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八百七十二

卷八百六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035–5040 段

○乌程县修东亭记故相国赵郡李公讳绅,宝历中廉问会稽日,以吴兴僧大光有神异之迹,为碑文托郡守敬公建立於卞山法华寺。会昌中,诏毁佛寺,此寺随废。时县令李式其碑,述相国先人曾宰乌程,遂移立於县之东亭。迨今五十载,其碑毁折。汝南周生,以明经赐命,重宰乌程。睹其废逸,遂求於故老,获旧文,比类於折碑,所失者数字,因重刊於石。所阙文字,不敢臆续,盖所以避不敏,遵宣圣不知而作之诫也。兼其旧传云:东亭之池,始相国诞於县署。学弄之岁,乳母惰於保持。俾相国坠於池,人莫之觉。食顷,如有物翼出於池面,家人方得以拯焉。众方慑骇,而相国笑语无替於平日。人咸异焉。初有石数尺勒其事,岁月绵远,石失其处。故汝南生广其亭,▯其池,再刻其碑,重叙厥由。盖欲存县之故事也。生中和初宰此邑,及期而代。居闲闭关,淡薄自得。郡帅陇西公潜使人伺其所为,知其安於贫,乐於道,阅百代而自娱,未尝以阙物为挠。由是官有乏,必俾承乏,而生所至以静理闻。癸丑夏,复诏生宰乌程,民吏欣欣,再遇宽政。阁鞭听讼,事简庭闲。君子哉汝南,学古入仕,有其经矣。生家於阳羡,数世以经明获禄,後群从昆弟并一举而捷。凡浙右之士,因以向风国庠。闻其名,咸亦推先焉。夫善为政者,虽欲人安而俗阜,必当於事有立,於意不忘,以羽翼厥道也。今徭赋既调,风俗既安,逋逸有归,▯孑有依,然後搜遗文,刊坠碑,此所以见兴废之心也。建新亭,疏ㄜ池,此所以见继绝之志也。於戏!当大兵之後,民困於繁役。克俾其民康,其力均俗,固母视於尹长矣。今施政之暇,人有馀力,然後兴起废坠,彰明故事,非图远经久者,孰能为此哉?生既重立大光上人之碑,遂命某纪其年月,别立於石,且以旌新亭之兴替有自也。

○小池记宏农子始卜居於前溪,得地数亩。构草堂竹斋,植修篁。竹斋之前,有地周三十步,因命僮执锸穴为池焉。逗前溪馀派以涨之。流或时涸,则汲井以满。环池树菊及诸菜果,可以左右俎机者。暇则散襟曳筇,修吟自怡。或从风微澜,或因雨暗溢,则江湖之思满目矣。宏农子性洁,不喜淆杂。故一卉一木,爽静在眼前。池之上,未尝许片叶寸梗,顷刻浮泛。以是耕僮颇厌其役。客有知者,诮其勤恳跬步之地,何所裨哉。广不袤丈,深不逾雉。竭其水不足以泽生物,穷其深不足以安龟鳖。无蒲藻以潜其鱼,无波澜以方其舟。孜孜▯▯,虚耗僮力。言未讫,宏农子举颐而答曰:“尔以此小而无用乎?以其洁而鱼鳖不宅乎?以其狭而舟▯戢非便乎?吾岂不欲深及於渊,以滋液畦圃耶?岂不欲周植其蒲,以繁育鱼虾耶?岂不欲广导其流,以乘风沿溯耶?吾恐利於生植,其见乎疏决无穷矣。聚夫鳞甲,则动夫竭泽之鱼矣。凑其舟▯戢,则起夫济涉之争矣。矧夫植其物,则有ペべ以盗其泽者。丛其藻,则有虺蜮以附其伏者。利其济,则有重载以掇其溺者。嘻!水之利也众矣,其害也亦深矣。故吾所以独洁此沼,亦以镜其心也。将欲挠之而愈明,扬之而不波,决之而不流,俾吾性终始对此而不渝。岂效夫潴其水以豢鳞蓄介为▯▯(一作▯)僭之备,亦曰池而已矣?”

译《乌程县修东亭记》。故相国、赵郡李公,名讳绅,在宝历年间任会稽观察使时,因为吴兴僧人 大光 有神异事迹,撰写碑文,托请郡守敬公在卞山法华寺建立碑刻。会昌年间,朝廷下诏毁除佛寺,这座寺院也随之废弃。当时县令李式爱惜这块碑,叙述相国的先人曾经治理乌程,于是把碑迁移到县城东亭建立。到现在已经五十年,碑刻毁坏折断。汝南周生因明经科受到任命,重新出任乌程县令。他看见东亭荒废散失,于是向故老访求,得到旧文,与残碑上的文字相互比对,所缺失的只有几个字,便重新刊刻在石上。缺少的文字,不敢凭空续写,这是为了避免才智不及,也遵守宣圣所说‘不知道的不要妄作’的戒诫。又据旧日传说:东亭的池子,起因是相国在县署出生。到了学会嬉戏的年龄,乳母疏于看护,使相国坠入池中,众人都没有察觉。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好像有某种东西从池面展翼飞出,家人才得以把他救起。众人正惊恐骇异,而相国的笑语却和平日没有不同,人们都感到奇异。起初有数尺长的石碑刻记此事,年代久远,石碑已经不知失落在何处。因此汝南周生扩建亭子,疏浚池塘,再次刻立碑石,重新叙述事情的原委,大概是想保存本县的旧闻。周生在中和初年任此县县令,任期届满后离职。他闲居时闭门自守,生活淡泊而自得。郡帅陇西公暗中派人观察他的作为,知道他安于贫困、以道为乐,即使阅历百代也能自得其乐,从不因物资缺乏而受到扰乱。因此官府有缺员时,总让他代理充任;而周生所到之处,都以安静治理著称。癸丑年夏天,朝廷再次诏令周生出任乌程县令,百姓和官吏都欣喜,又一次遇到宽厚的政令。他放下马鞭听理诉讼,事务简少,庭院清闲。汝南真是一位君子,学习古道而出仕,确实掌握了为政的根本。周生家居阳羡,几代人都因精通经学而获得俸禄;后来同族的兄弟们也一同应试而考中。浙右的士人因此都向往效法,国学听闻他的名声,也都推许他为先。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即使希望百姓安定、风俗富足,也一定要在事务上有所建立,在心意上不忘本,然后用来辅助和发展自己的治道。如今徭赋已经调匀,风俗已经安定,逃亡者有了归宿,孤独无依者有了依靠,然后搜集遗失的文章、刊刻坠毁的碑石,这是为了显明兴废之心;建造新亭、疏浚池塘,这是为了显明继绝之志。唉!在大战之后,百姓困于繁重劳役,能够使百姓安康,使他们的力量均平、风俗安定,本来就不应当只看县尹长官了。如今施行政务的空暇,百姓有了余力,然后兴起废毁的事物,彰明旧日故事;如果不是谋求长远并使之经久不废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呢?周生既然重新立起大光上人的碑,于是命令我记载年月,另立碑石,并且用来表彰新亭的兴建和变迁确实有其来由。《小池记》。宏农子开始在前溪选择居处,得到数亩土地。他修建草堂、竹斋,种植高大的竹子。竹斋前面有一块周长三十步的空地,于是让童仆拿锹挖地成池,又引前溪的余流来使池水涨满。水流有时干涸,就汲取井水把池子灌满。在池子四周种菊花以及各种蔬菜瓜果,可以用来供给日常案几上的食用之物。闲暇时便敞开衣襟、拄着竹杖散步,吟咏诗文以自我怡悦。有时风吹起细微波澜,有时因下雨而昏暗满溢,江湖之思便充满眼前。宏农子性情洁净,不喜欢混杂污秽。因此一花一木都使眼前清爽幽静。池面上从不允许有一片落叶、一寸枯枝在水中漂浮片刻,因此耕作的童仆很厌烦这种劳役。有个见识的人讥笑他说: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辛勤经营,能有什么补益呢?水面宽不到一丈,深度也不超过雉高。把水全部排干,也不足以滋润生物;探尽它的深度,也不足以容纳龟鳖。没有蒲草和藻类供鱼潜藏,也没有波澜让船随意旋转。这样勤勤恳恳、忙忙碌碌,不过白白耗费童仆的力气罢了。话还没说完,宏农子抬起下巴回答说:“你认为它小而无用吗?认为它因为清洁,鱼鳖便不来居住吗?认为它因为狭窄,舟船便不便通行吗?我难道不想把它挖深到水渊,来灌溉田圃吗?难道不想在四周遍植蒲草,使鱼虾繁殖吗?难道不想把水道拓宽,使船可以乘风顺流逆流而行吗?我恐怕一旦有利于生长种植,人们便会看见无穷无尽的开凿疏浚。聚集鳞甲之类,就会引来竭泽捕鱼的人。船只挤在一起,就会引起争相渡水。何况种植水草,就会有水獭之类来偷取水泽中的东西;丛生水藻,就会有虺蜮附着潜伏其中;便利渡水,就会有重载船只因而招致沉溺。唉!水的益处很多,它的祸害也很深。因此我所以独自使这个池沼保持清洁,也是用它来映照自己的心。将要扰动它,却使它更加明亮;扬起它,却不使它生出波浪;决开它,却不使水流失,使我的本性始终面对它而不改变。难道要仿效那些蓄水来豢养鱼鳞介虫、作为舟船之备的做法吗?也不过是称作池塘罢了!”

