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六十九
臣闻德合天者谓之皇,德合地者谓之帝,德合人者谓之王。父天母地以养人理物各得其宜者,谓之天子。是皆至尊之殊号,极美之大名,虽欲变更,无逾於此。故伏羲神农黄帝尧舜,自生人已来,君德之最神圣者,天下尊之美之,亦已至矣。而其指以为号者,或曰皇,或曰帝,唯目一字,且犹不兼。禹汤继兴,莫匪大圣,尚自菲薄,降号为王。嬴泰德衰於殷周,而名窃於羲▯,兼皇与帝,始总称之。流及後代,昏僻之君,乃有圣刘天元之号。是知人主轻重,不在名称。崇其号,无补於徽猷,损其名不伤於德美。然而损之有谦光稽古之善,崇之获矜能纳讠▯之讥,得失不侔,居然可辩。况今时遭屯否,事属艰难,尤宜惧思,以自贬抑。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天时人事,理必相扶,人既好谦,天亦助顺。陛下诚能断自宸鉴,涣发德音,引咎降名,深自克责,惟谦与顺,一举而二美从之。外可以收物情,内可以应元运,上可以高德於▯古,下可以垂法於无穷。兴废典,矫旧失,至明也;损虚饰,收美利,大智也。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常为称首者,达於兹义而已矣。陛下何吝而不革,反欲加冗号以受实患哉?元元《道德经》曰:“王侯自谓孤、寡、不谷,以贱为本也。”周襄王遭乱出居于郑,告于诸侯曰:“不▯不德,鄙在郑地。”《春秋》礼之,以其能降名也。汉光武诏令上书者不得言圣,史册称之,以其能损已也。臣顾以贱微,获承访议,伊尹耻其君不如尧舜,臣亦耻之。是以诚发於中,不复防虑忌讳,赦其愚而鉴其理,惟明主行焉。谨奏。○奏天论赦书事条状右。隐朝奉宣圣旨,并以中书所撰赦文示臣,令臣审看可否。“如有须改张处,及事宜不尽,条录奏来者”。臣谨如诏旨,详省再三,犹惧所见不周,兼与诸学士等参考得失。佥以为纲条粗举,文理亦通,事多循常,辞不失旧,用於平昔,颇亦可行,旋之当今,则恐未称。何则?履非常之危者,不可以常道安;解非常之纷者,不可以常语谕。自陛下嗣承大宝,志壹中区,穷用甲兵,竭取财赋。▯庶未达於暂劳之旨,而怨咨已深;昊穹不假以悔祸之期,而患难继起。复以刑谪太峻,禁防伤严,上下不亲,情志多壅。乃至变生都辇,盗据宫闱,九庙鞠陷於匪人,六师出次於郊邑,奔逼忧厄,言之痛心,自古祸乱所锺,罕有若此之暴。今重围虽解,逋寇尚存,裂土假王者四凶,滔天僭帝者二竖,又有顾瞻怀贰,叛援党奸,其流实繁,不可悉数。皇舆未复,国柄未归,劳者未获休,功者未及赏,困穷者未暇恤,滞抑者未克伸,将欲纾多难而收群心,唯在赦令诚言而已。安危所属,其可忽诸!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昔成汤遇灾而祷于桑野,躬自髡剔以为牺牲。古人所谓割▯宜及肤,翦爪宜侵体,良以诚不至者物不感,损不极者益不臻。今兹德音,亦类於是,悔过之意,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招延不可以不广,润泽不可以不宏,宣畅郁堙,不可不洞开襟抱,洗刷疵垢,不可荡去瘢痕,使天下闻之,廓然一变,若披重昏而睹朗曜,人人得其所欲,则何有不从者乎?应须改革事条,谨具别状同进,除此之外,尚有所虞。窃以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假使赦文至精,止於知过言善,犹愿圣虑,更思所难。《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夫感者,诚发於心,而形於事,人或未谕,而宣之以言,言必顾心,心必副事,三者符合,不相越逾,本於至诚,乃可求盛。事或未致,则如勿言,一亏其诚,终莫之信。伏惟陛下先断厥志,乃施於辞,其可行而宣之,其不可者措之,无苟於言,以重其悔,言克诚而人心必感,人心既感而天下必平。事何可不详,言何可不务?罄输愚恳,伏听圣裁。谨奏。○奉天论拟与翰林学士改转状右。冀宁奉宣敕旨:“卿及诸学士名衔,宜并钞录进来。”冀宁又向臣说云,圣意以臣等自到奏天,书诏填委,欲与改转,以奖勤劳者。
译臣听说,德行与天相合的称为皇,德行与地相合的称为帝,德行与人相合的称为王。把天当父、把地当母来养育人民,治理万物,使各得其宜的,称为天子。这些都是最尊贵的特殊称号、最完美的大名,即使想要改变,也没有超过这些的。所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自有人类产生以来,都是君主德行中最神圣的,天下尊崇他们、赞美他们,也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用来作称号的,有的称皇,有的称帝,只取一个字,尚且不能兼用。禹、汤相继兴起,没有不是大圣人的,却仍自谦自抑,把称号降为王。嬴政的德行比殷、周衰败,却窃取了伏羲、神农的名号,兼用皇、帝二字,才合称为皇帝。流传到后代,昏庸偏僻的君主,竟有称圣、称刘、称天、称元的名号。由此可知,君主的轻重不在名称。尊崇称号,并不能补益美善的政教;损减名号,也不会损伤德行的美好。然而,减损名号有谦逊自光、考察古制的好处,尊崇名号却会招来自夸才能、拒纳谏言的讥讽,得失并不相同,显然可以分辨。何况如今时运遭逢困厄,事情又处在艰难之中,更应当戒惧思虑,以此自我贬抑。如果一定要俯察术数,必须有所变更,那么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废黜旧号以敬畏上天的警戒。天时与人事,按理必定相互扶助;人既喜欢谦逊,上天也会帮助其顺遂。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独自凭借圣明的鉴察作出决断,发布盛大的德音,引咎自责,降损名号,深深责备自己,只守谦逊与顺应,那么一举之间便会同时获得两种美德。对外可以收拢众人的情意,对内可以顺应时运;对上可以使德行高过古人,对下可以为无穷后世垂示法则。振兴废弃的典章,纠正旧有的过失,这是极高的明智;减损虚饰,收获实际的利益,这是极大的智慧。前代圣人之所以长久保有美好的名声,常常成为后世首要称述的对象,不过是通达了这个道理罢了。陛下为什么吝惜而不改,反而想增加繁冗的称号来承受实际的祸患呢?元元《道德经》说:‘王侯自称孤、寡、不谷,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周襄王遭逢祸乱,出居郑国,告诉诸侯说:‘我不善无德,卑鄙地处在郑地。’《春秋》以礼相待他,因为他能够降低自己的名号。汉光武帝下诏,命上书者不得称他为圣,史书称赞他,因为他能够减损自己。臣只是地位卑微的人,却承蒙陛下询问政事;伊尹以自己的君主不如尧、舜为耻,臣也以此为耻。因此诚意发自内心,不再顾虑禁忌,请陛下宽宥我的愚拙而明察其中的道理,只愿明主施行。谨此奏报。○奏论赦书事条状 右:隐朝奉传达圣旨,并把中书省所撰写的赦文给臣看,命臣审察是否可行,说:‘如果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以及事情交代不完整之处,逐条记录奏报上来。’ 