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三十二

卷六百二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491–3495 段

每怀经始,则知贞观之难;言念持盈,思复开元之盛。臣谬忝密务,兼掌图籍,无能辅弼,已负於恩私,有所建明,岂先於典礼。伏见前件《开元礼》《六典》等,圣朝所制,郁而未用,奉扬遗美,允属钦明。然或损益之间,讨论未尽;或张弛之际,宜称不同。将贻永代之规,必俟不刊之妙。臣请於常参官内选学艺优深、理识通远者三五人,就集贤院,各尽异同,量加删定。然後敢尘睿览,特降德音,明下有司,著为恒式。使公私共守,贵贱遵行,苟有愆违,必正刑宪。如此则职官有制,将兴“济济”之诗;风俗大同,坐致“熙熙”之咏。见可而献,知无不为,辄渎宸严,伏增陨越。谨状。○代都监使奏吐蕃事宜状右,臣前月十四日至清水县西,吐蕃舍人郭至崇来迎,便请将书诏先去。臣以二十一日到薄寒山西,去蕃帅帐幕二十馀里停止。至二十三日方见尚绮里徐、拨布、论乞心热,奉宣进止,兼付赐物,莫不祗奉圣恩,感悦过望,部落欢▯,道路讴歌。加以接待殷勤,供亿丰厚,竭诚归化,形状可知。臣亲睹蕃情,不胜庆跃。绮里徐等固欲令臣与薛亻丕领蕃使却归奏事,臣当时苦争,请赴衙帐,自辰及午,意竟不移。今日再见恳论,尽词往复,势既难拒,恐失事宜,即於今月五日令臣与张荐分背便发。彷徨中路,忧惧实深,心魂震惊,进退无据。谨勒某官某乙陈奏以闻,谨奏。○代李中丞荐道州刺史吕温状(温自作)右,臣伏以前件官操履有恒,吏事精举,处繁简肃,折狱详明,尤於抚绥,实著效绩。今道州赋税毕集,流亡尽归,虔奉公程,日至清净,委心於理,古人不如。衡州凋敝累年,常积逋欠,实籍财用,以安疲黎。伏望除衡州刺史。臣职当廉察,上奉诏条,观善荐能,臣合竭节,七州之事,敢不精详?前件官小心理务,夙夜奉公,才识出人,效绩尤著。况道州风俗犷猾,前後难为缉绥,自温条理已来,疲人尽皆苏息。观其能政,堪为表仪。臣辄举所职,上达圣聪,伏望天恩,允臣所请。○功臣恕死议昔卫蒯聩以窃国之诈,盟其陪臣,服冕乘轩,三死无与。近代惑者,因为口实,於是乎有功臣恕死之典。考诸古训,其异端欤;稽诸时事,其乱本欤!何者?有国之柄,莫大乎刑赏;人生有欲,不可以不制;天讨有罪,不可以不刑。盖刑者,圣王所以佐道德而齐天下者也。功济乎物,不可以不赏;赏劝乎功,不可以不信。盖信者,圣人所以一号令而▯天下者也。然则恕死之典,弃信而废刑。何以言之?夫立功者,自八元十乱之後,非尽能贤,或有起屠贩、垄亩、行阵之间,乘帝王应天顺人之势,用力无几,遂贪天功,超腾风云,各得变化,率劳怙宠,崛强自负,僭冒无厌,见利忘义。是宜崇威峻法,大为之防;而反丹书铁券,许以不死。其功大者,可以五作乱而十犯上,孰不以暴为无伤乎?且人君之言,如涣汗不反。既与之要天地,誓山河,卒一旦失驭,有黥、韩之罪,神怒人怨,不得已而诛,是弃信也。若恣行凶险,隳突宪纲,或奸锋将发,衅逼宗社,乃念斯言之玷,忍而不诛,是废刑也。向者才得其尘涓之劳,萤烛之助,而信弃刑废,将焉用之?使贤而有功,惊宠惧满,自居无过之地,何恕死为?使愚而有功,小人不幸,又告以无死,是增骄而启奸,适所谓赏之祸也。虽恕之死,其能免乎?夫其贤如太公,忠如伊尹,惟君知臣,可以勿贰,而遽宥以罪死,是逆其不忠,非所以待之以诚,而尽君子之心也。若乃猾如狗盗,庸如黥徒,未有罪而先恕之死,是不许其慕生廉耻,自固名节,非所以道之以德,而劝小人之善也。以为明君之处劳臣也,安之以爵禄,拘之以纪律,明之以好恶,耸之以祸福,使得迁善远罪,保勋全名,剖符传庆,与国终始。恩斯勤斯,是亦极矣,奈何挠权乱法,以罪宠人,坠信赏必罚之典,亏昭德塞违之道?恐非哲王经邦轨物之制也。谨议。○复汉以粟为赏罚议

