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七百四十八

卷七百四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242–4248 段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略疏序夫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所谓真净明妙,虚彻灵通,卓然而独存者也。是众生之本源,故曰心地;是诸佛之所得,故曰菩提;交彻融摄,故曰法界;寂静常乐,故曰涅▯,不浊不漏,故曰清净;不妄不变,故曰真如;离过绝非,故曰佛性;护善遮恶故曰总持;隐覆含摄,故曰如来藏;超越元▯,故曰密严国;统众德而大备,烁群昏而独照,故曰圆觉。其实皆一心也。背之则凡,顺之则圣,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亲而求之则止观定慧,推而广之则六度万行,引而为智然後为正智,依而为因然後为正因。其实皆一法也。终日圆觉而未尝圆觉者,凡夫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菩萨也;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者,如来也。离圆觉无六道,舍圆觉无三乘,非圆觉无如来,泯圆觉无真法。其实皆一道也。三世诸佛之所证,盖证此也;如来为一大事出现,荩为此也;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盖诠此也。然如来垂教,指法有显密,立义有广略,乘时有先後,当机有浅深。非上根圆智,其孰能大通之?故如来於光明藏与十二大士,密说而显演,潜通而广被,以印定其法,为一切经之宗也。圭峰禅师得法於荷泽嫡孙南印上足道圆和尚。一日,随众僧斋於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遇《圆觉》了义,卷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告其师。师抚之曰:“汝当大宏圆顿之教,此经诸佛授汝耳。”禅师既佩南宗密印,受圆觉悬记,於是阅大藏经律,通《唯识》《起信》等论,然後顿辔於华严法界,宴坐於圆觉妙场。究一雨之所沾,穷五教之殊致。乃为之疏解,凡《大疏》三卷,《大钞》十三卷,《略疏》两卷,《小钞》六卷,《道场修证仪》一十八卷,并行於世。其叙教也圆,其见法也彻,其释义也端如析薪,其入观也明若秉烛。其辞也极於理而已,不虚骋;其文也扶於教而已,不苟饰。不以其所长病人,故无排斥之说;不以其未至盖人,故无胸臆之论。荡荡然实十二部经之眼目,三十五祖之骨髓,生灵之大本,三世之达道。後世虽有作者,不能过矣!其四依之一乎,或净土之亲闻乎,何尽其义味如此也。或曰:道无形,视者莫能睹;道无方,行者莫能至。况文字乎?在性之而已。岂区区数万言而可诠之哉!对曰:“噫!是不足以语道也。前不云乎?统众德而大备,烁群昏而独照也。圆觉也。盖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尝离圆觉。今夫经、律、论三藏之文,传於中国者五千馀卷,其所诠者何也?戒、定、慧而已。修戒、定、慧而求者何也?圆觉而已。圆觉一法也,张万行而求之者何?众生之根器异也。然则大藏皆圆觉之经,此疏乃大藏之疏也。罗五千轴之文,而以数卷之疏通之,岂不至简哉!何言其繁也?及其断言语之道,息思想之心,忘能所,灭影像,然後为得也。因不在诠表耳。呜呼!生灵之所以往来者,六道也。鬼神沈幽愁之苦,鸟兽怀犭▯犭▯之悲,修罗方▯,诸天正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唯人道为能耳。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休尝游禅师之阃域,受禅师之显诀,无以自效,辄直赞其法而普告大众耳。其他备乎本序云。