臣谨遵诏旨,详细审阅了多次,仍担心见识不周全,又同诸位学士一起参考得失。大家都认为,赦书的纲目大体列举出来了,文理也通顺,事情多沿袭常规,措辞没有失去旧例,用在平常时候颇为可行;但用于当前,恐怕还不相称。为什么呢?处在非常的危急之中,不能用常道来使人安定;解决非常的纷乱,不能用寻常的话来劝解。自从陛下继承大宝,志在统一天下,竭力动用军队,极尽征取财赋之能事。百姓还没有明白只是暂时劳苦的旨意,怨声已经很深;上天没有给予悔祸的期限,患难又接连发生。又因为刑罚贬谪过于严峻,禁令防范过于苛严,上下不相亲近,情意志向多被阻塞。以至于变乱发生在京城,盗贼占据宫禁,九庙全陷于匪人之手,六军出兵驻扎在郊外城邑之间,奔逃逼迫、忧患困厄,说起来令人痛心;自古以来祸乱聚集,很少有像这样突然猛烈的。如今重重包围虽然解除,逃亡的贼寇仍然存在;割据土地、假称王号的有四个凶徒,气焰滔天、僭越称帝的有两个小人;又有顾望迟疑、心怀二意的,有叛变、援助和结党奸邪的人,数量很多,不能一一列举。皇帝的车驾尚未收复,国家权柄尚未归还,劳苦的人还没有得到休息,有功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赏赐,困穷的人还无暇抚恤,被压抑的人还不能得到伸张。如今想要缓解许多灾难、收拢众人的心,唯一在于赦令中的诚实言辞罢了。国家的安危所系,难道可以忽视吗!用言语感动人,所能产生的感受已经浅薄;言语又不切实,人们谁肯放在心上?从前成汤遇到灾异,在桑林野外祈祷,亲自剃发、削发,作为牺牲。古人所说剃发应当达到肌肤,剪指甲应当伤及身体,实在是因为诚意不够深,万物便不能感动;损己不够极致,利益便不能到来。如今这篇德音,也应当如此:悔过之意难道能不深切吗?引咎之辞不得不完全说尽,招纳延揽不得不广泛,恩泽润养不得不宏大;宣泄畅通郁结壅塞的情绪,不可不彻底敞开心怀;洗刷污点垢秽,不可不把伤痕一并荡除。要使天下听闻以后,豁然发生巨大变化,就像拨开重重昏暗而看见明亮的阳光;人人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那么还有谁会不归顺呢?应当改革的事条,臣谨慎地另写条状一并进呈;除此之外,还有所忧虑。我私下认为,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善言并不难,实行善行才难。假使赦文写得极其精当,只停留在知道过错、说善言的层面,仍愿陛下进一步思考最困难的地方。《易经》说:‘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会和平。’所谓感动,是诚意发于内心,并表现在事情上;人们有时还不能明白,就用言语宣示,但言语必须顾及内心,内心必须符合事情,三者相合,不相逾越,根本在于至诚,这样才可以求得盛治。事情如果不能做到,就如同没有说过一样;一旦损害了诚意,最终便没有人相信。臣伏愿陛下先断定自己的志向,然后施行于言辞;能够实行的才宣布,不能实行的就搁置,不要在言语上苟且,以加重自己的悔过。言语能够符合诚意,人心必定受到感动;人心既然受到感动,天下必定太平。事情怎么可以不详细,言语怎么可以不务求切实?臣竭尽输陈愚拙诚恳之意,伏听圣明裁决。谨此奏报。○奉天论拟与翰林学士改转状 右:冀宁传达敕旨说:‘卿和诸位学士的名衔,应当一并抄录进呈。’冀宁又对臣说,圣意认为臣等自从来到奉天,文书诏令堆积繁多,想为我们改换官职,以奖赏勤劳。
承命竦恧,顾惭非宜,进退▯徨,不知所措。臣谬以儒学,选居翰林,虽职异︳谋,而恩参近侍。当陛下用兵之会,乏决胜之筹;从陛下避狄之游,磨创见奇之计。见危阙授命之节,知难无伏死之争,事君大猷,臣则皆旷,屑屑供职,曾何足云。夫君之有臣,以济理也,理不失道,乱何由生?乱之浸兴,由理乖也;君之及难,实臣罪也。是以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今陛下躬罹逼胁,露处郊畿,园庙震惊,斯谓辱矣。寇雠密迩,亦云忧矣。臣窃谓凡今在位,任重者其罪大,职近者其责深。臣之职司,颇亦为近,是宜当责,安可增荣?又闻初到奉天,已颁诏命,应是扈从将吏,一例并加两阶。今若翰林之中,独蒙改转,乃是行赏不类,命官以私。录微劳则臣等迁位过优,劝来者则从官加阶太薄。先後失次,轻重不伦,凡百具寮,谁不解体。夫行罚先贵近而後卑远,则令不犯;行赏先卑远而後贵近,则功不遗。至如徇主忘家,固是臣子常分,追陪辇跸,曷足甄称。陛下必以朝官之中,有来有否,事须旌别,以儆不从,则望先录大劳,次遍群品,然後以例均被,臣亦何敢独辞。殊渥曲临,实伤大体,不任▯惧之至,谨奉状以闻。谨奏。○奉天请罢琼林大盈二库状右。臣闻“作法於凉,其弊犹贪;作法於贪,弊将安救”?示人以义,其患犹私;示人以私,患必难弭。故圣人之立教也,贱货而尊让,远利而尚廉。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乘之室,不畜聚敛之臣。夫岂皆能忘其欲贿之心哉?诚惧贿之生人心而开祸端,伤风教而乱邦家耳。是以务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匹夫之富也;务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天子之富也。天子所作,与天同方,生之长之,而不恃其为;成之收之,而不私其有。付物以道,混然忘情,取之不为贪,散之不为费,以言乎体则博大,以言乎术则精微。亦何必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匹夫之藏。亏法失人,诱奸聚怨,以斯制事,岂不过哉!今之琼林、大盈,自古悉无其制,传诸耆旧之说,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求媚,乃言“郡邑贡赋所用,盍各区分?税赋当委之有司,以给经用,贡献宜归乎天子,以奉私求。”元宗悦之,新是二库。荡心侈欲,萌柢於兹。迨乎失邦,终以饵寇。《记》曰:“货悖而入,必悖而出。”岂非其明效欤!陛下嗣位之初,务遵理道,敦行约俭,斥远贪饕。虽内库旧藏,未归太府,而诸方曲献,不入禁闱,清风肃然,海内丕变。议者咸谓汉文却马,晋武焚裘之事,复见於当今矣。近以寇逆乱常,銮舆外幸,既属忧危之运,宜增儆励之诚。臣昨奉使军营,出游行殿,忽睹右廊之下,榜列二库之名,惧然若惊,不识所以。何则?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噢咻未息,忠(一作辛)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而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忘怀。窃揣军情,或生觖望,试询候馆之吏,兼采道路之言,果如所虞,积憾已甚。或忿形谤ゥ,或▯鬼肆讴谣,颇含思乱之情,亦有悔忠之意。是知▯俗昏鄙,讥昧高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义感。