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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七百三十二

卷七百二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127–4136 段

其大盈尺,其香满室。叶如翠羽,拥抱比栉。蕊如金屑,妆饰淑质。玫瑰羞死,芍药自失。夭桃敛迹,▯李惭出。踯躅宵溃,木兰潜逸。朱槿灰心,紫薇屈膝。皆让其先,敢怀愤嫉。焕乎美乎,後土之产物也。使其花之如此而伟乎,何前代寂寞而不闻,今则昌然而大来。曷草木之命,亦有时而塞,亦有时而开。吾欲问汝,曷为而生哉?汝且不言,徒留玩以徘徊。○祭九宫祝版不称臣奏七月十八日,祀九宫贵神。臣次合监前件祭职,当检察礼物,伏见祝版九片。臣伏读既竟,窃见陛下亲署御名,及称臣於九宫之神。臣伏以天子之尊,除祭天地宗庙之外,无合称臣者。王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而贵神以九宫为目,是宜分方而守其位。臣数其名号,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此九神於天地犹子男也,於日月犹侯伯也。陛下尊为天子,岂可反臣於天之子男耶?臣窃以为过。纵阴阳者流言其合祀,则陛下当合称皇帝遣某官致祭于九宫之神,不宜称臣与名。臣实愚瞽,不知其可。伏缘行事在明日鸡初鸣时,成命已行,臣不敢滞,伏乞圣慈异日降明诏,命礼官详议,冀明万乘之尊,无所亏降。悠久误典,因此可正。

○献文阙下不得报上书马周、张嘉贞代人作奏,起逆旅卒为名臣。今臣备於朝,自陈文章,凡五晦朔不一报。窃自谓才不後周、嘉贞,而无因入,又不露所蕴,是终无振发时也。汉主父偃、徐乐、严安以布衣上书,朝奏暮召。而臣所上八万言,其文锻炼精粹,出入今古千百年,披剔剖抉,有可以辅教化者未始遗。拔犀之角,擢象之齿,岂主父等可比哉!盛时难逢,窃自爱惜。

译它的花朵大到盈尺,香气充满整个房间。叶子像翠鸟的羽毛,拥抱交错如梳齿排列;花蕊像金屑,装点着美好的姿质。玫瑰羞惭得仿佛死去,芍药自行失色;艳丽的桃花收敛踪迹,李花惭愧得不敢开放;踯躅花一夜之间凋萎,木兰悄然退避;朱槿灰心,紫薇屈膝。它们全都让牡丹居先,哪里敢怀有愤恨嫉妒之心?多么光彩美丽啊,这是后土所生的花木。假如它的花竟如此高大美好,为什么前代寂寞无闻,而今却盛大兴起?原来草木的命运,也有时闭塞,也有时开放。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出生呢?你暂且不回答,只留下供人玩赏,使我徘徊不去。祭祀九宫祝版不称臣的奏章。七月十八日,祭祀九宫贵神。臣的职务正好负责监察这次祭祀,应当检察祭祀用品,恭敬地看见祝版共九片。臣恭读完毕,私下发现陛下亲自署写御名,并且在九宫之神面前自称臣。臣以为,天子的尊贵,除祭祀天地、宗庙之外,没有应当称臣的对象。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为兄、以月为姊。而贵神以九宫为名,正应当分守各方而各司其位。臣数其名号,为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这九神对于天地,犹如诸侯之子男;对于日月,犹如侯伯。陛下尊为天子,怎能反而向上天的子男称臣呢?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失。即使阴阳家一类的人说应当合祭,陛下也应当称“皇帝遣某官致祭于九宫之神”,不应当称臣并署名。臣实在愚昧无知,不知这样做是否可以。只是因为举行仪式在明日鸡初鸣时,成命已经颁行,臣不敢耽搁,恭请圣上仁慈,日后降下明诏,命礼官详细议论,希望彰明万乘之尊,不至于有所亏损或降低。长久以来误用的典礼,也可因此得到纠正。献文于宫阙之下而不得报答的上书。马周、张嘉贞代人撰作奏章,起初身在旅舍,最终成为名臣。如今臣在朝廷中任职,自己陈述文章才华,凡五个朔望过去,却没有得到一次答复。臣私下认为自己的才能并不在马周、张嘉贞之后,只是没有机会进用,又不能显露胸中所蕴藏的才华,这样终究没有振作发达的时候。汉代的主父偃、徐乐、严安以平民身份上书,早晨奏上,晚上便被召见。而臣所上八万言文章,锤炼精粹,纵贯今古千百年,披剖剔抉,其中有可以辅助教化的内容,没有一处遗漏。就像拔取犀牛角、擢取象牙一样,哪里是主父偃等人可以相比的?盛世难以遇到,臣私下珍惜自己的才华。

○上论贡士书草茅臣某昧死奏书皇帝陛下。圣德修三代之教尽善矣,唯贡士一门,阙然不修。臣窃以为有司过矣!臣为童子时学读书,见《礼》经有乡举里选,必得其人而贡於上,上然後以弓旌束帛招之。臣年十五既通经,无何,心中有文窍开,则又学之。遍观群籍,见古人有片善可称,必闻於天子有司,天子有司亦修礼待之不苟。臣既学文於古圣人,言皆信之,谓肖质待问上国,必见上国礼。无几前年,臣年二十三,学文成立,为州县察臣,臣得备下土贡士之数。到阙下月馀,待命有司,始见贡院悬板样,立束缚检约之目,勘磨状书,剧责与吏胥等伦。臣幸状书备,不被驳放,得引到尚书试。试之日,见八百人尽手携脂烛水炭,洎朝晡餐器,或荷於肩,或提於席,为吏胥纵慢声大呼其名氏,试者突入,棘围重重,乃分坐庑下,寒馀雪飞,单席在地。呜呼!唐虞辟门,三代贡士,未有此慢易者也。臣见今之天下贡士既如此,有司待之又如此,乃益大不信古圣人言。及睹今之甲赋律诗,皆是偷折经诰,侮圣人之言者,乃知非圣人之徒也。臣伏见国朝开进士一门,苟有登升者,皆资之为宰相公侯卿大夫,则此门固不轻矣。凡将为公侯卿相者,非贤人君子不可。有司坐举子於寒庑冷地,是比仆隶已下,非所以见徵贤之意也;施棘围以截遮,是疑之以贼奸徒党,非所以示忠直之节也;试甲赋律诗,是待之以雕虫微艺,非所以观人文化成之道也。有司之不知其为弊若此,臣恐贤人君子远去,不肖污辱,为陛下用,且指近陈之。今四方贡珠玉金银,有司则以箧篚皮币承之;贡贤才俊▯,有司以单席冷地承之,是彰陛下轻贤才而重金玉也。贤才耻之,臣亦耻之。臣又见每岁礼部格下天下,未有不言察访行实无颇邪,然後上贡,苟不如格,抵罪举主。臣初见之,窃独心贺,谓三代之风,必作於今日矣。及格既下,而法不下,是以岁有无艺朋党,哗然扇突不可绝,此又恶用格为,徒乱人耳。又於格中程之人数,每岁多者固不出三十,少或不满二十,此又非天子纳士之心也。何以言之?今日月出没,皆为陛下。内地自渐海流沙朔南,周环绵亿万千里,其间异气所锺,生英豪俊彦固不少矣。若陛下明诏必以礼举之,忽一岁之内,有百数元凯杨马之才德者来之,则有司必曰:“吾格取二十”,而黜八十。是为求贤邪?遗贤邪,若有司以仆隶待之,忽一岁之内,负才德来者无十数辈,则有司必曰:“吾拔二十。”是缪收其半,徒足满人数,是为取才邪,取合格邪?其不可先定人数,亦昭昭矣。向之数事,臣久为陛下疾。有司不供职,使圣朝取士首科委就地矣。臣寒微若此,出言不足以定贡士之得失,然百虑之中,或几一得之。臣窃欲陛下诏有司,按三代故事,明修格文,使天下入贡者,皆茂行实,不拘人数,其不茂行实,法与之随,此为澄源。源既澄,则来者皆向方矣。俾有司加严礼待之,举六义试之。试之时,免自担荷,廊庑之下,特设茵榻,陈炉火脂烛,设朝晡饭馔。则前日之病,庶几其有瘳矣。人人知天子重贤奖士之道,胜气坌漫。如此,士之立身,无不由正以成之者。为士身正,则公卿正;公卿正,未有天下不治者;天下治,而陛下求不垂拱以高揖羲轩,不可得也。苟不如此,则士之求名,无不由邪以成者。为士名邪,未有公卿不邪者;公卿邪,未有天下而治者;天下不治,而陛下欲不役圣虑而忧黔首,不可得也。臣虽至愚,以此观之,知贡士之道,所系尤重。是以愿输写血诚,以正此门。陛下无以臣迹在贡士中,疑臣自谓。臣虽不敏,窃窥太常一第,淡为难得。何以明之?若使臣为今日贡士之体,事便僻巧佞,驰骛关键,固非臣之所不能也,耻不为也。故互以顽才干有司,得之固无忝,不得则纳履而去,纵迹巢由,以乐陛下熙熙之化,何往而无泉石之快哉!伏惟陛下留神独听,天下之幸也。於臣何幸,死罪死罪!○贻诸弟砥石命(并铭)

