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五十九
束带执笏,立士大夫之行,不见斥以不肖,幸矣,其何敢敖于言乎?夫敖虽凶德,必有恃而敢行。愈之族亲鲜少,无扳联之势于今;不善交人,无相先相死之友于朝;无宿资蓄货以钓声势;弱于才而腐于力,不能奔走乘机抵▯以要权利。夫何恃而敖?若夫狂惑丧心之人,蹈河而入火,妄言而骂詈者,则有之矣,而愈人知其无是疾也。虽有谗者百人,相国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欤?”既累月,又有来谓愈曰:“有谗子于翰林舍人李公与裴公者,子其慎欤!”愈曰:“二公者,吾君朝夕访焉,以为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居则与天子为心膂,出则与天子为股肱。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以下,其孰不愿忠而望赐?愈也不狂不愚,不蹈河而入火,病风而妄骂,不当有如谗者之说也。虽有谗者百人,二公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既以语应客,夜归,私自尤曰:咄!市有虎,而曾参杀人,谗者之效也。《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伤于谗,疾而甚之之辞也。又曰:“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始疑而终信之之谓也。孔子曰:“远佞人。”夫佞人不能远,则有时而信之矣。今我恃直而不戒,祸其至哉!徐又自解之曰:市有虎,听者庸也;曾参杀人,以爱惑聪也;《巷伯》之伤,乱世是逢也。今三贤方与天子谋所以施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听聪而视明,公正而敦大。夫聪明则听视不惑,公正则不迩谗邪,敦大则有以容而思。彼谗人者,孰敢进而为谗哉?虽进而为之,亦莫之听矣!我何惧而慎?既累月,上命李公相,客谓愈曰:“子前被言于一相,今李公又相,子其危哉!”愈曰:“前之谤我于宰相者,翰林不知也;后之谤我于翰林者,宰相不知也。今二公合处而会,言若及愈,必曰:‘韩愈亦人耳,彼敖宰相,又敖翰林,其将何求?必不然!’吾乃今知免矣。”既而谗言果不行。○行难或问“行孰难”曰:“舍我之矜,从尔之称。”“孰能之?”曰:“陆先生参何如?”曰:先生之贤闻天下,是是而非非。贞元中,自越州征拜祠部员外郎,京师之人日造焉,闭门而拒之满街。愈尝往闲客席,先生矜语其客曰:“某胥也,某商也,其生某任之,其死某诔之,某与某何人也,任与诔也非罪欤?”皆曰:“然。”愈曰:“某之胥,某之商,其得任与诔也,有由乎?抑有罪不足任而诔之邪?”先生曰:“否,吾恶其初。不然,任与诔也何尤?”愈曰:“苟如是,先生之言过矣!昔者管敬子取盗二人为大夫于公,赵文子举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夫恶求其初?”先生曰:“不然,彼之取者贤也。”愈曰”:“先生之所谓贤者,大贤欤,抑贤于人之贤欤?齐也、晋也,且有二与七十,而可谓今之天下无其人邪?先生之选人也已详。”先生曰:“然”。愈曰:“圣人不世出,贤人不时出,千百岁之间傥有焉,不幸而有出于胥商之族者,先生之说传,吾不忍赤子之不得乳于其母也。先生曰:“然。”他日,又往坐焉。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详,位乎朝者,吾取某与某而已,在下者多于朝,凡吾与者若干人。”愈曰:“先生之与者,尽于此乎?其皆贤乎,抑犹有举其多而缺其少乎?”先生曰:“固然,吾敢求其全。”愈曰:“由宰相至百执事凡几位?由一方至一州凡几位?先生之得者,无乃不足充其位邪!不早图之,一朝而举焉,今虽详,其后用也必粗。”先生曰:“然。子之言,孟何不如。”○对禹问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曰:“然则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虑后世。”曰:“禹之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天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苟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人对
