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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四十三

卷五百三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07–3011 段

○寄李翱书前者唐生至自滑,猥辱致书札,兼获所贶新作二十篇,度俗流也,不尽窥见。若《愍女碑》、《烈妇传》,可以激清教义,焕於史氏;《钟铭》谓以功伐名於器为铭,《与弟正辞书》谓文非一艺,斯皆可谓救文之失、广文之用之文也。甚善甚善!然仆之知弟也,未知其他,直以弟敏於学而好於文也,就六经而正焉。故每遇名辈,称弟不容於口,自谓弥久,益无愧词。窃料弟亦以直谅见待,不以悦媚相容,故不惟嗟悒,亦欲商度其万一耳。若弟摈落今古,脱遗经籍,斯则如献白豕,何足采取?若犹有祖述,则愿陈其梗概,以相参会耳。愚谓三五之代,上垂拱而无为,下不知其帝力,其道渐被於天地万物,不可得而传也。夏殷之际,圣贤相遇,其文在于盛德大业,又鲜可得而传也厥後周公遭变,仲尼不当世,其文遗於册府,故可得而传也。於是作周孔之文。荀孟之文,左右周孔之文也。理身、理家、理国、理天下,一日失之,败乱至矣。骚人之文。发愤之文也,雅多自贤,颇有狂态;相如、子云之文,谲谏之文也,别为一家,不是正气;贾谊之文,化成之文也,铺陈帝王之道,昭昭在目;司马迁之文,财成之文也,驰骋数千载,若有馀力;董仲舒、刘向之文,通儒之文也,发明经术,究极天人。其实擅美一时,流誉千载者多矣,不足为弟道焉。然皆不诡其词,而词自丽;不异其理,而理自新。若夫典、谟、训、诰,文言、系辞,国风、雅颂,经圣人之笔削者,则又至易也,至直也。虽大弥天地,细入无间,而奇言怪语,未之或有。意随文而可见,事随意而可行,此所谓文可文,非常文也。其可文而文之,何常之有?俾後之作者有所裁准,而请问於弟,谓之何哉?谓之不可,非仆敢言;谓之可也,则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止至善矣,能止於止乎?若遂过之,犹不及也。观弟近日制作大旨,常以时世之文,多偶对俪句,属缀风云,羁束声韵,为文之病甚矣。故以雄词远志,一以矫之,则以文字为意也。且文者,圣人假之以达其心,达则已理,穷则已非,故高之下之,详之略之也。愚欲去彼取此,则安步而不可及,平居而不可逾,又何必远关经术,然後骋其材力哉!昔人有见小人之违道者,耻与之同形貌共衣服,遂思倒置眉目,反易冠带以异也,不知其倒之反之之非也,虽非於小人,亦异於君子矣。故文人之异,在气格之高下,思致之浅深,不在其磔裂章句,隳废声韵也。人之异,在风神之清浊,心志之通塞;不在於倒置眉目,反易冠带也。试用高明,少纳庸妄,若以为未,幸不以苦言见革其惑。唯仆心虑荒散,百事罢息,然意之所在,敢隐於故人耶?昌黎韩愈,仆识之旧矣,中心爱之,不觉惊赏,然其人信美材也。近或闻诸侪类,云恃其绝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为戏。可矣乎?可矣乎?今之作者,不及则已,及之者,当大为防焉耳。弟素居多年,劳想深至,穷阴凝冱,动息如何?入奉晨昏之欢,出参帷幄之画,固多适耳。昨弟来字,欲度及时干进。度昔岁取名,不敢自高,今孤茕若此,游宦谓何?是不复能从故人之所勖耳,但▯力田园,省过朝夕而已。然待春气微和,农事未动,或当策蹇谒贤大夫,兼与弟道旧,未尔间犹希尺牍。珍重珍重。力书无馀,从表兄裴度奉简。

○三藏无畏不空法师塔记大唐开元二十三年,三藏无畏卒,春秋九十有九。诏鸿胪丞李现监护丧事,塔於龙门之西山广化寺,藏其全身。畏本释种,甘露饭王之後,以让国出家,道德名称,为天竺之冠,所至讲法,必有异相。初在乌茶国演《遮那经》,须臾众会,咸见空中有毗卢遮那四金字,各寻丈排列,久之而没。又尝过龙河,一托驼负经没水,畏惧失经,遽随之入水。於是龙王邀之入宫讲法,不许;彼请坚至,为留三宿而出,所载梵夹不湿一字。其神异多类此。

译○寄李翱书 前些日子唐生从滑州来,辱蒙你送来书信,同时得到你所赠的新作二十篇。我是个庸俗之人,不能全部窥见其中的深意。像《愍女碑》《烈妇传》,可以激励清正的教义,在史书中焕发光彩;《钟铭》说应当把功劳和功绩铭刻在器物上,《与弟正辞书》说文章并非只有一种技艺,这些都可以说是挽救文章的弊病、扩大文章用途的作品。好极了,好极了!然而我所了解的弟弟,只知道这些,还不知道其他;只是因为你学习敏捷而喜爱文章,所以把你置于六经之中加以衡量校正。因此每当遇到有名望的人,称赞你总是说个不停,自以为时间越久,越没有什么惭愧的言辞。我私下料想弟弟也因为把我当作正直宽厚的人来对待,不会以讨好献媚来容纳我,所以我不只是叹息忧闷,也想和你商量其中万分之一的意见。如果弟弟摒弃古今,脱离遗存的经籍,那么就像献上一头白猪一样,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呢?如果仍然有所承继祖述,那么希望你陈述其中大概,以便彼此参酌会通。我认为三皇五帝的时代,上面君主垂衣拱手而无为治理,下面百姓不知道帝王之力;这种道逐渐遍及天地万物,反而无法传述。夏、殷之际,圣人与贤人相遇,他们的文章在于盛德大业,也很少能够流传下来。后来周公遭逢变故,孔子没有处在当世,他们的文章遗留在册府之中,所以能够流传。于是有了周公、孔子的文章。荀子、孟子的文章,是辅佐周公、孔子文章的。修养自身、治理家庭、治理国家、治理天下,哪一天失去这些道理,败乱就会到来。骚人的文章,是发愤而作的文章,大多自许贤能,很有些狂放姿态;司马相如、扬子云的文章,是委婉讽谏的文章,另成一家,不是正大之气;贾谊的文章,是使教化完成的文章,铺陈帝王之道,明明白白呈现在眼前;司马迁的文章,是裁成事理的文章,驰骋于数千年历史,仿佛尚有余力;董仲舒、刘向的文章,是通达儒术的文章,阐明经学,穷究天人之际。实际上,擅长一时、流传声誉千年的文章很多,不值得再向弟弟详细说明。然而它们都不故意使言辞诡异,言辞自然华美;不故意使道理奇异,道理自然新颖。至于《典》《谟》《训》《诰》《文言》《系辞》以及《国风》《雅》《颂》,经过圣人删削修订的文章,那就极其平易、极其直白了。它们虽然广大可以弥漫天地,细微可以进入无间之处,却从未有奇异的言辞和怪诞的语句。思想随着文章可以显现,事情随着思想可以施行,这就是所谓“文可文,非常文”了。既然可以用文章来表现它,哪里还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形式?使后来的作者有所裁量取法,我想请问弟弟,这应当称作什么呢?说它不可行,我不敢这样说;说它可行,那么《大学》的道理在于“在明明德,在止于至善”,能够止于所当止的地方吗?如果竟然超过了它,仍然是过犹不及。看弟弟近来的作品大意,常常认为当今文人的文章多用对偶骈句,牵缀风云辞藻,受声韵束缚,这是文章的大弊病。