译每当想到开始经营大业,就知道贞观之治来之不易;每当想到守成保盈,就希望恢复开元盛世。臣谬居机密事务之职,又兼管图书典籍,没有能力辅佐弥补,已经辜负了陛下的私恩;即使有所建言,也岂能先于典章礼制?臣伏见上述《开元礼》《六典》等,都是圣朝制定的典章,却郁积未被施用;奉扬先代遗留下来的美好制度,正应当属于圣明之时。然而其中有的增损之处,讨论还没有完备;有的张弛之际,适宜情形也各不相同。将要把它们留作永代规范,必定要等待不可更改的精妙定论。臣请在常参官中选取学艺深厚、见识通达的三五人,到集贤院中,分别讨论异同,酌情加以删定。然后才敢呈给圣上阅览,特降恩旨,明令有关部门颁行,著为永久的制度。使公私共同遵守,贵贱一体实行;如果有人违犯,必定依刑法正罪。这样,职官便有制度,将兴起“济济”之诗;风俗大为同化,坐可达到“熙熙”之咏。看到可行的便进献,知道的没有不尽力去做;臣冒昧烦扰圣上威严,越发惶惧失措。谨具状。○代都监使奏吐蕃事宜状 右:臣上月十四日到达清水县西,吐蕃舍人郭至崇前来迎接,便请求让臣先带着书诏离去。臣于二十一日到达薄寒山西,在距吐蕃主帅帐幕二十余里的地方停下。到二十三日才见到尚绮里徐、拨布、论乞心热等人,奉宣圣旨,兼且交付赏赐之物;他们无不恭敬承受圣恩,感激喜悦超过所望,部落欢腾,道路上都在歌唱。加上接待殷勤,供给丰厚,他们竭尽诚心归顺教化,情状显然可见。臣亲眼见到吐蕃情形,不胜庆幸欢跃。绮里徐等坚持要让臣和薛亻丕率领吐蕃使者回去奏事,臣当时极力争辩,请求前往衙帐;从辰时到午时,他们的心意始终不改变。今天再次相见恳切陈说,把话反复说明,形势既然难以拒绝,又恐怕耽误事情,于是在本月五日命臣与张荐分路立即出发。臣在路途中徘徊,忧虑恐惧实在深重;心神震惊,进退都没有凭据。谨令某官某乙代为陈奏以闻。谨奏。○代李中丞荐道州刺史吕温状(吕温自作) 右:臣伏以此官操守品行一向有常,处理政务精明有条理;身处繁简事务都严肃认真,审判案件详尽明白,尤其擅长安抚治理,实际功绩十分显著。如今道州赋税全部收齐,逃亡者全部归来,恭敬奉行公家法程,每日都趋于清静;他全心治理,古人也未必超过。衡州凋敝多年,常常积欠赋税,确实需要借助财用,以安定疲困百姓。伏望授任衡州刺史。臣职责在于廉察地方,上奉诏书条令;观察善政,推荐能人,臣理应竭尽节操。七州之事,怎敢不精心详察?此官小心处理政务,早晚奉公,才识出众,功绩尤其显著。何况道州风俗强悍狡猾,前后任官都难以整治安抚;自从吕温制定条理以来,疲敝百姓全都得到苏息。观察他的善政,足以作为表率。臣便据职责举荐,上达圣聪,伏望天恩,准许臣的请求。○功臣恕死议 从前卫国的蒯聩凭借窃取国位的诈术,与他的陪臣结盟,穿冕服、乘轩车,即使死三次也没有人给予他免死之恩。近代有些迷惑的人把这件事作为借口,于是有了功臣可以免死的典章。考察古代训诫,这难道不是异端吗?考察当时政事,这难道不是祸乱的根源吗?为什么呢?国家的权柄,没有比刑罚和赏赐更大的;人活着都有欲望,不可以不加以制约;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不可以不施行刑罚。刑罚,是圣王用来辅助道德、整齐天下的手段。功劳有益于万物,不可以不赏赐;赏赐用来劝勉功劳,不可以不守信。守信,是圣人用来统一号令、统御天下的手段。这样说来,免死的典章就是抛弃信义、废弃刑罚。为什么这样说?那些建立功勋的人,自八元、十乱以来,并不都是贤能之士;有的人出身屠夫商贩、田野乡里或行伍之间,乘着帝王应天顺人的势力,出力并不多,却贪取上天之功,飞腾于风云之上,各自获得变化显达;往往倚仗功劳和宠爱,强横自负,僭越冒犯而不知满足,见利忘义。这种人本应提高威势、严峻法令,大力加以防范;反而赐给他们丹书铁券,许诺他们不死。功劳大的,甚至可以五次作乱、十次犯上,那么谁不会认为暴行无害呢?况且君主所说的话,就像汗水流出后不能收回。既然已经与他们约誓天地、山河,最终有一天却失去驾驭,他们犯下黥布、韩信那样的罪行,神怒人怨,不得已而诛杀他们,这就是抛弃信义。假如他们肆意行凶作险,冲撞破坏法纲,或者奸邪锋芒即将发作,祸患逼近宗庙社稷,却想到过去这句话有损体面,忍耐而不加诛杀,这就是废弃刑罚。从前他们不过刚刚取得尘埃涓滴般的功劳、萤火烛光般的助力,便抛弃信义、废弃刑罚,那么还要这些功劳做什么?假使他贤能而有功,因为受到惊人的宠爱而害怕盈满,自处于不犯过错的地位,又何必要赦免死罪?假使他愚蠢而有功,小人本来就不幸,却又告诉他可以不死,这是增加他的骄横、开启他的奸邪,正是所谓赏赐所带来的祸患。即使赦免他的死罪,他难道就能真正免死吗?如果他贤如姜太公,忠如伊尹,只有君主了解臣下,才可以使他没有二心;却突然因为功劳而宽宥他的死罪,这反而违背他本来忠诚的品格,不是以诚信对待他、成全君子之心的办法。至于狡猾如盗贼、庸劣如受黥刑的徒众,还没有犯罪便先赦免死罪,这是不给他们仰慕生命、知耻自守、保全名节的机会,不是用德行引导他们、劝小人向善的办法。明君处置有功劳的臣下,应当用爵禄使他们安定,用纪律约束他们,用好恶向他们说明是非,用祸福使他们警惕;使他们能够改过向善、远离罪恶,保全功勋、成就名声,分封符节,传给后代福庆,与国家始终相伴。这样的恩惠和勤劳,也已经达到极点了;为什么还要扰乱权柄、破坏法令,以罪行来宠幸人,毁掉有信必赏、有罪必罚的制度,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恐怕这不是明智君王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此议论。○复汉以粟为赏罚议