译上论贡士的书。草野臣某冒死上书皇帝陛下。圣上的德行修明,三代的教化已经尽善尽美了;唯独贡士这一途径,空缺而没有修治。臣私下认为这是有关官司的过失!臣小时候学习读书,看见《礼经》中有乡里推举、里中选拔的制度,必定选得合适的人才贡荐给上面;上面认可后,才用弓车旌帛礼聘他们。臣十五岁时已经通晓经书,不久,心中仿佛文思的窍门开了,于是又学习文章。遍览群书,看见古人有一项善行值得称道,必定让天子和有关官司知道;天子和有关官司也会修明礼制,郑重地接待他们。臣既然向古代圣人学习文章,对他们的话全都信服,认为自己具备资质,等待上国询问,一定能够见到上国的礼仪。不几年以前,臣二十三岁,文章学业已经有成,被州县考察推荐,得以列入下土贡士的名额。来到宫阙之下一个多月,等待有关官司发落,才看见贡院悬挂的榜样,制定了束缚、检查、约束等条目,查验磨勘状书,严厉责斥,竟与对待胥吏同等。臣幸而状书齐备,没有被驳回,得以被引到尚书省应试。考试那天,看见八百人全都亲手携带油脂、蜡烛、水和木炭,以及早晚用餐的器具,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提在席边;官吏放纵怠慢,大声呼喊他们的姓名,考试者突然被赶入层层棘围之中,分别坐在廊下,寒冷未消,雪花飘飞,地上只铺着单席。唉!唐尧、虞舜开门纳士,三代贡士,从来没有这样轻慢容易对待人的情形。臣看到如今天下贡士已经如此,有关官司对待他们又如此,于是更加不相信古代圣人的话。等到看见如今科试中的赋和律诗,全都是偷窃、割裂经书诰命,侮辱圣人言语的作品,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圣人的门徒。臣恭敬地看见,本朝开设进士这一科,凡是能够登第升进的人,都凭借它成为宰相、公侯、卿大夫,那么这一途径本来就不应轻视。凡将来要成为公侯卿相的人,非贤人君子不可。有关官司让举子坐在寒冷的廊下和冰冷的地面上,这是把他们看得比仆隶还低,不能体现征求贤才的意义;设置棘围来截断遮隔他们,是把他们当作盗贼奸徒、朋党来怀疑,不能显示忠直的节操;考试赋和律诗,是把他们当作雕虫小技之士对待,不能用来考察人才由文化教化成就天下的道理。有关官司竟不懂得这些弊病到这种程度,臣担心贤人君子会远远离去,而不肖之人反受侮辱,替陛下效用。且举眼前的事情来说:如今四方进贡珠玉金银,有关官司便用箱笼、竹篚和皮帛来承接;进贡贤才俊杰,有关官司却用一张冷席、一块冷地来承接。这是明白显示陛下轻视贤才而重视金玉。贤才以此为耻,臣也以此为耻。臣又看见每年礼部颁下格式给天下,没有不说要考察访求人的实际品行,没有偏邪,然后才贡荐;如果不符合格式,举主便要抵罪。臣起初看到这些,私下独自心中庆贺,认为三代的风气一定要在今天兴起了。等到格式颁下,而法律却没有同时颁下,因此每年都有没有才艺的朋党,喧哗煽动,横冲直撞,无法禁绝;这样一来,格式又有什么用,只是白白扰乱人罢了。又看格式中规定的录取人数,每年多时固然不超过三十人,少时有的还不满二十人,这也不是天子接纳士人的本意。为什么这样说?今日太阳月亮的出没,全都属于陛下;从内地到渐海、流沙、朔方、南方,周围绵延亿万千里,其间聚集不同的灵气,产生的英豪俊彦本来就不少。假如陛下明诏一定按照礼制举荐,忽然一年之内有数以百计、具有元凯、杨、马那样才德的人来到,那么有关官司必定说:“我的格式只取二十人”,于是斥退八十人。这究竟是求贤,还是遗漏贤才?假如有关官司像对待仆隶那样对待他们,忽然一年之内前来的人中有才德者还不到十几人,那么有关官司必定说:“我的格式要取二十人。”这样便错误地凑足名额,徒然收取其中一半,这究竟是取用人才,还是只取符合名额的人?不能预先规定人数,这一点实在明白。以上几件事,臣长久以来都替陛下忧虑。有关官司不能尽职,使圣朝取士的第一科已经委弃在地上了。臣如此寒微,所说的话不足以决定贡士的得失,但百般思虑之中,或许也有一得。臣私下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司,按照三代的旧事,明白修订格式条文,使天下入贡的人都有茂盛的品行和实际德行,不拘泥于人数;不具备茂盛品行和实际德行的,法律便随之惩处,这就是澄清源头。源头既已澄清,来者便都会趋向正道。应当让有关官司更加严格而有礼地接待贡士,按照六义来考察他们。考试时,免除他们自己搬运物品;在廊庑之下,特意设置褥席和坐榻,陈设炉火、油脂和蜡烛,备办早晚饭食。那么前日的弊病,或许可以有所痊愈。人人都知道天子重视贤才、奖励士人的道理,奋发之气便会充满天下。这样一来,士人立身,没有不从正道成就的;士人立身正,公卿便正;公卿正,天下没有不治理的;天下得到治理,陛下想不劳费圣虑而垂衣拱手,高揖羲皇、轩辕,也不可能做不到。假如不是这样,那么士人求取名声,没有不从邪道成就的;士人名声邪僻,公卿没有不邪僻的;公卿邪僻,天下没有能够治理的;天下不能治理,陛下想不劳心忧虑百姓,也不可能做到。臣虽然极其愚笨,但由此看来,知道贡士之道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大。因此愿意倾吐自己的赤诚,用来纠正这一途径。陛下不要因为臣身处贡士之列,便怀疑臣是在自我夸耀。臣虽然不敏捷,私下看待太常科的一次登第,觉得淡泊而难以求得。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呢?假如让我按照今天贡士的方式去做,逢迎偏僻、巧言谄媚,奔走钻营关节,这本来不是臣做不到,而是以为可耻所以不去做。因此臣姑且以顽钝的才干求见有关官司,录取了固然无愧,录取不了便收拾鞋子离去,即使行迹追随巢父、许由,以享受陛下熙熙的教化,到哪里不能得到泉石之间的快乐呢?恭请陛下留心独自听取这些话,这是天下的幸事。对臣来说又是何等的幸运!死罪,死罪!给诸弟的《砥石命》(附铭)。

昔岁吾行吴江上,得亭长所贻剑,心知其不莽卤,匣藏爱重,未曾亵视。今年秋在秦,无何发开,见惨翳积蚀,仅成死铁。意惭身将利器,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常缄求淬磨之心於胸中。数月後,因过岐山下,得片石如绿水色,长不满尺,阔厚半之,试以手磨,理甚腻,文甚密。吾意其异石,遂携入城,问於切磋工。工以为可为砥,吾遂取剑发之。初数日,浮埃薄落,未见快意。意工者相绐,复就问之。工曰:“此石至细,故不能速利坚铁,但积渐发之,未一月,当见真貌。”归如其言,果睹变化。苍惨剥落,若青蛇退鳞,光劲一水,泳涵星斗。持之切金钱三十枚,皆无声而断,愈始得之利数十百倍。吾因叹以为金刚首五材,及为工人铸为器,复得首出利物,以刚质▯利。苟暂不砥砺,尚与铁无以异,况质柔▯钝,而又不能砥砺,当化为粪土耳,又安得与死铁伦齿耶!以此益知人之生於代,苟不病盲聋▯哑,则五常之性全,性全则豺狼燕雀亦云异矣。而或公然忘弃砺名砥行之道,反用狂言放情为事,蒙蒙外埃,积成垢恶。日不觉寤,以至於戕正性,贼天理。生前为造化剩物,殁复与灰土俱委。此岂不为辜负日月之光景耶!吾常睹汝辈趋向,尔诚全得天性者。况夙能承顺严训,皆解甘心服食古圣人道,知其必非雕缺道义,自埋於偷薄之伦者。然吾自千名在京城,兔魄已十九晦矣。知尔辈惧旨甘不继,困於薪粟,日丐於他人之门。吾闻此,益悲此身使尔辈承顺供养至此,亦益忧尔辈为穷窭而斯须忘其节,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於人,为投剌牵役而造次惰其业。日夜忆念,心力全耗。且欲书此为戒,又虑尔辈年未甚长成,不深谕解。今会鄂骑归去,▯置石於书函中,乃笔用砥之功,以寓往意。欲尔辈定持刚质,昼夜淬砺,使尘埃不得间发而入。为吾守固穷之节,慎临财之苟,积习肄之业,上不贻庭闱忧,次不贻手足病,下不贻心意愧。欲三者不贻,▯氐在尔砥之而已,不关他人。若砥之不已,则向之所谓切金涵星之用,又甚琐屑,安足以谕之,然吾固欲尔辈常置砥於左右,造次颠沛,必於是思之,亦古人韦弦铭座之义也。因书为砥石命,以勖尔辈,兼刻辞於其侧曰:剑之锷,砥之而光;人之名,砥之而扬。砥乎砥乎,为吾之师乎!仲兮季兮,无坠吾命乎!

○长安雪下望月记今年子月月望,长安重雪终日,玉花搅空,舞下散地。予与友生喜之,因自所居南行,百许步登崇冈,上青龙寺门。门高出绝寰埃,宜写目放抱。今之日尽得雪境。惟长安多高,我不与并。日既夕,为寺僧道深所留,遂引入堂中。初夜有皓影入室,室中人咸谓雪光射来。复开门偶立,见Ё云驳尽,太虚真气,如帐碧玉。有月一轮,其大如盘,色如银,凝照东方,辗碧玉上征,不见辙迹。至乙夜,帖悬天心。予喜方雪而望舒复至,乃与友生出大门恣视。直前终南,开千叠屏风,张其一方,东原接去,与蓝岩骊峦,群琼含光,北朝天宫。宫中有崇阙洪观,如▯▯叠璐,出空横虚。此时定身周目,谓六合八极,作我虚室,峨峨帝城,白玉之京,觉我五藏出濯清光中。俗埃落地,涂然寒胶,莹然鲜著,彻入骨肉,众骸跃举,若生羽翎,与神仙人游□天汗漫之上,冲然而不知其足犹蹋寺地,身犹求世名。二三子相视,亦不知向之从何而来,今之从何而遁。不讳言,不嘻声,复根还始,认得真性。非天借静象,安能辅吾浩然之气若是邪?且冬之时凝Ё有之矣,若求其上月下雪,中零清霜,如今夕或寡。某以其寡不易会,而三者俱白,故序之耳。

译从前我行走在吴江之上,得到亭长赠送的一把剑,心里知道它不是粗劣之物,便放在剑匣中珍爱收藏,从未轻慢地看待它。今年秋天我在秦地,不久打开剑匣,看见剑上阴暗的锈蚀积聚,几乎只剩一块无用的死铁。我想到自己拥有利器,却让它如此失去光明,心中常常怀着寻找砥石来淬磨它的愿望。几个月后,因经过岐山脚下,得到一片像绿水颜色的石头,长不满一尺,宽和厚只有长度的一半。我试着用手磨它,纹理非常细腻,质地非常致密。料想它是奇异的石头,于是带进城去询问磨刀工匠。工匠认为可以用作砥石,于是我便拿剑来磨。最初几天,浮尘薄薄落下,并没有看到令人满意的效果。我以为工匠欺骗了我,又去询问。工匠说:“这石头质地极细,所以不能很快使坚硬的铁变得锋利;但只要逐渐磨砺,不到一个月,就会看到它真正的面貌。”我回去依照他说的去做,果然看见了变化。苍暗的锈层剥落,好像青蛇蜕去鳞片;光芒刚劲如一泓清水,仿佛星斗映在水中。拿它来切三十枚铜钱,都无声地断开,剑的锋利比刚得到时增强了几十倍、上百倍。我因此感叹:金刚本是五材之首,等到工匠把它铸造成器物,又成为最锋利的物品,以坚硬的质地显出锋利。假如暂且不加砥砺,尚且与死铁没有区别;何况材质柔弱而锋钝,又不能加以砥砺,必然化为粪土,又怎么能同死铁相提并论呢?由此更加知道,人出生在世间,假如不是病弱、盲、聋、[缺字]、哑,那么五常的本性就是完整的;本性完整,即使是豺狼燕雀,也可以说是不同寻常的。可是有人公然忘弃磨砺名声、砥砺品行的道路,反而把狂妄的言语、放纵的情感当作事情去做,外在尘埃蒙蔽日久,积累成污垢和罪恶。每天都不觉醒,直到伤害正性、贼害天理。活着时成为造化遗留下来的无用之物,死后又同灰土一起被弃置。这难道不是辜负了日月的光阴吗?我常常观察你们的志趣趋向,你们确实都保全了天性。何况你们早年就能承受并顺从严格的教诲,都懂得甘心服食古代圣人的道理,知道自己必定不会雕残道义、把自己埋没在偷薄之人的行列中。然而我自从在京城参加千人考试以来,兔魄已经经历十九次晦日了。我知道你们担心甘美的供养不能继续,困窘于柴薪粮食,每日到别人的门下乞求。听到这些,我更加悲痛自己使你们承顺供养到这种地步,也更加忧虑你们因为贫穷而片刻忘记节操,因为被苟且求得的利益迷惑而轻易顺从他人,因为投递名帖、受到牵累役使而仓促懈怠学业。我日夜思念,心力完全耗尽。想要写下这些作为告诫,又担心你们年纪还没有完全长成,不能深切理解。如今适逢鄂地的骑使回去,我便把这块砥石放在书函中,同时下笔说明砥石的功用,寄托往日的心意。希望你们坚定地保持刚强的资质,昼夜淬炼,使尘埃不能乘隙滋生侵入;替我守住安于贫困的节操,谨慎面对财物,不可苟取;积累研习所学的事业。这样,上面不使父母忧虑,次者不使兄弟受累,下面不使自己的心意惭愧。要使这三者都不留下忧患,全在于你们不断砥砺自己,并不关涉别人。如果砥砺不停止,那么前面所说切断金钱、涵映星斗的作用,又是多么微小,哪里足以说明它呢?但我确实希望你们常把砥石放在身边,无论仓促困顿,都一定想到它,这也就是古人把韦带、弓弦铭刻在座旁以自警的意思。于是写下《砥石命》来勉励你们,又在砥石旁刻下铭辞说:剑的锋刃,经砥磨便发光;人的声名,经砥砺便显扬。砥石啊,砥石啊,你做我的老师吧!仲弟、季弟啊,不要坠失我的教诫啊!《长安雪下望月记》。今年子月十五日,长安大雪纷飞,整日不停;洁白的雪花搅动长空,飞舞着飘落满地。我和朋友喜欢这场雪,于是从住处向南走了一百多步,登上高冈,来到青龙寺门前。寺门高高超出尘世,正适合放眼远望、舒展胸怀。当天所有的雪景都尽收眼底,只是长安有许多高处,我不能与它们相比。太阳已经西下,寺僧道深挽留我们,于是把我们引入堂中。初夜时有皎洁的光影照入室内,室中人都以为是雪光反射进来。再次开门偶然站立,见[缺字]云斑驳尽散,太虚中的真气如同碧玉帷帐。有一轮月亮,大得像盘子,颜色如银,凝然照向东方,在碧玉般的天空上运行,不留下车辙般的痕迹。到了乙夜,月亮贴近悬在天心。我正为大雪而喜,又欣喜望舒再次出现,于是和朋友走出大门尽情观赏。正面望去,终南山展开千重屏风,横张在一方天地之间;东面的原野延伸而去,与青蓝色的岩石和连绵山峦相接,群山如美玉含光,北面朝向天宫。天宫中有高大的宫阙和宏伟的楼观,像[缺字]美玉层层叠叠,出于长空,横亘虚无。此时我定神环顾四周,觉得六合八方都成了我的空室;巍峨的帝城,仿佛白玉建成的京城,感觉自己的五脏都被洗濯在清光之中。世俗尘埃落到地上,凝结成寒冷的胶质,晶莹鲜明,透入骨肉;全身骨骸仿佛跃起,好像长出了羽翅,和神仙一同游于[缺字]天的浩瀚之上,冲然飘荡,却不知道双足仍踩在寺院的土地上,身体仍在追求世间的名声。我们几个人彼此相看,也不知道刚才的境界从哪里来,如今又向哪里逃遁。不必讳言,也没有嬉笑之声,仿佛返回根本、回到起初,重新认识了真实的本性。如果不是上天借助清静的景象,哪里能够这样辅助我们浩然之气呢?况且冬季凝结的[缺字]本来就有;像今夜这样,恰逢上弦月、下着雪、中间又有清霜的情形,或许很少见。我因为这种景象少有而不易遇到,且三种白色景物同时具备,所以记述下来。