因此想用雄健的文辞和高远的志向,一概加以纠正,也就是把文字作为表达思想的手段。况且文章,是圣人借它来表达内心的;能够通达,便是合乎道理;不能通达,便是不合乎道理,所以有时写得高,有时写得低,有时详细,有时简略。我想舍弃那种弊病而取这种正道,那么即使缓步而行也不可超过,平常居处也不可逾越,又何必远离经学,然后才施展自己的才力呢?从前有人见小人违背正道,觉得羞耻,不愿和他们有相同的相貌、穿相同的衣服,于是想颠倒眉目、反过来改变冠带来与他们不同,却不知道把眉目颠倒、把冠带反改本身就是错误;这样做虽然不同于小人,也同样不同于君子。所以文人的不同,在于气度品格的高下、思想情趣的深浅,不在于割裂章句、毁弃声韵。人的不同,在于风神的清浊、心志的通塞,不在于颠倒眉目、反改冠带。请以高明的见识稍微采纳我这些平庸妄言;如果认为不对,希望不要因为我说话苦切,就革除自己的疑惑。只是我的心思已经荒疏散乱,百事都停止休息了,但心中所想,难道敢对故人隐瞒吗?昌黎韩愈,是我旧日相识的人;我内心喜爱他,不觉惊叹赞赏,然而这个人确实是杰出的才士。近来有时听同辈人说,他仗恃自己才足以独步,往往放纵奔放,不用文章建立法度,反而把文章当作游戏。这样可以吗?这样可以吗?如今的作者,不如他也就罢了;能够赶上他的,应当对此大加防范才是。弟弟平日居住多年,我深深思念你;正值深冬阴寒凝冻,不知你的起居如何?入朝侍奉父母早晚之欢,出外参与帷幄谋划,本来一定有许多适意之处。昨天弟弟来信,想要趁时求进。裴度过去凭借科举取得名声,不敢自我抬高;如今孤单困苦到这种地步,出外做官又有什么意义?这就是不能再听从故人对我的勉励了,只好努力经营田园,早晚反省过失而已。然而等到春气稍微和暖、农事还没有开始时,也许会骑着跛马拜访贤大夫,同时和弟弟叙旧;在此以前仍希望收到你的书信。珍重,珍重。勉强写到这里,没有余力,由表兄裴度奉上书信。○三藏无畏不空法师塔记 大唐开元二十三年,三藏无畏去世,享年九十九岁。皇帝下诏令鸿胪丞李现监护丧事,在龙门西山广化寺建塔,收藏他的全身。无畏本是释迦种族,甘露饭王的后代,因为让国而出家;他的道德和声望在天竺首屈一指,所到之处讲说佛法,必定出现奇异征兆。起初他在乌茶国演说《遮那经》,一会儿之间,聚会大众都看见空中出现“毗卢遮那”四个金字,每字大约一丈,排列在空中,过了很久才消失。他又曾经过龙河,一头驮着经书的骆驼沉入水中;无畏害怕经书遗失,立即跟着它进入水中。于是龙王邀请他入宫讲法,他不答应;龙王再三坚请,他才留下三夜后出来,而所载的梵文经夹没有一字被水沾湿。他的神异事迹大多如此。

○自题写真赞尔才不长,尔貌不扬。胡为将,胡为相。一点灵台,丹青莫状。○送毛仙翁述爰自荆州鼎成,黄金道息,封固真粹,教不流传,代历秦汉,言者怪阔。先儒以为系风捕影,谁抵其实,琅琊《论衡》详之矣,予尝以为斯言之未尽其臧否也。及见仙翁,勃违前闻。且啬神胎元,抱和含真,穆然道风,煦然如春。追驻稚色,将数百岁。光阴自驶,寒暑不易。炉锤间之物无不化,养之在我,得之自然。加以熊经鸟伸,元藏城府,闭合默识,孰窥崇墉?当今势位压山河,器业横覆载,北面响倾就,诚届乎辞,度不知先儒谁谈其无得。食马肝者,岂为知味耶?图鬼神者,易为工耶?不复知总总,化胎而已。仙翁将去,追遗云踪,苟非造物者,不能以识。○蜀丞相诸葛亮武侯祠堂碑铭(并序)度尝读旧史,详求往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开国之才;得立身之道,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其人也。公本系在简策,大名盖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霸者,求贤如不及;藏器在身者,择主而後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故州平心与元直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驱驰,一言而定其机势。繇是翼扶刘氏,缵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刑政达於荒外,道化行乎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谓<辶▯>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无常性,自我而作,若金在▯。故九州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僻陋而启雄图,出封疆以延大敌。财用足而不曰浚我以生,干戈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底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叠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候其存亡。法加於人也,虽死徙而无怨;德及於人也,虽奕叶而见思。此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者矣。若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寿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略,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欤?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增德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出斜谷,据武功,分兵屯田,为久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我方养威。若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成先主之志,不难矣。且权倾一国,声震八▯,而上下无异词,始终无愧色。苟非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曷以臻於此乎?故元德知人之明者,倚杖曰“鱼之有水”;仲达奸人之雄者,嗟称曰“天下奇才。”度每迹其行事,度其远心,愿奋短札,以排群议,而文字蚩鄙,志愿未果。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以西南奥区,寇乱馀孽,罢▯未息,污俗未清,辍我股肱,为之父母。乃诏相国临淮公,由秉钧之重,乘推毂之寄。戎轩乃降,藩服乃理。将明帝道,陬落绥怀;溥畅仁风,闾阎滋殖,府中无留事,宇下无弃才,人知向方,我有馀地。