○乌程县修建廨宇记叔孙昭子聘於晋,晋受邾人之▯,执昭子置於箕,使吏藩之。昭子不以拘为意,止之舍,有坏必葺,去之如始至。故春秋贤之。今有受九重之命,母百里之民,凋瘵者系之以绥,讹弊者藉之以移,既休於公馆,睹其隳摧圯漏,忍而不治者,无乃取讥於君子乎?丹阳余公,以再命尹於乌程。降车之期月,察讼决狱之暇,周视县署。其门倾,其厅欹,其墙圮,其庑偃。颓檐侧楹,倒移相倚。风雨罔庇,寒暑是窘。公叹曰:“建之者何人?坏之者何心?既叨守邑,其敢不力自懋以图嗣修乎?”然属天末悔乱,兵火犹炽。专城而居者,其可无备乎?故我郡储甲数万,以戒不虞。而军须军饩,佥赋於县。务繁力匮,久莫克举。公乃宵分而寐,五鼓而兴。行忖坐惟,不遑所安。近越於时,方克亻孱功。於是节冗费之用,鸠赎辟之金,僦力於农休,徵功以厚赏。听断之馀,策杖以巡。慰其劳者,勖其惰者。设茗及飧,日自省视。由是工操其斧,如蚁集膻。佣运其材,如水赴氵氐。财以俭而蕴,故其用给。人以悦而使,故其功倍。不期年而众宇鼎新矣。有若换大门、中门,修大厅、小厅、东阁、西阁。新押司隶事院,建人吏祗候房。砌县之外城,凡百馀雉。创宅之周垣,近一百堵。修众寮之宅五,造厅库之桥六。疏西亭之污池,制公廨之什物。有遗罔不增构,其尤赫赫者。如每岁徵赋,主胥类於厅之西庑,以其输赋骈凑,逋逸是虞。乃编筠接轩,权间隔之,讫赋则毁去,厥费颇夥。公乃增庑之一楹,构木为栏,以限其内外,俾永绝妄耗。此以见公谋之经久也。县之西北隅,旧有帐院,盖乡吏团集里书之所。岁月绵远,崩堕无几。每遇霖潦,则束席就燥,以避其沾湿,亦有时矣。加以往来者御奔走泥淖之患,举邑是病,无户而革。公於是历揆其损,以筹完葺。正倾支摧,增新易坏,类夫重构。复建修廊,以达於都门。雨有依,暑有庇,从役者不知其劳矣。此以见公情之恤下也。公帑摧败,下冗下湿。周垣虽设,腐不为固,易所以刺慢蓄而诱盗也。公乃择坚以革枯,选宏而化陋。厚厥墉,严厥阙,此以见公志之防闲也。县之圜扉,颓▯危莫治。彼犯大辟得系者,豺狼野心,脱走是胜。苟▯闳不谨,墙垣不慎,是遗肉於虎吻也。或有絷堕,事由微眚,盖俾其怀过而省非也,岂使敌於见善,毒於日期昵枕哉?而粪壤狼籍,秽不可迩。彼罪无轻重,俱执於此。不其酷欤?公乃划积弊,涤宿污,明坏牖,圩毁墉。席以洁其榻,食以茹其馁。苟获戾而入,如宴於此。以见公之处心爱物也。先是县之秋曹尉苏许公▯释褐之官也,公始至,兼戎曹务。遇上已节,郡有角抵之戏,郡守出观,则司戎者职其事。因乘小艇往来,以检驭不整。郡治之南,溪波浩洋。许公驭楫以涉,而舟覆焉。众皆骇惋,谓不可援。俄闻空中有言曰:“无损苏公。”忽有干流以出其舟,而许公存焉。彼同溺者,俱不为水困。俗旌其地为苏公潭。大历中,县令李晤,则故相国绅之先也。相国诞於县署,幼弄之岁,坠於县之东池,逾数刻,忽若有物翼出於池面,相国略不为苦。二者皆县之故事,而图经不载。公乃檄请於邑人太学博士邱光庭,编缉遗坠。其或善未书、能未纪者,罔不毕录,此以见公兴废而继绝也。凡此数事,岂前政之未知乎?抑知而不为乎?非公勤於理,敏於用,视公犹私,晓夕匪懈,何以及此哉?始公之临,承授政之後,人稔於易,众务烦猥,纲在而目紊。公乃肃之以整,严之以恪。遏强字弱,优老恤匮。旌别枉直,屏空奸慝。不逾月而法令如一,劝赏分明。清静简当,内外祗肃。鞭朴阁於庭,争讼息於野。宣尼所谓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济之以宽。猛宽相济者,余公得之矣。前是公才再稔而报代,乡之老,肆之长,咸赖抚导。数百人列状,墙立於郡庭以乞留。太守陇西公以代其任者特敕之命,不可有滞。然私器其能,颇自憾不偶良吏,以共育▯瘠。公遂退寓於德清属邑,驾水轩,酿春醪,治蔬圃,修钓艇,以吟醉自逸。明年冬,为县者以谴停其任,杖媒依势求代用者,檄累於几上。陇西公至而弗视,且曰:“乌有民病方急,而摈良医乎?”遂飞简以召公。洎其至,陇西公提印以授曰:“子之前治邑,其及物之泽,被於廛野。未得尽子之术,贻吾中悔。今还旧邑,其为我抚其疲,遏其酋。俾民获苏,无替初心。”公三让而後即县。张弦易调,新其户牖。剔蠹抉弊,刮垢磨顽。不次不序,咸复旧贯。凡利於民,济於公,事无巨细,必自我始。