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捍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迨将五旬。冻馁交侵,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啖功劳。无猛制而人不携,怀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今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谣ゥ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货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默,能无怨咨?此理之常,固不足怪。《记》曰:“财散则民聚,财聚则民散。”岂非其殷鉴欤!众怒难任,蓄怨终泄,其患岂徒人散而已,亦将虑有构奸鼓乱,干纪而强取者焉。夫国家作事,以公共为心者,人必乐而从之,以私奉为心者,人必▯弗而叛之。故燕昭筑金台,天下称其贤;殷纣作玉杯,百代传其恶。盖为人与为已殊也。周文之囿百里,时患其尚小;齐宣之囿四十里,时病其太大:盖同利与专利异也。为人上者,当辨察兹理,洒濯其心,奉三无私,以壹有众。人或不率,於是用刑,然则宣其利而禁其私,天子所恃以理天下之具也。舍此不务,而壅利行私,欲人无贪不可得已。今兹二库,珍币所归,不领度支,是行私也。不给经费,非宣利也。物情离怨,不亦宜乎!智者因危而建安,明者矫失而成德。以陛下天姿英圣,傥加之见善必迁,是将化蓄怨为衔恩,反过差为至当,促殄遗孽,永垂鸿名,易如转规,指顾可致。然事有未可知者,但在陛下行与否耳。能则安,否则危;能则成德,否则失道。
译臣承受命令后既惶恐又惭愧,回顾自身实在不相称,进退徘徊,不知如何处置。臣凭借儒学而被错误地选入翰林,虽然职掌不同于谋臣,却参与近侍之恩。当陛下用兵之时,臣没有献上决定胜负的谋略;跟随陛下避离狄人之时,也没有磨砺创制、见奇制胜的计策。看到危难却没有以死奉命的节操,知道艰难却没有伏死力争的勇气;侍奉君主的大道,臣全都荒废了,只是琐屑地供职,哪里值得称说。君主任用臣子,是为了成就治理;治理不失正道,乱祸从何而生?乱祸逐渐兴起,是因为治理违背了正道;君主遭逢患难,实在是臣子的罪过。因此君主忧患,臣子便受辱;君主受辱,臣子便应当死。如今陛下亲身遭受逼迫胁制,露宿在郊外京畿,园林宗庙受到震惊,这就叫作受辱了。仇敌逼近,也可以说是忧患了。臣私下认为,如今凡是在位者,责任越重的罪责越大,职任越接近君主的责任越深。臣的职掌颇为接近陛下,正应当受到责罚,怎么可以反而增加荣宠?又听说刚到奉天时,已经颁下诏令,随从的将领官吏一律加授两阶。如今如果翰林学士中独独受到改换官职的恩典,就是行赏不合规则,以私情任命官员。记录微小劳绩便使臣等升迁过优,劝勉后来者却只给随从官员加阶太薄;先后失序,轻重失当,所有百官谁不因此离心。实行惩罚,应先处罚贵近者,后处罚卑远者,这样命令才无人敢违犯;实行赏赐,应先赏卑远者,后赏贵近者,这样功劳才不会遗漏。至于为君主奔走而忘记家庭,本来就是臣子的常分;追随车驾奔波,哪里值得特别表彰。陛下如果认为朝官中有随从的、有不随从的,事情必须区别,以警戒不肯随从者,那么希望先记录大功劳,再依次遍及各类人,之后按例一同施加恩赏,臣也不敢独自推辞。只是特别优厚的恩宠曲意降临,实在会损伤大体,臣不胜惶恐畏惧,谨奉此状陈奏。谨此奏报。○奉天请罢琼林大盈二库状 右:臣听说:‘即使制定偏于宽缓的法令,它的弊病仍然会导致贪婪;如果制定以贪婪为原则的法令,弊病又将怎样挽救?’向人显示义理,弊患尚且会产生私心;向人显示私心,弊患必定难以消除。所以圣人建立教化,是轻视财货而尊崇谦让,远离利益而崇尚廉洁。天子不问财富有无,诸侯不谈财物多少,拥有百乘车马的家族,也不蓄养聚敛之臣。难道他们都能忘掉想要贿赂的心吗?实在是害怕贿赂在人心中滋生、开启祸端,损伤风俗教化、扰乱国家罢了。因此,致力于搜刮聚敛、增加府库积蓄的,只是匹夫的富有;致力于散发财富、收服百姓人心的,才是天子的富有。天子所做的事,方向应当与天相同:使万物生成、成长,却不倚仗这些作为自己的功劳;使万物成就、收获,却不私自占有它们。把万物交付给正道,自身浑然忘情;取用财物不算贪婪,散发财物不算浪费。说到体制,它广大宏博;说到方法,它精微深妙。又何必扰乱废弃公正的原则,尊崇积聚私货,降低至尊身份而代替有司守藏,辱没万乘之尊而效法匹夫收藏呢?损害法度、失去人心,诱发奸邪、聚集怨恨,用这种方式处理政事,难道不是过错吗?如今的琼林、大盈二库,自古都没有这种制度;据传闻于老臣旧臣,都说创设于开元年间。贵臣贪恋权势,粉饰巧言以求媚上,便说:‘郡县的税赋应当用在什么地方,何不各自分开?’ ‘税赋应当交给有司,用来供给经常性的费用;贡品应当归于天子,用来满足私人的需求。’元宗听了很高兴,于是新设了这两个库。放纵之心和奢侈欲望,从此萌发;等到国家丧失,终于成为诱使贼寇入侵的饵食。《礼记》说:‘以悖逆的方式取得财货,也必定以悖逆的方式散失。’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陛下继位之初,致力于遵循治理的正道,敦厚实行节俭,斥退远离贪婪饕餮之人。虽然内库旧有的收藏还没有归入太府,但各地的额外进献也不进入宫禁,清廉之风肃然,天下大为改变。议论者都说,汉文帝拒收马匹、晋武帝焚烧皮裘的事情,又在当今重现了。近来因为叛逆的寇贼扰乱常道,皇帝车驾出行在外,既然处于忧患危急的时运,更应增加警戒奋勉的诚意。臣昨天奉命出使军营,经过行宫,忽然看见右廊下张榜列出二库的名称,惊惧不安,不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天路尚未通畅,军队正盛,创伤疼痛、呻吟呼号的声音还没有止息,忠勤战守的功效尚未施行赏赐,而各道进贡的珍宝却突然私自另入二库,众目所见,谁能不放在心上。臣私下揣度军中情势,或许已经产生不满;试着询问驿馆的官吏,又采听道路上的言论,果然如臣所担忧,积累的怨恨已经很深。有的愤怒形于诽谤,有的放纵地唱着歌谣,颇有思念作乱的情绪,也有悔恨尽忠的意思。由此可知,百姓风俗昏昧鄙陋,讥讽而不明白尊卑,不可以凭至尊的身份压服他们,却可以用诚意和义理感动他们。近来六军刚刚投降时,百物都没有储备,对外抵御凶徒,对内防守危城,昼夜不停,直到将近五十天。冻寒和饥饿交相侵袭,死者伤者相互枕藉;大家拼尽性命、共同用力,终于平定了巨大的艰难。这实在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满足自己的欲望,割舍甘美食物与士卒同食,停止进食把食物给有功劳的人吃。没有严厉的制约而人们不离散,是因为心中有所感激;没有丰厚的赏赐而人们不怨恨,是因为大家都一无所有。如今围攻已经解除,衣食已经丰足,谣言却正兴起,军心渐渐受到阻滞。难道不是因为勇士的常情是喜爱财货、夸耀功劳,他们在患难中既和陛下一同忧苦,而在享乐时却不能同享利益,倘若待遇不同而要求他们安静沉默,能不怨恨吗?