译我能够束好衣带、手执笏板,站在士大夫的行列中,没有因不成材而被斥退,就已经是幸运了,哪里敢在言语上傲慢呢?傲慢虽然是恶劣的品德,但一定有所凭借才敢表现出来。我的宗族亲属很少,如今没有攀援联结的势力;不善于结交人物,朝廷中没有互相推先、彼此舍命的朋友;没有积存的资财货物可以用来钓取声势;才能低弱而能力衰败,不能奔走乘机,投合权贵,来求取权利。我凭借什么傲慢呢?至于那些狂妄昏惑、丧失理智的人,跳河投火,胡乱说话并辱骂别人,这样的人确实有;但人人都知道我没有这种毛病。即使有一百个进谗的人,宰相也不会相信他们,我有什么可害怕而需要谨慎的呢?” 过了几个月,又有人来对我说:“有人在翰林舍人李公和裴公那里说你的坏话,你可要谨慎啊!”我说:“这两位公卿,是我们的君主早晚都要咨询、依靠他们来治理天下、开创太平的人。他们在朝中就与天子同为心腹,在外就与天子同为股肱。四海九州的人,从百官以下,谁不愿意尽忠而希望得到恩赐?我韩愈既不狂妄也不愚昧,不会跳河投火、因疯病而胡乱辱骂,不应当有像谗言所说的那种行为。即使有一百个进谗的人,两位公卿也不会相信他们。我有什么可害怕而需要谨慎的呢?”既然已经这样回答了来客,夜里回去后,我私下责备自己说:唉!街市上有人说有老虎,曾参杀人的故事,这就是谗言发生作用的情形。《诗》说:“抓住那些进谗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老虎。豺狼老虎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也不接受,就把他们扔给上天。”这是感伤于谗言,并且极力痛恨谗言的说法。又说:“祸乱刚开始产生时,僭越的言语一开始就被容纳;祸乱再次产生时,君子竟相信谗言。”说的就是起初怀疑,最后却相信了。孔子说:“要远离谄佞之人。”谄佞之人不能远离,就会有时相信他们。如今我倚仗正直而不加戒备,祸患恐怕要到了吧!过了一会儿,我又自己解释说:街市上有老虎,是听信者平庸;曾参杀人,是因为亲爱之情使人的聪明受到迷惑;《巷伯》的悲伤,是因为它遭逢乱世。如今这三位贤人正与天子谋划如何向天下施政、开创太平之治,他们听觉聪敏、观察明察,公正而敦厚宽大。听觉聪敏、观察明察,就不会被听见和看见的事情迷惑;公正,就不会亲近谗邪之人;敦厚宽大,就能够包容并加以思考。那些进谗的人,谁敢上前进谗呢?即使上前进谗,他们也不会听信。我有什么可害怕而需要谨慎的呢?” 又过了几个月,皇上任命李公为宰相,来客对我说:“你先前被人在一位宰相面前诋毁,如今李公又做了宰相,你危险了吧!”我说:“先前在宰相面前诋毁我的人,翰林不知道;后来在翰林面前诋毁我的人,宰相不知道。如今两位公卿共同任职而相会,如果谈到我,一定会说:‘韩愈也不过是个人罢了,他既对宰相傲慢,又对翰林傲慢,他究竟想求取什么呢?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祸患了。”后来,谗言果然没有流行开来。○行难 有人问:“什么行为最难?”我说:“舍弃自己的矜持,接受你的称誉。”又问:“谁能做到呢?”我说:“陆先生参怎么样?”我说:陆先生的贤名天下皆知,是非分明。贞元年间,他从越州被征召授任祠部员外郎,京城人每天都来拜访,他闭门拒绝,以至于人挤满了街道。我曾经到他那里,坐在闲客席上,先生得意地对客人说:“某人是小吏,某人是商人;他们活着时我替他们写任命文书,死后我替他们写诔文。某人和某人是什么人,怎么能替他们写任命文书和诔文呢?这难道不是罪过吗?”大家都说:“是。”我说:“那些小吏、商人得到任命文书和诔文,有什么缘由呢?还是他们有罪而不值得任用,您却替他们写了诔文吗?”先生说:“不是,我厌恶的是他们的出身。否则,替他们写任命文书和诔文又有什么过错呢?”我说:“如果这样,先生的话就过分了!从前管敬子向国君推荐两个盗贼做大夫,赵文子举荐管理仓库的人家七十多家;那么,为什么要厌恶他们的出身呢?”先生说:“不是这样,他们所选取的人本来贤能。”我说:“先生所谓的贤,是大贤,还是比一般人贤能呢?齐国、晋国尚且有两个和七十多个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说如今的天下就没有这样的人吗?先生选取人才,已经过于苛细了。” 先生说:“是。”我说:“圣人不是每一代都会出现,贤人也不是时时都会出现;千百年之间偶尔才有。