译乌程县修建官署房舍记 叔孙昭子出使晋国,晋国接受了邾人的诉讼,把昭子拘押在箕地,让官吏看守他。昭子不把被拘禁放在心上,住在馆舍中,房屋有损坏就一定修补,离开时馆舍如同刚来时一样。因此《春秋》称许他。如今有人接受皇帝的诏命,治理百里之内的百姓;百姓困苦,靠他来安抚;风俗弊病,靠他来改变。既然住在官馆,看到它倒塌破败、倾斜漏雨,却忍心不修治,岂不是会受到君子的讥讽吗?丹阳余公第二次受命任乌程县令。到任一个月,趁着审理诉讼、判决案件的空暇,巡视县署。只见大门倾斜,厅堂歪斜,墙垣坍塌,廊庑倒伏;檐宇倾颓,柱子歪侧,彼此倒压依倚;风雨不能遮蔽,寒暑都使人困窘。余公叹息说:“建造它的是谁?使它败坏的是怎样的心思?既然承受守邑之职,怎敢不竭力自我勉励,谋划后续修缮呢?” 然而正值天下末世,乱事不断,战火仍然猛烈。独自镇守一城的人,难道可以没有防备吗?所以我郡储备了数万副铠甲,以防意外。军队所需的军资和粮饷,都摊派给各县。事务繁重而力量匮乏,长期不能完成。余公于是半夜才睡,五更便起;行走时思量,坐下时思考,没有片刻安宁。过了很久,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工程。于是节省多余的费用,聚集赎免和开辟所得的钱,趁农闲雇用劳力,以丰厚的赏赐征求工效。他在听讼判案之余,拄杖巡视;慰劳辛苦的人,勉励懒惰的人;设置茶水和饭食,每天亲自察看。因此工匠拿着斧头,像蚂蚁聚集在腥膻之物上一样;佣工搬运材料,像水流奔赴低处一样。钱财因节俭而积蓄,所以用度充足;人们因心悦诚服而受役,所以工程成效加倍。不到一年,各处房宇便焕然一新。有更换大门、中门的,修缮大厅、小厅、东阁、西阁的;新建押司、隶事院,建造人吏祗候房;修砌县署外城,共一百多雉;新建住宅周围的墙垣,将近一百堵;修建众寮住宅五处,建造厅库之间的桥六座;疏通西亭的污池,制作官署的各种器物。凡有遗缺,没有不增建的,其中尤其显著的是:每年征收赋税时,主管文书的胥吏聚集在厅堂西廊,因为交纳赋税的人挨挤聚集,担心有逃欠,于是设置了专门场所。原来只是编竹接连轩廊,临时隔开内外,赋税收完便拆除,费用颇多。余公于是增建廊庑的一间,架木作栏,限制内外通行,使这种无谓耗费永远断绝。这可以看出余公谋划长远。县署西北角原有帐院,是乡吏聚集、里正书吏办公的地方。年月久远,几乎完全崩坏。每逢连绵大雨,只好卷起席子搬到干燥处,以躲避潮湿,这种情形也时常发生。加上往来人员还要忍受泥泞奔走的苦楚,全县都以此为患,却一直没有人革除。余公于是逐项估量它的损害,筹划修缮;扶正倾斜的,支撑摧毁的,增加新的,替换坏的,几乎等同于重新建造。又修建廊道,通达到城门。下雨有地方躲避,暑天有地方遮蔽,服役的人便不觉得劳苦了。这可以看出余公体恤下属。官府仓库破败,下面又低洼潮湿;四周虽有墙,腐朽而不坚固,容易成为懈怠储藏、引诱盗贼的地方。余公于是选择坚固的替换枯朽的,选用宏敞的改变狭陋的;加厚墙垣,严整门阙。这可以看出余公有防范的意志。县署的监狱门墙,颓坏而无人修治。那些犯了死罪而被拘押的人,怀有豺狼般的野心,以逃脱为得意。如果门窗不谨慎、墙垣不坚固,就等于是把肉送到老虎嘴边。有些人被拘押,是因为犯了轻微过错,原本是想使他们怀着过失反省错误,难道是要让他们仇视善行、长期怀恨而不得安睡吗?而且里面粪土狼藉,污秽得无法接近。那些罪犯无论罪行轻重,全都拘押在那里,不是太残酷了吗?余公于是铲除积累的弊病,洗涤长期的污秽,修明破坏的窗户,修补毁坏的墙垣;铺席子使床榻洁净,供给食物使饥饿者得到充饥。即使有人因获罪而进入这里,也像是在此设宴一样。这可以看出余公安放心意、爱护百姓。在此以前,县里的秋曹尉苏许公▯,是刚脱去布衣出仕的官员。余公刚到任时,他兼任戎曹事务。遇到上巳节,郡中举行角抵游戏,郡守出外观看,掌管军事的人便负责这件事。于是他乘小船往来巡视,检查驾驭和秩序是否整齐。郡治南面溪水宽广浩荡,许公驾船渡水,船却翻了。众人都惊骇惋惜,认为无法救援。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不要伤害苏公。”忽然有一段顺流而来的水托出他的船,许公因此得以生还。同船落水的人,也都没有被水困住。当地人便把这个地方称为苏公潭。大历年间,县令李晤,是故相国李绅的先人。相国出生在县署,幼年嬉戏时,曾落入县东池中;过了几刻钟,忽然像有东西从池面将他托出,相国一点也没有受苦。这两件事都是县里的旧闻,但图经没有记载。余公于是发文请邑人、太学博士邱光庭编纂整理遗失的事迹。凡是善行尚未记载、才能尚未记录的,没有不全部录入的。这可以看出余公兴废继绝的用心。所有这些事情,难道是前任官员不知道吗?还是知道却没有去做呢?如果不是余公勤于治理、敏于施政,把公事看得如同私事,早晚不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余公刚到任时,接手前任政务之后,百姓习惯于简易放任,众多事务杂乱琐碎,纲领虽在而细目紊乱。余公便用整肃使之有条理,用严谨使之恭敬守法;抑制强暴,扶助弱小,优待老人,救济贫困;辨明曲直,排除奸邪。不到一个月,法令便统一,劝善和赏罚都很分明;政治清静简约而恰当,内外都恭敬肃然;刑罚停在庭院,争讼止息于乡野。孔子所谓懈怠便用刚猛纠正,刚猛便用宽厚调济,刚猛与宽厚彼此调济,余公已经掌握了。此前余公任职不过两年便要交接,乡里的老人、商铺的长者都依赖他的抚慰教导。数百人联名陈状,像墙一样站在郡庭,请求将他留下。太守陇西公奉诏接替他的任职,不能拖延;但私下里器重他的才能,很遗憾没有遇到这样的良吏来共同养育贫瘠的百姓。余公于是退居德清这个属县,驾着水轩,酿造春酒,料理蔬菜园,修整钓鱼船,以吟诗醉酒来自我放逸。第二年冬天,担任县令的人因受谴责而停职,有人依靠权势、凭借请托求得替代任用的文书,堆满案头。陇西公到任后看也不看,并且说:“哪里有百姓的病情正紧急,却要排斥良医的道理?”于是立即写信召余公。等余公到来,陇西公提起官印交给他说:“你以前治理这个县,对百姓施加的恩泽遍及市井乡野。” “我还没有完全学到你的治理方法,留下了心中的悔恨。如今让你回到原来的县去替我安抚疲惫的百姓,遏制其中的豪强,使百姓得到苏息,不要改变你最初的心愿。”余公推辞了三次,之后才就任县令。他重新张弦调音,使门户窗户焕然一新;剔除蛀虫,揭发弊病,刮除污垢,磨治顽弊;不论次序和等级,全都恢复旧有的法度。凡是有利于百姓、有益于公事的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从自己开始做起。

丙辰春,公将受代。吏民等以为受其教庇,而忘诸载祀,俾後之人不得详其ㄈ落,是食其旨,▯其处也。於是列其状,谒言於宏农杨夔。夔学於《春秋》,固当以纪功书绩为勇。公前任日,崇修先圣之祠,为文赞功,刻石於县岸。今复纪此宏烈,盖欲慰县人久久之虔思也。况公以民吏之勤请,不可拒绝。兼凡所革易创制,皆力殆心罄而後克济。且虑夫什器,後之人不同乎慎惜也。恐其倾▯多,後之人不同乎缮治也。苟沮众请,何以镜将来耶?由是采石镌勒之费,莫不悉自於清俸,益以见慎而有立也。嗣厥理者,可不懋乎?乾宁丙辰秋七月记。