这是常理,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礼记》说:‘财物散发出去,百姓就聚拢;财物聚积起来,百姓就离散。’难道不是值得深切借鉴的教训吗!众人的愤怒难以承受,积蓄的怨恨终会发泄;它的祸患难道只是人心离散而已吗?还将担心有人构结奸党、鼓动作乱,触犯法纪而强行夺取财物。国家办事,如果以公共利益为心,人们必定乐意跟从;如果以供奉私欲为心,人们必定鄙弃并反叛。所以燕昭王修筑黄金台,天下称赞他的贤德;殷纣王制作玉杯,百代传说他的罪恶。这是因为为他人与为自己不同。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当时人们还嫌它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当时人们却以为它太大;这是因为同人共享利益和独自占有利益不同。处在君位的人,应当辨察这个道理,洗涤自己的心志,奉行三无私来统一众人。有人不顺从,于是使用刑罚;那么宣扬公共利益、禁止私欲,就是天子凭借以治理天下的工具。舍弃这些而不去做,反而堵塞公共利益、推行私欲,却想让人不贪婪,是不可能的。如今这两个库,珍宝财货都归入其中,不由度支管理,这是推行私利;不用于供给经常费用,也不是宣扬公共利益。人心离散而怨恨,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有智慧的人能因危难建立安定,明达的人能纠正过失而成就德行。凭陛下天生英明圣哲,如果再加上见到善行就必定改从,那么就能把积蓄的怨恨化为感恩,把错误转变为最恰当的行为,加速消灭残余的孽党,永远留下美好的名声;这就像转动圆规一样容易,举手投足之间便可达到。然而事情有的还未可预知,只在于陛下是否实行。能够实行就安定,不能实行就危险;能够实行就成就德行,不能实行就失去正道。
此乃必定之理也,愿陛下慎之惜之。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专欲,器用取给,不在过丰,衣食所安,必以分下,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坦然布怀,与众同欲。是後纳贡,必归有司,每获珍华,先给军赏。环异纤丽,一无上代,推赤心於其腹中,降殊恩於其望外。将卒慕陛下必信之赏,人思建功;兆庶悦陛下改过之诚,孰不归德。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六龙,旋复都邑,兴行坠典,整缉棼纲,乘舆有旧仪,郡国有恒赋,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也,损其小宝而固其大宝也,举一事而众美具,行之又何疑焉?吝少失多,廉贾不处,溺近迷远,中人所非。况乎大圣应机,固当不俟终日。不胜管窥愿效之至,谨陈冒以闻。谨奏。○奉天论解萧复状右。冀宁奉宣圣旨:“缘国家赋税,多出江淮,既未收复京城,恐远路传说过甚,所以欲得遣一大臣,往彼宣慰,以安远近之情。初欲简择此使,并先共宰相商量,皆云萧复久任江外刺史,谙彼事宜,又就宰相之中,名望最重,令其往彼宣慰,人必望风悦服。其时萧复亦自见此商议,更无异同。朕犹不能自断,遂唤诸朝士般次对见,一一亲向说宣慰之意,问其稳便与否,皆云至要,并无异辞。朕所以更不疑惑,已与拜得发日。及其临行,从一等却论奏,欲得且留萧复。又频有朝官上封事,亦与从一等意同。朕忽见此翻覆非常怅恨,数日思量,不测其故。意者必是萧复计会,遣其论奏。萧复又有何事,苦欲得住?其意深不可会,卿比来谙此人性行否?兼与朕子细思料,若不肯去,其意何在者?”萧复往年曾任常州刺史,臣其时寄住常州,首尾二年,阅其理行。及到京邑,多与往来,岁月滋深,情意相得。复之志性,臣则备谙。本是贵门,又联戚属,痛自修励,慕为清贞,矫枉太深,时或过当。论经义则以守死善道,执心不回为本;议人物则以魏元忠、宋▯为师,已之所行,皆欲尽善。故涉好名之累,亦无应变之才,用虽不周,行则可保。至如二三爽德,翻覆挟奸,复之为人,必不至是。安有亲承计议,退自变渝,私诱官僚,曲令干说。是同儿戏,非近人情,虽甚狂愚,犹应不敢,若稍恭慎,固当不为。况乃见称名流,获践清贯,备股肱之任,承渥泽之私,何心何颜,忍至於此。假令萧复之意,或欲逗留,在於从一之徒,宁肯附会。臣缘自到行在,常居禁中,向外事情,视听都绝,忽承顾问,莫测端由。陛下必欲研穷斯理,不为难察。初举萧复充使,本是从一等商量;後请萧复不行,又是从一等论奏。一矛一▯,理必有归;或遣或留,意将安在?但垂睿诘,孰敢面谩?萧复若相属求,则从一等何容为隐;从一等傥自回互,则萧复不当受疑。陛下奚惮而不辩明,乃直为此怅恨也。夫明则罔惑,辩则罔冤惑莫甚於逆诈而不与明,冤莫痛於见疑而不获辩。是使情伪相糅,忠邪靡分,兹实居上御下之要枢,惟陛下留意幸察。谨奏。○奉天荐袁高等状袁高、杨顼,(已上二人并曾任御史中丞)、裴▯(曾任金吾将军)、孙咸(曾任京兆少尹)、周皓(曾任丹延都团练观察使)、裴胄(曾任宣州刺史)、崔造、殷亮、李舟(以上并任郎官)、何士干、姚南仲、陆淳、沈既济(已上曾任补阙拾遗),右。臣近因奏对,言及任人,陛下累叹乏才,惘然忧见於色。臣退而思省,且喜且惭。所喜者,乐陛下急於求贤,明君致理之资也;所惭者耻近侍不能荐士,微臣窃位之罪也。辄自揣择,思举所知,犹惧鉴识不明,品藻非当,反覆参校,未果上闻。昨蒙宣示,中书进拟量移官,令臣审看可否者,因悟贬降之辈,其中甚有可称。臣以素所谙知,兼闻公议,此状之内,仅得十人;状所不该,又有三四。或因连累左黜,或遭谗忌外迁,互有行能,咸著名迹,置之清列,皆谓良材。若但准例量移,及令仍旧出守,固非陛下爱贤之意,亦乖海内望理之心。傥蒙特恩,追赴行在,试垂访接,必有可观。录用弃瑕,既符德号,振淹求旧,亦阐大猷。谨录荐陈,庶备采择。其馀差序远近,并具别状以闻。谨奏。○奉天论李晟所管兵马状
译这就是确定不移的道理,愿陛下慎重对待、珍惜此事。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近处回想重重包围时的深重忧患,追念并警戒平日专门满足私欲的行为,器用只求够用,不在于过分丰盛;衣食所需安定之后,必定把财物分给下属。凡是二库中的货财,都命令拿出来赏赐有功之人,坦然敞开胸怀,与众人有共同的欲求。此后各地纳贡,必定归入有司;每得到珍贵华美之物,先用来赏赐军队。环佩珍异、纤巧华丽之物,一概不留在上等库藏;把赤诚之心推入众人腹中,降下超出他们预期的特殊恩惠。将领士卒仰慕陛下必定兑现的赏赐,人人都会想着建立功劳;百姓喜悦陛下改过的诚意,谁不会归附并感戴恩德?这样一来,乱祸必定安定,贼寇必定平定;从容驾驭六龙,回到京城;兴复施行已经废坠的典章,整顿收拾纷乱的纲纪;皇帝车驾恢复旧有仪制,郡国恢复固定赋税。天子的尊贵,难道还应当忧虑贫穷吗?这就是散去小的储藏而成就大的储藏,损减小的宝物而巩固大的宝物;做成一件事而众多美善都具备,实行起来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吝惜小的东西而失去大的利益,精于计算的商人也不会这样做;沉溺于眼前而迷失长远,是普通人尚且反对的。