如果不幸有圣人贤人出身于小吏、商人的家族,而先生的说法流传开来,我不忍心看到婴儿不能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得到乳汁。”先生说:“是。”另一天,我又去那里坐谈。先生说:“如今任用人才不够周详,朝廷上的职位,我只取某人和某人;在朝廷之外的人比朝廷上的还多,我所举荐的共有若干人。”我说:“先生所举荐的人,只有这些吗?他们都贤能吗?还是只举荐了多数,而遗漏了少数?”先生说:“确实如此,我哪里敢要求全部都完美呢?”我说:“从宰相到百官共有多少职位?从一方到一州共有多少职位?先生所得到的人选,恐怕不足以充任这些职位吧!如果不早作打算,等到有一天一并举荐,即使如今看似周详,以后任用起来也必然粗疏。”先生说:“是。你的话,孟子也没有说得这么好。” ○对禹问 有人问:“尧、舜把帝位传给贤人,禹却把帝位传给儿子,是真的吗?”我说:“是。”又问:“那么,禹的贤能不如尧和舜吗?”我说:“不是。尧舜把帝位传给贤人,是希望天下得到适当的治理;禹把帝位传给儿子,是忧虑后世因争夺帝位而发生祸乱。尧舜使百姓获利的考虑广大,禹为百姓筹虑的考虑深远。”又问:“那么,尧舜为什么不忧虑后世呢?”我说:“舜像尧,尧就把帝位传给他;禹像舜,舜就把帝位传给他。得到合适的人而传位,这是尧舜;没有合适的人,考虑到祸患而不传位,这是禹。舜不能把帝位传给禹,就是尧不善于识人;禹不能把帝位传给儿子,就是舜不善于识人。尧把帝位传给舜,是在为后世考虑;禹把帝位传给儿子,也是为后世筹虑。”又问:“禹的考虑确实深远,但是传给儿子而儿子不贤,那怎么办呢?”我说:“时代越来越难以治理,传给外人就会引发争夺,这是事先无法确定的;传给儿子就不会争夺,这是事先确定的。事先确定,即使不是贤人,仍然可以守住法度;事先不能确定而又遇不到贤人,就会争夺并且混乱。上天降生大圣人的次数不多,降生大恶人的次数也不多。把帝位传给外人,若遇到大圣人,后来的人没有谁敢争夺;把帝位传给儿子,若遇到大恶人,后来的人就要承受他的祸乱。” 禹之后过了四百年,才出现桀;又过了四百年,才出现汤和伊尹。汤和伊尹是不能预先等待并把帝位传给他们的。与其传给外人却得不到圣人,反而引起争夺和混乱,哪里比得上传给儿子呢?即使得不到贤人,仍然可以守住法度。”有人问:“孟子所说的‘上天要把天下交给贤人,就交给贤人;上天要把天下交给儿子,就交给儿子’,是什么意思?”我说:“孟子的本意,是认为圣人不会因为偏爱自己的儿子而损害天下。只是他寻求其中的道理却没有得到,于是替这种做法找了这样的说辞。” ○▯人对
▯有以孝为旌门者,乃本其自于▯人,曰:“彼自剔股以奉母,疾瘳,大夫以闻其令尹,令尹以闻其上,上俾聚土以旌其门,使勿输赋,以为后劝。”▯大夫常曰:“他邑有是人乎?”愈曰:母疾,则止于烹粉药石以为是,未闻毁伤支体以为养,在教未闻有如此者。苟不伤于义,则圣贤当先众而为之也。是不幸因而致死,则毁伤灭绝之罪有归矣。其为不孝,得无甚乎!苟有合孝之道,又不当旌门,盖生人之所宜为,曷足为异乎?既以一家为孝,是辩一邑里皆无孝矣;以一身为孝,是辨其祖父皆无孝矣。然或陷于危难,能固其忠孝,而不苟生之逆乱,以是而死者,乃旌表门闾,爵禄其子孙,斯为为劝己。矧非是而希免输者乎?曾不以毁伤为罪,灭绝为忧,不腰于市而已黩于政,况复旌其门?○读荀始吾读孟轲书,然后知孔子之道尊,圣人之道易行,王易王,霸易霸也。以为孔子之徒没,尊圣人者,孟氏而已。晚得扬雄书,益尊信孟氏。因雄书而孟氏益尊,则雄者亦圣人之徒欤!圣人之道,不传于世:周之衰,好事者各以其说干时君,纷纷藉藉相乱,《六经》与百家之说错杂,然老师大儒犹在。火于秦,黄老于汉,其存而醇者,孟轲氏而止耳,扬雄氏而止耳。及得荀氏书,于是又知有荀氏者也。考其辞,时若不粹;要其归,与孔子异者鲜矣。抑犹在轲、雄之间乎?孔子删《诗》《书》,笔削《春秋》,合于道者著之,离于道者黜去之,故《诗》《书》《春秋》无疵。余欲削荀氏之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亦孔子之志欤!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扬,大醇而小疵。○读▯冠子《▯冠子》十有九篇,其词杂黄老、刑名。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当矣。使其人遇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功德岂少哉?《学问篇》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者,余三读其词而悲之。