议曰:先王赏以饰喜,罚以饰怒,喜必待功,而赏不僭行,怒必得罪,而罚无轻赦,其来尚矣。汉室杂霸道而隳王制,昧宏规而狃小利,俾人纳粟,除罪拜爵。以罚人则废法,以赏人则废功,以储蓄则废本,是阻劳惠奸,而怠弃南亩也。何以言之?惟名与器,不可假人。而班爵於兼并之家,析圭於滞积之室,使屠沽贱隶,陵驾英豪,苟有怀廉耻之心,岂复致患难之死?虽月要天地,日誓山河,而赏不足以劝矣。天讨有罪,刑兹无赦。而挠权於残贼之徒,屈法於奸宄之党,使凶人酷吏,言暴无伤,苟开必免之门,孰惩罔极之恶?虽临以斧钺,驱於鼎镬,而刑不足以威矣。且朝縻好爵,以粟授受,国有常刑,以粟出入,贪利爱生之夫,孰不愿空垄亩而货圭组,竭仓廪而救死亡?拜爵者坐等封君,遂忘其本业;免罪者室如悬磬,曷保其生聚?虽使三公九卿,躬执耒耜,而啬不可以务矣。於戏!赏罚者,君人之大柄;农啬者,为国之永图。忽而弃焉,曾不是念,而利乎国储之▯实,兵食之仅济,其何补欤?然而汉承秦弊,中国耗弱,高、惠务厥完辑,孝文守以恭俭,德未浃於海外,威未行於四夷,边候犹闻击柝,戎士不得解甲,晁错是以有权宜之对,救弊之术,偷利於当代,幸成於一时。虽曰有因而为,终始识者之诮。国家体元御极,继天而作,腾轶殷周,绍休唐虞,率我蒸人,登於寿域。王一变至於帝,帝一变至於皇,非大道之谟不听,非圣德之猷不问。焉有袭近古之失策,采庸臣之诡论者哉?必患国廪犹虚,边馈未继,莫若兴李悝之平籴,务充国之屯田,练将简兵,以省军费,轻徭薄赋,以悦人心。东作一兴,西成再秩,则太仓之蓄如京矣,塞下之稼如云矣。亦何必亏昭德塞违之道,坠信赏必罚之典?恐非圣唐经邦轨物之制也。谨议。○请立舜庙奏右,臣谨桉地图,舜陵在九嶷之山,舜庙在太阳之溪。舜陵古者已失,太阳溪今不知处。秦汉以来,置庙山下,年代浸远,祠宇不存。每有诏书令州县致祭,奠酬荒野,恭命而已。岂有盛德大业,百王师表,没投荒裔,陵庙皆无?臣谨遵旧制,於州西山上已立庙讫。特望天恩许蠲免近庙三五家,令岁时埽洒,以为恒式。岂独表圣人至德及於万代,实欲彰陛下元泽被於无穷。谨录奏闻。

○代窦中丞与襄阳于相公书某经术无取,邱园自屏,所期全拙,岂敢近名?二十五丈泛爱博容,不遗孤陋,申以通家之好,遇以国士之礼,分惭入堂,契辱忘年。猥蒙吹嘘,谬假鳞翼,遂得价重江左,名闻天朝。起家拾遗,再命柱史。时丁变故,命偶屯艰,孤鳞方困於蹄涔,穷鸟思归於仁德,果蒙奏领列郡,擢ヘ三军。不汝疵瑕,见容於岁月;同我休戚,每形於话言。身计皆奉良规,家事悉资全力。然後表达宸听,推致周行,南宫剧曹,践不终岁,宪府雄秩,拔於常伦。内顾庸虚,敢云自致?魏贤子夏,宣尼之道弥彰;汉用淮阴,相国之言始重。徒以才负知己,名悬古人,致远之效莫彰,贻羞之责斯及。敢不砥砺微分,激昂前途,以明主今日之恩,资大贤积时之誉,庶乎有立,少答所知,岂敢以尺素为荣,而负平生之论。伏惟有以鉴察。郡榻诸生,戎旃故吏,推奖恩重,生成感深,瞻望门阑,未获拜谢铭戴兢惕,莫知所裁。拳拳下情,纸墨难具。某再拜。

○代李侍郎与山南严仆射书仆射禀天全才,受国重寄,控全蜀咽喉之地,当狂寇奔侮之冲,治瘠土而其材甚丰,训羸师而其武可畏。少分麾下,潜运掌中,再开剑阁之扃,继献盐亭之捷。应接制使先假地征,犄角王师,且为乡道,削叛臣之迹,释梓州之围,劳实居多,功无与让。圣上神武睿断,注意西南,一校之善否必知,一夫之劳逸必察。况阁下效彰朝论,事布人谣,精诚贯於神▯,茂伐悬於日月,岂复听簿书之微巧,诋笙簧之滥音。来示所虞,无足介意。某以寡薄,谬膺重任,举关国计,动属军期,夙夜忧惭,未知所济。过蒙称奖,愧惕良深。惟托方岳至公,共守王度。物估小事,固无二三,许共遵行,亦如受赐。佩荷之至,无喻下情。某再拜。