○歙州重筑新城记天▯丁卯岁月直辛亥,有星自积水流入於舆鬼。知天者曰:“舆鬼之宿,是为鹑首。於辰在未之衡,日丑为星纪,则牛斗之分也。据兹星祥,秦之鄣郡,汉之丹阳,其有水为▯乎?厥应当在戊辰之丁巳。”明年夏四月辛丑,宣歙睦雨,周一甲子。平地水丈馀,四日而後止。新安郡之新城,继为暴水所汨。雉堞咸圯,郡帅太尉浔阳公周视其坏,色沮神戚。将捐去而莫修,则功存之可秘也。将徵役以完旧,则民▯之可惮也。迨於两月,不遑发命。又念强敌未殄,方砺镞伺间,岂可惜费重力,慢蓄轻守,以速寇心乎?秋八月,乃颁役於五邑。先降简於邑令,且诫其程功,无使隐民厄於豪族擅诸利,俾率怨於下以益上者,匪德也。邑令承命,躬自阅籍。功之延促,事之繁简,由窭向丰,罔有弗均。於是五邑之民,不再命而の至於新城之下。凡板干畚筑之用,皆未令而具。初公巡垒观设,审颐厥由。且叹其虽新水之异以害兹城,亦始构之疏以稔其失也。乌有於泛沙流石之上,而能为永永之基哉。乃命指挥使刘ど、徐璋、三城使朱环及节级等,各画分而督役。遂谕以城之旧址,浮而斯滥,今当发深一仞,抉去砂石,实以精壤,重加镇筑,然後广其宿基,增诸石版。必使坚永,侔於铁壁。役或务棘,棘则民瘃。筑或务▯,▯则民疲。弗棘弗▯,系尔曹宽猛之有中也。无以苛忍相矜,无以遄速为代。诸侯受教,夙夜胥勖。勉於恪勤,以励厥躬。故执畚者绳绳,操斧者诜诜。辇壤输财,蚁列子臻。笑语忻忻,争先有期。自旭及晡,役未尝懈。远而望之,则叠▯层峦,屹如天设。迫而视之,则崇冈连阜,捷若神化。回合丛倚,崖东山抱。建邦则险,此焉是觏。自八月庚子兴役,暨十月之壬寅而役罢。工者函斧,筑者ト锸。太尉浔阳公建旆而巡诸,乃曰:“城之完,屋之新,实丽实坚。非诸邑之奉公,焉得民不扰而力齐乎?非诸校之尽节,焉得役不烦而功速乎?所以见二三子之忠勤,以佑吾政也。”自公之临是邦也,法明而兵劲,刑审而罚中。故民乐其化,安其土。及徵庸,而属邑之民,父诲其子,兄教其弟。以公之问俗也,未尝有猾吏之扰。以公之抚封也,未尝有外寇之虞。以公之治戎也,葵藿之禁,无敢有触者。以公之奖善也,鳞介之美,无敢有侵者。故十五馀年,绰绰焉如鳞之潜遇其广渊,雍雍焉若禽之获栖其蒙翳。绝钓纲之虑,无毕弋之患。诗所谓“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见於我公矣。今水坏城垒,重兴畚筑,苟或进退不副公之用,是谓奸慈父之命,其为悖戾,神岂尔容哉?故民不俟令而争集,不劳促而自课。非恩信之昭感,何以迨乎此哉?於戏!事有奇,绩有异,不克称颂以流於裔,秉笔者之过也。阌乡杨夔,自胜弁力学,以暨於▯落齿堕。属兹丧乱,洎在民伍。获承公殊众之遇,每叹其有志无时。许将其促鳞弱介,游泳於丰沼。无以酬奖之意,敢撰《重筑新城记》以献。时岁在降娄周正之月十一日记。

译丙辰年春天,余公将要接受替代。吏民等人认为自己承受了他的教化庇护,却忘了为他长期祭祀;如果这样,后人便无法详细知道他的事迹,这就像享用了美食,却毁坏了盛放它的器皿。于是他们列举事状,向宏农杨夔请求撰文。杨夔研习《春秋》,本来就应当把记载功劳、书写功绩看作自己的责任。余公前一次任职时,崇修先圣祠,撰文赞颂功绩,刻石立在县岸。如今又记载这项宏大的功业,大概是想安慰县人长久以来虔诚的思念。况且这是吏民因余公的勤劳请求,不能拒绝。所有革除、改易、创制的事情,都是竭尽力量、耗尽心血之后才得以完成;又担心器物在后人手中不能谨慎爱惜,倾塌损坏后后人也不能修治。如果阻止众人的请求,将来凭什么作为借鉴呢?因此采石镌刻的费用,全都出自他的清廉俸禄,更加可以看出他的谨慎和有所建树。继任治理此地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乾宁丙辰年秋七月记。歙州重筑新城记 天祐丁卯年,月在辛亥,有一颗星从积水星宿流入舆鬼星宿。懂得天象的人说:“舆鬼星宿,就是鹑首,在十二辰中属于未位的分野;太阳位于丑时是星纪,也就是牛宿、斗宿的分野。根据这颗星的祥兆,秦代的鄣郡、汉代的丹阳,大概会有水灾吗?应验应当在戊辰年的丁巳日。”第二年夏四月辛丑日,宣州、歙州、睦州降下大雨,周遍一甲子地域。平地水深一丈多,四天之后才停止。新安郡的新城接连被暴水冲毁,城墙全都坍塌。郡帅太尉浔阳公巡视损坏之处,脸色沮丧,神情忧戚。他想放弃不修,那么已有的功业便可能被埋没;想征发劳役修复旧城,又怕百姓因此受到惊扰。过了两个月,还来不及发布命令。他又想到强敌尚未消灭,正在磨利箭镞伺机而动,难道可以吝惜费用、重视劳力,轻慢储备、忽视守备,以招致敌寇的野心吗?秋八月,于是向五县发布劳役命令。先给县令下达文书,并告诫他们限定工程期限,不要让豪族擅自垄断利益、使贫弱百姓陷于困厄,从而使下民聚集怨恨来助长上位者,这不是有德之举。县令接受命令,亲自查阅户籍。工程期限的长短、事务的繁简,都从贫困到富裕均匀分配,没有不公平的。于是五县百姓不待再次命令,便纷纷来到新城之下。凡是木板、木桩、畚箕、筑具等材料,都不用下令便准备齐全。起初太尉巡视城垒、察看设置,详细考察了损坏的原因,并且叹息说:这虽然是新近水灾的异常造成了城池的损害,但也始于最初建造时的疏漏,才积成了今天的过失。怎么能在流沙飞石之上建成永远牢固的根基呢?于是命指挥使刘ど、徐璋、三城使朱环以及节级等人分别划定区域,督促服役。又把修城的旧址告诉他们:旧址浮浅,水流泛滥;如今应当挖深一仞,挖去砂石,填入精良土壤,重新加以镇压夯筑,然后拓宽原有地基,增加石板,一定要使它坚固长久,和铁壁相等。服役若只求急促,急促就会使百姓受冻;筑造若只求粗糙,粗糙就会使百姓疲惫。不急迫,也不粗暴,这取决于你们宽严是否适中。不要以苛刻残忍互相夸耀,不要以仓促迅速相互代替。各位将领接受教诲,早晚互相勉励,努力谨慎勤劳,以此激励自身。因此拿畚箕的人勤勉不息,拿斧头的人众多而有序;车载土石输送财物,如蚂蚁排列而来;人们欢笑欣喜,争先恐后,像有约定一样。从日出到日落,劳役从未懈怠。远远望去,重重城墙如层层山峦,巍然像上天设置;近前观看,则高冈连着丘阜,迅速而巧妙,仿佛神工造成。城墙回环合抱,山崖与群山相互依倚。建立城邑便有险固之势,这里正可以看见。从八月庚子日开始兴工,到十月壬寅日工程结束。工匠把斧头装入袋中,筑墙的人收起锹铲。太尉浔阳公树立旌旗巡视各处,说:“城墙修复了,房屋更新了,既美观又坚固。若不是各县奉行公事,怎么能做到不扰民而使力量协调呢?若不是各位将领尽忠职守,怎么能做到劳役不繁重而工程迅速完成呢?这正足以看出你们的忠诚勤劳,来辅佐我的政务。” 自从太尉来到这个地方,法令严明而军队强劲,刑罚审慎而处罚适中。因此百姓乐于接受教化,安居于自己的土地。到征发劳役时,属县百姓中父亲教诲儿子,兄长教导弟弟。因为太尉询问民俗,从未有狡猾官吏扰民;因为太尉安抚疆土,从未有外寇之忧;因为太尉治理军队,即使葵藿也有禁令,无人敢触犯;因为太尉奖赏善行,即使鳞介之物的美好,也无人敢侵夺。所以十五年多来,百姓安闲自得,如同鱼鳞之类潜游于宽广深渊,又和乐安宁,如同鸟儿获得树荫栖息。没有担心被钓网捕捉,也没有遭受弓箭射猎的忧患。《诗经》所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在我公身上体现出来了。如今洪水毁坏城垒,重新兴起畚筑工程,如果有人进退不符合太尉的要求,这就是违背慈父的命令;如此悖逆,神灵难道会容忍你吗?所以百姓不等命令便争相聚集,不需催促便自我督课。如果不是恩德和信用昭著并感动人心,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唉!事情有奇特之处,功绩有非凡之处,如果不能称颂并流传后世,那是执笔者的过错。阌乡杨夔,从年轻时戴冠便努力学习,直到头发脱落、牙齿掉落。正逢这样的丧乱时代,也沦落在百姓之列;有幸承受太尉超出常人的礼遇,常常叹息自己有志向却没有时机。愿太尉将这条促鳞弱介,放入丰盛的池沼中游泳。我没有办法酬答您的奖掖之意,谨撰写《重筑新城记》献上。当时是岁在降娄、周正之月十一日记。