文字脱谬,为之正三十有五字,乙者三,灭者二十有二,注十有二字云。○读仪礼余尝苦《仪礼》难读,又其行于今者盖寡,沿袭不同,复之无由,考于今,诚无所用之;然文王、周公之法制,粗在于是。孔子曰:“吾从周。”谓其文章之盛也。古书之存者希矣。百氏杂家,尚有可取,况圣人之制度邪?于是掇其大要奇辞奥旨著于篇,学者可观焉。惜乎!吾不及其时进退揖让于其间。呜呼,盛哉!○读墨子儒讥墨以上同、兼爱、上贤、明鬼。而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讥专臣,不上同哉?孔子泛爱亲仁,以博施济众为圣,不兼爱哉?孔子贤贤,以四科进褒弟子,疾殁世而名不称,不上贤哉?孔子祭如在,讥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则受福”,不明鬼哉?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奚不相悦如是哉?余以为辩生于未学,各务售其师之说,非二师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本政周之政文,既其弊也,后世不知其承,大敷古先,遂一时之术以明示民,民始惑教,百氏之说以兴。其言曰:天下可为也。彼之政仁矣,反于谊;此之政敬矣,戾于忠。何居?我其周从乎!曰:周不及殷,其殷从乎?曰夏、曰虞、曰陶唐、曰三皇氏、曰遂古之初,暴孽情,饰淫志,枝辞琢正,纷紊纠射,以僻民和,以导民乱。呜呼,道之去世,其终不复矣乎!长民者发一号、施一令,民莫不悱然非矣。谓不可守,遽变而从之。譬将适千里,及门而复,后虽▯▯,决不可暨。原其始,固有启之者也。闻于师曰:古之君天下者化之不示其所以化之之道,及其弊也易之不示其所以易之之道:政以是得,民以是淳。其有作者,知教化之所繇废,抑诡怪而畅皇极,伏文貌而尚忠质,茫乎天运,▯尔神化。道之行也,其庶己乎!○守戒《诗》曰“大邦维翰”,《书》曰“以藩王室”,诸侯之于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职贡而已,固将有以翰藩之也。今人有宅于山者,知猛兽之为害,则必高其柴▯爰而外施陷阱以待之;宅于都者,知穿窬之为盗,则必峻其垣墙而内固扃▯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过人之智而后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于倔强之间,而不知为之备,噫,亦惑矣!
译▯地有一家因为孝行而在门上悬挂旌表,于是追溯这件事的来由,说:“那个人自己割股取肉来奉养母亲,母亲的病痊愈了,大夫把这件事报告给令尹,令尹又把它报告给上级,上级命人堆土来旌表他家的门,并免除赋税,作为以后劝勉人的榜样。”▯地的大夫常说:“其他邑里有这样的人吗?”我说:母亲生病,只应当停止在煮粉、服药、用石针等通常的治疗方法上,没听说过要毁伤肢体来作为奉养;在教化中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做法。如果不伤害义理,那么圣贤本来应当先于众人去做了。假如因此不幸导致死亡,那么毁伤肢体、使身体残灭的罪责就有归属了。这种行为作为不孝,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如果它合乎孝道,又不应当在门上旌表,因为这是活着的人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哪里值得视为奇异呢?既然把一家人定为孝,就等于辨明全邑全里都没有孝子;把一个人定为孝,就等于辨明他的祖父、父亲都没有孝行。然而,有人陷入危难,仍能坚守忠孝,不肯苟且偷生而陷入悖逆和动乱,因为这种忠孝而死,才应当旌表门闾,给他的子孙爵位俸禄,这才是用来劝勉人的办法。何况这个人并非如此,只是希望免除赋税呢?竟然不把毁伤身体当作罪过,不把身体残灭当作忧患,只是不在市中受腰斩罢了,却已经亵渎了政令,何况还要旌表他的门呢?○读荀 起初我读孟轲的书,才知道孔子的道尊贵,圣人的道容易实行,实行王道容易成为王,实行霸道容易成为霸。于是认为孔子的门徒去世以后,尊崇圣人的只有孟子。后来得到扬雄的书,更加尊崇并相信孟子。因为扬雄的书而使孟子更加尊贵,那么扬雄也是圣人的门徒吗?圣人的道没有在世上流传:周朝衰落时,好事之徒各自拿自己的学说去求取当时君主的信任,纷纷杂乱,互相扰乱;《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错杂在一起,但当时年高有学问的大儒还在。