译议说:先王用赏赐装饰喜悦,用刑罚装饰愤怒;喜悦必定等待功劳,赏赐不越级施行;愤怒必定针对有罪之人,刑罚不轻易赦免。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汉朝把霸道与王道混杂起来,毁坏王者制度;不明白宏大的法则,却习惯于贪图小利,让人缴纳粮食来免除罪责、授予爵位。用它处罚人,就废弃了刑法;用它赏赐人,就废弃了功劳;用它储蓄国粮,就废弃了农业根本。这是在阻碍勤劳者、宽惠奸邪者,使人懈怠而放弃田亩。为什么这样说?名位和器物,是不可以假借给人的。可是却把爵位授给兼并之家,把圭玉分给积储财富的宅室,使屠户、卖酒者和卑贱奴隶凌驾于英雄豪杰之上;如果还有怀有廉耻之心的人,哪里还会为国赴难而死?即使每月与天地相约、每天对山河发誓,赏赐也不足以劝勉人了。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施加刑罚而不赦免;可是对残暴恶徒枉曲权柄,对奸邪之党屈法宽纵,使凶人酷吏认为即便宣扬暴行也没有危害;只要开启一条必然免罪的门路,谁还会惩罚无止境的罪恶?即使把他们置于斧钺之前、驱赶到鼎镬之中,刑罚也不足以使人畏惧了。况且朝廷用优厚爵位束缚人,以粮食授受爵位;国家有固定刑法,却又以粮食出入罪责。那些贪图利益、爱惜生命的人,谁不愿意荒废田亩而换取圭组,耗尽仓廪来救自己的死亡?被授爵位的人坐等成为封君,于是忘记本业;被免罪的人家中贫困如悬磬,又怎么能保全自己的生计和家族?即使让三公九卿亲自拿着耒耜耕作,百姓也不可能再专心从事农业了。唉!赏罚,是君主统治人民的重大权柄;农事,是国家长远的谋划。轻忽而抛弃它,竟然不加思念,只贪图国库储积的充实、军粮勉强得到接济,那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中原耗损衰弱;汉高祖、汉惠帝致力于使国家完整安定,汉文帝以恭敬节俭守成;德化还没有遍及海外,威势还没有施行于四夷,边地仍听见击柝之声,戍边士卒不能解甲休息。晁错因此提出权宜之计,以救济弊病,暂且谋取当代利益,侥幸在一时取得成功。虽然说是有所因袭而施行,始终受到有见识者的讥刺。如今国家秉承天地元气登临帝位,继承上天而兴起,超越殷周,继承唐尧虞舜的美好事业,率领百姓登上长寿安乐之域。君王改变一次便达到帝王之治,帝王改变一次便达到皇极之治;不是大道的谋略便不听,不是圣德的方策便不问。哪里有沿袭近古的错误计策、采纳庸臣诡诈议论的道理?如果担心国库仍然空虚、边地粮饷不能接续,不如兴办李悝的平籴法,推行充国的屯田法;训练将领、精简士兵,以节省军费;减轻徭役赋税,以使民心喜悦。东方春耕一兴,西方秋收接连有成,那么太仓的储蓄就会像京山一样高,塞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茂盛。又何必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毁掉有信必赏、有罪必罚的制度呢?恐怕这不是圣唐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此议论。○请立舜庙奏 右:臣谨按地图,舜陵在九嶷山,舜庙在太阳溪。舜陵古代已经失去所在,太阳溪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秦汉以来,只在山下设置庙宇,年代渐远,祠宇也不复存在。每逢有诏书命令州县致祭,只能在荒野中陈设祭品,恭敬奉行诏命而已。哪里能让具有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足为百王师表的舜帝,埋没在荒远之地,陵墓和庙宇都不存在?臣谨遵循旧制,已经在州城西山上建成庙宇。特此希望天恩允许免除庙旁三五户人家的赋役,命他们按时打扫洒扫,使之成为长久制度。这样岂只是表彰圣人的至德流传万代,实在也是要彰显陛下深厚的恩泽流及无穷。谨录奏以闻。○代窦中丞与襄阳于相公书 某人经学才无可取,主动退居丘园,自我屏弃;所期望的只是保全自己的拙朴,哪里敢接近名声?二十五丈您广泛施爱、宽容博大,不遗弃我这个孤陋之人,又以世交之谊相待,以国士之礼相遇;我分明惭愧于登堂拜见,却有幸承受忘年之交。承蒙您曲意吹嘘,错误地借给我鳞翼,于是得以在江左身价提高,名声传到朝廷。由布衣起家任拾遗,再次授职为柱史。正逢时局发生变故,命运偶然遭遇艰难;孤独的鱼正困在车辙积水之中,穷困的鸟思归于仁德之门。果然蒙您奏请我统领数郡,提拔统率三军。您不计较我的瑕疵,使我在岁月中得到容纳;与我同甘共苦,常常在言谈中表现出来。我的身世谋划全都遵奉您的良规,家中事务也全靠您的大力。此后您又向圣上陈述,使我进入朝廷行列;南宫繁剧的官署,我任职还不到一年,便在宪府得到显要职位,超拔于常格之外。回头看看自己平庸空虚,哪里敢说是凭自身取得?魏国任用子夏,孔子之道因此更加彰明;汉朝任用淮阴侯韩信,相国萧何的言论才开始受到重视。我只是才力辜负了知己,名声悬挂在古人之下;没有彰明远大功效,反而招致羞惭的责任。怎敢不磨砺自己的微薄才能,振作前程,以彰明圣主今日的恩德,借助大贤长久以来积累的声誉,希望有所建树,稍稍报答您的知遇?哪里敢把一封书信当作荣耀,而辜负您平生的评论?伏惟您明察。郡中座席上的诸生、军中的旧日属吏,都推重奖掖我,恩德深重,生成之感深厚;我仰望您的门庭,却未能当面拜谢,铭刻在心而惶惧不安,不知该如何措辞。拳拳诚挚的下情,纸墨难以全部表达。某再拜。○代李侍郎与山南严仆射书 仆射禀具上天所赋的全面才能,接受国家的重大托付,扼守全蜀咽喉之地,又处在狂寇奔突侵扰的要冲;治理贫瘠土地,却使物产极为丰盛;训练疲弱军队,却使军威足以令人畏惧。稍稍分拨部下,暗中运筹掌握之间,再次打开剑阁的关门,接连取得盐亭的胜利。接应制使,先借土地征调兵力,与王师形成犄角,并且充当乡导,削弱叛臣的势力,解梓州之围,劳绩实在最多,功勋无人能够相让。圣上神武英明,决断圣明,特别关注西南;军中一校的优劣必定知道,一个士卒的劳苦安逸也必定察明。何况阁下的功绩已经显著于朝廷议论,事迹流传在人们歌谣中,精诚上通神明,盛大功劳如日月高悬,哪里还会听信文书中的微末巧饰,诋毁笙簧般的滥调呢?您来信所担忧的事情,不值得介意。我才疏德薄,却错误地承当重任,举凡关系国计,动辄涉及军期,早晚忧惭,不知能够成就什么。过分蒙受称许奖掖,惭愧警惕实在深重。只愿托付给方面长官的至公之心,共同遵守王法。估价这件小事,本来没有什么差错;承蒙允许共同实行,也如同接受赐予一般。感戴铭佩之深,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下情。某再拜。