则诸葛公在昔之治,与相国当今之政,异代而同尘矣。度谬以庸薄,获参管记,随旌旄而爰止,望祠宇而修谒,有仪可象,以赫厥灵,虽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者或拳拳一善,或师长一城,尚流斯文,以示来裔。况如仁之叹,终古不绝,其可阙乎?乃刻贞石,庶此都之人,存必拜之感云尔。铭曰:昔在先生,思启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德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敦渭滨。摄迹畏威,杂居怀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呜呼!奇谋奋发,美志夭遏。吁嗟严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绝。甘棠勿翦,骈邑斯夺。繇是而言,殊途共辙。本於忠恕,孰不感悦。苟非诚悫,徒云固结。古柏森森,遗庙沈沈。不殄▯祀,以迄於今。靡不骏奔,若有照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如公德者。○唐故太尉兼中书令西平郡王赠太师李公神道碑铭(并序)惟天锡成命於我唐,保兹国祚,生此人杰,则西平王李公其是乎?不然,何覆暴如风振槁叶,戴君若鳌冠灵山,横流之中,一匡而定?公讳晟,字良器,其先陇西人也,後徙京兆。曾祖嵩,皇岷州刺史,赠洮州刺史;祖思恭,皇洮州刺史,赠幽州大都督;考钦,皇左金吾卫大将军陇右节度经略副使,赠太子太保:代有名迹,雄於西土。

译○自题写真赞 你的才华不高,你的相貌也不出众。为什么做将领,为什么做宰相?心中一点灵明之境,丹青也无法描摹。○送毛仙翁述 自从荆州炼丹鼎成、黄金之道停止流传,封闭保存真正精粹的道术,教法不再流传,历经秦、汉各代,谈论它的人都认为荒诞阔远。先儒认为这是捕风捉影,谁能抵达其中真实?琅琊的《论衡》已经详细论述了它。我曾经认为这番话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是非。等到见到毛仙翁,完全违背了先前听闻的说法。他能够珍惜精神、保养元气,怀抱中和、含藏真性,神态肃穆而有道家风度,温和如春。追留幼年的容色,已经有将近数百岁。光阴自行奔驰,寒暑变化却不能改变他的容貌。炉锤之间的器物无不被化育,养护它在于自身,获得它出于自然。又加上仿效熊经鸟伸的导引术,元气藏于城府之中,闭合心神、默默体会,谁能窥见他高大的城墙?如今他的势位压倒山河,器量功业横贯天地,北面向他倾心归附,确实到了难以用言辞形容的地步;我不知道先儒中谁还会说他没有所得。吃马肝的人,难道就是懂得滋味吗?描绘鬼神的人,难道就容易成为名工吗?不再知道那些纷纷杂杂的议论,只知道胎元已经化成罢了。仙翁将要离去,我追寻他遗留的云中踪迹;如果不是造物主,便不能认识他。○蜀丞相诸葛亮武侯祠堂碑铭(并序) 我曾经读过旧史,详细寻求往代贤哲,有的人具备侍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创国家的才干;有的人懂得立身的道理,却没有治理人民的方法。四者都具备,并且能够兼而行之的,蜀国丞相诸葛公就是这样的人。诸葛公的事迹本来已经记载在简册上,他的大名几乎充满天地,不必再说。当汉朝国运衰落,人心争相逐利时,能够取威定霸的人,求贤唯恐来不及;把才器藏在自身的人,则要选择君主而后行动。诸葛公当时亲自在南阳耕作,自比管仲、乐毅;我还没有追随明主,时人称我为卧龙。《诗经》说:“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因此州平在心中与元直神交,直到刘备三顾草庐,诸葛公答应为他奔走效力,一句话便确定了天下大势。由此辅佐刘氏,继承旧有的基业;联合东吴抗拒曹魏,占据蜀地而称汉。刑法政令通达于边远地区,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地势险阻?殷本来也是强国;谁说地势狭小脆弱?励志奋发就能成为劲旅。由此可知,土地没有固定的形势,人也没有固定的本性,从自身作为开始,就像金属在模具中铸成。所以九州之地,魏国占有其中七份,蜀国连一份也没有,却能由偏僻鄙陋之地开启雄图,走出疆界以面对强大的敌人。财用充足,却不说这是搜刮百姓以求生;战争发动,却不说这是残害人民以逞强。他平定南方,不靠武力强制,而取得其内心归服;震慑诸夏,不敢同敌人争一时胜负,而只是等待敌我存亡的时机。刑法施加于人,即使被处死或迁徙也没有怨言;德泽施及于人,即使过了几代仍被思念。这就是所谓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由真诚而达到明达。假如这样的人还在世,他的政治得以施行,那么四海可以平定,五服可以倾服。然而陈寿的评论没有穷尽他的才干,崔浩的说法又诘问他的成就。这些人都用权变欺诈的策略来评论节制军队,用进取的办法来谈论教化完成之道,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当初放弃荆州,不能终于占有三郡,这正是致力于增长德行以吞并宇宙,而不是滥用武力争夺寻常土地。后来出斜谷,占据武功,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守的计策,与敌人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军队杂处于当地百姓之间,仿佛进入空城;敌方于是丧失士气,我方则蓄养威势。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继承大汉的祭祀、完成先主的志愿,并不困难。况且他的权势倾覆一国,声威震动八方,而上下没有不同的言词,始终没有惭愧的神色。如果不是气运承受五百年之期、德性冠绝生而知之者,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刘备具有识人的明智,扶杖说道:“鱼有了水”;司马懿是奸人中的雄杰,也感叹称赞说:“天下奇才。” 我每每考察他的行事,推度他的深远心志,愿意奋笔写短札来排解众人的议论,但文字浅陋,志愿没有实现。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认为西南深远地区还有盗乱余孽,祸乱没有平息,污浊习俗没有清除,便停下我的辅弼之职,让我在那里做百姓的父母。于是下诏命相国临淮公,凭执掌国政的重任,接受推毂任用的寄托。军车于是降临,藩服于是得到治理。将要彰明帝王之道,安抚边远地区;广泛畅行仁风,百姓日益繁衍,府中没有遗留事务,天下没有被遗弃的人才,人人知道归向正道,我也有了余力。