秦朝焚书,汉代盛行黄老之学,在这些学说中保存下来而且纯正的,只有孟轲,只有扬雄。等到得到荀子的书,于是又知道还有荀子这样的人。考察他的文辞,有时似乎不够纯粹;概括他的宗旨,同孔子不同的地方却很少。他大概还处在孟轲、扬雄之间吧?孔子删定《诗》《书》,据义理取舍《春秋》;符合道的就记录,不符合道的就排除,所以《诗》《书》《春秋》没有缺点。我想删去荀子不合于圣人之道的部分,把其合宜者附入圣人的典籍,这难道也是孔子的志向吗?孟子,是纯粹中的纯粹。荀子和扬雄,则是大体纯粹而有小的瑕疵。○读▯冠子 《▯冠子》共有十九篇,言辞混杂了黄老、刑名之学。其中《博选篇》所说的“四稽”“五至”,是正确的。假使▯冠子遇到合适的时代,能够援引他的道理施行于国家,他的功业和德泽难道会少吗?《学问篇》称说“贫贱产生于没有用处,中途失船时,一只壶也价值千金”,我把这段话读了三遍,仍然为之悲伤。文字有脱漏和错误,我替它订正了三十五个字,改动文字次序的有三处,删去的有二十二处,作注说明的有十二字。○读仪礼 我曾经苦于《仪礼》难读,而且如今流传实行的部分大概很少,沿袭下来的版本又不相同,无法复原;考察它对于今天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然而,文王、周公的法制,大致保存在其中。孔子说:“我遵从周礼。”说的是周代礼制文章的盛大。古代书籍保存下来的已经很少了。诸子百家的杂说尚且有可以取用的地方,何况圣人的制度呢?因此我摘取其中的大意、奇特的文辞和深奥的旨趣,写在篇中,供学习的人观览。可惜啊!我不能赶上那个时代,在其中进退行礼、作揖谦让。唉,多么盛大啊!○读墨子 儒者讥讽墨子主张上同、兼爱、尚贤、明鬼。然而孔子敬畏大人,居住在一个国家时不非议那里的大夫,《春秋》讥刺权臣专政,难道不是上同吗?孔子广泛地爱人而亲近仁者,把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看作圣德,难道不是兼爱吗?孔子尊重贤者,以四科来选拔、褒奖弟子,又以至死而声名不能流传为忧患,难道不是尚贤吗?孔子祭祀时仿佛神灵就在面前,讥刺祭祀却像没有祭祀一样的人,说:“我祭祀时,神就接受福祉。”难道不是明鬼吗?儒家和墨家都赞同尧舜,都反对桀纣,都修养自身、端正内心来治理天下国家,为什么不能像这样彼此喜爱呢?我认为争辩产生于没有真正学习,各自只想推销自己老师的学说,并不是孔子、墨子的根本道理本来如此。孔子一定会采用墨子的学说,墨子也一定会采用孔子的学说;如果彼此不能取用对方,就不足以称为孔、墨。” ○本政 周代的政治文饰繁多,弊病形成以后,后世不知道应当继承什么,便大肆铺陈古代先王的遗说,拿一时的权术来明白地告诉百姓,百姓于是开始被教说迷惑,诸子百家的学说也因此兴起。他们说:“天下是可以治理的。”那一派的政治讲仁,却反而违背义;这一派的政治讲敬,却违背忠。究竟该怎么办?难道我要遵从周代吗?有人说:“周代还不如殷代,那就遵从殷代吗?”又说夏代、虞代、陶唐氏、三皇氏、远古最初的时代,纵容暴虐罪孽,粉饰淫邪的意志,枝蔓的言辞雕琢正理,纷乱纠缠,扰乱百姓的和谐,引导百姓走向混乱。唉,道离开世间,最终难道不能再复兴了吗!统治百姓的人发出一个号令、施行一道政令,百姓没有不纷纷表示反对的。说旧法不可守,便仓促改变而去遵从新法。这好比将要前往千里之外,刚走到门口就返回;后来即使步履匆匆,也绝不可能到达。推究它的开始,原本一定有人开启了这个错误。听老师说: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施行教化却不显露自己施行教化的方法;等到教化产生弊病,就加以改变却不显露自己改变的方法。政治因此取得成功,百姓因此淳朴。若有人有所创制,能够知道教化因何废弛,抑制诡异怪诞而弘扬皇极,压低文饰而崇尚忠厚质朴,茫茫然顺应天运,暗暗然施行神化之治,那么道的实行大概就差不多了!” ○守戒 《诗》说“大国是栋梁”,《书》说“用来屏藩王室”。诸侯对于天子,不只是守护土地、奉行职贡而已,本来还应当有所作为,成为天子的栋梁和屏障。如今有人住在山中,知道猛兽会造成危害,就一定把篱笆柴栅修得高高的,并且在外面设置陷阱来等待猛兽;住在城邑里的人,知道穿墙入室者会成为盗贼,就一定把墙垣修得高峻,并且在里面加固门闩锁钥来防备。这是乡野人和鄙陋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并不需要有超过常人的智慧才行。如今大都市和大城邑处在强悍势力之间,却不知道为此作准备,唉,也太糊涂了!