○代李侍郎与徐州张尚书书奉别纸示谕,眷待殊异,规略端明,究忠义之苦言,畅经通之雅旨,皆足以感动朝野,光映古今。一字之贵,可悬於千金;终身佩之,何啻於三复。甚善甚善。伏以尚书才膺间出,识蕴生知,地承勋德,行在《诗》《礼》,自家达国,移孝为忠,受任先朝,克荷崇构,控喉襟之地,成节制之师,动必勤王,志皆忧国,忠实彰於行事,义声感於旁邻,布在人谣,溢於时论,鸣鹤有和,鼓钟必闻。圣上神武聪明,维新覆帱,励精戎事,注意藩隅,方仄陋以旁求,况勋贤之自著。何患乎诚不上达,道不大光,宣太阿之利用,穷彝鼎之盛烈者乎?某以寡薄,谬膺寄任,成赋之重,抚事知惭。徒欲尽愚衷,悉陈鄙见,策朽磨钝,庶效涓埃,竭诚捐躯,少酬恩遇。知我者寡,同志实难。顷在江西,过辱厚意,常怀慕仰,颇历岁时。昨者以私盐干禁,渐耗公利,汴州滞运,屡稽军期。忝当职司,每积忧负,辄率诚恳,粗申条例,网罗盗贩,节宣通渠。实托众贤,敢专独见?果蒙宏至公之量,推急病之心,率先侯伯,首赞王度,许以别设方略,大为堤防,究绝奸源,通利国漕。神之听之,言可复於天地;有始有卒,事必立於邦家。伫观莫大之功,以成不朽之美,诸侯师表,天子腹心,千载一时,诚无以让。某奉职之分,受赐宏多,拳拳寸诚,夙夜欣企。幸甚幸甚。徐亻参宜并在使者口述,伏惟照悉。

○代辛将军与普润刘尚书书某性质鄙昧,智能无取,承藉门绪,早蒙驱策,尽瘁军府,备尝艰险,徒竭犬马之劳,讵济弓裘之美。家构未克,国恩未酬,而谬典禁司,职惟侍卫。良时自晚,宿志莫申,愤血犹刚,忧发先白。加以禀性寡合,知音实难,甘心此生,长鸣靡托。岂料尚书推宏深之量,启特达之心,爱念不遗,眷知益重。昨者四牡来觐,万乘虚襟,旁求将帅之臣,伫清至公之鉴。然则萧何之称,必在韩信;孝文有问,宜荐云中。而丹墀对扬,首及庸琐,敷陈本末,奖饰逾涯,达其忠义之诚,许其远大之致,虽躬论志业,自沥肺肝,纤悉周详,岂能及此?遂使郁堙之志,允达於宸聪;樗朽之材,式孚於帝念。言发九天之上,声闻四海之中,行得舟航,坐生羽翼。虽管鲍在齐,载深知我之感,王贡仕汉,有切弹冠之善,方诸今日,未足为喻,不图知己之至於斯,义激血诚,恩缠骨髓,每一念至,不觉涕流,殒首糜躯,岂能报德?唯当竭诚砥节,服义怀仁,奉以周旋,居之造次。贞松得地,方见於岁寒;▯日在天,愿明其心誓。死生幸甚幸甚。属有负薪之疾,未申拜赐之礼。瞻荷之至,感惧兼深,拳拳下情,未知所措。稍任行李,即冀趋谒。伏惟照察。

○代李侍郎与宣武韩司空书某以非才,谬当重任,事关国计,动限军期,抚事知难,夙夜忧积。盖以运路拥滞,私盐挠法,力非有司所及,唯托方镇至公。伏惟司空文武全才,勋德茂著,朝廷毗倚,中外具瞻,勒王则知无不为,忧国则言皆可复。今春过日,获拜旄麾,眷私之馀,已列此事,蒙许同志立法,叶力徇公。对扬之初,便具闻奏。所以遣裴郎中往申朝旨,议立规模。悉令谘托大贤,非敢专行鄙见。昨得巡院状报,伏承司空德量旁通,忠诚感发,急公家之病,同职司之忧,盐法堤防,已行文牒,斗门开塞,许有商量,率先诸侯,首赞王度。义形九牧,忠动三军,意开而远近承风,言发而神明知感。况某奉职之分,承眷之深,受赐怀仁,岂同常等。铭戴所至,无喻下情。

