于是上言说:“如今五岳的神祠,供奉的都是山林之神,并不是真正的神。五岳都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临,担任那里的职务,请另外建立斋祠。”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设置真君祠。祠中神像的形制,都请先生考察道经后创制。先生很擅长篆书、隶书,书写三种字体的《道德经》,校订文字,著成五千三百零八字,作为真本。又撰写《修真秘旨》,看到这部书的人便能找到修真的门径。皇帝下诏在先生居住的地方设置阳台观,亲自书写匾额,并接连不断地赐予丰厚财物。到开元二十三年,先生告别尘世,享年八十九岁。朝廷追赠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谥号贞一先生。又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先生的门徒很多,只有李含光、焦静真得到了他的道法。焦静真虽是女子,灵性天然而有悟性,一次在精思之间,有人引导她到方丈山,遇到两位仙女,对她说:“你想成为真官,可以拜谒东华青童道君,接受三皇法。” 她请求告知姓名,对方说:“我就是贞一。”于是她回来拜访先生,先生也欣然把这套法门传授给她。《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宏孝威是晋陵人。他家世代本来都是纯正的儒者,州里称他为贞隐先生。为了避敬宗皇帝的名讳,改姓李。他的儿子名叫含光,十三岁时离家奉道。他目光端正地仰视清明的天空,慈爱地对待愚昧的众生;即使在暗室之中,也像面对君主和父母一样恭敬,当时的人见到他,放纵的神色全都收敛了。他幼年学习篆书、隶书,有人称赞他的书法超过父亲;他一听到这种说法,便终身不再书写。后来侍奉贞一先生,先生把云篆宝书倾囊相授。随后看着他说:“你真是玉清之客啊!怀抱虚无而修行立功的人,对于道不会穷尽;寄托于幽深山丘而隐灭踪迹的人,在德行上也还浅薄。承接道法来自久远之时,你应当暂且先救助世人。”这是在引导后来的学者登堂入室、接受玄妙的训诫。先生的元气没有消散,瑶圃空明相映,通达神灵已经很久了。他收敛光辉以为常态,行动并非因为开启,静止也不是默然闭塞;当万物吹动、变化会合之时,仿佛回到了得一的起初。顺应事物的形迹可以命名,恒常之道却无法命名。孕育万物而达到化境,使万物之心虚融;心一变化便达到学习,学习一变化便达到道。同样的和善之气自然到来,得到它却看不见,所以那些提衣襟前来求学的人,仰望先生中和玄妙的规范,就像秋天的花依傍重重山岭、夏日的积水汇入大河一样。先生忘却自身的情欲,却慈爱世人;祥瑞多次应验,他把这些都看作众多自然现象,士人和百姓来询问时,他都以神色承受并回应他们的心意。他常常命人使章坛关闭院门,醮祭用火选择薪柴,处处精细微妙而虔诚恭敬,大都如此。开元末年,明皇以礼聘请先生并询问治理教化之道,先生回答说:“道德是君王的老师。从前汉文帝实行它的主张,使天下仁厚长寿。”皇帝又问金鼎之道,先生回答说:“道德是公义,轻身飞升却属于私欲。偶尔显现这种私欲,是圣人保存教化的手段。如果追求长生而放纵欲望,那就像想把风拴住一样。”皇帝加赐“元静”的称号以尊崇他。不久,先生坚决以疾病为由辞别,向东返回句曲山。皇帝下诏在他居住的地方修建紫阳观让他居住。此后天书接连降临,供奉资助不断;加上公卿前来祈祷,每月都有往来,从未间断,终于使道门之中越来越显现真实的操守,持守慈爱俭朴的珍宝,恢复羲皇时代的风尚。先生的教诲真是达到极致了!他撰写的《仙学传》以及论述《三元异同》的著作,又著有《真经》和《本草音义》,都完备地记载了遗漏之处,穷尽了幽深精微的义理。大历四年冬十一月,他回头对入室弟子韦景昭、孟湛然说:“我将顺应变化而去。”他的神气安适怡然,仿佛坐着死去、长久离世,当时享年八十七岁。灵云降临室内,芝草丛生;他手执简册如同平常,和悦的神色没有改变。根据《真经》,这就是秉承自然变化,是仙阶深妙者的境界。韦景昭传授给皋洞虚,洞虚传授给李方来,他们都继承德行而没有使它衰落。当时柳识又作颂赞先生道:“古代有难以强行命名的道,元始精气幽微难测。黄帝承传了它,先生得到了它。放任心神而前行,与‘一’始终相随。真性所能容纳的境界,与太元相合。每日行走在仙道上,不发一言便到达所应到之时。人们说能活万年,我所见到的却是恒常的姿态。明皇仰慕先生的道德,征召他来到京师。紫极之位徒然尊贵,白云对此一无所知。远方的后学前来往来,和悦自得。空有许多门径,真正的精气自行守持。顺应变化而离去,世人哪里能够窥见?元妙的秘诀,本来就有幽冥中注定的期限。” 《全唐文》卷七百十三。李听。李听,字正思,是太尉、中书令李晟的儿子。因父祖荫庇任协律郎,历任并兼任御史大夫、夏绥银宥节度使,调任灵盐,升任检校工部尚书。穆宗即位后,任河东节度使,因功封凉国公,并兼任魏博节度使。罢职后任太子少师,授任▯宁节度使,兼任太子少保,充任凤翔节度使,调任陈许,以太子太保身份分司东都。开成初年,任河中晋绛节度使。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司徒。《修建大海佛寺石像奏》隋大业初年,神尧皇帝高祖任郑州刺史时,曾为文皇帝太宗的疾病,在荥阳县大海佛寺祈福。祈祷很快得到应验,于是建造了一尊石像。石像下面刻有记载此事的文字,共十六字。年代久远以后,这些文字全都被泥土遮蔽了。如今荥阳县令李元庆重新加以严整修饰,刺史张仲方立石撰文记载此事。不敢不奏报。潘滔。潘滔是元和年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