○御史台新造中书院记王者执生杀之柄造天下,使百度顺而已矣。其或不顺与顺而不得其度者,皆属於御史府。府之动静,为朝廷纪纲之职,与百司绝类。盖百司坐其署,但专局而已矣。入於朝与启事於丞相府,亦不出乎其位,是以朝罢而各复其司,以无事於朝堂与中书也。若御史台每朝会,其长总领属官,谒於天子。道路谁何之声,达於禁扉。至含元殿西庑,使朱衣从官传呼,促百官就班。迟晓,文武臣僚列於两观之下,使监察御史二人,立於东西朝堂砖道以监之。鸡人报点,监者押百官由通乾观象入宣政门。及班於殿廷前,则左右巡使二人分押於钟鼓楼下。若两班就食於廊下,则又分殿中侍御史一人为之使以莅之。内谒者承旨唤仗入东西ト门,峨冠曳组者皆趋而进,分监察御史一人,立於紫宸屏下,以监其出入。炉烟起,天子负斧▯听政,自螭首龙墀南属於文武班,则侍御史一人,尽得专弹举不如法者。由是吾府之属,得入殿内,其职益繁,其风益峻。故大臣由公相而下,皆屏气窃息,注万目於吾曹。吾曹坐南台则综核天下之法,立内朝则纠绳千官之失。百官有滞疑之事,皆就我而质。故乘舆所在,下马成府,厘朝廷之纲目,与坐台之判决者相半。是以御史府故事,於中书之南,常有理所。先时惟中丞得专寓於南舍一院,若杂事与左右巡使,则寓於西省小胥之庑下。遇大朝会时,吾属皆来,则分憩於杂事、巡使之地。既寓於小胥,则我实客也。每亡事而去,则主人必坌而入,喧哗狼籍,其态万变,向之霜棱,尽为涕氵垂矣。岂吾君以天下纲纪属之於我意耶!上元二年,侍御史刘儒之作直厅记,初拜仪云,谢宰相讫,向南入直省院候端长。又入中书仪云,到直省院,入门,揖端公讫,各就房。呜呼!以御史之贵重,而前时作者之记,恬然以直省院为记,君子未尝有非之者,神羊之神,何其翳而不光耶!圣唐大和三年己酉岁,天子擢尚书吏部郎中河南宇文公为御史中丞。诏下之日,不仁者相吊。御史府新例,知杂事一人,中丞得以选於廷臣。河南公既拜之日,上言请尚书司勋郎中琅琊王君以自辅。识者曰:“河南、琅琊,同心异质之人心。心苟同,虽坚金可断,於御史乎何有。”他日,杂事果以寓直省院为叹,乃议於中丞,中丞深乐之,即时启於中丞曰:“此前日之阙也,中丞能革之,岂直柏署之光乎,实羽卫吾府之多也。”皆佐其意,事得闻於上。上曰:“良有是乎?”俞其请如响应。即诏度支,出钱百万以资焉。乃以政事堂直阡之南选地以作之。中书之南,实天下会计之地,不容咫尺之隙,非雄重清切之司,於此岂容足乎。我是以得规制为之焉。旧中丞院在西,与西院相绝。遂以其地易大京兆院,合三院为一,东西四十六步,南北四十步。由东为首,其一为中丞,其二为杂事,其三为左右巡使。若中丞升为大夫,改官不改院。若三院毕朝集,台院附於杂事,殿察附於巡使,其名总号为御史台中书南院。院门北辟,以取其向朝廷也。其制自中书南廊,架南北为轩。入院门分东西厢,为拜揖折旋之地。内外皆有庑,蟠回诘曲,瞩之盈盈然。梁楝甚宏,柱石甚伟。椽栾▯税,丽而不华;门窗户牖,华而不侈。名木修篁,新姿旧如,若升绿□,若编青箫。以至於几案笔砚,帘幌茵榻,果笾茗器,皆新作也。从官胥士,役夫马走,勾稽案牍,饮食休息之地,皆得其所。若百官之请事,群吏之来谒,入吾门,将祗伺於屏者,见吾轩堂阶闼之严,固不俟戒而自肃焉。为此者何?尊天子也。吾府为天子耳目,宸居堂陛,未有耳目聪明堂陛峻整而天子不尊也。天子尊,未有奸臣贼子而不灭也。奸臣贼子尽灭矣,可以自朝廷至於海隅,荡荡然何所不理哉!吾之作,岂是志小者近者之心耶!谨案高宗天皇大帝作大明宫,将二百年矣。当时有司经度,曾不自思将以待我而作,我之所以作,盖前补二百年之遗事,後贻千万年之不朽。缙绅观者命为御史北台,闻者谓之知言。君子曰:“移中丞、杂事今之心於大柄,天下岂有遗事哉!”某备於寮属,得闻君子之论,且承公命其记,於是乎书。仍题中丞、杂事洎三院至主簿官封名氏於其後,以为一时之盛事。大和四年岁次庚戌八月十六日丁巳记。

译《御史台新造中书院记》。君王掌握生杀大权,治理天下,只是要使各种制度都顺当罢了。凡有不顺当的,或虽顺当却不得其法度的,都归御史府管辖。御史府的一举一动,承担着朝廷纲纪的职务,与百司完全不同。百司坐守自己的官署,只专管各自的事务而已;入朝以及向丞相府启奏,也不超出本职,所以退朝后各自回到本司,不必在朝堂和中书省继续办事。御史台则每逢朝会,其长官总领所属官员,拜谒天子。道路上询问来者何人的声音,直达宫禁门扉。到了含元殿西廊,便由穿朱衣的随从官员传呼,催促百官就班。天将晓时,文武臣僚排列在两观之下,派两名监察御史站在东西朝堂的砖道上监察。鸡人报告时刻,监察者押领百官由通乾、观象门进入宣政门。等到在殿廷前列班,便由左右巡使二人分别押守钟鼓楼下。若两班官员在廊下用餐,又分派一名殿中侍御史作为使者前往监督。内谒者奉诏呼唤仪仗进入东西[缺字]门,戴高冠、拖长绶带的人都趋步前进;分派一名监察御史站在紫宸殿屏风之下,监察他们出入。炉烟升起,天子背靠斧扆听政;从螭首、龙墀向南直到文武官班,便由一名侍御史负责弹劾检举一切不合礼法的人。因此我们御史府的属官得以进入殿内,职务更加繁多,威仪更加严峻。所以大臣从公卿宰相以下,全都屏住气息,暗中把万千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我们坐镇南台,便总核天下的法令;站立内朝,便纠察约束百官的过失。百官有停滞疑难的事情,都到我们这里来质问。因此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官员下马便成为御史府;整治朝廷纲纪条目和坐在台中裁决的事务,大致各占一半。所以按照御史府旧例,在中书省以南一向有处理政务的处所。早先只有中丞能够专门寓居在南舍的一所院子里,至于杂事官和左右巡使,则寄居在西省小胥吏的廊下。遇到大朝会时,我们这些人都到来,便分别在杂事官、巡使的地方休息。既然寄居在小胥吏那里,我们实际上就是客人。每当没有事情而离去,主人便一定蜂拥而入,喧哗杂乱,姿态变化万端;先前如霜的威严棱角,全都变成了眼泪。难道我们的君主是把天下纲纪托付给我们了吗?上元二年,侍御史刘儒之作《直厅记》,开头记载拜官仪式说:拜谢宰相完毕,向南进入直省院,等候端长。又记载进入中书省的仪式说:到直省院,进门,向端公作揖完毕,各自进入房间。唉!以御史的尊贵重要,而从前作者所作的记文,安然把直省院作为记述对象,君子却从未非难他;神羊的神异,为什么这样遮蔽而不显光明呢?圣唐大和三年己酉,天子擢升尚书吏部郎中、河南人宇文公为御史中丞。诏书下达的那天,不仁之人互相慰问叹息。御史府的新规矩是,知杂事一人由中丞得以从朝廷百官中选任。河南公拜职那天,向上奏请尚书司勋郎中、琅琊王君来辅佐自己。有见识的人说:“河南、琅琊,是同心而异质的人。心志如果相同,即使坚硬的金属也能斩断,对于御史府又有什么困难呢?”后来,知杂事果然以寄居直省院为叹息之事,于是向中丞建议;中丞非常高兴,立即启奏说:“这是过去的缺失。中丞如果能够改革它,哪里只是柏署增光,实在也是使我御史府的羽卫更加充实。”大家都赞同他的意思,事情得以让皇帝知道。皇帝说:“确实有这样的事吗?”答应了他的请求,响应得如同回声。随即诏令度支,拿出钱一百万来资助。于是从政事堂直阡以南选择土地来兴建。中书省以南实际上是天下会计事务聚集之地,连一尺一寸的空隙都容不下;若不是雄重清要的官署,哪里容得下脚呢?因此我得以规划它的规制。旧中丞院在西面,与西院隔绝。于是用那块地交换大京兆院,将三院合为一院,东西长四十六步,南北长四十步。由东面起算,第一所是中丞院,第二所是杂事院,第三所是左右巡使院。如果中丞升任大夫,只改官职,不改院舍。如果三院全部入朝集会,台院便附属于杂事院,殿察院便附属于巡使院,总称为御史台中书南院。院门向北开,以取得面向朝廷的方向。院制从中书省南廊开始,架设南北向的轩廊。进入院门后分为东西厢房,作为拜揖、转身往来的地方。内外都有廊庑,盘曲回旋,曲折环绕,望去充盈美好。梁栋十分宏大,柱石十分雄伟;椽子梁木[缺字],华丽而不浮夸;门窗户牖,华美而不奢侈。名贵树木和修长竹林,新旧姿态相间,仿佛登上绿色的[缺字],又像编成青色的箫管。至于几案、笔砚、帘幕、帐幌、褥榻、果笾、茶器,也全都是新制作的。从官、胥士、役夫、马夫,查核文案、饮食休息的地方,也都各得其所。若百官前来请示事务,群吏前来拜谒,进入我们的院门,将要在屏风前恭敬等候时,看见我们轩堂阶闼的森严,自然不等告诫便肃然起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尊崇天子。我们御史府是天子的耳目,天子居于宫殿、临于堂陛;从来没有耳目聪明、堂陛严整,而天子却不尊贵的道理。天子尊贵,就没有奸臣贼子不能消灭;奸臣贼子全都消灭,便可以从朝廷直到海边,广阔安宁,无所不治理!我们的兴建,难道是志向短小、只顾眼前的心思吗?谨按:高宗天皇大帝修建大明宫,已经将近二百年。当时有关官司经营规划它时,未曾想到将来是为我们而建;我们今天兴建它,是向前补足二百年来的遗缺,向后留给千万年不朽的事业。缙绅参观者称它为御史北台,听到的人说这是懂得言语的人。君子说:“如果把中丞、杂事官今日的心志推行到掌握国家大权的地步,天下哪里还会有遗缺的事务?”我身为属官,得以听到君子的议论,又承受宇文公的命令撰写此记,于是记下这些。仍然把中丞、杂事官以及三院直到主簿的官职、封号和姓名题写在记文之后,作为一时的盛事。大和四年,岁次庚戌,八月十六日丁巳记。