译《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略疏序》凡是属于血气的生命必定有知觉,凡是有知觉的生命本体都相同。所谓真、净、明、妙,空旷通彻而灵妙通达,卓然独立存在的,就是这个本体。它是众生的本源,所以称为心地;是诸佛所证得的,所以称为菩提;彼此交相通彻、融会摄受,所以称为法界;寂静而恒常安乐,所以称为涅槃;不污浊、不漏失,所以称为清净;不虚妄、不变易,所以称为真如;远离过失、断绝非妄,所以称为佛性;护持善法、遮止恶法,所以称为总持;隐藏覆盖而含摄一切,所以称为如来藏;超越元妙之境,所以称为密严国;统摄一切功德而完备,照破一切昏暗而独自光明,所以称为圆觉。其实这些都只是一个心。违背它就是凡夫,顺应它就是圣人;迷失它,生死便开始;觉悟它,轮回便止息。亲近它、求取它,就是止、观、定、慧;推而广之,就是六度万行;以它发起智慧,才成为正智;依它作为因,才成为正因。其实这些都只是一个法。整日处于圆觉之中却从未觉悟圆觉的,是凡夫;想证得圆觉却尚未彻底证得的,是菩萨;圆满具足圆觉并住持圆觉的,是如来。离开圆觉便没有六道,舍弃圆觉便没有三乘,不是圆觉便没有如来,泯灭圆觉便没有真法。其实这些都只是同一条道路。三世诸佛所证得的,大概就是证得这个;如来为了成就一件大事而出现在世间,完全就是为了这个;三藏十二部和一切修多罗经,所诠释的大概也就是这个。然而如来施设教法,指示佛法有显说和密说,建立义理有广说和略说,因时机不同而有先后,针对根机不同而有浅深。若不是上等根器、圆满智慧的人,谁能完全通达它呢?所以如来在光明藏中对十二位大士密说而显演,暗中贯通而广泛施行,以印证确定这一法,把它作为一切经典的宗旨。圭峰禅师从荷泽宗嫡孙南印的高足道圆和尚那里得到佛法。一天,他随众僧到州民任灌家中受斋,坐在下位,依次接受经书,遇到《圆觉经》了义品,卷轴还没有读完,便感悟流泪,回去把自己的领悟告诉老师。老师抚摸着他说:“你应当大力弘扬圆顿教法,这部经就是诸佛交给你的。”禅师已经承受南宗的密传印证,又得到《圆觉经》的悬记,于是阅读大藏经律,通晓《唯识》《起信》等论,之后便专心研究《华严》法界,安坐于《圆觉》的妙境之中。探究一雨普润的道理,穷究五教各自不同的旨趣。于是为它撰写疏解,共有《大疏》三卷、《大钞》十三卷、《略疏》两卷、《小钞》六卷、《道场修证仪》一十八卷,都流行于世。他叙述教法圆融,见解佛法彻底,解释义理端正得如同劈柴般清楚,进入观境明亮得如同手持火炬。他的言辞只求穷尽义理,不虚浮铺张;他的文章只为扶持教法,不苟且修饰。不以自己的长处苛责别人,所以没有排斥他人的言论;不以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遮蔽别人,所以没有主观臆断之论。它广大充实,实在是十二部经的眼目、三十五祖的骨髓、众生的大根本、三世通达的正道。后世即使有人著述,也不能超过它了吧!他大概是四依菩萨之一,或者亲自听闻净土法门的人吧,为什么能够把义理的滋味阐发得这样尽善尽美呢?有人说:“道没有形状,观看它的人无法看见;道没有方所,实行它的人无法到达。何况文字呢?只在于人的本性罢了。难道区区几万字就能诠释它吗?”回答说:“唉!这不值得用来谈论道。从前不是说过吗?道统摄一切功德而完备,照破一切昏暗而独自光明,这就是圆觉。圆觉能生出一切法,一切法从未离开圆觉。如今经、律、论三藏的文字,传到中国的有五千多卷,它们所诠释的是什么呢?不过是戒、定、慧罢了。修习戒、定、慧所求的是什么呢?不过是圆觉罢了。圆觉是一个法,为什么要展开万行来求取它呢?因为众生的根器各不相同。这样说来,大藏经全都是圆觉之经,这篇疏就是大藏经的疏。把五千卷经文用几卷疏来贯通,难道不是极其简略吗?怎么能说它繁多呢?等到断绝语言的道路,止息思虑的心,忘掉能取和所取,灭除一切影像,然后才算真正得到它。因为关键并不在文字表述。唉!众生往来生死所处的就是六道。鬼神沉沦在幽暗忧愁的苦难中,鸟兽怀有被宰杀吞食的悲哀,阿修罗正处于嗔怒,诸天正享受快乐,只有人道能够整顿心念、趋向菩提。人道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却不去实行,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曾经游学于禅师的门下,接受禅师公开传授的秘诀,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只好直接赞美他的佛法,并普遍告诉大众罢了。其他内容都详见原序。