译○代李侍郎致徐州张尚书书 奉读您另纸的训示,受到的眷顾礼遇格外优厚,谋略端正明晰,深入阐发忠义的苦心之言,畅论经书通达的高雅旨趣,都足以感动朝野,光照古今。一字的珍贵,可以悬价千金;终身佩服它,何止反复诵读三遍。实在太好了,实在太好了。伏惟尚书才华为世间少有,见识出于天赋,家世承继功勋德业,行为合乎《诗》《礼》,由治家通达治国,移孝作忠;在先朝接受任命,能够承当崇高事业,扼守咽喉要地,成就节制一方的军队;举动必定勤王,志向全都忧国。忠心实绩彰显于行事,义声感动于邻近地区,流传在人们歌谣中,洋溢于当时的议论;如鸣鹤必有应和,鼓钟一响必定远闻。圣上神武聪明,重新施行普遍的恩泽,振作精神经营军务,关注藩镇边隅,正要降低身份广泛访求人才,何况勋臣贤者的功绩本已自行显著。哪里还忧虑忠诚不能上达、道义不能大为发扬,不能宣示太阿宝剑的锋利、穷尽彝鼎所铭盛烈呢?我才疏德薄,错误地承当寄托的任职,面对赋税事务的重任,抚念事情便知惭愧。只是想竭尽愚诚,全部陈述浅陋见解,磨砺朽钝之才,希望略尽微薄力量;竭尽诚心,捐弃身躯,稍稍报答恩遇。了解我的人很少,志同道合者实在难得。近来在江西,过分承受您的厚意,常常怀着仰慕之情,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从前私盐触犯禁令,逐渐损耗公家利益,汴州运输阻滞,屡屡耽误军期。我忝居职司,每每积累忧虑和责任,便率直陈述诚恳之意,粗略申明条例,搜捕盗卖私盐者,调节疏通运输渠道。实在是仰赖众位贤者,哪里敢专凭个人见解?果然承蒙您以宏大至公的气量,推己及人地体恤急迫之患,率先诸侯,首先赞成王法,允许另行设置方略,大力修筑防堤,彻底断绝奸邪根源,使国家漕运畅通。神明若听见这些话,我可以对天地复述;有始有终,事情必能建立于国家。静待观看这无比重大的功绩,以成就不朽的美名;作为诸侯的师表、天子的心腹,千载难遇的时机,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相让的。某奉职的本分,所受恩赐极为丰厚,一片诚心,早晚欣喜仰望。幸甚,幸甚。徐亻参的意思,也应当由使者一并口述,伏望明察。○代辛将军致普润刘尚书书 我资质鄙陋愚昧,才智没有可取之处,承蒙凭借家门世绪,早年受到驱使,竭尽劳瘁于军府,备尝艰难险阻,只是尽了犬马般的劳苦,哪里足以成就先人弓裘相承的美业?家业尚未建成,国恩尚未报答,却错误地掌管禁军事务,职分只是侍卫。美好时机自然已经迟暮,往日的志愿无法申展,愤激之血仍然刚烈,忧愁却使头发先白。加上我的性情不善合群,真正知音实在难得,只能甘心如此度过一生,长声悲鸣而无所寄托。哪里料到尚书推展宏深的器量,开启特殊通达的胸怀,爱护顾念不曾遗忘,眷顾知遇更加深厚。前些日子四马驾车来朝,万乘天子虚心求贤,广泛访求将帅之臣,等待您至公的鉴识。既然如此,萧何称许人才,必定在于韩信;汉孝文帝有所询问,也应当推荐云中守臣。可是朝堂对答时,您首先提到我这个平庸琐屑的人,陈述我的始末,奖饰超过限度,表达我的忠义诚心,肯定我远大的志向;即使我亲自谈论志业,倾吐肺肝,详尽周密,哪里能够比得上这样呢?于是使我郁结埋没的志向,确实传达到皇帝的耳中;使我这株朽木般的才材,也得到皇帝的信任和关注。言语从九天之上发出,声名在四海之中传播;行动中如同得到舟船,坐着便仿佛生出羽翼。即使管仲、鲍叔牙在齐国,深知我的感激;王吉、贡禹仕于汉朝,因知己相荐而整顿衣冠以待,也没有什么足以比拟今日的情形。我没想到知己之恩竟达到这种地步,义气激发我的诚血,恩德缠绕骨髓;每当想到这些,不觉眼泪流下。即使头颅陨落、身体糜烂,又哪里能够报答这样的恩德?我只有竭尽诚心,砥砺节操,遵行道义,怀抱仁德,用这些原则奉行周旋,时时刻刻都安居于其中。坚贞的松树得到适宜的土地,才能在岁寒时显现出来;▯日在天空,希望能够明白我的心志誓言。无论死生,都幸甚,幸甚。恰逢患有背柴般的疾病,未能及时行拜谢恩赐的礼节。仰望感荷之情极其深重,感激与畏惧一并加深;拳拳的下情,不知如何措置。稍能担任出行事务,便希望前往拜谒。伏望明察。○代李侍郎致宣武韩司空书 我才非所长,却错误地承当重任;事情关系国家计策,举动又受军期限制,抚念事务便知艰难,早晚忧虑积聚。只是因为运输道路阻塞,私盐扰乱法令,力量不是主管官署所能及,唯有仰托方面长官的至公之心。伏惟司空文武兼备,功勋德业显著,为朝廷所倚重,内外都仰望;制定王法便无所不为,忧虑国家则所说的话都可以贯彻。今春经过一段时日,得以拜见您的旌麾;在蒙受私人眷顾之外,已经把这件事列入来信,承蒙允许与我共同立法,协力奉行公义。您初次入朝答对,便详细上奏此事。因此派裴郎中前往申述朝廷旨意,商议建立规制。事情全都要请教托付给大贤,绝不敢专擅施行浅陋见解。昨日得到巡院的文状报告,伏承司空德量广通,忠诚被激发,急于解决国家的弊病,与主管职司共同忧虑;盐法的防范已经发下文书,斗门的开闭也允许商议,率先诸侯,首先赞成王法。义气显现于九州,忠诚感动三军;心意一开,远近便承受教化;言语一出,神明也知道感动。何况我奉职的本分,承受您的深厚眷顾,受恩而怀仁,哪里同寻常情况一样?铭刻在心、感戴不忘的情意,无法表达我的下情。

○上族叔齐河南书大尹叔父阁下:某闻水官修而龙至,官失其方,物乃坻伏。以文章而言,则先进为後进之官也。亦宜正褒贬,别雅郑,宣六义,合三变,以修其官。使後进之徒,靡然向风,▯然知方,能者劝,不能者止。於是乎文章之可见也。如扫除氛昏,澄定波涛,穹天清而日月耀,沧海晏而蓬壶出。今夫先进之废官久矣,文犹龙也,其可见乎?伏惟叔父蕴特进之明,哀《雅》《颂》之缺,常欲以三代制度训斯文。前罢镇南服,入侍东掖,词林耸仰,如日登观,莫不结辙连驷,怀编捧轴,差池道路,奔走光尘,人人自以为齐公之遇矣。及乎昌言金马,高议承明,悬《大雅》之衡,以权後进,则乃以小子为称首。达勾萌而茂以柯叶,翼雏[PXI]而使之颉颃,先达改观,同类骇听,誉动朝端,声驰毂下。循顾反覆,诚非所堪。窃料叔父之意,岂不欲使滥音窃吹者,闻士会而西逃秦境;敦行守正者,望郭隗而北首燕路。夫如是,则小子敢贺天下文章,废而复兴,不敢自当其遇也。然大匠虽哲,不能化拥肿之材;大风虽壮,不能起凝滞之物。曩充乡赋,荐辱公议;昨诏贤良,猥尘清举。叔父以唱高寡和,小子以名浮易丧。间关堙郁,卒用无成,取笑薄徒,贻羞左右。虽失鹄而知反,终胡颜而敢安?愧惧惭惶,夙夜若厉。叔父蹈中庸之德,遭兼济之运,荷深知於明主,悬大望於苍生。一朝秉唐之钧,埏埴万物,而高明不夺於独见,鄙分克彰於日新。茫茫前途,未敢自料,岂遽以一第为得丧哉。由是思之,勃焉增气,遂欲摄迹声利,潜心道艺,穷六籍之统纪,尽三变之形容,使学通天人,文正雅俗,然後抗衡当代,为叔父之荣。虽知其难,志不可夺。谨献近文七首,徒▯圣人之域,未臻作者之方。姑务自强,式酬与进。伏愿特纡省览,光赐教诲,指以远踪,责以大成,惠何加焉,非敢望也。