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岂材力为有不足欤?盖以谓不足为而不为耳!天下之祸,莫大于不足为,材力不足者次之。不足为者,敌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而思,则其于祸也有间矣。彼之倔强者,带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绵地则千里,而与我壤地相错,无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门之关其间,又自知其不得与天下齿,朝夕举踵引颈,冀天下之有事,以乘吾之便。此其暴于猛兽穿窬也甚矣。呜呼,胡知而不为之备乎哉!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今夫鹿之于豹,非不巍然大矣,然而卒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资殊也。曰:然则如之何而备之?曰:在得人。○猫相乳司徒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有二子饮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其一方乳其子,若闻之,起而若听之,走而若救之,衔其一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异之大者也!夫猫,人畜也,非性于仁义者也,其感于所畜者乎哉!北平王牧人以康,伐罪以平,理阴阳以得其宜。国事既毕,家道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雍雍如也,愉愉如也,视外犹视中,一家犹一人。夫如是,其所感应召致,其亦可知矣。《易》曰“信及豚鱼”,非此类也夫!愈时获幸于北平王,客有问王之德者,愈以是对。客曰:“夫禄位贵富人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难,未若持之之难也。得之于功,或失于德;得之于身,或失于子孙。今夫功德如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已。”既已,因叙之为《猫相乳》说云。○题李生壁余始得李生于河中,今相遇于下邳,自始及今,十四年矣。始相见,吾与之皆未冠,未通人事,追思多有可笑者,与生皆然也。今者相遇,皆有妻子,昔时无度量之心,宁复可有?是生之为交,何其近古人也!是来也,余黜于徐州,将西居于洛阳。泛舟于清冷池,泊于文雅台下。西望商邱,东望修竹园。入微子庙,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之故文。久立于庙陛间,悲《那颂》之不作于是者已久。陇西李翱、太原王涯、上谷侯喜实同与焉。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讼风伯维兹之旱兮,其谁之由。我知其端兮,风伯是尤。山升云兮泽上气,雷鞭车兮电摇帜。雨浸浸兮将坠,风伯怒兮云木得止。▯乌之仁兮,念此下民。▯其光兮,不斗其神。嗟风伯兮其独谓何,我于尔兮岂有其他。求其时兮修祀事,羊甚肥兮酒甚旨。食足饱兮饮足醉,风伯之怒兮谁使。云屏屏兮吹使▯离之,气将交兮吹使离之。铄之使气不得化,寒之使云不得施。嗟尔风伯兮,欲逃其罪又何辞。上天孔明兮,有纪有纲。我今上讼兮,其罪谁当。天诛加兮不可悔,风伯虽死兮人谁汝伤。○长安慈恩塔题名韩愈退之、李翱翔之、孟郊东野、柳宗元予厚、石洪▯川同登。○洛北惠林寺题名韩愈、李景兴、侯喜、尉迟汾,贞元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鱼于温洛,宿此而归。昌黎韩愈书。○谒少室李渤题名愈同樊宗师、卢仝谒少室李拾遗。○福先塔寺题名处士石洪▯川、吏部员外王仲舒宏中、水部员外郑楚相叔敖、洛阳县令潘宿阳乾明、国子博士韩愈退之、前试左武卫胄曹李演广文、前杭州钱塘县尉郑▯文明,元和三年十月九日同游。○嵩山天封宫题名元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与著作佐郎樊宗师、处士卢仝,自洛中至少室,谒李徵君渤。樊次玉泉寺,疾作归。明日,遂与李、卢、道土韦▯、僧荣并少室而东,抵众寺,上太室中峰,宿封禅坛下石室。