○华严原人论序经云:文字性空。又曰:无离文字而说解脱。必曰舍文字,然後见法,非见法者也。圭峰禅师诞形於西充,通儒於遂宁。业就,将随贡诣有司。会有大德僧道圆,得法於洛都荷泽大师嫡孙南印,开法於遂州大云寺。师游座下,未及语,深有所欣慕,尽取平生所习捐之,染削为弟子,受心法,他日,随众僧斋於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遇《圆觉》了义,卷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告其师。师抚之曰:“汝当大宏圆顿之教,此经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於一隅也。”师稽首泣,奉命北去。抵襄汉,会初有自京师负云花观大师《华严疏钞》至者,师一览,升座而讲,听者数千百人,远近大惊。然後至京师,诣云花寺,修门人之礼。北游清凉山,回住於▯阝县草堂寺。未几,复入寺南圭山。所至道俗归依者如市,得法者数百人。注《圆觉》大小二疏,《华严》《金刚》《起信》《唯识》《四分律》《法界观》。皆有章句。自是圆顿之教,大行於世。其他原人道之根本,会禅教之异同,皆随扣而应,待问而答。或徒众远地,因教诫而成书。或门人告终,为安心而演偈。或熙怡於所证之境,告示初心;或偃仰於所住之山,歌咏道趣。其文广者其理弥一,其语简者其义弥圆。门弟子集而编之成十卷,昭昭然定慧之明镜也。禅师以法界为堂奥,教典为庭宇,慈悲为冠荩,众生为园林,终日赞述,未尝以文字为念。今所传者,盖荆山之人以玉抵鹊,而为行路之所宝也。余高枕於吾师户牖之间久矣,知者不言,则後代何以仰吾师之道乎?於是粗举其大节,以冠於首,裴休序。

○黄檗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序有大禅师,法讳希运,住洪州高安县黄檗山鹫峰下,乃曹溪六祖之嫡孙,西堂百丈之法嗣。独佩最上乘,离文字之印,唯传一心,更无别法。心体亦空,万缘俱寂。如大日轮,升虚空中,光明照耀,净无纤埃。证之者无新旧,无浅深。说之者不立义解,不立宗主,不开户牖。直下便是,动念即乖,然後为本佛。故其言简,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四方学徒,望山而趋,睹相而悟。往来海众,常千馀人。予会昌二年,廉於锺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复去礼迎至所部,安居开元寺,旦夕受法。退而纪之,十得一二,佩为心印,不敢发扬。今恐入神精义,不闻於未来,遂出之,授门下僧太舟法建,归旧山之广唐寺,问长老法众,与往日常所亲闻,同异如何也。时唐大中十一年十月初八日序。

译《华严原人论序》经中说:“文字的本性是空。”又说:“不能离开文字来讲说解脱。”如果一定说要舍弃文字以后才能见到佛法,那就不是真正见到佛法。圭峰禅师出生在西充,在遂宁通晓儒学。学业完成后,将要随贡士赴京,进谒有关官府。恰逢有位大德僧道圆,从洛都荷泽大师的嫡孙南印那里得法,在遂州大云寺开坛说法。禅师到他座下,尚未开口交谈,便深深地产生仰慕之情,把平生所学全部舍弃,剃发出家做弟子,接受心法。后来,他随众僧到州民任灌家受斋,坐在下位依次接受经书,遇到《圆觉经》了义品,卷轴尚未读完便感悟流泪,回去把领悟告诉老师。老师抚摸着他说:“你应当大力弘扬圆顿教法,这部经就是诸佛交给你的。你去吧,不要自己困守在一个地方。”禅师叩头哭泣,接受命令向北而行。到达襄汉时,恰逢有人刚从京师背来云花观大师的《华严疏钞》,禅师读了一遍,便登座讲说,听众有数百上千人,远近都大为惊异。后来到了京师,前往云花寺,按弟子礼节拜见。向北游历清凉山,回来后住在▯阝县草堂寺。不久又进入寺南的圭山。所到之处,僧俗归依者像赶集一样,得到他传法的有数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注释《圆觉经》的大、小二疏,以及《华严》《金刚》《起信》《唯识》《四分律》《法界观》,都有章句。从此以后,圆顿教法在世间广泛流行。