○问国学记先王建太学法,以教国胄子,欲殴人归义府也。故设官区掌,严大其事,明公侯卿大夫必由是而出。元舆既求售艺於阙下,谓今之太学,犹古之太学,将欲观焉。以自为下士小儒,未尝睹天子庠序,欲往时,先三日斋沐而後行。行及门下,脱盖下车,循墙而趋。请於谒者曰:“吾欲观礼於太学,将每事问之於子可乎?”谒者许诺,遂前导之。初过於朱门,门阖沉沉。问,曰:“此鲁圣人之宫也。”遂拜之。次至於西,有高门,门中有厦屋。问之,曰:“此论堂也。”子愧非鸿学方论,不敢入。导者曰:“此无人,乃虚堂尔。”予惑之,遂入。见庭广数亩,尽恳为圃矣。心益惑,复问导者曰:“此老圃所宅,子安得欺我耶?”导者曰:“此积年无儒论,故庭化为废地,久为官於此者圃之,非圃所宅也。”循廊升堂,堂中无机榻,有苔草没地。予立其上,凄惨满眼,大不称向之意。复为导者引,又至一门。问之,曰:“此国子馆也。”入其门,其庭其堂,如入论堂。俄又历至三馆门,问之,曰:“广文也,大学也,四门也。”入其门,其庭其堂如国子,其生徒去圣人之奥,如堂馆之芜。嗟乎!诗、书、礼、乐,国之洪源也。浚其源,天下可以光润;窒其源,天下为之憔悴。故唐尧知其如此,亦先命廷臣典三礼,教胄乎,诞敷文德於天下,天下之屋皆可封。及夏殷时,其孟也则必能浚之,其季也则皆自窒之。自室之时,则天下之屋皆可诛。至周室有文、武、周公,勃焉而作,复唐虞之道,行五六百年而付仲尼。尼承之,孜孜日夜,席不暇暖,祖述之,宪章之,发挥於邹鲁,恢张於洙泗。上磨躏三光,下垂之无穷。其徒有入室者、升堂者、及门者,散满天下。虽丁周季,而天下奸臣贼子犹解,曰:“周孔之教,不敢妄动。”以此则文之教,岂可须臾弛耶!至嬴政犯之,窒其源,源未绝而已自绝於天下矣。汉初才息干戈,复浚其源,而伏生、公孙弘、倪宽、卜式之徒,并出维持战争之。汉二百年间,无所失坠,皆周公、仲尼之力也。国家用干戈取天下,其道正於汉氏。及辟儒宫,立素王祠,设学官,命生徒,崇盛馆宇,固亦不下汉氏。然自寇生幽陵,军旅之事,始胜俎豆。故太学之道,不得不衰凉。今皇帝传大宝七祀,生献吴濞蜀禅於邸庙,枭夏逆首,殛潞奸帅,拔魏世家,比用两阶之舞,可谓至矣。今溟▯无扬波,兵器可以蒙之虎皮矣,乃大修周公、仲尼之道之时也。而太学且犹衰凉之若此,岂非有司之不供职耶?群公卿士之不留意耶?不然,何使巍巍国庠,寂寞不闻回也赐也说绎道义之声?虽馆宇□合,鞠为荒圃,可谓大国设虚以自欺也,愚甚不取。且惧周公、仲尼之道,没坠於泉。遂记其所荒之大略,以谕有司。

译《问国学记》。先王建立太学制度,用来教育国中的贵族子弟,希望把人驱使引导到义理之府。所以设置官员分别掌管,严肃而隆重地办理此事,明确规定公侯卿大夫必定要从这里出身。舒元舆既然来到宫阙之下求取文章才艺,认为今天的太学就像古代的太学,想要前去观看。因为自己只是地位低下的小儒,从来没有见过天子的学校,想去时,先斋戒沐浴三天然后出发。走到门下,便脱下车盖,下车沿墙快步走去。他向门者请求说:“我想在太学观看礼制,每件事都向您询问,可以吗?”门者答应了,于是为他在前面引路。刚经过朱门,门扉深沉。问门者,门者说:“这是鲁国圣人的宫室。”于是拜了它。接着走到西面,有一座高门,门中有一座大屋。问它是什么,门者说:“这是讲堂。”我惭愧自己不是博学善于论说的人,不敢进去。引路者说:“这里没有人,只是一座空堂罢了。”我感到疑惑,于是走进去。看见庭院宽广数亩,全都开垦成菜圃了。我心里更加疑惑,又问引路者说:“这是老园丁居住的地方,您怎么能欺骗我呢?”引路者说:“这里多年没有儒者讲论,所以庭院变成了荒废之地;只是长期在这里做官的人把它开成菜圃,并不是园丁居住的地方。”沿着廊道登上堂,堂中没有几案坐榻,苔藓杂草已经遮没地面。我站在上面,凄凉惨淡之景充满眼前,与先前的想象大不相称。又让引路者带路,来到另一座门前。问它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国子馆。”进入它的门,庭院和堂屋,竟像进入讲堂一样。很快又经过三馆的门,问它们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广文馆、太学、四门馆。”进入它们的门,庭院和堂屋都像国子馆一样,它们的学生离圣人的深奥道理十分遥远,正如堂舍馆宇已经荒芜一般。唉!《诗》《书》《礼》《乐》,是国家宏大的源头。疏浚这个源头,天下就可以光明滋润;堵塞这个源头,天下便会因此憔悴。所以唐尧知道其中道理,也首先命令朝廷大臣掌管三礼,教育贵族子弟,大大施布文德于天下,于是天下的屋舍都可以得到封赏。到了夏、殷时期,盛世之初必定能够疏浚它,衰世之末却都自行堵塞它。自从[缺字]时期开始,天下的屋舍都可以受到诛罚。直到周室有文王、武王、周公,勃然兴起,恢复唐虞之道,施行五六百年后传给仲尼。仲尼承接此道,日夜勤勉,席子还来不及坐暖,继承先祖,遵循法度,在邹鲁阐发,在洙泗弘扬。上面可以磨砺日月星辰,下面流传到无穷。其门徒有进入内室的、有登上堂的、有只到门边的,散布天下。即使到了周代末年,天下的奸臣贼子仍然懂得,说:“周公、孔子的教化,不敢妄自行动。”由此看来,文教怎么可以片刻松弛呢?到了嬴政违犯它、堵塞它的源头,源头尚未完全断绝,它却已经在天下自行断绝了。汉初战乱刚刚平息,又重新疏浚源头,于是伏生、公孙弘、倪宽、卜式之类的人一同出现,维持战乱之后的局面。汉代二百年间,没有失坠,都是周公、仲尼的力量。国家依靠武力取得天下,其治道比汉代还要正当。等到开辟儒宫,建立素王祠,设置学官,任命学生,崇尚兴建馆舍,本来也并不比汉代差。然而自从寇乱发生在幽陵,军旅之事开始胜过礼乐祭祀。因此太学之道不得不衰败冷落。如今皇帝继承大宝已经七年,生擒并献上吴濞、蜀禅于邸庙,枭斩夏逆之首,诛杀潞地的奸帅,拔除魏地世家,接连使用两阶之舞,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盛。如今海内没有兴起波浪,兵器可以蒙上虎皮了,正是大力修明周公、仲尼之道的时候。然而太学仍然衰败冷落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有关官司没有尽职吗?难道不是群公卿士不留心吗?不然,为什么使巍巍的国学寂寞无声,听不到回、赐、说等人讲论道义的声音?即使馆舍[缺字]合,也全都变成荒圃,也可以说是大国设置空虚场所来自我欺骗,实在愚蠢,我不能赞同。而且我害怕周公、仲尼之道沉没坠落于泉下,于是记述它荒废的大略,用来告知有关官司。

○鄂政记高平公以今皇帝三年春出镇鄂,实泽国,地连大别□梦洞庭穆陵,控扼胜势,号为东南巨镇,与江陵会府不侔。来临者苟能惠百姓,军旅必咨怨;苟能富军旅,百姓不堪命。二德既不易备,朝廷亦难其材。自高平公为政,颛以诚信惠和抚下,军旅受其抚,勇知方;百姓受其抚,耻且格。繇春到秋,政与稼且成。至明年,公知民心安,军心雄,乃次视闾井,城隍有陋狭不快人心者皆开张。治本鄂城,置在岛渚间,土势大凹凸。凸者颇险,凹者潴浸,不可久宅息,不可议制度。公命削凸堙凹,廓恢闾巷,修通衢,种嘉树,南北绳直。拔潴浸者升高明,湖泽瘴疠,勿药有愈。郡城旧制,陋屋骈联,自十二戟南直,土地隘塞,若人胸次不开。将佐序宇,次第甚牢落,州佐掾署亦牢落。公正立戟间,指吏徒拆去陋屋,南抵城墉下,南面北向立射侯军容佐,西翼东向立牙门料将院,东翼西向立州佐六掾院。长廊联轩,万门呀呀。中央广除得以讲校戎律,班布等列,霜戟洞启,公堂耽耽。每至朔望日,军吏毕谒,威容大修,有以见堂堂仪观,不可触犯也。然後知皇唐诸侯王之为贵耶。鄂之军实三万,先时营宇皆曲陋低下,岁有垫溺,师徒患之。公心亦患之。引车出郡垒东门之外,良地伏在莽下,公自得心识,手开画之,创新营凡一十五所,合三千间,瓦鳞鳞,檐盈盈,轩门对开,欲呀风雷,若有神物借助其功。观人骇目,目不前见。居人庐舍先不如法者,皆自我如法,肯与琐琐胸臆,经营细碎,不副大君委重柄之意者齐肩乎!则知公之为政,不专於鄂,枝郡亦犹鄂。复明年,巡封略,问遐迩,一若门门有公。犹(疑)将校僚吏,卒伍元元,咸不胜公惠,熙熙相贺,自谓长庇公德宇下。道路合声,王人中贵闻。政声到阙下,天子闻。至五年冬十二月,下诏徵公尹河南。河洛人贺声动河洛,江汉人唁声动江汉。天子又闻二地人贺唁声,愈知公仁深。不三月,复迁公福上党。上党父老喜跃,携壶浆簟食,逾太行迎。太行素险▯,鄂人闻上党父老迎我公过太行去,若火入肠脏,相与自相尤曰:“我曹皆公庇荫贻惠,父母生我,公实活我。今公去郡,恨无史氏记,不书我公德,不光照本邦,是我曹负公也,非公负我曹也。胡不率大宣声音,咏思我遗爱,使隘衢陋巷,几采教化者闻,必寓於风雅,立(疑)则天子史官得详载史策。遗爱遗惠,岂谢古人耶!”是心愈见公德如卿云景星,所出必为国瑞,所至必为人福,不颛在一方而已。某声名陋小,未縻人爵,不敢擅断石,惧累公德。但直录鄂人咏思之言,将上告天子史官,厌塞鄂人望。若河南遗爱,洛多君子,因以为民(疑)详矣。上党新政方大,未可测酌,非陋文褒述也。