○倒戈论子读周书至武王灭纣,倒戈归马,示天下不复用,迹其事惑焉。以武王之圣,有望旦之辅。灭独夫纣,旌其功於一时可矣。且曰终不复用,其未然乎?夫上古淳,结绳知禁。中古朴,赭衣怀畏。末俗巧,严法不化。故淳散而朴,朴散而巧。巧之变万诈生焉,则内荏外刚之心,讵革於干戚之舞乎?周之祚七百,诚曰永久。然以臣临君,以兵向阙者多矣。齐桓南伐楚,北伐戎。晋文取叔带於温,定襄王於郑。非二国崇示大顺,尊奖王室,则周之社稷,存若缀旒。自汉而下,有国者罔不以兵力。秦以黩武而灭,梁以无备而亡。我太宗究灭亡之源,委房、杜以政。房、杜以天下之大,不敢决於胸臆。於是敢谏则先王魏,论兵则让英卫。深谋宏法,来代有准。洎林甫即明皇既安之日,随旨顺色,以稔君恶。乃以羯夷勇暴之卒,专我兵柄,竟使兽心,为国祸本,其为黩乱国常,亵慢武义,不亦甚乎?且▯苗▯狩,所以讲武经,阅戎事也。故曰预备其不虞,有备而无患。则武之道,岂可一日而忘诸。呜呼!班子之善斫,不能以铅刀攻其坚。造父之善御,不能以朽索制其逸。则有国者可以弃兵乎?

○二贤论子贡以管夷吾之奢、晏平仲之俭,质於宣尼。宣尼以管仲之奢,贤大夫也,而难为上。晏平仲,贤大夫也,而难为下。盖讥其僭上Τ下之失。或谓无所轻重,予敢继其末以论先後焉。夫齐桓承襄公之失政,接无知之乱常。久亡於外,自莒先入。有国之後,锐心以求其治。及叔牙言夷吾之能,脱囚服,秉国政,有鲍叔之助,隰朋之佐。遂能九合诸侯,以成霸业。此逢时之大者也。若平仲者,立於衰替之朝,有田国之强,有栾高之侈。时非曩时,君非贤君。当崔杼之弑也,能挺然易其盟。陈氏之大也,能晓然商其短。独立於谗谄之伍,自全於纷扰之中。人无间言,时莫与偶。若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信夷吾之力也。使晏子居桓公之世,有鲍隰之助,则其尊周室,霸诸侯,功岂减於管氏乎?以其镂簋而朱▯,孰若豚肩不掩豆?以其三归而反坫,孰若一狐裘三十年?矧国之破家之亡者,以奢乎?以俭乎?《语》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然後知圣人轻重之旨斯在。

译倒戈论 我读《周书》读到周武王灭纣、使军队倒戈、归还战马,以此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的地方,考察这件事却感到疑惑。凭周武王的圣明,又有周公旦这样的辅佐,消灭独夫纣王,在一时表彰功业也就够了。况且还说终身不再使用武力,难道这不是尚未实现的事吗?上古风俗淳厚,只结绳记事,人们知道禁令;中古风俗质朴,罪人穿赭衣便心怀畏惧;末世风俗机巧,即使严刑峻法也不能教化。因此淳厚散失而变为质朴,质朴散失而变为机巧。机巧一变,万般欺诈便产生了,那么内心怯弱、外表刚强的心性,难道能靠干戚之舞改变吗?周朝国运延续七百年,确实可以说长久。然而臣下临制君主、凭军队逼近宫阙的事情却很多。齐桓公南征楚国,北伐戎族;晋文公在温地擒获叔带,在郑国安定襄王。如果不是这两个国家极力显示大顺、尊崇扶助王室,那么周朝的社稷就会像系在旒旗上的玉串一样,摇摇欲坠。自汉代以来,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依靠兵力的。秦朝因为穷兵黩武而灭亡,梁朝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我国太宗追究国家灭亡的根源,把政务交给房玄龄、杜如晦。房、杜面对天下之大,不敢凭胸中想法独断。于是有敢于进谏的事情,便先推让给魏征;讨论军事,便让给李靖、李勣。深谋远虑,宏大法度,后代都有准则。等到李林甫在明皇已经安定天下的时候,只知顺从旨意、迎合脸色,助长君主的恶行;又把羯族夷人的勇猛暴烈之卒交给他们专掌兵柄,终于使他们兽心发作,成为国家祸乱的根源。他这样亵渎扰乱国家常法,轻慢武德,不也太过分了吗?” 况且春蒐、夏苗、秋狝、冬狩,是用来讲习武事、检阅军务的。所以说要预先防备意外,有了准备便没有忧患。那么用武之道,难道可以一天忘记吗?唉!班子善于砍削,却不能用铅刀攻破坚硬之物;造父善于驾车,却不能用腐朽的绳索控制奔驰的马匹。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可以抛弃军备吗?二贤论 子贡把管夷吾的奢侈、晏平仲的节俭拿去询问孔子。孔子说:管仲虽然奢侈,却是贤大夫,只是难以把他放在君主之上;晏平仲虽然节俭,也是贤大夫,只是难以把他放在下位。大概是在讥刺他们有僭越上位、轻视下位的过失。有人认为这没有轻重之分,我敢接续这段话的末尾,来评论二人的先后。齐桓公承受齐襄公政事败坏的局面,接着又遇到公孙无知扰乱常法。他长期流亡国外,先从莒国返回。拥有国家之后,便锐意求治。等到叔牙称说管夷吾的才能,桓公脱去囚服,任用管仲执掌国政,又有鲍叔牙相助、隰朋辅佐,于是能够多次会合诸侯,成就霸业。这是最能逢遇时势的人。至于晏平仲,处在衰败的朝廷,有田氏专国之强,有栾氏、高氏的奢侈;时代已经不是从前的时代,君主也不是贤明的君主。崔杼弑君时,他能够挺身而出,改变原来的盟约;陈氏势力强大时,他能够明白指出陈氏的短处。他独自立于谗谄之人中间,在纷扰之中保全自己;没有人能挑剔他的言行,当时也没有人能与他匹敌。至于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而不用兵车,确实是管夷吾的力量。假使晏子处在齐桓公时代,又有鲍叔牙、隰朋的帮助,那么他尊崇周室、称霸诸侯,功劳难道会少于管氏吗?管仲雕刻簋器、涂染朱漆,哪里比得上晏子用一只猪肩肉却连豆器都遮不住呢?” 管仲修建三归台、设置反坫,哪里比得上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何况国家破败、家族灭亡,是因为奢侈吗?还是因为节俭吗?《论语》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由此才知道圣人权衡轻重的旨意正在这里。