其他如探究人道的根本、会通禅与教的异同,也都随着叩问而回答,等待询问而作答。有时徒众来自远方,便因教诫而写成书;有时门人临终,为了使人安心而演说偈颂;有时在自己证得的境界中怡然自得,告诫启蒙的学人;有时仰卧在所居的山中,歌咏修道的旨趣。文章写得越广博,义理越归于一;语言越简略,含义越圆满。门下弟子搜集编纂,成为十卷,明亮如定慧的明镜。禅师把法界看作内堂,把教典看作庭宇,把慈悲看作冠冕,把众生看作园林,整天赞叹阐述佛法,从未把文字当作念头。如今流传下来的这些文字,大概就像荆山人把玉当作石头投给喜鹊,却成为行路人珍爱的宝物。我在吾师门窗之间安坐高枕已经很久了;如果知而不言,后代凭什么仰望吾师的道呢?于是粗略列举其中的大节,写在卷首。裴休作序。《黄檗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序》有一位大禅师,法名希运,住在洪州高安县黄檗山鹫峰下,是曹溪六祖的嫡孙、西堂百丈禅师的法嗣。他独自承受最上乘佛法,远离文字的印证,只传授一心,再没有别的法。心体本来也是空,万缘全都寂灭。它如同大日轮升在虚空之中,光明照耀,清净得没有一丝尘埃。证悟它的人不分新旧、浅深。宣说它的人不立义理解释,不树立宗派主张,不设置门户。直下就是,稍一起念便错,这才是本来佛。因此他的言语简约,义理直截,道路峻峭,修行孤绝。四方学徒仰望山门而来,见到形相便能悟道。来往的僧众常有一千多人。会昌二年,我在钟陵任职,从山中迎请他到州城,住在龙兴寺,早晚向他问道。大中二年,我在宛陵任职,又亲自前去礼请他到辖区,住在开元寺,早晚接受他的教法。退下来后把所闻记下,十条中只得到一二条,珍藏作为心印,不敢公开传播。如今担心其中精深的义理不能流传到后世,于是把它刊出,交给门下僧人太舟法建,送回旧山广唐寺,询问长老和众僧,与往日亲自听闻的内容有什么相同和不同。时为唐大中十一年十月初八日作序。

○释宗密禅源诸诠序圭峰禅师集禅源诸诠为禅藏,而都序之。河东裴休曰:“未曾有也。”自如来现世,随机立教,菩萨间生,据病指药。故一代时教,开深浅之三门;一真净心,演性相之别法。马龙二士,皆宏调御之说,而空性异宗;能秀二师,俱传达摩之心,而顿渐殊禀。荷泽直指知见,江西一切皆真,天台专依三观,牛头无有一法。其他空有相破,真妄相攻,反夺顺取,密指显说。故天竺中夏,其宗实繁。良以病有千源,药生多品,投机随器,不得一同。虽俱为证悟之门,尽是正真之道。而诸宗门下,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後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峰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据会要而来者同趋。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莫不提耳而告之,指掌而示之,▯呻以吼之,爱软以诱之。乳而药之,忧佛种之夭伤也;腹而拥之,念水火之漂焚也;挈而导之,惧邪小之迷陷也;挥而散之,悲斗争之牢固也。大明不能破长夜之昏,慈母不能保身後之子。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а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扶,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来灭後,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佛於法华涅▯会中,亦已融为一味,但昧者不觉。故《涅▯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为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不当复执情攘臂於其间也。呜呼!後之学者,当取信於佛,无取信於人。当取证於本法,无取证於末习。能如是,则不孤圭峰劬劳之德矣。