译○上族叔齐河南书 大尹叔父阁下:我听说水官的职掌修明,龙就会出现;官职失去其应有的法度,万物便会沉伏。以文章来说,先进者就是后进者的官长,也应当端正褒贬,区别雅乐与郑声,阐明《诗》的六义,合乎三变,从而整治文章之职。使后进之人纷纷向往这种风气,清楚地知道正道;有能力的受到勉励,没有能力的就此止步。这样,文章的实际成效便可以看见了。正如扫除昏暗雾气,澄清平定波涛,使高天清朗、日月明耀,使沧海安宁、蓬莱方壶显现。如今先进者废弃文章教化之职已经很久了,文章如同龙一样,难道还能显现吗?伏惟叔父蕴含特进的明识,哀悯《雅》《颂》的残缺,常想用三代制度来教导文章。先前罢免镇守南方的任职,入朝侍奉东掖,文坛仰望,如同太阳登上高台;没有不结车连骑、怀抱文册、手捧书轴,纷纷在道路上奔走,沾染您的光辉,人人都自以为遇到了齐公。等到您在金马门发表正直言论,在承明殿提出高明议论,悬挂《大雅》的尺度来衡量后进之士,却把小子我列为首位。使刚萌发的幼芽长成枝叶,使幼鸟振翅与群鸟相抗。使它们彼此抗衡,先达之士因此改变看法,同类之人听闻后惊异,声誉震动朝廷,名声飞驰于京城之下。反复回顾此事,实在不是我所能承当的。我私下揣度叔父的心意,难道不是想使那些滥调吹奏、窃取声誉的人,听到士会的事迹便向西逃往秦境;使敦厚行事、坚守正道的人,仰望郭隗而向北归依燕国之路吗?如果这样,那么小子我就要庆贺天下文章废而复兴,却不敢把这种遭遇归于自身。可是,大匠即使聪明,也不能改变臃肿无用的材料;大风即使强劲,也不能吹起凝滞不动的东西。从前充任乡赋之士,曾蒙受公议推荐;前些日子诏举贤良,又冒昧玷污了清美的选举。叔父因为倡导高雅而少有应和,小子却因为名声浮夸而容易败落。辗转困顿、郁结不舒,最终一事无成,被浅薄之徒取笑,也使您蒙受羞惭。虽然像失去鹄鸟后知道返回,但最终还有什么脸面敢于安然自处?惭愧、恐惧、羞惶,早晚都如临危厉。叔父践行中庸之德,遇上兼济天下的时运,受到明主的深知厚爱,把巨大希望寄托在天下苍生身上。一旦掌握唐家的权柄,陶铸万物,而高明的见识不被个人偏见夺去,我这鄙陋的本分也能够在日益更新中显明。前途茫茫,我不敢自作预料,难道竟会把一榜及第看作得失吗?由此想来,精神顿时振作,于是想收敛追逐声名利禄的脚步,专心于道艺,穷究六经的纲纪,尽力掌握三变的形态,使学问贯通天人,使文章端正雅俗,然后与当代相抗衡,成为叔父的荣耀。虽然知道这很难,但志向不能被夺。谨献近来所作文章七首,只是窥探圣人的境界,还没有达到作者的门径。姑且努力自强,以此酬答您的奖掖和进益。伏愿您特别屈尊省览,赐予光明的教诲,指示我远大的踪迹,要求我成就大业;这样的恩惠,我哪里敢奢望呢?

○与族兄皋请学春秋书儒风不振久矣。某生於百代之下,不顾昧劣,凛然有志,翘企圣域,莫知所从。如仰高山,临大川,未获梯航,而欲济乎深,臻乎极也。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资道丧,八百年矣。自凤鸟不至,麒麟遇获,血流战国,火发暴秦,先王之道,几陨於地。赖汉氏勃焉而拯之,酾糟粕,扬煨烬,披□雾,揭日月,夫子文章,灭而复耀,与火德俱朗者四百馀年。当时大教中兴,去圣未远,学士非师说,不敢辄言,鸿儒硕生,乐以善诱宏道,虽为公卿,教授不辍,其徒大者至千馀人,小者亦数百人,或升乎堂,或入於室,洋洋济济,有古风也。夫学者,岂徒受章句而已,盖必求所以化人,日日新,又日新,以至乎终身。夫教者,岂徒博文字而已,盖必本之以忠孝,申之以礼义,敦之以信让,激之以廉耻,过则匡之,失则更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以至乎无瑕。故两汉多名臣,谏诤之风,同乎三代,盖由其身受师保之教诲,朋友之箴诫,既知己之损益,不忍观人之成败也。魏晋之後,其风大坏,学者皆以不师为天纵,独学为生知,译疏翻音,执疑护失,率乃私意,攻乎异端,以讽诵章句为精,以穿凿文字为奥,至於圣贤之微旨,教化之大本,人伦之纪律,王道之根源,则荡然莫知所措矣。其先进者,亦以教授为鄙,公卿大夫,耻为人师,至使乡校之老人,呼以先生,则勃然动色。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如是!是以今之君子,事君者不谏诤,与人交者无切磋,盖由其身不受师保之教诲,朋友之箴规,既不知己之损益,恶肯顾人之成败乎?而今而後,乃知不师不友之人,不可与为政而论交矣。且不师者,废学之渐也,恐数百年後,又不及於今日,则我先师之道,其陨於深泉。是用终日不食,终夜不寝,驰古今而慷慨,抱文籍而太息。吾兄亦曾以是为念乎?小子狂简,实有微志,蕴童蒙求我之愿,立朝闻夕死之誓,所与者不唯鸿硕之老,博洽之士,与我同志者则为吾师。与兄略言其志也。其所贵乎道者六,其《诗》《书》《礼》《乐》《大易》《春秋》欤,人皆知之,鄙尚或异。所曰《礼》者,非酌献酬酢之数,周旋裼袭之容也,必可以经乾坤,运阴阳,管人情,措天下者,某愿学焉。所曰《乐》者,非缀兆屈伸之度,铿锵鼓舞之节也,必可以厚风俗,仁鬼神,熙元精,茂万物者,某愿学焉。所曰《易》者,非揲蓍演数之妙,画卦举繇之能也,必可以正性命,观化元,贯众妙,贞夫一者,某愿学焉。所曰《书》者,非古今文字之舛,大小章句之异也,必可以辩帝王,稽道德,补大政,建皇极者,某愿学焉。所曰《诗》者,非山川风土之状,草木鸟兽之名也,必可以警暴虐,刺淫昏,全君亲,尽忠孝者,某愿学焉。所曰《春秋》者,非战争攻伐之事,聘享盟会之仪也,必可以尊天子,讨诸侯,正华夷,绳贼乱者,某愿学焉。此外非圣人所论,不与於君臣父子之际,虽欲博闻,不敢学矣。吾兄达者也,可不曰然乎?尝阅雅论,深於《春秋》,其间所得,实曰渊正。窃不自揣,愿以《春秋》三《传》,执抠衣之礼於左右。童蒙求我,兄得辞乎?朝闻夕死,某可逆乎?无以流俗所轻,而忽贤圣之所重也。其馀五《经》,当今孰可为某师者,幸详鄙志而与择焉。●卷六百二十八☆吕温(四)