○创守论贞观中,文皇帝听政之暇,问房、魏以创业守文之难易。房对以创业,魏地以守文。盖房以经纶之始,备极勤劬,所以见创业之难矣。魏以升平之後,率多懈怠,所以见守文之难也。然则创业之初,雄豪未宾,生民嗷嗷,惟德是归。所以开基之主,皆乘衅而起。睹覆车之辙,焉肯更循其轨哉。当其□雷未亨,天地犹蒙,龙虎交驰,烟尘昼昏,故得一士则前席以待问,闻一言则倾耳而耸听。用人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勇於得而悚於失,冒履锋镝,涉历险危,其取也既劳,其得也亦勤,诚为创业之难也。及乾坤雾霁,山河有主。四海之内,罔不臣妾。言而必从,如影之附。欲而必至,如响之应。爱之可以升九霄,怒之可以挤九泉。顺意者骈肩,逆耳者畏忌。好恶之情,不由其臧否。赏罚之道,匪关於功过。下慑以求命,众怒而莫谏。此所以为守文之难也。然则自汉而下有天下者,孰不始则孜孜以亲万机,将▯乎治?及时既平,俗既康,以泰自逸,怠於庶务者多矣。其终而不惰者,则几希矣。且创业之主,既得之後,犹隳夙志以坏大业,而况求既治之後,即己安之朝,其能纳谠言,任正人,屈已以顺众,抑心以从下者,不亦鲜乎?魏文贞公守文之难,岂初心盈中心昃也。总而论之,疗饥者易为食,其创业乎?医者难为药,其守文乎?○文选楼铭文选楼者,梁昭明太子选文之地。时逾四代,年将五百。清风懿号,蔼然不泯。况广陵乃隋室故郡,遗事斯存。求之於今,陈迹尽灭。斯犹巍巍,久而益新。其不由以学而立道者,道则不朽,以文而经业者,业则不磨乎?宏农子经於是楼,提笔路绝。且虑夫不文不典者肆而处,乃泣以铭云:峨峨万宇,匪歌则舞。美哉此楼,独以文修。自由名贵,不以华致。虽超千古,靡有颠坠。孰堪其登,必精必诚。孰可以居,必贤必明。无聚优以为娱,无习伎以称荣。吾恐其素德,怀辱於冥冥。○公狱辨▯绅先生牧於东郡,绳属吏有公於狱者,某适次於座,承间谘其所以为公之道。先生曰:“吾每窥辞牒,意其曲直,指而付之,彼能立具牍,无不了吾意,亦可谓尽其公矣。”某居席之末,不敢以非是为决,因退而辩其公。且《传》曰:“君所谓否,臣献其可。君所谓可,臣献其否。”是谓弥缝其不至也。及君可亦可,君否亦否,故平仲罪邱据踵君之意,叔向讥乐王鲋从君者也。所以智询於愚,以其或有得也。尺先其寸,或有长也。皆庸其涓滴,将助其广大也。况末世纤狡,内外荏刚,乌有不尽其辞而能必究其情乎?使居上者得其情,属踵而诘之,可谓合於理,未足言公也。忽居上者异於见,远於理,亦随而鞫之,取叶於意,所谓明於不法,乌可为公哉?且不师古之言,非不可为也,为之不能远。不由礼之事,非不可行也,行之不能久。故君子尽心法古,动必本礼。将远而不泥,久而不乱也。若乃告诸狱任意以为明,其属犭旬已以为公。是使怀幸者有窥进之路,挟邪者有自容之门矣。矧丛棘之内,辛苦备至,何须而不克,而况承执政指其所欲哉?呜呼!欲人之随意者,吾见乱其曲直矣。乐人之附已者,吾见汨其善恶矣。而犹伐其治,誉其公,无乃瞽者▯别诸五色乎?○原晋乱说晋室南迁,制度草创。永嘉之後,嚣风未除。廷臣中犹以谢鲲轻佻,王澄旷诞,竞相祖习,以为高达。卞壶厉色於朝曰:“帝祚流移,社稷倾荡。职兹浮伪,致此隳败,犹欲崇慕虚诞,污蠹时风。奏请鞫之,以正颓俗。”王导、庾亮抑之而止。噫!西晋之乱,百代所悲。移都江左,是塞源端本之日也,犹乃翼虚驾伪,崇扇佻薄。蹑诸败踪,踵其覆辙。以此创立朝纲,基构王业,何异登胶船而泛巨浸,操朽索以驭奔驷乎?设使从卞壶之奏,黜屏浮伪,登进豪贤,左右大法,维持纪纲,则晋亦未可量也。其後王敦作逆,苏峻继乱。余以为晋之乱,不自敦、峻,而稔於导、亮。○植兰说或植兰荃,鄙不遄茂。乃法圃师汲秽以溉,而兰净荃洁,非类乎众莽。苗既骤悴,根亦旋腐。噫!贞哉兰荃欤?迟发舒守其元和,虽瘠而茂也。假杂壤乱其天真,虽沃而毙也。守贞介而择禄者,其兰荃乎?乐淫乱而偷位者,其杂莽乎?受莽之伪爵者,孰若龚胜之不仕耶?食述之僭禄者,孰若管宁之不位耶?呜呼!业圃者以秽为主,而後见龚管之正。○蓄狸说