这样一来,诸葛公昔日的治理和相国当今的政绩,虽处不同朝代,却有相同的光辉。我错误地凭借庸陋浅薄,得以参与掌书记之职,跟随旌旗车驾到此停留;瞻望祠宇而前来拜谒,有可以作为仪范的事迹足以显扬他的神灵。虽然他的美好功烈没有被忘记,但碑表还没有建立。古人有的仅因一件善行便拳拳称颂,有的因为治理一城而成为师长,尚且还流传这样的文章来示给后代。何况人们对仁德的感叹,终古不绝,怎么可以缺少碑文呢?于是刻在坚贞的石头上,希望这里的人们在世时都存有必定来拜谒的感念,仅此而已。铭文说:从前诸葛先生在世,思考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无所依归,英雄也没有辅佐。于是得到武侯,先行平定蜀地。以道德为城池,以礼义为盾牌。温暖万物如春天,教化人民如神明。劳苦而人民不怨,任用人才各有伦次。使蛮夷部落柔服,广泛施恩于渭水之滨。收敛行迹者畏惧威严,杂居之民感怀仁德。中原百姓为战事忧劳而不得安食,形势深不可测,不能轻易取胜。于是等待能够取胜的时机,确实达到了极致。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诸葛公的使命没有实现。汉朝国运将要灭亡,将星在中天陨落。即使撤旗鸣鼓,仍然使司马懿逃走。若死者可以复生,应当足以使天下归服。姜尚辅佐周朝,伊尹辅佐商朝;兼有齐国管仲、晏婴的才略,总有汉朝萧何、张良的功业。改换朝代而出生,换了地方而施治;所遭遇的时运丰厚或困约,也都是这样。呜呼!奇谋奋发,美好的志愿却夭折受阻。可叹严厉地树立法度,众人都受到贬谪刑罚。听到这些令人悲痛,有人哭泣,有人悲绝。甘棠树不要砍伐,成排的城邑却被夺取。由此说来,虽然道路不同,却共同遵循一条轨迹。根本在于忠恕之道,谁不会感动喜悦?如果不是出于真诚,只说坚固结交又有什么用?古柏森森,遗留的祠庙深沉幽静。祭祀不曾断绝,一直到今天。没有人不迅速奔来,仿佛神灵正在照临。蜀国的风俗,蜀人的心意;锦江清澈的波涛,玉垒高峻的山岭。流入大海而连接天际,就像诸葛公的德行一样。○唐故太尉兼中书令西平郡王赠太师李公神道碑铭(并序) 上天把成就大命赐给我唐,保全这个国家的国运,生下这样的人杰,那么西平王李公大概就是他吧?不然,为什么他覆灭暴乱势力如同风吹枯叶,拥戴君主如同大鳌戴着灵山,在天下横流之中一举匡正而安定国家呢?李公名晟,字良器,他的先祖是陇西人,后来迁居京兆。曾祖李嵩,皇朝岷州刺史,追赠洮州刺史;祖父李思恭,皇朝洮州刺史,追赠幽州大都督;父亲李钦,皇朝左金吾卫大将军、陇右节度经略副使,追赠太子太保:世代都有著名功绩,在西土一带称雄。

公幼好学,学不为人。及读吕、张、孙、吴之书,慨然有经邦济物之志。未弱冠,游秦凉间元侯宿将,见者咸器异之。乾元初,尝客武都,值酋豪以缺守遘乱,投掠平人,公与所从十数骑,驰而射之,殪其为魁者,馀党遂循。寇所虏获,积如邱山,公一无所取,惟椎牛酾酒,享士而去。邦人感服,具以状闻,特拜左清道率,饰以金紫。将朝京师,自献方略,属裔夷纷扰,有土急贤,河陇将帅,相继表用。历二府右职,所至常以才谋为其委重,累迁至光禄太常卿,阶爵在第一品,泾原四镇北庭节度都知兵马使四面都游奕使。悬识虏态,周知地形,应变不穷,有夺有待,骥骤庭而莫展,云出岫而斯飞。代宗徵之,以左金吾卫将军为神策军兵马使。属羌蛮犯蜀,朝廷济师,命公督禁旅,绝栈道而往救焉。公衔枚过险,出贼不意,连下坚壁,遂诛首恶,还授检校太子宾客,且复旧职。建中二年,田悦以魏叛,德宗极意致讨,悉起徂征以公为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加御史中丞,与河东河南等道诸军合击。公济河而行,能以众正。乃破洹水阵,解临▯围,轹魏属城,抵燕通邑,其摧锋衄锐,皆先群帅而▯力焉。遥拜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厥功未成,闻贼Г肆逆,皇后失守,西向恸哭,载驰载驱,行及代北,授检校工部尚书,充神策行营节度。公提孤军,募散卒,拊循训励,以达行在。值怀光中叛,大驾再迁,加检校右仆射,馀如故。寻转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神策军京畿▯坊节度观察等使管内及商华等州副元帅。公固守渭城,决平秦垒,调食制用,先发我私。捐甘攻苦,皆自我始,每一言一誓,声泪俱发,勇夫义士,感而使之,蔑不济矣。时自雍而东,延於汝洛,震於河汴,所在征镇,乱略相从。公介巨盗之间,使声援断绝,立成师之法,致号令严肃,搜捕十旬,指挥一举。乘墉壑以通轨道,磔枭獍以清宫禁。俾九市三条,无辍肆之惊,无秋毫之犯。羽书速告,銮辂爰归,廓氛▯为祥光,摅忧愤为喜气。《诗》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斯之谓欤?考古视今,论功称患者多矣。若至危而安,至难而易,卓荦跨迈,如公莫俦。拜司徒兼中书令。俄以凶孽甫宁,边防犹警,岐下任重,乃以本官兼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观察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等州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加食邑实封至一千五百户。公名慑戎王,政和藩部,始至而生植,少安而训齐。逮四载,赋舆十倍其初,会课入辅,拜太尉,中枢如故。人或谓公勋望已高,宠渥已极,宜从容颐养,稍稍逊避。公曰:“不然。人臣外则尽力,内则尽心。若止偷荣,孰为且哲!”故每承帷幄之问,则言▯弗无隐,理夺不回,大指以东夏可平,西陲可复,或已行而事终不显,或未用而身遽不遗。以贞元九年八月四日,薨於位,春秋六十有七。德宗抚几,哭於别次。自都邑达关畿,无士庶,无老幼,皆发哀相吊。则曩时戢兵安人之德,可谓浃於元元之骨髓矣。册赠太师,赙▯加等。以其年十二月十六日,葬於高陵县奉正原,郑国夫人杜氏▯焉。自捐寝至安宅,皆所司办护,中贵反覆,万情所奉,如不及焉。呜呼!以公之静,难扶倾,不言所利,虽存殁极位,始终殊礼,而天意若曰其福享未至。故迤延於後,有子曰愿,故检校司空河中节度等使,赠司徒,五列雄镇,三为上公;曰聪,故光禄寺主簿;曰总,故太子中允,赠兵部郎中;曰▯,左神武军大将军兼御史大夫;曰凭,故右威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赠洪州都督;曰恕,故光禄卿,赠右散骑常侍;曰宪,检校左散骑常侍岭南节度观察等使兼御史大夫,进因贵胄,达以善政;曰▯,故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尉,克广前修,仍执丑虏;曰懿,故渭南县尉;曰听,检校司徒义成军节度观察等使,统戎按俗,是以似之;曰▯,右羽林军将军;曰殷,岚州刺史,并地势吏用,兼而有焉。粤太和元年秋七月,听拜疏上言,以公之徽烈,则御制碑文於渭川矣;以公之风度,则诏命图形於云台矣。唯大其邱陇,郁彼松▯贾,望有祁山之象,拜无岘首之碑,将刊贞石,式表幽隧,乃命臣度,称伐言诗。其词曰:

译公年幼时就喜爱学习,学习并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等到读了《吕氏春秋》《张子》《孙子》《吴子》等书,慨然产生了治理国家、救济万物的志向。未满二十岁时,游历秦州、凉州一带,元侯和宿将见到他,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乾元初年,他曾客居武都,正赶上酋豪因为守令缺员而造成动乱,劫掠平民。公与随从十多名骑兵奔驰射击,杀死了为首的贼人,其余党徒于是退散。贼人掠夺的财物堆积如山,公一件也没有取,只是杀牛滤酒,犒劳将士后离去。当地百姓感激佩服,把事情详细上报,朝廷特授他左清道率,并赐金紫服色。他将要入朝京师时,主动献上方略,恰逢边疆夷狄纷纷扰乱,地方急需贤才,河陇将帅相继上表任用他。他历任二府的属官,所到之处,常因才略而受到重用,屡次升迁至光禄卿、太常卿,品阶爵位列于一品,兼任泾原四镇、北庭节度都知兵马使、四面都游奕使。他遥察敌情,周知地形,应变无穷,有时夺取,有时等待;如骏马在庭中疾驰却无从施展,又如云气出山便飞腾而去。代宗征召他,以左金吾卫将军任神策军兵马使。适逢羌蛮侵犯蜀地,朝廷派兵救援,命公统率禁军,截断栈道前往救援。公衔枚通过险要之地,出其不意地袭击贼军,接连攻下坚固营垒,于是诛灭首恶,回朝后授检校太子宾客,并恢复原职。建中二年,田悦凭魏州反叛,德宗决意讨伐,尽数起兵出征,任公为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加授御史中丞,与河东、河南等道诸军合击。公渡过黄河前进,能够以众人之力端正军纪。于是攻破洹水的敌阵,解临洺之围,攻陷魏州所属城邑,抵达燕地的通道和大邑;他摧毁敌军锋芒、挫败敌军锐气,所用力量都超过各军统帅。遥授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战功尚未完成,忽然听说贼军肆意作逆,皇后失守,便面向西方痛哭,奔驰赶路,行至代北,授检校工部尚书,充任神策行营节度使。公率领孤军,招募散卒,安抚训练、鼓舞激励他们,以抵达皇帝行在。适逢怀光暗中反叛,皇帝再次迁徙,加授检校右仆射,其余职务仍旧。不久转任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神策军京畿鄜坊节度观察等使,管辖境内及商州、华州等州副元帅。公坚守渭城,攻破平秦营垒,调配粮食、节制费用,先拿出自己的私财。他把甘美留给别人,自己承受艰苦,一切都从自己开始;每说一句话、发一个誓,都是声泪俱下。勇士义士受到感动而为他效命,没有不成功的。当时从雍州向东,延及汝州、洛州,震动河州、汴州,各地的征镇接连发生叛乱。公身处大盗之间,使敌人的声援断绝,立即建立成军的法度,使号令严明整肃;搜捕了十旬,一举发出指挥。凭借城墙沟壑开通道路,肢解枭獍般的凶徒,以清除宫禁。于是九市三街没有停止营业的惊扰,也没有侵害丝毫百姓财物。紧急军书迅速传来捷报,皇帝车驾于是归来;驱散了妖氛,使之化为祥光,把忧愤发泄出来,转成喜气。《诗经》说:“确实是君子,终于成就大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考察古今,论功称德的人很多。至于在极端危急中转危为安,在极其困难中变难为易,卓异超绝、无人能比的,像公这样的人没有第二个。授司徒兼中书令。不久因为凶恶叛乱刚刚平定,边防仍然戒备,岐下责任重大,于是以本官兼任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观察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等州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加赐食邑和实封至一千五百户。公的声威震慑戎王,政令使藩部和睦;刚到任便使生民得到休养,稍稍安定后又加以训导整治。到第四年,赋税和车马徭役是最初的十倍,恰逢考核入朝辅政,授太尉,中书令等职仍旧。有人说公的功勋声望已经很高,恩宠优厚也到了极点,应当从容休养,逐渐退让避位。公说:“不是这样。臣子对外要竭尽力量,对内要尽尽心意。如果只知偷取荣宠,谁来做明智之臣呢!”所以每当接受皇帝在帷幄中的询问,便直言不讳;道理一旦确定就不肯改变。他的根本主张是东夏可以平定,西部边疆可以收复;有的意见已经实行而最终没有显扬,有的尚未采用而自身便突然去世。贞元九年八月四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德宗抚着几案,在别殿哭泣。从京城到关畿,没有士人百姓、老人孩童不发哀声互相吊唁。这说明他当年息兵安民的恩德,可以说已经浸润到百姓的骨髓了。册赠太师,赙赠和丧葬费用按优等加给。同年十二月十六日,葬于高陵县奉正原,郑国夫人杜氏附葬。自离开寝宫到安葬入土,全部由有关部门办理护送,宦官反复操持,各种情意都奉行周到,唯恐有所不及。唉!凭公这样的沉静品格,却难以扶持倾覆的局势;他不谈自己的利益,虽然生前死后都居于极高地位,始终享受不同的礼遇,但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他所应享的福分还没有到来。所以后来福泽绵延,有子名愿,曾任检校司空、河中节度等使,赠司徒,镇守五个雄镇,三次任三公;子聪,曾任光禄寺主簿;子总,曾任太子中允,赠兵部郎中;子▯,任左神武军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子凭,曾任右威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赠洪州都督;子恕,曾任光禄卿,赠右散骑常侍;子宪,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岭南节度观察等使兼御史大夫,因贵族出身而进用,又凭善政而显达;子▯,曾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尉,能够发扬前人的修德功业,仍然执掌军队讨伐丑虏;子懿,曾任渭南县尉;子听,任检校司徒、义成军节度观察等使,统率军队、安抚民俗,因此很像他的父亲;子▯,任右羽林军将军;子殷,任岚州刺史。他们兼具地理形势方面的才能和治理官务的能力,各有所长。到了太和元年秋七月,听上疏说:凭公的美德功业,本应由皇帝亲自为他在渭川撰写碑文;凭公的风采气度,本应诏令把他的形象绘于云台。只愿扩大他的坟丘,使松树和楷树郁郁成林,远望有祁山的气象,拜谒时不至于只有岘首之碑。将要把文字刻在贞石上,用来表彰幽深的墓道,于是命令臣度,歌咏功德并撰写诗辞。诗辞如下:

建中季年,大盗忽焉。皇舆避狄,狩於梁川。顾谓太师,汝才汝略。将威致讨,必殄寇虐。太师泣奉,捐躯誓众。度其成城,可以利用。赫矣铺敦,傅於墙垣。手搏足▯,如冲如援。一鼓而破,一麾而奔。扫清宫闱,刷荡妖昏。我师莅止,我令行矣。都人不知,已事方喜。飞章告庆,饬驾言旋。鸿烈耀古,ん声动天。车服之锡,河山之誓。九命而俯,一心若厉。俾侯於岐,阜安边陲。藩政既成,衮职攸宜。岳降帝赉,矢言诡词。我后嘉猷,我躬何为。道直气和,劳谦终吉。福履所绥,未享万一。上天不惠,厚穸遄归。垂裕流光,用延恩晖。翼子肥家,将坛台席。继立奇功,代传休绩。听与伯仲,永怀高踪。请於朝廷,表是邱封。帝曰孝哉,胡可不从。宣我祖之丕业,ム尔父之嘉庸。乃诏作铭,以观亿龄。○刘府君神道碑铭(并序)公讳太真,字仲适,族彭城,晋永嘉末,衣冠南渡,遂为金陵人。一代祖悱,隋伏波将军桂阳太守;高祖关,皇襄州别驾;曾祖轸,皇沂州刺史;祖际,皇洪州录事参军。考若筠,皇赠谏议大夫,蹈道轻世,为儒澡身,庆流後昆,追荣幽壤。公十有五而志於学,弱冠以行义修洁,词藻瑰异,名声藉甚於诸公间。当时文士兰陵肃茂挺,才高意广,诱接甚寡,一见公,便延之座右,以孔门高第,不在兹乎。天宝中,与伯氏太冲迭升太常第,议者荣之。属被虐虏包祸,中原ㄈ扰,潜心坟素,退迹村庐,乐以忘贫,安乎终养。至广德二年,江淮宣慰,使御史大夫李公季卿荐授左卫兵曹。永泰二年,河内副元帅太尉李公弼闻风加礼,致望参赞,除大理评事,辟书诏命,叠至里门。初感招弓之遇,犹怀捧檄之惠,及溯淮而北,稍远家庭,以千戈未弭,乱离斯瘼,倘贻忧於一夕,又焉用乎三牲?乃飞咫尺之书,布方寸之心,而理归棹。李公初甚迟之,迄用嗟悼。谏议府君尝被热,疾而为疽,医者之言,手不可触,公乃自吮,至於良已。则刘▯献之药渍指伤,胡可比也?後因与元兄营甘鲜之膳,自城邑而归,未至所舍,而遇曛黑,则有偷者,引弓遮道,公遽告之名居,且曰:“身惟所取,无害吾兄。”盗者乃愕然自失曰:“不谓是刘家兄弟。”乃惭而退,则赵孝之争死让生,不是过也。故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浙西观察使御史大夫李公栖筠闻之,表为常熟令。公以为入则安亲,出则养人,斯可矣。既到官,不逾岁而一邑自化。未几再罹家祸,乌鸟之叹若此,齐斩之哀何极。除服,浙东观察使陈少游虚右职而勤请焉。公以陈之镇宣城也,实厚於谏议府君,岁时礼遗,不绝於道,乃从之,奏授监察御史。及陈之移镇扬州,又为节度判官,再迁至侍御史。正违理烦,不负知者。德宗皇帝即位,徵拜起居郎,载笔丹陛,休风蔼然。改尚书司勋员外郎,寻转吏部员外郎。综核流品,练达程式,藏奸立见,析滞如流,名著南宫,望归西掖。迁驾部郎中知制诰,焕发人文,昭宣帝命,典谟载晖於紫闼,讽议独立於清朝,以称职赐绯鱼袋。建中四年夏正授中书舍人。是冬狂寇窃发,乘舆薄狩,奔走陪扈,遑恤其家,兴元反正,拜工部侍郎。属两河兵旱,徭费骚然,慎选名臣,往劳来之,乃召入内殿,亲承中旨。德宗嘉之,遂赐金紫,充河东泽潞恒冀易定等道赈给宣慰使。是行也,将之明之,阴雨膏之,与山甫召伯,同具歌诗矣。贞元元年转刑部侍郎,详刑议狱,无复烦累,改秘书监,遗编脱简,有以刊正。三年拜礼部侍郎,天下宾王之士,尚实远名者窃相贺矣。秉公心而排群议,履正道而杜私门,以为耸善兴能,试言考艺,若求虚誉、护小嫌,是全身之计,非取士之方也。乃贬抑浮伪,仍岁不回。适值时栋变更,朝柄夺移,怒不在公,而乃於公矣。遂因嚣嚣之口,成是贝锦,出为信州刺史。求仁得仁,不以屑意,则下惠焉往而不黜,子文三已而无愠者,於是信焉。亦既按部,风行化洽,劳罢者息,离散者来。易简政成,剽轻俗革,官刑不用,阖境熙熙。呜呼!黄霸未徵於颍川,贾谊不闻於宣室。移疾去郡,以贞元八年三月八日,薨於馀干县之旅馆,春秋六十八。朝廷遂亡其宿重,士子俄失於津涂。故哭於寝丧於心者,寄声相吊,其恸也极。

译建中末年,大盗突然兴起。皇帝车驾躲避狄兵,巡幸梁川。回头对太师说:你的才干,你的谋略,将以威势出兵讨伐,必定消灭贼寇暴虐。太师哭泣着接受命令,舍弃自身性命向众人发誓。估量敌城已成,可以发挥作用。赫赫的军队铺展开来,分布在城墙之间;手搏足蹈,如同冲锋,如同援救。一通鼓响便攻破,一挥军旗敌人便奔逃。扫清宫闱,荡涤妖氛。我军到达,我的命令便实行了。京城百姓还不知道,事情办成后才感到欢喜。飞速上章报告庆功,整顿车驾准备回还。伟大的功业光耀古今,声名震动上天。赐予车服,盟誓以河山为证。九命之贵仍然俯身尽职,一心勤勉如同受鞭策。让他在岐地封侯,使边疆富足安定。藩地政事既已成功,衮职也正适合他。山岳降下贤才,皇帝赐予恩命,发誓之言却被歪曲。我主嘉许他的谋略,我自身又做了什么?正道直行,气度平和,勤劳谦逊,最终必获吉祥。福禄所安抚的地方,他还没有享受万分之一。上天不肯施恩,厚厚的墓穴很快迎来他的归宿。留下福泽,流传光辉,使恩德光明延续。辅助儿子使家业兴旺,儿子登上将坛和宰辅之位。相继建立奇功,世代传扬美好功绩。听和兄弟们永远追怀父亲的高尚踪迹。于是向朝廷请求,表彰这座坟墓。皇帝说:多么孝顺啊,怎么可以不答应?宣扬我祖先的伟大功业,彰明你父亲的嘉美功勋。于是下诏撰写铭文,使它流传亿万年。刘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公讳太真,字仲适,家族本属彭城。晋永嘉末年,士族衣冠南渡,于是成为金陵人。六代祖悱,隋朝伏波将军、桂阳太守;高祖关,皇朝襄州别驾;曾祖轸,皇朝沂州刺史;祖父际,皇朝洪州录事参军。父亲若筠,皇朝追赠谏议大夫。他践行正道,轻视世俗,以儒学修养自身,使福庆流传给后代,并追赠荣耀于幽冥之地。公十五岁便立志求学,二十岁时因品行义气、操守高洁,文章辞藻奇异,在诸公之间声名很大。当时文士兰陵人萧肃,才高志广,很少主动引荐接纳人才,但一见到公,便请他坐在自己身旁,说:“孔门的高第弟子,不就在这里吗?”天宝年间,公与兄长太冲先后登上太常寺选拔的高第,议论者都以此为荣。适逢暴虐的胡虏造成祸乱,中原纷扰,公潜心研读古代典籍,退居乡村茅舍,以安贫乐道自得,安然侍奉父母终老。广德二年,江淮宣慰使、御史大夫李季卿推荐他授任左卫兵曹。永泰二年,河内副元帅、太尉李弼听闻他的声名,以礼相待,想请他担任参赞,授大理评事;征辟文书和诏命接连送到家门。起初他感念被征召的知遇,仍怀有接受官府文书之恩;等到溯淮水北上,渐渐远离家庭,想到战争尚未平息、乱离正使百姓困苦,倘若一夕之间给父母留下忧患,又何必讲究三牲奉养?于是飞送简短书信,表达内心想法,掉转船头回去。李弼起初很不高兴,最终却为他叹息哀悼。谏议府君曾患热病,病势转成毒疮,医生说手都不能触碰,公却亲自为他吸吮脓血,直到病痊愈。这比刘琨用药水浸渍手指的孝行,怎么能相比呢?后来他与兄长一起置办甘美鲜美的饭食,从城里回来,还没有到住处,天已经昏黑,有盗贼拉弓拦路。公立即告诉他们自己的姓名和住处,并且说:“我本人任你们取什么都可以,但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盗贼惊愕失措,说:“没想到是刘家兄弟。”