遂自龙泉寺钓龙潭水。遇雷。明日,观启母石。入此观,与道土赵玄遇,乃归。闰月三日,国子博士韩愈题。○迓杜兼题名河南尹水陆运使杜兼、尚书都官员外郎韩愈、水陆运判官洛阳县尉李宗闵、水陆运判官伊阙县尉牛僧孺、前同州韩城县尉郑伯义,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大尹给事奉诏祠济渎回,愈与二判官于此迎候,遂陪游宿。愈题。○华岳题名淮西宣慰处置使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副使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马总、行军司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判官司勋员外郎兼侍御史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冯宿、掌书记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李宗闵、都知兵马使左骁卫将军威远军使兼御史大夫李文悦、左厢都押衙兼都虞候左卫将军兼御史中丞密国公高承简,元和十一年八月,丞相奉诏平淮右,八日,东过华阴,礼于岳庙,总等八人,实备将佐以从。●卷五百六十☆韩愈(十四)○顺宗实录一(起藩邸,尽贞元二十一年二月)
译乡野人和鄙陋之人能够做到的事,王公大人反而不能做到,难道是才力有所不足吗?大概是认为这件事不值得做,所以不做罢了!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认为事情不值得做更大的;才力不足还在其次。认为不值得做的人,敌人到了也不知道;才力不足的人,能够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思考,那么他与祸患之间还存在差别。那些强悍的敌人,披甲持戈,不知有多少;他们的土地绵延千里,与我们的疆土交错相邻,中间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门这样的险关阻隔;他们自己也知道不能同天下诸国并列,所以早晚踮起脚、伸长脖子,希望天下发生变故,以便乘机利用我们的漏洞。他们造成的暴虐,比猛兽和盗贼更严重。唉!为什么知道这些却不替自己作准备呢?孟贲、夏育如果不加戒备,就连童子也能抵抗他们;鲁鸡若不预先防备,蜀鸡就会使它不能支撑。鹿对于豹,并不是不高大,然而最终却被豹捕食,是因为爪牙的才力不同,勇猛怯弱的资质有别。有人问:“那么,应该怎样防备呢?”回答说:“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 ○猫相乳 司徒北平王家有一只猫,同日生了两只小猫,其中一只死了。有两只小猫还在吮吸已经死去的母猫,母猫将要死去,它们发出咿咿的叫声。另一只母猫正在哺乳自己的小猫,仿佛听到了叫声,便起身像是在倾听,又跑过去像是在救助它们,叼起其中一只放到自己的窝里,又回去把另一只也叼来,随后给它们哺乳,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唉,这真是极其奇异的事啊!猫是人所豢养的动物,并不是天性具有仁义的东西,难道它也会感受到饲养它的人所具有的仁义吗?北平王用仁德治理人民,使他们安康;讨伐罪人,使天下平定;调理阴阳,使万物各得其宜。国家的事情办完以后,家中的伦理也得到施行: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和睦融洽,快乐安宁;看待外人如同看待家人,看待一家人如同看待一个人。像这样,他所感召而来的祥瑞,也就可以知道了。《易经》说“诚信可以达到猪鱼”,说的不就是这类事情吗!我当时有幸得到北平王的礼遇,有客人问王的德行,我便用这件事回答。客人说:“俸禄、官位、尊贵、富有,是人最大的欲望。得到它们的困难,还不如守住它们困难。有的人凭功劳得到,却因德行而失去;有的人自己得到,却使子孙失去。如今他的功劳德行如此,祥瑞福祉又如此,那么他善于守成,也就可以知道了。”事情完毕后,我于是把它记叙下来,写成《猫相乳》一篇说。《题李生壁》我最初在河中认识李生,如今在下邳与他相遇,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初次相见时,我和他都还没有成年,也不懂人情世故,现在回想起来,有许多可笑的地方,我和李生都是如此。