译创守论 贞观年间,文皇帝处理政务的空暇,问房玄龄、魏征创业和守成哪一个困难。房玄龄回答说创业困难,魏征认为守成困难。房玄龄因为亲历经略创建基业的初始阶段,极其辛劳,所以看出了创业的困难;魏征认为天下太平以后,人多懈怠,所以看出了守成的困难。既然如此,创业之初,豪强尚未归顺,百姓嗷嗷待哺,只知道归附有德之人。因此开创基业的君主,都是乘着时局的缝隙而起兵。看见前车翻覆留下的车辙,哪里肯再沿着同样的轨道走呢?当雷声尚未通达、天地仍然昏暗,龙虎交相奔驰、烟尘使白昼昏黑时,所以得到一个贤士,便让他坐在前席等待询问;听到一句话,便侧耳恭听。任用人才唯恐来不及,听取谏言如同转动圆物那样容易。对于得到人才勇敢,对于失去人才恐惧;冒着刀箭,经历险阻。取得天下既然辛劳,守住所得也同样艰难,这确实是创业的困难。等到天地之间云雾散开,山河有了主人,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说出话来必定被听从,如同影子附着于形体;有所欲求必定能够得到,如同回声回应声音。喜爱谁,可以把谁提升到九霄;恼怒谁,可以把谁推入九泉。顺从心意的人肩并肩而来,逆耳的人则受到畏惧和猜忌。君主好恶的感情不再依据人的善恶,赏罚的原则也不再关乎功过。臣下因恐惧而求取命令,众人愤怒却没有人敢进谏。这就是守成之所以困难。既然如此,自汉代以来拥有天下的人,谁不是开始时勤勤恳恳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想要达到治理?等到时局平定、风俗安康,便因安泰而自我放纵,多数人懈怠于各种事务。到最后仍不懈怠的人,实在少得很。况且创业的君主,在已经取得天下之后,尚且会毁弃早年的志愿而败坏大业,更何况在天下已经治理之后、处于自己安逸的朝廷中,他能够接纳正直的言论、任用正人、委屈自己来顺从众人、抑制私心来听从下属的,难道不是很少吗?魏文贞公所说守成困难,难道不正是因为初心会盈满、中途会衰落吗?总而言之,治疗饥饿容易做出食物,这大概就是创业吧;医生治病难以配制药物,这大概就是守成吧。文选楼铭 文选楼,是梁昭明太子选录文章的地方。时代已经超过四代,年代将近五百年。清美的风范和美好的声誉,依然显然没有消失。何况广陵是隋朝旧郡,相关遗事还保存着。若在今天寻找,其他陈迹都已消灭,唯有这座楼仍然巍然耸立,时间越久反而越显得新。难道不是因为通过学习而树立道义,道义就不会朽坏;通过文章来经营事业,事业就不会磨灭吗?宏农子来到这座楼,提笔却感到文思断绝;又担心没有文采、不合典雅的人任意占据此处,于是含泪写下铭文:高高的万间屋宇,若不是歌唱,便是在舞蹈。美好啊这座楼,唯独凭文章来修成。它自然因声名尊贵,不靠华丽装饰来达到。即使超越千古,也不会倾覆坠毁。什么人能够登临它,必须精诚专一;什么人可以居处其中,必须贤能明达。不要聚集优伶来寻欢作乐,不要习学技艺来夸耀荣耀。我恐怕它平素的德行,会在幽暗之中蒙受羞辱。公狱辨 ▯绅先生在东郡任职,约束下属官吏时,有位官员负责审理案件。我恰好坐在席间,趁空请问他办理公正案件的方法。先生说:“我每次查看诉讼文书,思考其中的是非曲直,指出来交给他们;他们能够立即写成案牍,没有不明白我的意思的,这也可以说尽到了公正。”我坐在席末,不敢断定这话不对,于是退下后辨析其中所谓公正。况且《左传》说:“君主认为不对,臣下要献上可行的意见;君主认为可行,臣下要献上不可行的意见。”这叫弥补君主判断的不足。至于君主说可行也说可行,君主说不行也说不行,所以晏平仲责罪邱据只知道跟随君主的意旨,叔向讥讽乐王鲋只会顺从君主。之所以让聪明人听取愚人的意见,是因为愚人有时也会有所收获;尺放在寸之前,是因为它有时比寸长。都把涓滴般的微小意见加以利用,是为了帮助成就广大事业。何况末世之人纤细狡猾,内里怯弱而外表刚强,哪里有不听尽言辞却能一定探究实情的道理?如果居上位的人获得实情,便接连追问,可以说符合事理,却还不能称为公正;如果居上位的人与事实不同、远离事理,却也随之审问,只取符合自己心意的话,这就是在不合乎法度的事情上显示聪明,怎么能称为公正呢?况且不以古人的言论为师,并非不能做,但做得不能长远;不依循礼法办事,并非不能实行,但实行不能长久。因此君子尽心效法古制,行动一定以礼为根本,这样才能长远而不拘泥,持久而不紊乱。如果把案件交给官吏,任凭自己的心意,以为这样就是明察,而属下也迎合他的意旨,把这当作公正,就会使怀有侥幸的人看到求进的道路,使怀有邪心的人找到自我容身的门路。何况在监狱之中,辛苦艰难备至,犯人有什么要求不能答应?更何况还要承受执政者指示的欲求呢?” 唉!想让别人顺从自己心意的人,我看见他们扰乱了是非曲直;喜欢别人附和自己的人,我看见他们混淆了善恶。这样的人还要夸耀自己的治理,称赞自己的公正,难道不是像盲人要在五种颜色中辨别颜色吗?论晋朝祸乱的根源 晋室南迁,制度刚刚草创。永嘉之后,浮躁的风气还没有消除。朝臣中仍有人把谢鲲的轻佻、王澄的旷达荒诞当作高雅,争相效法。卞壶在朝廷上厉声说:“皇帝的国运流离,国家社稷倾覆动荡。正是这种浮华虚伪造成了败亡,如今却还想推崇仰慕虚诞,玷污败坏时俗。请奏请审问他们,以端正衰败的风俗。”王导、庾亮压制了这件事,事情才停止。唉!西晋的祸乱,是百代以来人们都悲痛的事。迁都江左,本来是堵塞祸乱源头、端正根本的时刻,却仍然助长虚浮、扶翼伪饰,推崇并煽动轻薄之风;踏着过去失败的足迹,重走覆亡的旧路。用这样的方式创建朝廷纲纪、奠定王业根基,与登上胶船渡过巨大的水域、拿腐朽的绳索驾驭奔驰的马匹有什么不同?假使当初听从卞壶的奏议,贬斥屏退浮华虚伪之人,提拔豪杰贤能,辅佐大法,维持纲纪,那么晋朝的前途也未必不可估量。后来王敦发动叛乱,苏峻接着作乱。我认为晋朝的祸乱,不是起自王敦、苏峻,而是由王导、庾亮逐渐酿成的。种兰说 有人种植兰草和荃草,嫌它们不能迅速茂盛,于是效法园丁,用污秽的东西灌溉;兰草清净,荃草洁白,本来不同于一般的杂草。可是幼苗很快枯萎,根也随即腐烂。唉!兰草和荃草真是贞洁啊!它们虽然迟迟才舒展,却守护着本有的和气,所以即使土壤贫瘠也能茂盛;假如用混杂的土壤扰乱它们的天性,即使肥沃也会死亡。守持贞洁、选择俸禄的人,不正像兰草和荃草吗?喜爱淫乱、苟且窃取职位的人,不正像混杂的野草吗?接受野草般虚伪爵位的人,哪里比得上龚胜不肯出仕?享用述之僭越所得俸禄的人,哪里比得上管宁不居官位?唉!种植园圃的人把污秽当作主旨,之后才显出龚胜、管宁的正直。蓄养狸猫说

敬亭叟家毒於鼠暴,穿▯甬穴墉,室无全宇。咋啮篚筐,帑无完物。及赂於捕野者,俾求狸之子,必锐於家畜。数日而获诸汴,欢逾得骏,饰茵以栖之,给鳞以茹之。抚育之厚,如字诸子。其攫生搏飞,飞举无不捷。鼠慑而殄影,暴腥露膻,纵横莫犯矣。然其野心,常思逸於外,罔以子育为怀。一旦怠其绁,逾垣越宇,倏不知其所逝。叟惋且惜,涉旬不弭。宏农子闻之曰:“野性匪驯,育而靡恩,非惟狸然,人亦有旃。梁武於侯景,宠非不深矣;刘琨於疋▯,情非不至矣;既负其诚,复近厥噬。”呜呼!非所蓄而蓄,孰有不叛哉?○纪梁公对天後幽中宗之後,有不下阃闱移六合之志,故徐敬业、唐之奇等於扬州起兵,以兴复唐室。然皆不旋踵而败,遂引用酷吏,开罗织之门,以慑伏内外。一日,狄梁公独对。天後曰:“吾自用俊臣思正来,朝臣知所惧否?”梁公曰:“朝廷小人,不达天命,或有异议。然陛下以木有一实之蠹,将翦树而弃之乎?锦有一点之污,将全匹而燔之乎?养隼者诚欲其鸷於乌鸢乎?鸷於鸾皇乎?鸷而无别,不如不鸷矣。”天後默然。☆善恶鉴众曰善,未必善,观其善之为也。众曰恶,未必恶,观其恶之由也。行诈以自▯,取媚於小人,其足为善乎?任直以独立,取恶於非类,其足为恶乎?故择善采於誉,则多党者进。去恶信於言,则道直者退。王莽折已以下士,而诸父失其权。彼言善者可凭乎?京房守正以极谏,而嬖幸指为逆。彼▯,恶者可听乎?故能鉴其善者,必观於众之所恶。能鉴其恶者,必取於众之所善。所以众谓之悖也,非孟子之贤,无以旌章子之孝。众谓之智也,非国侨之明,无以诛史何之诈。呜呼!道之大,非遇於贤明,何常不汨哉?○较贪宏农子游卞山之阴,遇乡叟。巾不完,履不全,负薪仰天,吁而复号。因就讯诸,抑有丧而未备乎?抑有冤而莫诉乎?何声之哀而情之苦耶?叟致薪而泣曰:“逋助军之赋,男狱於县,绝粮者三日矣,今将省之。前日之逋,已货其耕犊矣。昨日之逋,又质其少女矣。今田瘠而贫,播之莫稔。货之靡售,且以为助军之赋,岂一一於军哉?今十未有二三及於戎费,馀悉为外用。又黠吏贪官,盈缩万变。去无所之,往无所资。非敢怀生,奈不死何?”宏农子闻其言,且助其叹。退而省於世,万类中最为民害者,莫若虎之暴。将赋之以警贪吏,庶少救民病。是夕梦鸷兽而人言曰:“尔欲警於贪,将以吾为首。虽尔之洁,奈辱我之甚乎?”余曰:“贼人之畜,以自饱腹。尔不为贪哉?”兽曰:“不豢不农,何以给生?苟不捕野,无实吾▯兼。吾以其饥而求食之,苟或一饱,则晏然匿迹,不为谋矣。岂尔曹智以役物,豢之畜之,畋之渔之,以给其茹也。桑之育之,经之营之,以供其用也。一物之可求,一货之可图,汲汲为谋,孜孜系心。如壑如溪,莫满莫盈。岂与吾获一饱则晏然熟寝,而欲比方哉?”宏农子惊而寤,谛而思。若然,则人不如兽也远矣。○止妒梁武平齐,尽有其内。获侍儿十馀辈,颇娱於目。俄为郄後所察,动止皆有隔抑。拗其愤恚,殆欲成疹。左右识其情者进言曰:“臣尝读《山海经》云:‘以▯▯为膳,可以疗其事使不忌,’陛下盍试诸?”梁武从之。郄茹之後,妒减殆半。帝愈神其事。左右复言曰:“愿陛下广羞诸以逼赐群臣,使不才者无妒於有才,挟私者不妒於奉公,浊者不妒其清,贪者不忌其廉。俾其恶去胜忌前皆知革心,亦肋化之一端也。”帝深然其言,将诏虞人广捕之。会方崇内典,诫於血生,其议遂寝。●卷八百六十八☆沈颜颜,字可铸,湖州德清人。唐翰林学士傅师之孙,天复初举进士,授校书郎。属乱离,奔湖南马氏,未几归吴,为淮南巡官,累迁礼仪使兵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顺义中卒。