于是惭愧地退走。这与赵孝争着代人赴死、把生机让给兄长相比,也没有超过多少。因此宗族称赞他的孝,乡党称赞他的悌。浙西观察使、御史大夫李栖筠听说此事,上表推荐他任常熟县令。公认为,在朝廷则使亲人安宁,出任地方则养育百姓,这就足够了。到任后不到一年,全县便自行受到教化。不久又两次遭逢家祸,发出乌鸟反哺般的哀叹,父母丧服期间的悲痛何其深重。服丧期满,浙东观察使陈少游空出重要职位,殷勤请求他任职。公因为陈少游镇守宣城时,确实厚待过谏议府君,年节的礼物往来不断,于是答应跟随他,上奏授任监察御史。陈少游移镇扬州后,又任节度判官,再升至侍御史。他处理政务严正合乎道理,不辜负知己。德宗即位,征召授任起居郎,在丹陛之下执笔记事,清美的风气蔚然形成。改任尚书司勋员外郎,不久转吏部员外郎。他综合考核流品,精通法式,隐藏的奸邪立即显露,积滞的事务很快剖析清楚,名声显著于南宫,声望归于西掖。升任驾部郎中、知制诰,使人文光彩焕发,彰明宣示皇帝诏命;典谟之文在宫门内大放光辉,讽谏议论在清明朝廷中独立不阿。因称职赐绯鱼袋。建中四年夏,正式授任中书舍人。这年冬天,狂暴的贼寇突然发动叛乱,皇帝车驾仓促出巡,他奔走陪从护卫,无暇顾及自己的家人。兴元恢复后,授任工部侍郎。适逢两河地区兵乱和旱灾,徭役赋税纷扰,朝廷慎重选拔名臣,前往慰劳和安抚,于是召他入内殿,亲自接受皇帝口授的旨意。德宗嘉奖他,便赐金紫,充任河东、泽潞、恒冀、易定等道赈济宣慰使。这次出行,是为了使灾民明白朝廷旨意,如同阴雨滋润禾苗;他与召公、甫侯一样,都应当有歌诗歌颂。贞元元年转任刑部侍郎,审理刑狱案件,再没有烦琐拖累;改任秘书监,整理散失的编帙和脱落的简册,加以刊正。三年,授礼部侍郎,天下参加宾贡、重实际而轻虚名的士人私下互相庆贺。公秉持公心,排除群议,行走正道,杜绝私门,认为奖善举能、通过试策考察才艺;如果只是追求虚名、顾惜小节,那是保全自身的办法,不是选取士人的方法。于是贬抑浮夸虚伪之人,连续多年不改变。恰逢当时朝廷栋梁更替,朝廷权柄转移,怒意本不在公,却转而落到公身上。于是借喧嚣之口,编成诬陷之言,出任信州刺史。求仁而得仁,他并不把贬谪放在心上;这样看来,柳下惠到哪里会不被贬黜,子文多次被罢免却不怨恨的事,在他身上得到了证明。到任巡视属县后,教化像风一样推行,政令和洽;劳苦疲惫的人得以休息,离散的人前来归附。政事简易而成功,轻薄强悍的风俗改变,官府刑罚无须使用,全境一派安乐。唉!黄霸还没有在颍川受到征召,贾谊也没有被宣室召见。他因病离开郡任,于贞元八年三月八日,死于余干县的旅馆,享年六十八岁。朝廷于是失去了宿望重臣,士人很快失去了津梁道路。于是那些在灵寝前哭泣、内心服丧的人,寄托声音互相吊唁,悲痛达到了极点。

嗣子讽▯,服严训,可谓成人;衔哀致毁,几於越礼。以言归兆域,未叶蓍龟,权窆於丹阳县之别墅。至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九日,方从理命,克葬於宣城郡溧水县方墟之古原。夫人赵郡郡君李氏,皇许州剌史崇俭之孙,皇申州罗山县令遐之女。昔之嫔则,今也母仪。以讽从事於浙东连帅府,授试金吾卫仓曹参军。学由断织,禄可供赡,不幸又夭,谓之何哉?孤孙曰▯,仅毁齿矣。夫人抚视而哭无时,非不知短长之命也。其所哭者,公之谮▯,已消於▯见见;公之徽烈,将示於来裔。而高碑未刻,良允继没,於是门生之在朝廷者,谏议大夫杜羔,中书舍人裴度,起居舍人卢士玫,殿中侍御史李修,光禄少卿卢长卿,右司郎中韦乾度,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在藩牧者,浙东观察都团练使御史中丞李逊,黔中观察经略使御史中丞李道古,泽州刺史御史中丞卢顼,嘉州刺史王良士,复州刺史郑群,沔州刺史严公弼,慈州刺史刘元鼎;其在幕府者,侍御史田伯,殿中侍御史卢▯、马逢,监察御史冯鲁、杨巨源;其在畿者,栎阳令麻仲容,蓝田丞崔立之,▯▯尉曲澹等,咸怀赏鉴,自悼遗阙,以为沂川表德。鲁(阙一字)生徒,岘首铭(阙一字)荆州僚吏。况公忘家体国,正心诚意,历位崇显,而惟欲下人;应事该明,而未尝矜己。虚和善守,廉俭好施,至於开诱後学,旌别群才。时皆见其奖之之过也,而莫知其辨之之精也。故始异论,终共称,其为实乎?观於今可知矣。其为名乎?传於後可必矣。若不升台座,不及期颐,将时邪命邪?岂道至人不至邪?如羔辈,被蒙简拔,附丽墙宇,树之贞石,贲此元扃,匪报也,永以为泣拜之所焉尔。铭曰:行高世兮才经国,学以聚兮文以饰。奉丝纶兮诒楷则,宰宾贡兮宏鉴识。人丑正兮我好直,时风谬兮天听侧。隼为▯兮鹏对臆,不俾屏兮长太息。门下诸生愤何极,惟有修业为报德。德之馨兮间谗慝,石之贞兮垂万亿。●卷五百三十九☆令狐楚(一)楚字壳士,▯敦煌人,自言十八学士德▯之裔。贞元七年进士,元和十四年累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穆宗朝罢为宣歙观察使。敬宗、文宗朝历宣武、天平、河东节度使,大和七年入为吏部尚书,转太常卿,进左仆射,封彭阳郡公,开成元年拜山南西道节度使。卒年七十二,赠司空,谥曰文。子▯贵,累赠至太尉。○珠还合浦赋(以“不贪为宝,神物自还”为韵。一作“还珠亭赋”)物之多兮珠为珍,通其货而济乎人。才披沙以▯耀,俄错彩以▯玢。避无厌之心,去之他境。归克俭之政,还乎旧津。由是观德,孰云无神。相彼南州,昔无廉吏。富期润屋,贪以败类。孤汉主析圭之恩,夺苍梧易米之利。滥源既启,真质期▯。从子旧而不瑕,谅天视兮有自。孟君来止,惠政潜施。欲不欲之欲,为无为之为。不召其珠,珠无胫而至。不移其俗,俗如影之随。尔其状也,上掩星彩,遥迷月规。粲粲离离,与波逶迤。乍入潭心,时依浦口。惊泉客之初泣,疑冯夷之始剖。依於仁里,天亦何言;富彼贪夫,神之所不。沙下兮泥闲韬光而自闲。映石华之皎皎,杂鱼目之鳏鳏。岂比黄帝之使罔象,元珠乃得;蔺生之诡秦主,荆玉斯还。由是发润洲苹,增辉岸草。水容益媚,泽气弥好。川实效珍,地宁爱宝。隐见谅符乎龙跃,亏全非系乎蚌老。岂惟彰太守之深仁,所以表天子之至道。观夫杲耀外澈,英华内含。饰君之履兮岂不可,照君之车兮岂不堪。犹未遭於采拾,尚见滞於江潭。虽旧史之录,与前贤之谈。终思入掬以腾价,愿得书绅而励贪。於惟明时,不贵异物。徒饰表者招累,而握珍者难屈。是珍也,居下流而委弃,历终岁而湮郁。望高鉴兮暗投,幸馀波之洗拂。○汉皇竹宫望拜神光赋(以“上辛之日,有事於圜丘”为韵)大事在祀,吉日惟辛。伟汉皇之光宅,礼太乙之威神。就阳位,叙彝伦。青旌既载,苍璧斯陈。帝德惟馨,虔精诚而上感;天道不昧,发神光而下臻。斯所以昭乎望拜之地,肃尔侍祠之人。懿兹珍神,实曰灵贶。夺月之魂,韬云之状。集於祠侧,照此坛上。神实临下以无私,君亦当仁而不让。是时也,神光未动,远霭初收。天宇清而群动和肃,帝座正而万灵怀柔。倏尔电▯延,熠若星流。谓珠蚌之初剖,疑烛龙而暂游。武皇於是委王佩,亻免翠旒。自竹宫,望圜丘。拜上帝之赐,拥明神之休。遐徵所闻,以此为异。歌童不吴以奏曲,从臣勿亵而在位。奉其道永肩一心,答其祥敢有二事。光之降也,带▯火兮侵燎烟。临仙仗以增焕,映灵丘而乍图。帝之望也,▯香萧兮奠元酒。布清意而不倦,俨威仪而方久。善行无辙迹,抟之乃无;