译《鄂政记》。高平公在今皇帝三年春天出任鄂州镇守。鄂州确实是水泽之国,地域连接大别山、[缺字]梦、洞庭、穆陵,控制着形势优越的要地,号称东南巨镇,与江陵会府不可同日而语。前来镇守的人如果能够惠及百姓,军队必然会有怨言;如果能够使军队富足,百姓又承受不起。两种德政都不容易兼备,朝廷也难以找到这样的人才。自从高平公处理政务,专门以诚信、惠爱、和顺来安抚下属,军队受到他的安抚,勇敢而知晓正道;百姓受到他的安抚,知耻而归服。从春天到秋天,政务和农作物都已取得成效。到了第二年,公知道民心安定、军心雄强,于是依次巡视街巷,凡是城墙壕池有狭窄简陋、不合人心之处,都加以拓展。鄂城是州治所在,建在岛屿沙洲之间,土地地势大多高低不平;高处很险,低处积水浸泡,不能长久居住休息,也无法规划制度。公命令削平高处、填塞低洼,扩大街巷,修筑通衢,种植嘉树,使南北笔直如绳。把积水之地填高明亮;湖泽中的瘴疠,也不用药便自然痊愈。郡城旧有的格局,低矮房屋密集相连,从十二戟向南直去,土地狭窄堵塞,仿佛人的胸襟不得开阔。将佐的官署,次第都很零落,州佐掾属的官署也很零落。公站在戟门之间,指挥吏卒拆去简陋房屋,向南抵达城墙脚下,面向南、背向北建立射侯军容佐院;在西翼面向东建立牙门料将院;在东翼面向西建立州佐六掾院。长廊连接轩屋,万门张开。中央的宽阔庭院可以讲习、校阅军法,按等级排列队伍;寒光闪耀的戟门洞然敞开,公堂深沉威严。每逢朔日、望日,军吏全部前来拜谒,威仪容貌整肃完备,由此可以看见堂堂的仪表气势,不可触犯。这样以后,才知道大唐诸侯王之所以尊贵。鄂州的军队有三万人,先前营房都曲折简陋、低矮狭小,每年还有积水淹没之患,军士们以此为苦,公心里也忧虑。于是引车出了郡垒东门之外,发现良好的土地隐藏在荒草下面;公自己有所领会,亲手开辟规划,创置新营共十五所,合计三千间。屋瓦密密如鱼鳞,屋檐舒展,轩门相对开启,仿佛要张口迎接风雷,又像有神灵帮助完成工程。观望的人都惊骇瞪目,眼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居民原先不合规制的房舍,也都按照我的规划改造合宜;难道肯同那些心胸琐碎、只经营细小事务、不能符合天子托付重权之意的人并肩而立吗?由此可知,公的治理并不只施于鄂州,属下各郡也同鄂州一样。又过一年,巡视疆界,询问远近情况,仿佛每家每户都有公的恩德。将校、僚吏、士卒和百姓,全都承受不尽公的恩惠,安乐地互相庆贺,自以为长久庇护在公的德宇之下。道路上同声称颂,朝廷使者和中贵人都听到了。政绩声名传到宫阙之下,天子也听闻了。到元和五年冬十二月,下诏征召公任河南尹。河洛人庆贺的声音震动河洛,江汉人吊唁的声音震动江汉。天子又听到两地百姓庆贺和吊唁的声音,更加知道公的仁德深厚。不到三个月,又调任公为福上党。上党父老欢喜跳跃,带着酒浆、竹席和饭食,越过太行山前来迎接。太行山一向险峻,鄂州人听说上党父老迎接我公越过太行山离去,便如烈火烧灼肠胃,彼此责怪说:“我们都承受过公的庇护和恩惠,父母生养了我,实际上是公救活了我。如今公离开本郡,只恨没有史官记载,不能写下我公的德行,不能使它光照本地,这是我们辜负公,并不是公辜负我们。为什么不率领众人广泛宣扬声音,歌咏追思公留下的恩爱,使狭窄的街道、简陋的巷陌中那些几乎接受教化的人听见;这一定会寄寓于《风》《雅》之中,树立【原文疑】之后,天子的史官就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上。公留下的恩爱和恩惠,难道会逊色于古人吗!”由此更加显见,公的德行如卿云、景星一样,所到之处必成为国家的祥瑞,所到之地必给百姓带来福祉,并不只在一个地方而已。我的声名卑微微小,尚未系属于人的爵位,不敢擅自为公刻石,怕反而累及公的德行。只是直接记录鄂州人歌咏追思的话,将上报给天子的史官,以满足鄂州人的愿望。至于河南留下的恩爱,洛阳君子很多,因而可以为百姓【原文疑】详尽记述了。上党新的政绩正大为显现,还不能估量,不是我这篇浅陋的文章所能褒扬叙述的。

○录桃源画记四明山道士叶沈,囊出古画,画有桃源图。图上有溪,溪名武陵之源。按仙记,分灵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势与江河同。有深而绿,浅而白,白者激石,绿者落镜。溪南北有山,山如屏形,接连而去,峰竖不险,翠▯不浮。其夹岸有树木千万本,列立如揖,丹色鲜如霞,擢举欲动,灿若舒颜。山铺水底,草散茵毯。有鸾青其衿,有鹤丹其顶,有鸡玉其羽,有狗金其色。毛ェェ亭亭间而立者十有八九。岸而北有曲深岩门,细露室宇,霞槛缭转,云磴五色,雪冰肌颜,服身衣裳皆负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书童玉女,角发而侍立者十二。视其意况,皆逍遥飞动。若云十许片,油焉而生,忽焉而往。其高处有坛,层级沓玉冰,坛面俄起烬灶。灶口含火,上有□气,具备五色。中有溪艇泛上,一人雪华鬓眉,身著秦时衣服。手鼓短▯,意状深远。合而视之,大略山势高,水容深,人貌魁奇,鹤情闲暇,烟岚草木,如带香气。熟得详玩,自觉骨戛清玉,如身入镜中,不似在人寰间,眇然有高谢之志从中来。坐少选,道士卷画而藏之,若身形却落尘土中。视向所张壁上,又疑有顽石化出,塞断道路。某见画物不甚寡,如此图未尝到眼,是知工之精而有如是者邪。叶君且自珍重,无路得请,遂染笔录其名数,将所以备异日写画之不谬也。○悲剡溪古藤文剡淡上绵四五百里,多古藤,株▯逼土。虽春入土脉,他植发活,独古藤气候不觉,绝尽生意。予以为本乎地者,春到必动,此藤亦本於地,方春且有死色,遂问溪上人。有道者言:溪中多纸工,刀斧斩伐无时,擘剥皮肌,以给其业。噫!藤虽植物者,温而荣,寒而枯,养而生,残而死,亦将似有命於天地间。今为纸工斩伐,不得发生,是天地气力,为人中伤,致一物疵疠之若此。异日过数十百郡,洎东雒西雍,历见言书文者,皆以剡纸相夸。乃寤曩见剡藤之死,职正由此,此过固不在纸工。且今九牧士人,自专言能见文章户牖者,其数与麻竹相多。听其语,其自重皆不啻掘骊龙珠。虽苟有晓寤者,其论甚寡。不胜众者亦皆敛手无语,胜众者果自谓天下之文章归我,遂轻傲圣人道,使周南召南风骨折入於折扬皇▯中,言偃卜子夏文学陷入於淫靡放荡中。比肩握管,动盈数千百人,数千百人下笔动数千万言,不知其为谬误,日日以纵,自然残藤命易甚桑叶,波浪颓沓,未见其止。如此则绮文妄言辈,谁非书剡纸者耶!纸工嗜利,晓夜斩藤以鬻之,虽举天下为剡溪,犹不足以给,况一剡溪者耶?以此恐後之日不复有藤生於剡矣。大抵人间费用,苟得著其理,则不枉之。道在则暴耗之过,莫由横及於物。物之资人,亦有其时,时其斩伐,不为夭阏。予谓今之错为文者,皆天阏剡溪藤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错为文者无涯,无涯之损物,不直於剡藤而已。予所以取剡藤以寄其悲。○养狸述野禽兽可驯养而有裨於人者,吾得之於狸。狸之性憎鼠而喜爱。其体し,其文斑,予爱其能息鼠窃,近乎正且勇。尝观虞人有生致者,因得请归,致新昌里客舍。舍之初未为某居时,曾为富家廪,墉堵地面,甚足鼠窃。穴之口光滑,日有鼠络绎然。某既居,果遭其暴耗。常白日为群,虽敲拍叱吓,略不畏忌。或▯黾亻兑ㄣ缩,须臾复来,日数十度。其穿巾孔箱之患,继晷而有。昼或出游,及归,其什器服物,悉已破碎。若夜时,长留缸续晨,与役夫更吻驱呵,甚扰神抱。有时或缸死睫交,黑暗中又遭其缘榻过面,泊泊上下,则不可奈何。或知之,借椟以收拾衣服,未顷则椟又孔矣。予心深闷,当其意欲掘地诛翦,始二三十日间未果。颇患之,若抱痒疾。自获此狸,尝阖关实窦,纵於室中。潜伺之,见轩首引鼻,似得鼠气,则凝蹲不动。斯须,果有鼠数十辈接尾而出。狸忽跃起,竖瞳迸金,文毛磔班,张爪呀牙,划泄怒声。鼠党帖伏不敢窜。狸遂搏击,或目抉牙截,尾捎首摆,瞬视间群鼠肝脑涂地。迨夜,始背缸潜窥,室内洒然。予以是益宝狸矣,常自驯饲之。到今仅半年矣,狸不复杀鼠,鼠不复出穴,穴口有土虫丝封闭欲合。向之韫椟服物,皆纵横抛掷,无所捐坏。噫!微狸,鼠不独耗吾物,亦将咬啮吾身矣。是以知吾得高枕坦卧,绝疮▯之忧,皆斯狸之功异乎!鼠本统乎阴,虫其用,合昼伏夕动,常怯怕人者也。向之暴耗,非有大胆壮力,能凌侮於人,以其人无御之之术,故得恣横若此。今人之家,苟无狸之用,则红墉皓壁,固为鼠室宅矣,甘Ο鲜肥,又资鼠口腹矣。虽乏人智,其奈之何。