译敬亭老人家里遭受鼠害,老鼠打穿墙壁和地穴,屋室没有一处完整;啃咬竹筐,库房里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等到用钱贿赂捕猎人,让他寻找狸猫的幼崽,并且一定要比家养的更加锐利。几天后在汴地捕到一只,老人高兴得超过得到骏马,铺设褥垫让它栖息,供给鱼肉让它食用;抚养得十分厚重,如同养育自己的孩子。它扑捉活物、搏击飞禽,凡是飞起的没有不被它迅速捕获。老鼠恐惧而绝迹,腥臭暴露,纵横乱窜却不敢侵犯。可是它的野性常常想逃到外面去,完全不把受养育的恩情放在心上。有一天老人稍微疏忽了系绳,它便越过墙垣、逃出房屋,转眼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老人惋惜而且痛惜,过了十多天还不能释怀。宏农子听说后说:“野性不是可以驯服的,即使养育也不会感恩,不只是狸猫如此,人也有这种情况。梁武帝对侯景,宠爱并非不深;刘琨对匹磾,情意并非不到;但他们既辜负了主人的诚意,又几乎反过来咬伤主人。”唉!不是自己应该蓄养的却去蓄养,哪有不背叛的呢?记梁公答对 天后幽禁中宗之后,有把宫闱之内的权力移遍天下的意图,所以徐敬业、唐之奇等人在扬州起兵,想要兴复唐室。然而他们很快便失败了,天后于是任用酷吏,打开罗织罪名的门户,以震慑降服内外臣民。一天,狄梁公独自入对。天后说:“我任用来俊臣、索元礼以来,朝廷大臣知道害怕了吗?”梁公说:“朝廷中的小人不通达天命,或许会有不同意见。然而陛下因为一棵树上有一只蛀虫,就要砍掉整棵树吗?锦缎上有一点污渍,就要把整匹锦缎烧掉吗?养鹰的人,确实是希望它凶猛地捕捉乌鸦和老鹰呢,还是希望它凶猛地捕捉鸾凤呢?如果凶猛却没有区别,不如不凶猛。”天后默然不语。善恶鉴 众人说是善,未必就是善,要看他的善是怎样做出来的;众人说是恶,未必就是恶,要看他的恶是由什么造成的。用欺诈来装饰自己、向小人献媚,这足以算善吗?坚持正直、独立不阿,因而受到异类之人的憎恶,这足以算恶吗?所以选择善行若只取信于众人的称誉,结党多的人就会被提拔;去除恶行若只相信众人的言语,正直的人就会被排斥。王莽屈己下士,使各位叔父失去权力;那些称赞他善良的话可以凭信吗?京房守持正道而极力进谏,宠幸之臣却指责他叛逆;那些指称他恶的话可以听信吗?因此能够鉴别善的人,必定要从众人所厌恶的地方观察;能够鉴别恶的人,必定要从众人所称善的地方取证。章子被众人说成悖逆,若不是孟子的贤明,就没有人能够表彰章子的孝行;史何被众人说成聪明,若不是国侨的明察,就没有人能够揭露史何的欺诈。唉!道理如此广大,若不是遇到贤明之人,怎么会不经常被混淆呢?较贪 宏农子游历卞山北面,遇到一位乡中老人。老人头巾破旧,鞋子不全,背着柴仰望天空,叹息之后又号哭。于是走近询问他:莫非家中有丧事而没有办完?莫非有冤屈而没有地方申诉?为什么声音这样悲哀、情绪这样痛苦呢?老人放下柴哭着说:“拖欠了供给军队的赋税,我的儿子被关在县狱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今天将要去探望他。前些日子拖欠的赋税,已经卖掉了耕牛;昨天拖欠的,又抵押了小女儿。如今田地贫瘠,播种也没有收成;东西卖不出去,却还要拿来缴纳军赋,难道每一份都真的用到军队了吗?如今十份中还不到两三份用于军费,其余全都成了外部开支。又有狡猾的官吏、贪婪的官员,增减变动,花样万千。想离开却无处可去,想前往又没有资财。我不是敢于贪生,只是又怎么能不死呢?”宏农子听了他的话,也帮助他叹息。回来后反省世事,世间各种祸害中,最能危害百姓的,莫过于老虎般的暴虐。于是想把这件事赋写出来警戒贪官,希望稍稍救济百姓的疾苦。当晚梦见一只猛兽说人话:“你想警戒贪婪,却要拿我作为首要对象。即使你清白,怎么能这样严重地侮辱我呢?”我说:“你偷窃人的牲畜来满足自己的肚子,难道你不是贪婪吗?”猛兽说:“不饲养、不耕种,凭什么供给生命?如果不捕捉野物,就没有东西填塞我的口腹。” “我因为饥饿才寻求食物,假如偶尔吃饱一次,便安然隐匿,不再谋求。哪里像你们人类那样自以为聪明而役使万物,饲养它、蓄积它,打猎它、捕捞它,以供自己食用;栽桑养蚕,经营谋划,以供自己使用?凡有一物可以求取,有一货可以图谋,便急急忙忙地筹划,勤勤恳恳地挂在心上,像深沟、像溪谷,永远不能装满,永远不能充盈。难道能和我吃饱一顿便安然熟睡相比吗?”宏农子惊醒后,仔细思考。果真如此,那么人比野兽差得远了。止妒 梁武帝平定齐国后,完全占有了齐宫内的一切,得到十多个侍女,很是赏心悦目。不久被郄皇后察觉,行动起居都受到阻隔压制;他强行压抑愤怒,几乎要因此成病。身边了解他心情的人进言说:“我曾读《山海经》,书中说:‘把▯▯作为食物,可以治疗这种病,使人不嫉妒。’陛下何不试试?”梁武帝听从了。郄皇后吃下之后,嫉妒几乎减少了一半。皇帝更加认为这件事神奇。身边的人又说:“希望陛下多多赏赐这种食物,强迫群臣食用,使无能的人不嫉妒有才的人,怀有私心的人不嫉妒奉公的人,浑浊的人不嫉妒清白的人,贪婪的人不忌恨廉洁的人。让他们的恶念消除,胜过嫉妒、猜忌,从前的过错都知道改心,这也是教化的一种方法。”皇帝深以为然,准备下诏让虞人广泛捕捉它。恰逢当时正崇尚佛教经典,禁止伤害有血的生物,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了。卷八百六十八 沈颜 沈颜,字可铸,湖州德清人,是唐代翰林学士傅师的孙子。天复初年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适逢战乱离散,投奔湖南马氏,不久归附吴国,任淮南巡官,屡次升迁,历任礼仪使、兵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顺义年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