何况大圣人应机而动,本来就应当不等到第二天。臣不胜以管窥天之见献策的至诚,谨此冒昧陈述。谨此奏报。○奉天论解萧复状 右:冀宁传达圣旨说:‘因为唐安公主去世,不能在这里迁葬,暂且命令建造一座塔安置遗体,等收复京城以后,再准备迁葬。按照礼制举行葬送,所建塔所需的劳役费用也很少,这完全不应是宰相所议论的事情。姜公辅忽然上表奏报,毫无道理,只是想指责朕的过失,为自己求取名声。朕本来提拔他,准备把他作为心腹,如今他却这样做,难道不是深深辜负朕吗?卿应当商议怎样处理才稳妥。’ 公辅从前在翰林院,长期与臣任职相同。臣如今据理辨明事实,便有结党偏袒的嫌疑;迎合圣旨而顺从承应,又违背匡正辅弼的道义。涉嫌结党只会给自身带来祸患,违背道义却实在玷污君主的恩德;迎合自身而忘记君主,是臣的耻辱;排除嫌疑、奖成正义,才是君主的明智。臣如今不敢冒犯而去做自己所耻之事,也依赖陛下的明圣来鉴察。古语说:顺着旨意的人,君主就喜爱其所由来;违逆心意的人,君主就厌恶其所从来。因此臣子都争相顺应旨意而躲避违逆心意;如果不是忘记家庭、为国效力,舍弃自身、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冒犯君主的脸色、触犯禁忌,进献一条意见、提出一种说法呢?所以贤明的后王兴起时,知道事情本来如此,求取谏言唯恐来不及,接纳善言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正直而诚实的人,君主赞美他;直言指责冒犯的人,君主认为他合乎义;愚昧浅陋的人,君主宽恕他;狂妄荒诞的人,君主容纳他。还担心骄傲放纵容易滋长、忠诚真实的话不能听到,于是设置敢谏之鼓,树立告善之旌,悬挂戒慎之箴,设置掌管过失的官员。仍然害怕还不够,又设置官职制度,把进言作为常规。于是有史官记事,盲人作诗,乐工诵读箴谏,大夫规劝教诲,士人传达意见,百姓发表怨言。还担心他们懈怠,每年孟春,遒人手执木铎在道路上巡行,摇铃告诫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起初举荐萧复担任使者,本来是依从一等的意见共同商议;后来又请求不让萧复前往,也同样是依从一等的意见上奏。一矛一[疑字],道理必定有个归结;究竟是派遣还是留任,您的意图将在哪里呢?如今承蒙陛下明察诘问,谁敢当面欺瞒?如果萧复确实曾托请或请托于从一等,那么从一等怎么能容许隐瞒;如果从一等竟自行回护推诿,那么萧复本不应受到怀疑。陛下为什么有所顾忌而不把事情辨明,竟只因此而怅恨呢?事情明白了就不会有疑惑,辨析清楚了就不会有冤屈。疑惑没有比预料到欺诈却不加以说明更严重的,冤屈没有比受到怀疑却不能得到申辩更痛苦的。这会使真情与虚伪混杂在一起,使忠臣和奸邪无法区分;这实在是居上位者驾驭下属的关键所在,唯愿陛下留意察看。谨此上奏。○奉天荐举袁高等人的奏状 袁高、杨顼(二人都曾任御史中丞),裴▯(曾任金吾将军),孙咸(曾任京兆少尹),周皓(曾任丹延都团练观察使),裴胄(曾任宣州刺史),崔造、殷亮、李舟(以上都曾任郎官),何士干、姚南仲、陆淳、沈既济(以上曾任补阙、拾遗)。右:臣近来因奏对谈到任用人才,陛下一再叹息人才缺乏,忧虑之色显现在面容上。臣退下后思考此事,又喜悦又惭愧。所喜的是,陛下急于求贤,这是明君用以达到治理的资具;所惭的是,近侍不能荐举士人,这是微臣窃居职位的罪过。臣于是自行揣度选择,想要举荐所知之人,仍担心鉴察识别不明、品评不当,反复参校,未敢立即上报。昨天承蒙传示中书省拟议将贬官之人酌量移任,命臣审察是否可行;臣因此醒悟,被贬降的人中,有许多很值得称许。臣凭借平素所熟悉的情况,又听取公众议论,这份奏状中只得到十人;奏状所未列入的,还有三四人。有的因为受到牵连而被贬黜,有的遭受谗毁嫉妒而外调,他们各自都有品行才能,全都留下了声名事迹,把他们置于清要行列,人人都说是良才。如果只是按照惯例酌量移任,或者仍旧让他们出任地方长官,固然不是陛下爱惜贤才的本意,也违背天下希望得到治理的心愿。倘若承蒙特别恩典,召他们赶赴行在,试着加以询问接见,必定有可观之处。录用被弃置的人而不计较瑕疵,既符合仁德的称号;振拔淹没的人才、寻求旧臣,也能阐明宏大的事业。臣谨将荐举之人记录呈上,希望作为采择参考。其余任职差等及地域远近,另具奏状说明。谨此奏报。○奉天论李晟所管兵马状
右。赃Г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引日偷生。怀光总仗顺之师,乘制胜之气,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怀光辄沮其谋,据兹事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後,委曲听从,观其所为,亦未知感。若不别务规略,渐相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终恐变故难测。此诚事机危迫之秋也,固不可以寻常容易处之。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衔命宣慰怀光,偶论此事,臣遂讯问所宜。怀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藉。”臣犹虑有翻覆,因美其军盛强。怀光大自矜夸,转有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昨发,行在之日,未知有此商量,今者从此却回,或恐圣旨顾问,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怀光已肆轻言,不可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要约再三,非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辞。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书,敕下依奏;别赐怀光手诏,示以移军事由。其手诏之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朕缘未知利害,本欲委卿商量,适会陆贽从彼宣慰回,奏云见卿论叙军情,语及於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敕本军,允其所请,卿宜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使叶齐克平寇孽。”如此则词婉而直,理顺而明,虽蓄异端,何由起怨。臣初奉使谕旨,本缘粮赐不均,偶属移军,事相谐会。又幸怀光诡对,且无阻绝之言,机宜合并,若有幽赞,一失其便,後悔何追!伏望圣聪,速垂裁断。谨奏。○奉天奉李建徽杨惠元两节度兵马状右。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寇,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营,无益成功,▯氐足生事。