译○记录《桃源图记》四明山道士叶沈从囊中取出一幅古画,画的是《桃源图》。图上有一条溪流,溪名叫武陵之源。按《仙记》所说,它是三十六灵洞之一的支脉。溪水曲折流淌,水势与江河相同;深处水色碧绿,浅处水色洁白,白水冲击着石头,绿水如落入镜中。溪流南北都有山,山形像屏风,连续延伸而去;山峰高耸却不险峻,青翠浓郁却不浮薄。两岸有成千上万株树木,排列站立,像在作揖;红色鲜艳如彩霞,向上挺拔,仿佛要随时摇动,灿烂得像舒展的笑脸。山势铺展在水底,草木散布如同绿色的毯子。有的鸾鸟胸襟青色,有的鹤顶丹红,有的鸡羽洁白如玉,有的狗毛色金黄。毛发蓬松、姿态挺立、间杂站立的,十有八九。北岸有曲折幽深的岩门,隐约露出室宇;霞光映照的栏杆回环曲折,云间石阶呈五色,肌肤面貌如冰雪,衣服上都负有星月般的文采。南岸有五个人,服饰容貌像彩虹和美玉;左右有书童、玉女,梳着童子发髻、侍立在旁的共有十二人。看他们的神情意态,都显得逍遥飞动,仿佛十几片云,油然生起,忽然飘去。高处有一座坛,层层台阶如玉似冰;坛面上忽然升起一座灰烬灶台。灶口含着火,火上有【原文缺字】气,齐备五种颜色。中间有一只溪船漂浮而上,船中一人鬓眉如雪,身穿秦代的衣服。那人手击短【原文疑字】,神情意态深远。把全画合起来看,大体上山势高峻,水势深沉,人物相貌魁伟奇异,仙鹤神情闲适,烟霭山岚、草木之间仿佛都带着香气。反复细看,自己觉得骨节清脆如玉,好像进入镜中,不像在人世间,渺然产生了远离尘俗的志向。坐了一会儿,道士把画卷起来收藏,我便像身体重新坠落尘土之中。再看刚才展开画卷的墙上,又怀疑有顽石化现出来,堵塞了道路。我见过的画并不少,像这样的一幅画却从未见过,才知道画工精妙,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叶君姑且自己珍重收藏,我没有办法请求得到,于是染笔记录它的名目和数目,以备日后摹写此画时不致错误。○《悲剡溪古藤文》剡溪一带绵延四五百里,有许多古藤,藤株【原文疑字】紧贴土地。即使春天已经进入土脉,其他植物都萌发存活,唯独古藤感觉不到春气,完全失去了生机。我认为扎根于土地的东西,春天到来一定会萌动;这种藤也扎根于土地,正值春天却呈现出死色,于是询问溪边的人。有个道士说:溪中有很多造纸工匠,刀斧无时无刻不砍伐古藤,剖开剥下它的皮肉,用来供给他们的行业。唉!藤虽然是植物,也有温暖便荣盛、寒冷便枯萎、得到滋养便生长、遭到残害便死亡的规律,似乎也有生命存在于天地之间。如今被造纸工匠砍伐,不能萌发生长,这是天地的气力被人损伤,导致一个物种如此受病。后来我经过数十乃至百郡,直到东都洛阳、西都长安,所见凡谈论书籍文章的人,都拿剡纸互相夸耀。于是才醒悟,从前所见剡藤死亡,原因正是这个;这种过错本来并不在造纸工匠。况且如今九州的士人,自以为专门能够窥见文章门户的人,数量多得像麻竹一样。听他们说话,自我看重都不止于认为自己挖到了骊龙的宝珠。即使确有明白觉悟的人,他们的议论也很少。不能胜过众人的人都收手无言,胜过众人的人果然自以为天下文章都归于自己,于是轻慢傲视圣人之道,使《周南》《召南》的风骨折损,混入《折杨皇华》之中;使子游、卜子夏的文学,陷入淫靡放荡之中。肩并着肩握笔写作,动辄多达数千数百人;数千数百人下笔,动辄写出数千万字,却不知道其中是错误,每天放纵下去,于是残害藤木的生命,比残害桑叶还要厉害,像波浪一样接连倾颓,看不见停止的时候。这样说来,那些写绮丽文章、说荒诞言语的人,哪一个不是在使用剡纸呢!造纸工匠贪图利润,昼夜砍伐古藤拿去卖,即使把天下都变成剡溪,也仍不足以供给,何况只是一条剡溪呢?因此恐怕日后剡溪再也没有藤生长了。大凡人世间的消耗,如果能够明白它的道理,就不会造成无谓的损害。遵循正道,便不会使过度耗费的祸患横及万物。万物供人使用,也各有时节;按时砍伐,便不算夭折。依我看,如今错误作文的人,都是使剡溪藤类夭折的人。藤的生长有尽头,而错误作文没有尽头;没有尽头地损害万物,所损害的并不只剡藤而已。这就是我取剡藤来寄托悲哀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养狸述》野生禽兽中能够驯养并且对人有益的,我从狸猫身上看到了这一点。狸猫的性情憎恶老鼠而喜爱【原文疑字】。它的身体【原文缺字】,毛色有斑纹;我喜爱它能够止息鼠盗,近于正直而且勇敢。曾经看见虞人捕获了一只活狸,于是请求带回来,送到新昌里的客舍中。这所房子起初还没有成为我的居所时,曾经是富家的粮仓,墙壁和地面都很适合老鼠偷窃。鼠洞洞口光滑,每天老鼠络绎不绝。自从我居住以后,果然遭受它们猛烈的损耗。它们常常白天成群出动,即使敲打、拍击、呵斥、惊吓,也丝毫不畏惧。有时【原文缺字】蜷缩起来,片刻后又回来,每天要来几十次。它们穿破巾帕、箱子的祸患,接连不断。白天有时外出游玩,等回来时,器具、衣服和物品全都已经破碎。到了夜里,常常守着灯缸直到天明,和仆役轮流驱赶呵斥,十分扰乱心神。有时灯缸熄灭,眼睛交合,在黑暗中又遭到它们沿着床榻爬过脸面,来来往往,实在无可奈何。有时知道它们要来,便借来箱子收拾衣服,不一会儿箱子又被咬穿了。我心中非常烦闷,甚至想挖地把它们杀尽;起初二三十天还没有办成,十分为它们所苦,像患了难以搔治的痒病。自从捕获这只狸猫,我曾经关上门、堵实洞穴,把它放在屋里。暗中窥伺它,只见它抬起头伸出鼻子,似乎闻到了鼠的气息,便凝神蹲伏不动。片刻之后,果然有几十只老鼠首尾相接地出来。狸猫突然跃起,瞳孔竖立,迸出金光;斑纹毛发张立,张爪露牙,发出划破空气般的愤怒叫声。鼠群伏贴在地,不敢逃窜。狸猫于是扑击,有的眼睛被抠出,有的牙齿被截断;尾巴摆动,头部挥扫,转眼间群鼠已经肝脑涂地。到夜里,我才背着灯缸暗中窥看,屋内已经清静。我因此更加珍爱这只狸猫,常常亲自驯养喂食它。到现在才半年,狸猫不再杀鼠,老鼠也不再出洞,洞口已有土、虫丝封闭,快要合上了。从前装在箱中的衣服物品,如今任意纵横抛掷,也没有什么损坏。唉!若没有狸猫,老鼠不只是损耗我的物品,也将要啃咬我的身体了。由此才知道,我能够安枕平卧,断绝疮痍之忧,全是这只狸猫特殊的功劳啊!老鼠本来统属于阴类,虫是它的作用,合于白天伏藏、夜晚活动的习性,平常总是害怕人。它们从前之所以肆意损耗,并不是有多大的胆量和强壮力量,能够凌辱人,而是因为人没有防御它们的方法,所以它们才能如此横行。如今人家如果没有狸猫的作用,那么红墙白壁本来就会成为鼠的房屋,甘美鲜肥的食物也会成为供老鼠享用的口腹之物。即使缺少人的智慧,又能把它们怎么样呢?

呜呼!覆帱之间,首圆足方,窃盗圣人之教,甚於鼠者有之矣。若时不容端人,则白日之下,故得骋於阴私。故桀朝鼠多而关龙逢斩,纣朝鼠多而王子比干剖,鲁国鼠多而仲尼去,楚国鼠多而屈原沈。以此推之,明小人道长,而不知用君子以正之,犹向之鼠窃,而不知用狸而止遏,纵其暴横。则五行七跃,亦必反常於天矣。岂直流患於人间耶!某因养狸而得其道,故备录始末,贮诸箧内,异日持谕於在位之端正君子。

○斫琴志寂寞间有至音注梧桐中。越客沈虬子,耳长木音,常斧树之良孙,斫而琴之。予客越,见其方风钅斤取朴成,辄叫索清浊,应刃浊授,授成轮圆,浊沛雪落,清声酬答。若寒玉透水,喷出珑玲。及察投意之始,放心虚无间,犹掌握无毛伦。他人见朴在刃下,而沈氏成琴入眼中。不知钅斤之数到邪,琴之形化邪。两肩耸张,若对古人,双池呀开,若挹澄氵亭,绝刃四顾,得色上面,旁视或懵其所以为。沈生乃弦素丝七条其上,备指一弄,五声丛鸣。鸣中有灵峰横空,鸣泉出□,凤龙腾凌,鹤哀乌啼,松吟风悲。子聆之,初闻声入耳,觉毛骨耸擢;中见镜在眼,觉精爽冲动;终然睹化源寥寥,贯到心灵。则百骸七窍,仙仙而忘,觉神立寥廓上,洞见天地初气,驾肩太古,阔视区外。乃知不知音声者,终身为胧朦。嘻!木才满数尺,丝不盈十条,古圣人欲其中含天音,天之如此,直乃叩之以观化本。且丝木俱无情物也,固不能自鸣。是使历代知其必鸣之稀,以至爨入鼎下,枯折空山,而不闻者非一也。今人明明以声耳,耳且惑,况槁木无朕,而责其必无惑邪。子於此见沈氏子之审音也,之运钅斤也,俱与神遇。惧异日斯琴流於人间,为他者乱类,则沈氏之道为委土矣。故志之。

译唉!天地覆盖之下,头圆足方,窃取圣人教化的人,有比老鼠更厉害的。若当时不能容纳正直之人,那么在白日之下,邪恶之徒反而能够肆意施行阴私之事。所以夏桀时朝廷鼠辈众多,关龙逢被杀;商纣时朝廷鼠辈众多,王子比干被剖心;鲁国鼠辈众多,仲尼离去;楚国鼠辈众多,屈原沉江。由此推论,若小人之道日益增长,却不知道任用君子来匡正它,就如同先前只见老鼠偷窃,却不知道使用狸猫来制止遏制,任凭它横暴,那么五行七曜也一定会在天上反常。难道祸患只会流布于人间吗!我因养狸而领悟了其中的道理,所以详细记录事情的始末,收藏在箱笼里,日后拿来告诫在位的端正君子。○《斫琴志》寂静之中,梧桐树里蕴藏着至高的声音。越地客人沈虬子,耳朵能听出木材的声音,常常用斧头砍伐树木中良好的部分,削斫成琴。我客居越地时,看见他正用斧【原文疑字】砍取木材制成琴胚,随即发声索求清音浊音;木材随着斧刃发出浊声,逐渐制成圆润的形状,浊声如雪花飘落般充沛,清声相互应答。声音仿佛寒玉穿透水面,喷涌出玲珑之声。等到细察他开始施展心意时,他的心神放入虚无之间,手中仿佛握着无可比拟之物。别人只看见木材在刀刃之下,而沈氏已经在眼中看见琴的形状。不知是斧头的次数达到要求,还是琴的形状已经化现出来。琴的两肩耸立张开,仿佛面对古人;双池张口而开,仿佛舀取澄澈的水;刀刃停下,四面察看,满意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旁观者有时茫然不知他为什么这样做。沈先生于是把七条白丝弦系在琴上,按指弹奏一曲,五声一齐鸣响。琴声之中有灵峰横空,有鸣泉流出【原文缺字】,有凤龙飞腾,有鹤哀鸣、乌鸦啼叫,有松树吟咏、风声悲鸣。沈虬子聆听它,起初听见声音进入耳中,觉得毛发骨骼都耸然挺立;中途看见镜子映入眼中,觉得精神清爽、神思激荡;最后仿佛看见化生之源空旷寥远,贯通而进入心灵。于是全身百骸、七窍飘然忘我,觉得精神站立在寥廓之上,洞见天地初始的元气,肩并太古,开阔地望向天地之外。这才知道不懂音声的人,一生都处在朦胧昏昧之中。啊!木材不过几尺长,丝弦不满十条,古代圣人却想让其中含有天籁之音;上天竟如此,实在是要敲击它来观察万物化生的根本。况且丝和木都是没有情感的东西,本来不能自行发声。因此,历代知道它们必定能够发声的人很少,以至于有的木材被烧进鼎下,有的枯折在空山中,却没有被听见;这样的情况并非只有一例。如今人们明明是凭声音来听辨,耳朵尚且会迷惑,何况枯木没有任何征兆,却责怪它必定不会使人迷惑吗?你由此可以看出沈先生辨察声音的精审,以及他运用斧头的技艺,二者都与神妙相遇。我担心日后这张琴流传到人间,被别人当作同类的琴而扰乱,那么沈氏制琴之道就会被弃置如土。因此记下这件事。