译○与族兄皋请学《春秋》书 儒学的风气衰落已经很久了。我生在百代之后,不顾自己昏昧低劣,仍然凛然立志,向往圣人的境域,却不知道从哪里走起。就像仰望高山、面对大河,没有得到登山的梯子和渡水的船,却想渡过深水、到达极高之处。凡是求学的道路,以严师为难得;师友资助之道丧失,已经八百年了。自从凤凰不再出现、麒麟被捕获,战国杀伐流血,暴秦焚书,先王之道几乎坠落于地。幸赖汉氏奋然兴起而拯救它,淘去糟粕,扬弃灰烬,拨开□雾,揭示日月般的光明;孔夫子的文章由灭亡而重新发出光辉,和汉家的火德一同照耀了四百多年。当时大教复兴,距离圣人还不远,学士若没有师说,不敢轻易发言;鸿儒硕生乐于善意诱导、弘扬大道,即使做了公卿,也不停止授业。他们的弟子多的达到一千多人,少的也有数百人,有的登堂,有的入室,盛大整齐,颇有古代风气。求学的人,难道只是接受章句而已吗?一定还要寻求用来教化人的道理,日日更新,又一日更新,直到终身。施教的人,难道只是广博文字知识而已吗?一定要以忠孝为根本,以礼义加以申明,以诚信谦让使之敦厚,以廉耻激励;有过错便匡正,有过失便改正,如同切磋、琢磨,直到没有瑕疵。所以两汉多有名臣,直言劝谏的风气同于三代,大概是因为他们亲身接受过师保的教诲、朋友的规劝,既知道自身的得失,也不忍心坐看别人成功或失败。魏晋以后,这种风气大为败坏。求学的人都把没有老师说成天生纵任,把独自学习说成生来就知道;翻译注疏、转释音义,固守疑惑、袒护错误,大都出于个人私意;攻击异端,把背诵章句当作精深,把穿凿文字当作奥妙。至于圣贤精微的旨意、教化的根本、人伦的法则、王道的源流,却荡然无存,不知所措。那些先进者也把授业看作鄙事,公卿大夫以做人的老师为可耻,甚至乡校老人称他们为先生,他们也会勃然变色。风俗改变人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所以今天的君子,侍奉君主的不进谏,和人交往的不互相切磋,大概是因为自身没有接受师保的教诲和朋友的规劝,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得失,又哪里肯顾及他人的成败呢?到了今天才知道,不拜师、不交友的人,不可以同他处理政事,也不可以同他结交。况且不拜师正是废弃学问的开端;恐怕数百年以后,学术还不如今天,那么我先师的道统就会坠入深泉。因此我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驰骋于古今而慷慨,抱着文籍而长叹。兄长也曾经这样忧虑过吗?小子我狂妄疏略,实在有一点志向,怀抱着“童蒙求我”的愿望,立下“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誓言。我的老师不只应是博大硕学的长者、知识广博的人,只要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就可以做我的老师。现在向兄长略述我的志向。道之所以可贵的方面有六种,就是《诗》《书》《礼》《乐》《大易》《春秋》吧,这些人人都知道,但我的崇尚或许有所不同。所谓《礼》,不是斟酒献酬、进退周旋、解衣袭衣的仪节,而是一定能够经纬乾坤、运转阴阳、治理人情、安置天下的道理;这样的《礼》,我愿意学习。所谓《乐》,不是舞队进退屈伸的尺度、钟鼓铿锵和舞蹈的节拍,而是一定能够敦厚风俗、使鬼神仁爱、调和元气、使万物繁盛的道理;这样的《乐》,我愿意学习。所谓《易》,不是揲蓍推演数理的奥妙、画卦解释卦辞的才能,而是一定能够端正性命、观察化育本源、贯通众多玄妙、守持专一的道理;这样的《易》,我愿意学习。所谓《书》,不是辨析古今文字的错讹、大小章句的差异,而是一定能够辨明帝王之道、考察道德、补益政事、建立皇极的道理;这样的《书》,我愿意学习。所谓《诗》,不是描写山川风土、罗列草木鸟兽名称,而是一定能够警戒暴虐、讽刺淫乱昏庸、保全君主和亲人、尽到忠孝的道理;这样的《诗》,我愿意学习。所谓《春秋》,不是战争攻伐的事情、聘问享礼和盟会的仪式,而是一定能够尊崇天子、讨伐诸侯、端正华夏与夷狄的区别、惩治贼臣和乱党;这样的《春秋》,我愿意学习。除此之外,凡不是圣人所论述、不属于君臣父子关系的,即使想要博闻广见,我也不敢学习。兄长是通达之人,难道不能说是这样吗?我曾经读过您的高雅论述,知道您对《春秋》有深厚造诣,其中的心得,实在可以说深广而纯正。我不自量力,愿意带着学习弟子的礼节,在您身边学习《春秋》三传。童蒙求教于我,兄长难道能推辞吗?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我难道可以违背吗?不要因为流俗所轻视的事情,而忽略贤圣所看重的道理。其余五经,当今有谁可以做我的老师,希望您详细了解我的浅陋志向,为我选择一位。●卷六百二十八 ☆吕温(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