何则?四军接垒,群帅异心,论势力则悬绝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怀光轻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凌已。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和,嫌衅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後亡,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危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於未萌,其次救失於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宁乱?李晟见机处变,先请移军就东,建徽、惠元,势转孤弱,为其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其危,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Г所邀,藉此两军,迭为犄角,仍先谕旨,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声(一作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夫制军驭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宜适。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策。得其要,契其时,然後举无败谋,措无危势。今者屯兵而不肯为用,聚将而罔能叶心,自为鲸鲵,变在朝夕。留之不足以相制,徒长厉阶;析之各竞於擅能,或建勋绩。事有必应,断无可疑。解斗不可以不离,救焚不可以不疾,理尽於此,惟陛下图之。以前件事宜,臣昨晚自行营回面奉进止,以臣所商量,许李晟移就城东,灼然稳便。但虑怀光不免怅望,因此生词,转难调息,则不如不去,令臣更审细思量秦来者。臣以事机得失,所系安危,千虑百思,通夕忘寐。诚以贪因循而不能矫失者,终有大患;处О▯而不思出险者,必无久安。罄东刍荛,惟所省择。谨奏。○驾幸梁州论进献瓜果人拟官状右。钦溆奉宣圣旨:“自发洋州已来,累路百姓进献果子胡瓜等,虽甚微细,且有此心,今拟各与散试官,卿宜商量可否者。”伏以爵位者,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唯功勋才德,所宜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宜慎惜,理不可轻。若轻用之,则是坏其公器,而失其大柄也。器坏则人将不重,柄失则国无所恃,起端虽微,流弊必大。缘路所献瓜果,盖是野人微情,有之不足光圣猷,无之不足亏至化,量以钱帛为赐,足彰行幸之恩。因馈酬官,恐非令典。谨奏。○又论进瓜果人拟官状
译赃贼相互依托,盘踞宫苑,势力已穷、援兵已绝,只能拖延时日苟且偷生。怀光统率奉行顺命的军队,凭借胜利的气势,击鼓进军、扫荡剿灭他们,本来容易得像摧折枯木;但如今贼寇逃跑却不追击,军队疲敝却不用,诸位主帅每次想进攻夺取,怀光总是阻挠他们的谋划。根据这些事情,实在难以理解。陛下意在保全怀光,曲意听从,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他是否感恩。如果不另外谋划方略,逐渐对他加以牵制,只想用姑息求得安定,最终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这确实是事机危急迫切的时刻,本来不能用平常轻易的态度处置。如今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正好遇到臣奉命去宣慰怀光,偶然谈到此事,臣便询问应当怎么办。怀光于是说:‘李晟既然想另行行动,我也完全不想再借助他。’臣仍担心事情会反复,于是称美他的军队强盛。怀光更加自我夸耀,转而流露出轻视李晟的意思。臣又从容问道:‘昨天出发、前往行在时,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商议;如今从这里返回去,恐怕圣旨会询问事情可不可以。’怀光既然已经放纵地说了轻慢的话,就不可能中途改变,于是说:‘恩命允许他离开,事情也没有妨碍。’臣再三约定,反复详细审慎;即使想要后悔,也实在难以改口。伏望立即把李晟的奏表交付中书省,命令按照奏表办理;另赐怀光手诏,向他说明移军的缘由。手诏大意可以这样说:‘昨天得到李晟的奏表,请求把军队移到城东,以分散贼军势力。朕因为还不知道其中利害,本来想交给卿商议,正好陆贽从那里宣慰回来,奏报说看见卿谈论军情,谈到这件事,并且说允许移军,事情也没有妨碍。于是朕敕令本军,答应他的请求;卿应当授予他谋略,分路夹击,务必使叶齐共同平定贼寇。’这样一来,言辞婉转而正直,道理顺畅而明白,即使怀有其他意图,又怎么会产生怨恨呢?臣当初奉命出使传达旨意,本来是因为粮食赏赐分配不均,偶然又涉及移军,事情正好相互契合。又幸而怀光回答诡巧,却没有说出阻绝的话,时机和安排都合在一起,仿佛有冥冥中的辅助;一旦失去这个便利,事后后悔又怎能追回!伏望陛下明察,迅速裁断。谨此奏报。○奉天奉李建徽杨惠元两节度兵马状 怀光所统辖的军队,足以独自制服凶恶的贼寇,却停留不进,恐怕另有原因。所忧虑的是他的力量太强,不需要旁边的援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使的军队,附着驻扎在他的营中,对成功没有益处,只足以生出事端。为什么呢?四支军队连接营垒,众位主帅各怀异心;论势力,则强弱高下相差悬殊;论职名,则彼此不相统属。怀光轻视李晟等兵少位低,又恼怒他们不服从自己的制约;李晟等怀疑怀光养贼蓄奸,又怨恨他处处凌辱自己。平时相安无事,彼此还要防备飞来的谗言;想要交战,又轮流害怕对方分走功劳。彼此龃龉不和,嫌隙于是形成;让他们共同相处,必定不能两全。强者恶行积累后灭亡,弱者形势危急而先覆败,覆亡的祸患,踮起脚就可以预期。旧贼尚未平定,新的祸患又要兴起,忧虑叹息、危急迫切,实在令人痛心。最上等的办法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其次是在过失刚显征兆时挽救;何况如今事情已经显露,祸难将要形成,放任而不谋划,凭什么使乱局安定?李晟看出时机、随机应变,先请求移军到东面;李建徽、杨惠元势力转为孤弱,被怀光吞并,按理势在必然。他日即使有良好谋划,恐怕也不能自行脱身;要拯救他们的危急,只在于现在。如今趁李晟愿意行动,便派三军合在一起同往,托词说李晟兵力一向很少,担心被贼军截击,借助这两军与他互为犄角;同时先传达旨意,秘密令他们迅速整装,诏书到达军营,当天就上路。