○玉箸篆志秦丞相斯变苍颉籀文为玉箸篆,体尚太古,谓古若无人,当时议书者皆输伏之,故拔乎能成一家法式。历两汉三国至隋氏,更八姓,无有出其右者。呜呼!天意谓篆之道不可以终绝,故受之以赵郡李氏子阳冰。阳冰生皇唐开元天子时,不闻外奖,躬入篆室,独能隔一千年而与秦斯相见,可谓能不孤天意矣!当时得议书者亦皆输伏之。且谓之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备,光大於秦斯有倍矣。此直见上天以字宝瑞吾唐矣。不然,何绵更姓氏而寂寞无人?某道不工篆而识其点画,常有意求秦丞相真迹。会秦丞相去久,闻其有八字刻在荆玉,有洪碑树峄山岭。今荆璧为玺,飞上天矣,固不可得而见也。洪碑留在人间,往往有好事者跻巅得见。某亦常问得去峄山道路,异日将裹足观之。未去间行长安,会同里客有得阳冰真迹遗在六幅素上者,遂请归客堂张之。见虫蚀鸟步痕迹,若屈铁石陷入屋壁,霜昼照著,疑龙蛇骇解,鳞甲活动,皆欲飞去。齐目视之,分明睹文字之根,植吾堂中。然後知向之议者谓冰愈於斯,吾虽未登峄山,观此可以信其为深於篆者之言也。试以手拂拭,其烟颜尘容,侵暴日久,摄刍坼裂,玉箸欲折。予以亵慢让其主,主曰:“此易致耳,岂当其如是爱邪?”子曰:“今世人所以重秦斯之迹,非能尽辨别之,以其秦古矣,斯邈矣。向使秦斯与子比肩,子能贵之乎?曩吾尚欲苦辛登峄山之巅。缩在子掌握中,今且犹不为子贵,子不过生於唐,而得与冰同为唐人。吾知冰殁二三十年,其踪迹流於人间固不甚少,得为子目数见,故易之。若此使冰生於秦时,子又安得使造次而见遗尘邪!是子贱自也。世人皆然。嗟吁!冰既即世,是字宝入地矣,後人思孜孜求之,今且遭不知者忽易。想生笔下日有新迹,固为门户见睹之物矣。冰虽欲求沽售,不独弃为粪土,必遭其诟怒也。”主闻之,其愧色见於颜眉间,欲卷而退。知其退也,必因循而不信,强止留之。引笔书其志行下,以保明其为字宝也不谬。词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後来者谁。千年有人,谁能待之。後千年无人,篆止於斯。呜呼主人!为吾宝之。○唐鄂州永兴县重岩寺碑铭(并序)官寺有九,而鸿胪其一,取其实而往来也。胪者传也。传异方之宾礼仪与其言语也。寺也者,府署之别号也,古者开其府,署其官,将以礼待异域宾客之地。竺乾之教,盖西土绝徼者也。自汉氏梦有人如金色之降,其流来东。吾之鸿胪待西宾一支,特异於三方,厥後斯来委於吾土。吾人仰之如神明焉,伏之如风草焉。至有思觌厥貌,若盼然如见者,则取其书,按其云云之文,熔金琢玉,刻木扶土,运毫合色,而强拟其形容,构厦而贮之。犹波之委於渎,渎之注於溟,昼夜何曾知停息之时。其如是非官寺之一而能容焉。故释寺之作由官也。其非九而能拘也,其制度非台门旅树而能节也。故十族之乡,百家之闾,必有浮图,为其粉黛。国朝沿近古而有加焉,亦容杂夷而来者,有摩尼焉,大秦焉,袄神焉。合天下三夷寺,不足当吾释寺一小邑之数也。其所以知西人之教,能蹴踏中土,而内视诸夷也。及其繁也,学徒如林,金贝如山。故文昌宫祠擘局而司之,东西都命贵人分衢而使之。商其略,犹天文隶於河汉,而莫之极也。非名无以别之,乃随事而出焉。有见天地符祥而称之者,取山川秀绝而号之者,语其额而名可知也。重岩之作,盖山川秀绝之地,统江夏之永兴。宝应元年秋七月,自天有命,而升於文昌宫之春官,藉考其地,有重岩峡焉。故命寺乞此名。以大历十三年,迁县於长庆乡,寺亦与迁。贞元八年,县又迁之长乐深口,寺亦随动。今之地,直县之坎三百六十步。有邑人叶望者,心存於色人,不待布金而出其地以奉之。轮广二百亩,右肘於熊耳,左腋於覆盆,连冈伏其背,深湖朝其向。拥抱之胜,尽在其土。有僧曰谦、曰讽,手开榛芜,▯而立困,章遗其恨於後焉。长庆三年春三月,上座僧良鉴,沙门器有公识,为其徒所推,乃执柄结构,主废兴为已任。寺以利坚沙门与都维那道援志力是俱,物无横议,邑俗之伦,以货来资者,如官司驱焉。至明年春三月,星一周而新功成。树宇之为殿者其间五,扶土而为像者其形七。帐之饰宝者如殿间焉。乃凿门而三,张翼而廊。殿阴有北方挂金革天神之官,东北有禅氏七代祖。沙门栖心之室也,凡二十四。曲突而能庖,筑堂而会食。拓庭而宽,植木而阴。河山参差,金碧相错。舍舟车而极其心相者,宜化成焉。呜呼!域外之教而入於域中,如此而大邪,人谓沙门之无才,吾不信也。良鉴既以力之辛勤而就,亦欲其事流之於异时,乃买武昌石,琢磨为碑,自永兴录其状诉授於余。因摭其状而书之,复纪以铭。铭曰:

译○《玉箸篆志》秦丞相李斯把苍颉、籀文改为玉箸篆,字体崇尚上古,认为古代仿佛没有可以相比的人。当时议论书法的人都屈服敬佩他,所以他的书法超越众人,能够自成一家法式。历经两汉、三国直到隋氏,换了八个姓氏的王朝,没有人能超过他。唉!上天的意思大概是不让篆书之道最终断绝,所以让赵郡李氏之子阳冰承接它。阳冰出生在大唐开元天子之时,没有听说得到外界的奖誉,却亲自进入篆书之室,独自能够隔着一千年与秦李斯相遇,可以说没有辜负上天的旨意了!当时能够评论书法的人也都屈服敬佩他,并且说他的法度高峻、笔力刚猛、功夫完备,光大于秦李斯的书法有加倍之处。这正是上天用文字的珍宝和祥瑞来彰显我大唐。否则,为什么绵延更换许多姓氏,却寂寞得没有一个人呢?我不擅长篆书,却能辨识它的点画,常常有意求得秦丞相李斯的真迹。只是秦丞相离世已久,听说他的八个字刻在荆玉上,又有洪碑树立在峄山山岭。如今荆璧已经成为玉玺,飞上天去了,本来不可能看见;洪碑留在人间,往往有好事者登上山顶得以看见。我也常常询问前往峄山的道路,准备日后裹足前去观看。尚未成行时,我在长安行走,恰好同乡客人有李阳冰真迹遗留在六幅白绢上的,于是请求带回客堂张挂。看见那笔画如虫蚀鸟行的痕迹,仿佛弯曲的铁石陷入墙壁;霜日照耀之下,疑似龙蛇惊骇解脱,鳞甲活动,都要飞去。平视这些字,清楚看见文字的根柢,仿佛栽植在我的堂中。然后才知道先前评论书法的人说李阳冰胜过李斯;我虽然没有登上峄山,观看这幅墨迹,也可以相信说他深于篆书的话。试着用手拂拭,它的烟色尘容因日久而受到侵蚀,绢帛收缩、起皱、裂开,玉箸篆仿佛就要折断。我因此责怪主人对它亵慢,主人说:“这东西很容易得到,难道值得这样珍爱吗?”我说:“如今世人看重秦李斯的墨迹,并不是因为都能完全辨别它,只是因为秦代久远,李斯遥远。假如秦李斯与您并肩同时,您能看重他的墨迹吗?从前我还想辛苦登上峄山的山顶。如今李阳冰的墨迹缩在您的掌握之中,您尚且仍不把它当作珍贵;您不过生在唐代,又恰好与李阳冰同为唐人。我知道李阳冰去世不过二三十年,他的遗迹流传在人间本来不算少,能够让您的眼睛多次看见,所以您轻易看待它。假如李阳冰生在秦代,您又怎么能轻易看见他遗留下来的尘迹呢!这是您自己轻贱它。世人都这样。可叹啊!李阳冰既然已经去世,这些字的珍宝也就入土了;后人辛勤地寻求它,如今却遭到不知珍惜的人轻易交换。想来李阳冰活着时笔下每天都有新作,本来只是门户中供人观看的东西。即使李阳冰想求得售卖,不仅会被弃置如粪土,还一定会遭到他们的责骂。”主人听了这些话,惭愧的神色显现在眉眼之间,想把字卷起来退还。我知道他一旦退还,必定会因循旧习而不相信我的话,便强行挽留它。于是拿笔把这番志意写在后面,以表明它确实是文字珍宝,并非虚妄。词曰:李斯离世已经千年,李阳冰出生在唐代。李阳冰也已经离世,后来的人会是谁?千年之后若有人,谁能等待他?再过千年若无人,篆书就止于李阳冰。唉,主人啊!替我珍藏这件宝物吧。○《唐鄂州永兴县重岩寺碑铭》(并序) 官署所设的寺有九个,鸿胪寺是其中之一,取的是传达和往来的实际职能。“胪”就是传达,传达远方宾客的礼仪以及他们的言语。“寺”是官府署衙的别称;古代设置府署、任命官员,是把它作为以礼接待异域宾客的地方。竺乾的教法,大概是西方边远地区的教法。自从汉代有人梦见一个金色的人降临,这种教法便流传到东方。我们的鸿胪寺接待西方宾客的一支,尤其不同于其他三方;后来这些人接连来到我国。我国人仰望他们如同神明,服从他们如同风吹草伏。甚至有人想看见他们的形貌,心中顾盼,仿佛已经看见,于是取来他们的书籍,按照书中所说的文字,用熔化的金、雕琢的玉、刻削的木、塑造的土,再运用笔墨调合色彩,强行摹拟他们的形容,建造高屋来收藏它们。这就像水流汇入沟渠,沟渠注入大海,昼夜何曾知道停息的时候。像这样,哪里是九座官寺所能容纳的呢?所以佛寺的兴建,是由官署而来;佛寺不止九座,官署也不能加以拘束;它的制度也不是台门、行树所能限制的。因此十族聚居的乡、百家聚居的里,必定有佛塔,为它们施加粉黛。国朝沿袭接近古代的制度而又有所增加,也容纳了杂夷传来的教派,有摩尼教、大秦教、祆神教。天下三种夷寺合在一起,也抵不上我国佛寺一个小邑的数量。这足以看出西方人的教法能够践踏中土,并且把其他夷族看在眼里。到了它繁盛的时候,求学的门徒如林,金银财宝如山。因此文昌宫祠分割事务来主管它们,东西两都命贵人分道来治理它们。推究它的大略,仍如天文隶属于银河,无法穷尽。若没有名称就无法区别,于是便随事命名:有因见天地的祥符而命名的,有取山川秀美绝胜而命名的,也有直接说出匾额文字、名称便可明白的。重岩寺的建造,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山川秀美绝胜之地,统属江夏郡永兴县。宝应元年秋七月,天子下诏,授我升任文昌宫的春官;借此考察此地,发现有重岩峡,于是命名寺院为重岩寺。大历十三年,县治迁到长庆乡,寺院也随之迁移。贞元八年,县治又迁到长乐深口,寺院也跟着迁动。如今寺址正位于县城北面三百六十步。邑人叶望心中存有向善之意,不等别人布施钱财,便拿出自己的土地来供奉佛寺。寺地周长广阔,共二百亩;右边靠着熊耳山,左边依傍覆盆山,连绵的山冈伏在背后,深湖朝向前方。环抱周密的胜景,全在这片土地上。有僧人名叫谦、名叫讽,亲手开辟丛生的草木,辛劳地建立寺院,遗留下他们的遗憾给后人。长庆三年春三月,上座僧良鉴、沙门器有公具有见识,被他的弟子们推举出来,于是主持建筑,把寺院的兴废作为自己的责任。寺院又凭借坚沙门和都维那道援的志向和力量,两方面共同努力;没有人横加议论,乡邑民众中那些拿财物来资助的人,就像官府驱使他们一样踊跃。到第二年春三月,经过一周星霜,新工程便完成了。建造殿宇的共有五间,用泥土塑成的佛像共有七尊。用珍宝装饰的帐幔,也与殿宇的数量相当。于是开凿了三重门,张设两翼式的廊庑。殿堂背阴处有北方悬挂金革、主管天神的官署,东北方有禅氏七代祖师。这是沙门安心修行的居室,共有二十四间。弯曲的烟突可以做饭,修筑厅堂可以聚众用餐;拓宽庭院使之开阔,栽种树木使之成荫。河山高低错落,金碧色彩交相辉映。舍弃舟车而穷究内心与外相的人,应当在这里得到教化成就。唉!域外传入域中的教法,竟能发展到如此盛大吗?世人说沙门没有才干,我不相信。良鉴已经凭借辛勤努力建成,也希望此事流传到后世,于是购买武昌石,琢磨成碑。永兴把这件事的情状记录下来,交给我。我因而摘录其情状写成此文,又作铭来记述。铭文说:

重岩重岩,无峡无友。释宫斯阐,上矗星斗。虹霓梁栋,日月户牖。金相凝凝,烟水奔走。雷飙箭雨,溟▯不朽。磔然之石,附地之厚。刻其成功,垂耀於後。○陶母坟版文(并序)常母之道,恩胜威。威不胜,而常子之性偏以骄,出由此也。偏气袭正,正气败绩,故往往恩过骄过,而闺门间有触命抵教,磨去法用者相半。古孟氏母警戒若此,乃首以兼教轲,三变而至於道。去千年而陶之母亦以兼教侃,侃还至於道。慈容严严,离立相望,中央寂寥,希吾或稀。太岁在卯,子帆彭蠡,见谢灵运诗石壁。壁东南行百步许,有高坟嵯峨。坟前有碑,书迹照湖。小子蹶起,疾眩视之,则陶母之字存。及落帆上陆,修式恪礼。以为父母教子大伦,不逃义方。然父之教主於兼之,言恩威不偏胜偏失者,或骨髓间有秦吴之谬。故州吁石厚变为贼敌,非父子邪,且母之教偏在慈,夫以兼教犹有向者之谬,以偏教而无向者之谬或鲜矣。英英哲母,煦然化成。成之中而能殴其子,归其有极,是以陶家肥而晋家亦肥。鸿声芬馥,扑染他类,肯使专司晨索家之疵到吾听乎。呜呼!贤母之风,可以卓往赫来,为千万年光。坟版不书,岂斯意邪?徘徊耸慕,龚成斯文。词曰:彭蠡之滨,峨峨高坟。有晋陶君,哲太夫人。前瞻千年,卜孟为邻。後千万年,卜谁为邻。西江悠悠,东湖滔滔。彭蠡有竭,斯坟更高。●卷七百二十八☆封敖敖字硕夫,渤海▯人。元和十年进士。太和中拜中书舍人。宣宗朝历礼部吏部侍郎,封渤海男,拜兴元节度使,为左散骑常侍。大中十一年拜太常卿,出为淄青节度使,进户部尚书卒。○授王宰高承恭田牟三道节度使制门下。朕常日出视朝,与三四宰臣百辟卿士,详求理本,期臻大和。矧军旅之事,岂忘念虑。古者命将,必登坛告庙,推毂授▯,所以示专征之任也。况许昌、宜禄、▯▯,三镇之重,一时所难。诚当注意之求,俱承并命之选。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宁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王宰,诚贯金石,秀锺山河。文该礼义之源,武服钤符之奥。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御史大夫充右街使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高承恭,心澄水镜,严夺秋霜。幼知仁义之方,壮慕功名之业。朝散大夫丰州刺史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田牟,风□应兆,雕鹗当秋。素怀搏击之威,夙负骞腾之志。而皆公台令嗣,勋阀才人。奉严训以承家,推大忠而许国。游心百氏,有志四方。知山川险易之形,识古今兴亡之道。累更任用,咸著声猷。或屏卫四郊而西戎修举,或谁何右仗而缇骑整严,或安静朔陲而虏尘载息。吾之用汝,不愧知人。今以忠武师徒,始终诚节。南征北伐,每闻尽瘁之诚;破敌摧坚,必茂策勋之典。洎乎新平捍疆场之要,洛郊当控带之冲。固其金汤,利彼牙爪。凡为展效,皆竭忠诚。尔其为吾申惠慈,布膏泽,怀忠伏顺者延其赏,穷羸孤瘵者加其恩。使人人知吾待尔之心,其厚若是。勿独以鼓鼙之壮,号令之严,报于朝廷,是曰为政。服我休命,尔其戒哉。旧秩新恩,同登八座之贵;摇旌展旆,分荣十乘之行。宰可本官充陈州节度使。承恭可检校工部尚书充▯宁节度使。牟可守本官充▯坊节度使。○授史宪忠泾原节度使制门下。旌善所以劝人,毓才所以任事。其有诚明夙著,绩效兼闻,举其风猷,以示甄擢。况贵拥旄钺,荣分土疆,苟非佥谐,岂在良选。正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陇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史宪忠,生知臣节,幼学兵符。气高风□,声振河朔。许国之心既壮,忘家之义已明。忠必尽于君臣,情可断于昆弟。秉是名节,服吾周行。使宠荣阳,旋历环卫。称职之论,流芳可听。日者辍于牙爪,守在邢陇。戎事既肃,氓心用安。求瘼而承医尽痊,折烦而迎刃先解。颇谓良牧,真为才人。今以泾上右军,平原善地,左接甸服,右连蕃疆,固丰阝镐之金汤,窒犬戎之巢穴。是以擢自郡邸,陟于斋坛。曳尚书之履声,举将军之戎律。尔其静我边鄙,抚我师徒,严如秋霜,爱若冬日。於戏!亚夫之营细柳,叔度之化颍川,彼之何人,兹实望尔。宪台华省,节制澄清,敬服宠光,勉扬茂效。可检校工部尚书充泾原等节度使。○授刘础▯坊节度使制

译重重岩石,重重岩石,没有峡谷,也没有同伴。佛寺在这里开显,高耸直入星斗。梁栋如虹霓,门窗容纳日月。金色的佛身凝然明亮,烟云流水奔腾不息。雷霆狂风如箭,暴雨倾注,深远幽冥而不朽。峻然挺立的石碑,承附于深厚的大地。刻下它建成的功绩,把光耀流传给后世。陶母坟版文(附序) 通常母亲教子的方式,恩爱胜过威严;威严不能胜过恩爱,儿子的性情便容易偏向骄纵,祸患也由此产生。偏邪之气侵袭正气,正气于是失败,所以往往恩爱过度、骄纵过度,闺门之内有触犯命令、抗拒教诲、磨灭法度的,竟占了一半。古代孟轲的母亲如此警戒,于是首先兼用恩爱与教诲来教育孟轲,经过三次迁居,终于使他达到正道。相隔千年,陶侃的母亲也用兼施恩威的方法教育陶侃,陶侃终于回到正道。慈爱的容貌显得严肃,彼此隔开站立,相互遥望;中央空寂,几乎没有人,或许已经稀少得不可见了。太岁在卯年,我乘船经过彭蠡,看见谢灵运诗中所说的石壁。石壁东南行约一百步,有一座高大峻峭的坟墓。坟前有碑,字迹映照着湖水。我忽然跃起,急忙眩目地看它,才知道陶母的字迹还保存着。等到降帆登岸,便整肃仪容,恭敬地行礼。我认为父母教育子女是人伦大事,不能违背合宜的教导。然而父亲的教诲主要在于兼施恩威;说到恩威不能偏胜或偏失,骨髓之间或许存在秦、吴那样的谬误。因此州吁和石厚后来变成贼敌,难道不是父子关系吗?何况母亲的教诲偏重慈爱;即使兼施恩威,尚且有前面所说的谬误,若只偏重一种教法而没有前面那种谬误的,恐怕很少。英明卓越的母亲啊,和煦地教化而成就子弟;在成就子弟的过程中又能约束自己的儿子,使他归于正道。因此陶家子弟兴盛,晋国也因而兴盛。高尚的声名芬芳四溢,足以熏染其他人,怎肯让专门负责晨间巡视、搜求家中过失的人把过错传到我的耳中呢?唉!贤母的风范,可以卓然照耀往昔和未来,成为千万年的光辉。坟上的碑版如果不记载这些,难道合乎这样的意义吗?我徘徊瞻仰,心中崇敬,于是写成这篇文章。词说:彭蠡湖边,有一座高峻的坟墓。里面安葬着晋代陶君的贤明母亲。向前看一千年,预料会以孟母为邻;再向后看千万年,不知将预料与谁为邻。西江水悠悠,东湖水滔滔。即使彭蠡干涸,这座坟仍将更加高峻。《全唐文》第七百二十八卷。封敖。封敖,字硕夫,渤海▯人。元和十年考中进士。太和年间授任中书舍人。宣宗朝历任礼部侍郎、吏部侍郎,封渤海男,授兴元节度使,后任左散骑常侍。大中十一年授太常卿,出任淄青节度使,进升户部尚书,去世。授予王宰、高承恭、田牟三人节度使之职的制书。门下:朕平日出朝听政,与三四位宰臣以及百官卿士,详细探求治理国家的根本,希望达到大和。何况军旅之事,岂能忘记在心。古代任命将领,必定登坛告庙,推车授予旌节,以此表示专门负责征讨的职责。何况许昌、宜禄、▯▯三镇地位重要,一时之间难以任用合适的人选,实在应当慎重选择,三人都正好符合同时任命的条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宁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王宰,忠诚可以贯穿金石,才华由山河所钟。文才通晓礼义的根源,武略精通钤符的奥秘。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御史大夫、充右街使、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高承恭,心境澄明如水如镜,威严胜过秋霜。年少时便懂得仁义的道理,壮年时仰慕建立功名的事业。朝散大夫、丰州刺史、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田牟,风□应合天意,雕鹗正当秋日。素来怀有搏击的威势,早就负有高飞腾达的志向。三人都是公卿的优秀后代、功勋世家的才俊;奉行严格教诲以继承家业,推崇大忠以报效国家;心游百家之学,有志于四方。他们了解山川险易的形势,懂得古今兴亡的道理。屡次更换任所,都留下了声誉和功业:有的屏卫四郊,使西戎得到整治;有的负责警卫仪仗,使缇骑整肃威严;有的安定北方边疆,使敌人的尘烟长久止息。朕任用你们,不会愧对知人善任之名。如今把忠武军的军队交给你们,始终要保持忠诚节操。南征北伐,朕常听到你们竭尽劳瘁的忠诚;破敌摧坚,必定大力按功勋加以赏典。至于新平,是防守疆场的要地;洛郊,是控制交通的要冲。要使防御固若金汤,使军队的爪牙更加锐利。凡是可以施展才能、建立功效的地方,都要竭尽忠诚。你们要替朕广施恩惠,发布恩泽;对忠诚服从的人延长赏赐,对困穷羸弱、孤独有病的人加以恩恤。要使人人知道朕对待你们的心意是如此深厚。不要只凭军鼓的雄壮和号令的严明来报效朝廷,这才叫作治理政事。接受朕的美好命令,你们要谨慎啊!原有官秩和新加恩典,使你们一同登上八座的尊贵职位;摇动旌旗,展开旗帜,分别享有乘坐十乘车马出行的荣耀。王宰可依原官充任陈州节度使。高承恭可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宁节度使。田牟可守原官,充任▯坊节度使。授予史宪忠泾原节度使之职的制书。门下:表彰善行是为了劝勉众人,培养人才是为了任用办事。若有人诚实明达早已著名,功绩成效兼备,就应举扬他的风范和功业,以表示甄别提升。何况身居拥旄执钺的尊贵职位,荣幸地分守疆土,如果不是众人都认为合适,怎么会是良好的人选?正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陇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史宪忠,生来便懂得臣子的节操,年幼时就学习兵法。气概高峻,风□凌厉,声名震动河朔。报效国家的心志既已壮盛,忘却私家的道义也已明确;对君臣之义必定竭尽忠诚,即使兄弟之亲也可以割舍。秉持这样的名节,遵行我的大道。曾使你的荣宠光耀于阳间,旋即历任环卫官职。称职的评论流传四方,美名可以听闻。近来你离开军中锋爪,镇守邢陇;军务已经肃清,百姓之心因而安定。访求民间疾苦,仿佛请来良医便使病患全愈;处理繁杂事务,像迎着刀刃便先行解开。很是称得上良牧,确实是有才之人。如今把泾上右军交给你;平原是善地,左边连接京畿属地,右边连接藩国疆域,足以巩固丰阝镐的金汤防线,堵塞犬戎的巢穴。因此从郡府中提拔出来,登上斋坛接受任命;拖着尚书官服的履声,举起将军统领军队的法令。你要使我的边境安静,抚慰我的军队,严厉如秋霜,仁爱如冬日。唉!周亚夫驻守细柳营,黄叔度教化颍川;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实在希望你能达到那样的境界。你曾任宪台和华省的重要官职,如今节制一方、澄清治理,敬谨接受这份宠荣,努力发扬卓著功效。可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泾原等节度使。授予刘础▯坊节度使之职的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