译继子讽▯,接受严格教诲,可以说已经成人;他怀着悲哀而哀毁身体,几乎超过丧礼规定。他想把灵柩运回祖先墓地,但卜筮尚未协合,只好暂时葬在丹阳县的别墅。到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九日,才依照卜择的命令,终于葬于宣城郡溧水县方墟的旧墓地。夫人赵郡郡君李氏,是皇朝许州刺史崇俭的孙女、皇朝申州罗山县令遐的女儿。过去是妃嫔的法则,今天成为母亲的仪范。讽在浙东连帅府任职,授试金吾卫仓曹参军。凭借学习织布断机的故事而知学,俸禄本可供养家庭,不幸又早夭,这又能说什么呢?孤孙名▯,刚刚长出乳牙。夫人抚养照看他,哭泣没有定时,并不是不知道寿命长短由天。她所哭的,是公的功名已经消散于眼前;公的美德功业,却将显示给后代。而高大的碑还没有刻成,贤良的继承者又已去世。于是门生中在朝廷任职的有:谏议大夫杜羔、中书舍人裴度、起居舍人卢士玫、殿中侍御史李修、光禄少卿卢长卿、右司郎中韦乾度、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在藩镇任职的有:浙东观察都团练使、御史中丞李逊,黔中观察经略使、御史中丞李道古,泽州刺史、御史中丞卢顼,嘉州刺史王良士,复州刺史郑群,沔州刺史严公弼,慈州刺史刘元鼎;在幕府任职的有:侍御史田伯,殿中侍御史卢▯、马逢,监察御史冯鲁、杨巨源;在京畿任职的有:栎阳县令麻仲容、蓝田县丞崔立之、▯▯县尉曲澹等。他们都怀有赏识人才的眼光,哀悼未能完成此事,认为应当在沂川为他表彰德行。鲁〔缺一字〕生徒,岘首铭〔缺一字〕荆州僚吏。何况公忘却家庭而以国事为重,端正内心、诚实守意,历任尊贵显要的官位,却只想谦下待人;应对事务全面明达,却从不夸耀自己。谦虚平和而善于自守,清廉俭朴而乐于施舍;至于启发诱导后学、表彰区别众多人才,更是如此。当时大家都看见他奖掖人才超过常情,却没有人知道他辨识人才的精妙。所以起初有不同议论,最终共同称许;他是否真有实学?从今日便可以知道。他是否徒有名声?流传后世也可以确定。如果不能登上高位,不能活到期颐,是时运如此,还是命运如此?难道是道德达到极致而寿命却没有达到吗?像我杜羔等人,蒙受他的选拔提携,依附于他的门墙,树立贞石,装饰这座墓门,并不是为了报答,只愿永远把这里作为哭拜之处罢了。铭文说:品行高尚超越世人啊,才华足以治理国家;以学问积聚德业啊,以文章加以文饰。奉行诏命啊,留下楷模法则;主持宾贡考试啊,具有宏大的鉴识。世人厌恶正直啊,我却喜爱刚直;时俗风气谬误啊,上天的听察也似乎偏斜。鹰隼成为猎物啊,大鹏却对着胸膛;不让我施展啊,只能长久叹息。门下诸生的愤懑多么无尽,只有修习学业来报答恩德。德行的芳香啊,能够隔绝谗邪;贞洁的碑石啊,将流传万世。●卷五百三十九 ☆令狐楚(一) 令狐楚字壳士,是敦煌人,自称为十八学士令狐德棻的后裔。贞元七年中进士,元和十四年屡次升迁,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穆宗朝罢职,任宣歙观察使。敬宗、文宗朝历任宣武、天平、河东节度使;太和七年入朝任吏部尚书,转任太常卿,升左仆射,封彭阳郡公;开成元年授山南西道节度使。卒年七十二,赠司空,谥号文。儿子▯贵,屡次追赠,官至太尉。○珠还合浦赋(以“不贪为宝,神物自还”为韵。一作《还珠亭赋》) 万物之中,珍珠最为珍贵;流通财货,可以救济百姓。刚从沙中显露光彩,顷刻之间便交错呈现斑斓色彩。它躲避无厌的贪心,离开了这个地方。归来遇到克制俭朴的政令,返回原来的水津。由此观察德行,谁能说其中没有神灵?看那南方州郡,过去没有廉洁官吏。富人期望润饰屋舍,贪婪使同类败坏。孤独的汉主剖分圭璧的恩典,夺取苍梧以米换珠的利益。贪欲的源流一经开启,珍珠的真质便期望被掩埋。它追随旧主却没有瑕疵,想来上天的察视自有依据。孟君来到这里,悄然施行惠政。他欲求的是不应当欲求之物,他实行的是无为而治。不召唤珍珠,珍珠却没有脚也自行到来;不迁移风俗,风俗却像影子一样相随。至于它的形状,上面遮掩星辰的光彩,远望使人迷惑,以为是月亮的轮廓。光彩灿烂,纷纷闪耀,随着水波曲折荡漾。忽然进入潭心,有时依傍浦口。使初到此地的泉客惊讶哭泣,疑心是冯夷刚刚剖开水府。依附在仁德之乡,上天又何必说话;使贪夫富有,却是神灵所不允许的。它在沙下泥间隐藏光芒,自在自守。映照着石头的明亮光华,又夹杂着鱼眼般暗淡的光。哪里能与黄帝派罔象寻找、终于得到玄珠相比;也不能与蔺相如欺骗秦王、使和氏璧归还相同。于是润泽散发到洲渚的水草,增加岸边草木的光辉。水面更加妩媚,泽气更加美好。河川确实因此呈献珍宝,大地难道会吝惜宝物?它的隐现,确实合乎龙跃的规律;它的盈亏,并不取决于蚌的年老。这难道只是彰显太守深厚的仁德吗?同时也是表明天子的至高之道。看那光辉从外部透亮,精华在内部蕴含。用它装饰君王的鞋子,难道不可以吗?用它照耀君王的车子,难道不堪用吗?然而它还没有遇到采拾珍宝的人,仍然滞留在江潭之中。即使旧史有所记载,前贤有所谈论,终究还是希望有人将它捧在手中以提高身价,也愿意把它写在衣带上,来警戒贪婪的人。啊,正值圣明时代,并不以奇异之物为贵。徒然装饰外表的东西会招来祸患,而手握珍宝的人反而难以屈服。这颗珍珠居于下游而被遗弃,经历整年而沉没幽暗。仰望高明的鉴察却如同暗中投物,只希望借余波得到洗涤拂拭。○汉皇竹宫望拜神光赋(以“上辛之日,有事于圜丘”为韵) 国家大事在于祭祀,吉日选择辛日。伟大的汉皇以光明治理天下,礼敬太乙的威严神灵。面向阳位,叙述常道伦理。青色旌旗已经载列,苍色玉璧于是陈设。皇帝的德行芬芳,以虔敬精诚感通上天;天道并不昏昧,发出神光降临人间。这就是望拜之地显明的原因,也是侍奉祭祀之人肃敬的原因。美好的神灵珍异,实在是神灵赐予的祥瑞。它夺取月亮的魂魄,隐藏云彩的形状;聚集在祠庙一侧,照耀这座祭坛。神灵确实无私地降临,君王也应当勇担责任而不退让。当时神光还没有发动,远处的云霭刚刚收敛。天空清朗,万物和谐肃静;帝座端正,万灵心怀柔顺。忽然间如电光闪耀,熠熠如流星飞驰。仿佛珍珠刚从蚌中剖出,又疑似烛龙暂时游行。武皇于是放下王佩,低垂翠色旒冕;从竹宫出发,遥望圜丘。拜受上帝的赐予,拥护光明神灵的福佑。远方征验所听闻的事情,到这里才知道它是奇异之兆。歌童不作吴歌来演奏乐曲,随从大臣也不敢轻慢,恭敬地站在职位上。奉行此道,永远同心尽力;答谢祥瑞,哪里敢有二心。神光降临时,仿佛带着火焰,侵入燎烟;照临仙人仪仗,使之更加光彩,映照灵山,忽然显出图象。皇帝仰望时,焚烧香草,萧香缭绕,奠献黑色酒;铺陈清静心意而不疲倦,庄严威仪,正当长久。善行没有车辙痕迹,想要把它聚拢却又无从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