怀光心里虽然不愿意,但也已经无计可施,这就是所谓先声夺人、迅雷不及掩耳。统率军队、驾驭将领,贵在看清实情;分离或合并、快或慢,各有适宜。应当分离时却使其合并,就会招来祸乱;应当合并时却使其分离,就会减少功效;应当迅速时却迟缓,就会失去时机;应当迟缓时却急迫,就会泄露谋略。掌握要领,符合时机,然后所举动都不会有失败的谋划,所处置都不会形成危险的局势。如今军队聚集却不肯为用,将领聚在一起却不能同心,自身如同鲸鲵,变故早晚就会发生。把他们留下,不足以相互制约,只会徒然滋长祸根;把他们分开,则各自争相显示才能,或许能够建立功绩。事情有必然的应对办法,决断绝无可疑。解除争斗不能不使他们分离,救火不能不迅速,道理全在这里,只愿陛下谋划。关于前面所说的事情,臣昨晚从军营回来,亲自面见陛下,接受了进止;按照臣所商议的意见,允许李晟移军到城东,确实稳妥便利。只是担心怀光不免失望,因此产生言辞,反而难以调和安抚;那样还不如不让李晟离开,并令臣重新审慎细想秦来者。臣考虑事情的时机得失,关系到国家安危,千思百虑,整夜不能入睡。实在是贪图因循而不能纠正过失,最终必有大患;处在危险中却不想办法脱离险境,必定不能长久安定。臣竭尽草野之见,只听凭陛下省察选择。谨此奏报。○驾幸梁州论进献瓜果人拟官状 右:钦溆传达圣旨说:‘自从离开洋州以来,沿途多次有百姓进献果子、胡瓜等物,虽然非常微小,但毕竟有这份心意。如今拟定分别授予散试官,卿应当商议是否可行。’ 臣伏以为,爵位是天下的公共器物,也是国家的大权柄,只有功勋、才能和德行,才适宜据有它;不属于这两类途径的,不在赏赐的典制之中。对此应当经常谨慎珍惜,按理不能轻易授予。如果轻易使用它,就是损坏天下的公共器物、丧失国家的大权柄。器物损坏,人们就不会再看重;权柄丧失,国家就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事情起端虽小,流传的弊病必定很大。沿途所献的瓜果,大概只是乡野百姓微薄的心意,有它不足以光大圣明的政教,没有它也不足以损害最高的教化;按照价值用钱帛赏赐,足以彰显皇帝出巡的恩典。因为馈赠而酬答官职,恐怕不是良好的典制。谨此奏报。○又论进献瓜果人拟官状
右。钦溆赍中书所与《进瓜果人拟官状》示臣,仍奉宣圣旨:“朕所到处,欲得人心喜悦,试官虚名,无损於事,宰臣已商量进拟,与亦无妨者。”臣愚以为信赏必罚,霸王之资;轻爵亵刑,衰乱之渐。信赏在功无不报,必罚在罪无不惩。非功而获爵则爵轻,非罪而肆刑则刑亵。爵赏刑罚,国之大纲,一纲或棼,万目皆弛,虽有善理,未如之何?天宝季年,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始紊。逆羯乘衅,遂乱中原,防戍岁增,策勋日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青朱杂沓於胥徒,金紫普施於舆早,薰莸无辨,泾渭不分,二纪于兹,莫之能整。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圣旨以为试官虚名,无损於事,臣伏恐陛下思之未熟,偶有是言;傥或谓之信然,臣窃以为过矣。夫立国之道,惟义舆权,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於教为重,利近实而於德为轻,凡所以裁是非立法制者,则存乎其义。至於参虚实,揣轻重,并行而不伤,迭用而不悖,因众之欲,度时之宜,消息盈虚,使人不倦者,则存乎其权。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名,则耗匮而物力不给;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利,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国家之制赏典,锡货财,赋秩廪所以彰实也;差品列,异服章,所以饰虚也。居上者必明其义达其变,相须以为表里,使人日用而不知,则为国之权得矣。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有职事官焉,有散官焉,有勋官焉,有爵号焉。虽以类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於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德,此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勋、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於服色资荫而巳,以驭崇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勋、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锋排患者,则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今或捧瓜一器,挈果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锋而竭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此以进瓜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於瓜果矣。”瓜果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且员外、试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唯假空名,以笼浮俗。浮俗所以若存若亡而未甚厌弃者,徒以上之所惜耳。今陛下若又轻用之,以为无损於事,人寤斯旨,复何赖焉?後之立功,曷用为赏?陛下若欲赏之以职事,则官员有限,而勋伐无穷,固不胜其用矣;陛下若欲赏之以货财,则人力已殚,而帑藏皆匮,固不充其费矣。既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藉焉,何以为国?且植瓜树果,多是野人贫者,所资唯在衣食,假以冗号,亦奚用焉?必欲使之欢欣,不如厚赏钱帛,人不失利,国不失权,各得所宜,两全其宝,何有不可。顾伤大猷,愿留睿思,更少详度。谨奏。●卷四百七十☆陆贽(十一)○兴元论解姜公辅状右。钦溆奉宣圣旨:“缘唐安公主丧亡,不可向此间迁厝,权令造一塔安置,待收复京城,即拟将葬送。以礼葬送,所造塔役功费用,亦甚微小,都不合是宰相所论之事。姜公辅忽有表奏,都无道理,但欲指朕过失,拟自取名。朕本拔擢,将为腹心,今却如此,岂不负朕至深。卿宜商量如何稳便者。”公辅顷在翰林,与臣久同职任。臣今据理辨直,则涉於私党之嫌;希旨顺承,则违於匡辅之义。涉嫌止贻於身患,违义实玷於君恩,徇身忘君,臣之耻也;别嫌奖义,主之明也。臣今不敢冒行所耻,亦赖陛下明圣而鉴焉。古语有之:因旨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旨而避逆意,非忘家为国,捐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是以哲后兴王,知其若此,求谏如不及,纳善如转圜。谅直者嘉之,讦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狂诞者容之。仍虑骄汰之易滋,而忠实之不闻也,於是置敢谏之鼓,植告善之旌,悬戒慎之▯召,立司过之士。犹惧其未也,又设官制,以言为常。由是有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尚恐其怠也,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於路而振譬之。