如今相遇,我们都有了妻子儿女,从前那种没有分寸的心思,哪里还会再有呢?李生这样交朋友,是多么接近古人啊!这次来时,我被贬在徐州,将要向西住到洛阳去。我们乘船游于清冷池,停泊在文雅台下。向西望是商邱,向东望是修竹园。进入微子庙,寻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过去的文章。长久站在庙宇台阶之间,悲叹《那颂》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创作了。陇西李翱、太原王涯、上谷侯喜也一同前来。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写。《讼风伯》这场旱灾啊,究竟是谁造成的?我知道其中的根由,应当责怪风伯。山上升起云气,泽面蒸腾水气;雷神鞭打雷车,电神摇动电旗。雨水淅淅沥沥,正要降落,风伯却发怒,使云气和树木都不能停留。〔原文“▯乌”字样有误〕的仁德啊,也要顾念下面的百姓;〔原文“▯其光”字样有误〕,不要与他的神威争斗。唉,风伯啊,你独自这样作威作福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对于你难道还有别的怨仇吗?我只求按时修治祭祀之事,羊很肥,酒很美。让你吃得饱、喝得醉,风伯的怒气是谁使出来的?云层重重,却被风吹得离散;云气将要交汇,又被风吹得分离。风把云气熔散,使其不能化为雨;又使它寒冷,使云不能施降雨水。唉,你这风伯啊,想逃避自己的罪过,又有什么话可说?上天极其明察,有法纪有纲常。我如今向上天申诉,这个罪过该由谁承担?天罚一旦降下便不可后悔;即使风伯死了,人又有谁会怜惜你呢?《长安慈恩塔题名》韩愈退之、李翱翔之、孟郊东野、柳宗元子厚、石洪〔原文“▯”疑为姓名用字〕川一同登塔。《洛北惠林寺题名》韩愈、李景兴、侯喜、尉迟汾,贞元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在温洛〔原文“鱼于”疑有讹误〕游玩,住宿于此后回去。昌黎韩愈书写。《谒少室李渤题名》韩愈与樊宗师、卢仝一同拜谒少室山的李拾遗。《福先塔寺题名》处士石洪〔原文“▯”疑为姓名用字〕川、吏部员外郎王仲舒宏中、水部员外郎郑楚相叔敖、洛阳县令潘宿阳乾明、国子博士韩愈退之、前试左武卫胄曹李演广文、前杭州钱塘县尉郑〔原文“▯”字疑有讹误〕文明,于元和三年十月九日一同游览。《嵩山天封宫题名》元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我与著作佐郎樊宗师、处士卢仝,从洛阳到少室山,拜谒征君李渤。樊宗师在玉泉寺停留,疾病发作后回去了。第二天,我便与李渤、卢仝、道士韦〔原文“▯”字疑有讹误〕、僧人荣一起从少室山向东走,到达各座寺院,登上太室山中峰,住宿在封禅坛下的石室中。随后从龙泉寺汲取龙潭水来垂钓。途中遇到雷雨。第二天,观看启母石。进入这座观,遇到道士赵玄,于是回去。闰月三日,国子博士韩愈题写。《迓杜兼题名》河南尹、水陆运使杜兼,尚书都官员外郎韩愈,水陆运判官、洛阳县尉李宗闵,水陆运判官、伊阙县尉牛僧孺,前同州韩城县尉郑伯义,于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二日迎接奉诏祭祀济渎回来的给事中杜兼。韩愈与两位判官在这里迎候,便陪同他游览并住宿。韩愈题写。《华岳题名》淮西宣慰处置使、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副使、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马总,行军司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判官、司勋员外郎兼侍御史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冯宿,掌书记、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李宗闵,都知兵马使、左骁卫将军、威远军使兼御史大夫李文悦,左厢都押衙兼都虞候、左卫将军兼御史中丞、密国公高承简,于元和十一年八月,丞相奉诏平定淮西,八日向东经过华阴,在岳庙举行礼仪。马总等八人,确实都是随行的将佐。《全唐文》卷五百六十 韩愈(十四) 《顺宗实录》一(起自藩王府,止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