译右:钦溆拿着中书省所写的《进瓜果人拟官状》给臣看,又传达圣旨说:‘朕所到的地方,想使人心欢喜;散试官只是空名,对事情没有损害。宰臣已经商议拟定授予,给他们也没有妨碍。’臣愚昧地认为,赏赐一定兑现、刑罚一定执行,是霸王成就事业的资具;轻易授爵、亵渎刑罚,是衰败混乱的开端。所谓赏赐必信,就是有功没有不报;所谓刑罚必行,就是有罪没有不惩。没有功劳却获得爵位,爵位就会变轻;没有罪过却滥施刑罚,刑罚就会被亵渎。爵位、赏赐、刑罚,是国家的大纲;一条纲纪紊乱,万条纲目都会松弛,即使有善于治理的人,也无可奈何。天宝末年,受宠幸之人倾覆国家,爵位按私情授予,赏赐因宠爱增加,天下荡然无存,纲纪从此紊乱。叛逆的羯人乘着这个机会,于是扰乱中原;防守戍边的军队年年增加,策勋授赏的名额日益扩大。财赋不足以供给赏赐,于是以职官作为赏赐兴起;官职名额不足以容纳功劳,于是散试官的名号开始实行。青色、朱色的官服混杂在胥吏之中,金印紫绶普遍施给车夫仆役;香草和臭草无法辨别,泾水和渭水不分清浊。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没有人能够整顿。当今的弊病,正在于爵位太轻;设法使它变得尊贵,尚且担心人们不重视;如果又自行抛弃它,还拿什么劝勉人们?圣旨认为散试官只是空名,对事情没有损害,臣伏恐陛下考虑得还不成熟,偶然才说出这样的话。如果竟然认为这话确实如此,臣私下认为就错了。建立国家的道理,只在于义和权;诱导人的方法,只在于名和利。名声近于虚,但对于教化很重要;利益近于实,但对于德行较轻。凡是裁定是非、建立法制,凭借的是义。至于参合虚实,揣度轻重,使各种手段并行而不互相伤害,交替使用而不相违背,顺应众人的欲望,衡量时势的适宜,随着盈亏消长而调节,使人们日用而不感到疲倦,凭借的是权。只专门给实际利益而不以虚名辅助,就会耗尽财力,物资不够;只专门给虚名而不以实际利益相配,就会成为欺诳,人情也不会趋附。所以国家制定赏赐制度、发给财物、授予俸禄,是为了彰显实际利益;区别品级、排列等级、规定不同服饰,是为了装饰虚名。居于上位的人,必须明白它们的义理、通达它们的变化,使二者相互需要、互为表里,让人们每天使用而不自知,这样才是掌握了治国的权宜之道。谨按载于甲令的命秩,有职事官、散官、勋官、爵号。虽然按类别划分,流别有四种,但掌管事务、领取俸禄的,只有职事这一官类;它用来排列才能、安排贤德,这就是施加实际利益而把它寄托在虚名之中。勋官、散官、爵号三类所关联的,大体只在服色、资荫而已;它们用来驾驭崇贵之人、甄别功劳,这就是借助虚名来辅助实际利益。虚实相互滋养,所以人们不会轻慢赏赐;轻重相互制约,所以国家不会废弃权柄。如今的员外、试官,大致同于勋官、散官、爵号;虽然授予它们不耗费俸禄,接受它们也不占用正式名额,然而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患的人,曾以此赏赐他们;竭尽筋力、施展勤劳功效的人,也曾以此酬报他们。它们所起的作用,可以说很重要了。如今有人捧一器瓜、提一篮果,也授给试官,用来酬谢所献之物,那么那些冲锋陷阵、竭尽筋力的人一定会相互说道:‘我以忘掉身体性命的代价才获得官职,他以进献瓜果就获得官职,这就是国家把我的身体性命同瓜果等同看待了。’瓜果是草木;把人看作草木,谁还会愿意效力呢?况且员外、试官没有俸禄资给,没有摄理事务的权柄,没有受人敬重的尊贵,也没有免除差役的优待,只是借一个空名来笼络浮薄的风俗。浮薄的风俗之所以似存似亡而尚未十分厌弃它,只是因为居于上位者还珍惜这个名号罢了。如今陛下如果又轻易授予它,认为对事情没有损害,人人明白了这个意思,以后还凭什么依靠它?后世有人建立功劳,又用什么作为赏赐?陛下如果想用职事官来赏赐,官员名额有限,而功劳无穷,本来承受不了这种使用;陛下如果想用财物赏赐,人力已经耗尽,府库又都空竭,本来也无法充足供给。既没有实际利益来厚重地劝勉,又不重视虚名而滥加授予,人们便无所凭借,国家凭什么治理呢?况且种瓜树果的,多是乡野贫民,他们所依赖的只有衣食;假借给他们一个冗余的名号,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想使他们欢欣,不如厚厚赏赐钱帛;这样人们不失去利益,国家也不失去权柄,各得其宜,二者的宝贵都能保全,还有什么不可呢?只是这会损伤宏大的事业,愿陛下留心思考,再稍加详细斟酌。谨此奏报。●卷四百七十 ☆陆贽(十一) ○兴元论解姜公辅状 右:钦溆传达圣旨说:‘因为唐安公主去世,不能在这里迁葬,暂且命令建造一座塔安置,等收复京城后,才准备迁葬。按照礼制举行葬送,建塔所需的劳役费用也很少,这完全不应是宰相所议论的事情。姜公辅忽然上表奏报,毫无道理,只是想指摘朕的过失,为自己求取名声。朕本来提拔他,准备把他当作心腹,如今他却这样做,难道不是深深辜负朕吗?卿应当商议如何处理才稳妥。’ 公辅从前在翰林院,长期与臣任职相同。臣如今据理辨明事实,就会有结党偏袒的嫌疑;迎合旨意、顺从承应,则违背匡正辅弼的道义。涉嫌结党只会给自身招来祸患,违背道义却实在玷污君主的恩德;顺从自身而忘记君主,是臣的耻辱;排除嫌疑、奖成正义,是君主的明智。臣如今不敢冒险去做自己所耻之事,也依赖陛下的明圣鉴察。古语说:顺从旨意的人,君主便喜爱其所由来;违逆心意的人,君主便厌恶其所从来。所以臣子都争着顺从旨意而躲避违逆心意;如果不是忘记家庭、为国效力,舍弃自身、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冒犯脸色、触犯禁忌,进献一条意见、提出一种说法呢?因此贤明的后王兴起,知道人情如此,求取谏言唯恐来不及,接纳善言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正直的人,赞美他;指责冒犯的人,认为他合乎义;愚昧浅陋的人,宽恕他;狂妄荒诞的人,容纳他。还担心骄傲放纵容易滋长、忠诚真实的话听不到,于是设置敢谏之鼓,树立告善之旌,悬挂戒慎之箴,设置掌管过失的官员。仍然担心还不够,又设置官职制度,把进言作为常规。于是有史官记事,盲人作诗,乐工诵读箴谏,大夫规劝教诲,士人传达意见,百姓发表怨言。还担心他们懈怠,每年孟春,遒人手持木铎在道路上巡行,摇铃告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