译《释宗密禅源诸诠序》圭峰禅师搜集各种禅宗论说,编成《禅藏》,并为全书作总序。河东裴休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自如来出世以来,便根据众生根机建立教法,菩萨接连出现,针对病情开出药方。所以如来一代的教法,分开深浅不同的三门;同一清净真心,又演说性与相的不同法门。马祖、龙潭二人都弘扬调御师的教法,但对空性的宗旨各不相同;慧能、神秀二位大师都传承达摩的心法,但所禀受的顿教、渐教各不相同。荷泽宗直接指出知见,江西宗认为一切都是真实;天台宗专门依凭三观,牛头宗认为没有一法可得。其他各宗,有的用空破有、用有破空,有的以真攻妄、以妄攻真,有的反对、夺取,有的顺从、摄受,有的密意指示,有的公开宣说。因此天竺和中夏的宗派实在繁多。这确实是因为疾病有千万种根源,药物也有多种品类,必须针对根机、适应器量,不能完全相同。虽然它们都属于证悟的门径,也全是正真之道,但各宗门下通达圆融的人少,拘泥局限的人多。所以几十年来,师法日益败坏。把师承作为门户,各自扩张;把经论当作武器,互相攻击。情感随着文字的函矢而迁变,佛法又随着人我之见而被分出高低。是非纷乱,没有人能够辨析。这样一来,从前世尊、菩萨和各方教宗的教法,反而足以使后人争论,增加烦恼之病,还有什么利益呢?圭峰大师长久叹息说:“我正处在这样的时代,不能再沉默了。”于是用如来三种教义来印证禅宗三种法门,把瓶、盘、钗、钏融化为同一种金,把酥、酪、醍醐搅合成同一种味道。振举纲领,凡是从纲领而来的都能顺理而行;依据会通要旨,凡是从要旨而来的都能同归一途。还担心学者难以明白,于是又直接说明宗旨本源的始末。真妄如何和合,空性如何隐显,法义如何差别,顿渐如何不同,遮止与显发如何相互转化,权法与实法如何有深浅,通达与局限如何辨别是非,他无不提耳叮咛、指掌示教,用低沉哀切的声音反复呼唤,以慈爱柔和的方式诱导。像给孩子喂乳、喂药,是担忧佛种夭折受伤;像把孩子抱在怀里,是想到他们会被水火漂焚;像牵着孩子引导,是害怕他们被邪见和小乘迷惑陷落;像挥手驱散,是悲悯争斗牢固难除。大光明尚且不能驱破长夜的昏暗,慈母尚且不能保护身后的孩子。像我的老师这样,捧持佛日而曲折地回光照耀,疑惑便全部消除;顺应佛心而横贯展开大悲,经过无穷劫都能蒙受利益。这样,世尊是阐明教法的主人,我的老师是会通教法的人。本末互相扶持,远近彼此照应,可以说已经完成了如来一代教法的全部事业。有人说:“自如来灭度以后,从未有人把各种教法全面会通。如今一旦违背各宗宗旨而不守护,废弃关防而不据守,岂不是违背佛法秘密宝藏和密契的道理吗?”回答说:“佛在《法华经》和《涅槃经》法会中,也已经把一切教法融会为同一种味道,只是昏昧的人没有察觉。所以《涅槃经》中迦叶菩萨说:‘诸佛有秘密的语言,却没有秘密的藏法。’世尊赞叹说:‘如来的语言,都是开发显露、清净而无障蔽的。愚人不理解,便把它当作秘密宝藏;有智慧的人通达了它,便不能称作秘密宝藏。’这就是证明。所以王道兴盛时,外门不必关闭,但防守在于抵御戎夷;佛道完备时,诸法都能总持,但防范在于排除魔外。不能再执着私情,在这些问题上挥臂争论。唉!后世学者应当信佛,不要信人;应当从根本佛法求证,不要从末流习气求证。能够这样做,就不辜负圭峰大师辛劳的功德了。”

○注华严法界观门序法界者,一切众生身心之本体也。从本已来,灵明廓彻,广大虚寂,唯一真之境而已。无有形貌,而森罗大千;无有边际,而含容万有。昭昭於心目之间,而相不可睹;晃晃於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非彻法之慧日,离念之明智,不能见自心如此之灵通也。甚矣众生之迷也!身反在於心中,若大海之一沤尔。而不自知有广大之威神,而不能用;觳觫而自投於笼槛,而不自悲也。故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得证。”於是称法界性,说《华严经》,令一切众生,自於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而证法界也。故此经极诸佛神妙智用,彻诸法性相理事。尽修行心,数门户真,可谓穷理尽性者也。然此经虽行於世,而罕能通之。有杜顺和尚叹曰:“大哉法界之经也!”自非登地,何能披其文见其法哉!吾设其门以示之。”於是著《法界观》,而门有三重。一曰真空门,拣情妄以显理;二曰理事无阂门,融理事以显用;三曰周遍含容门,摄事事以显元。使其融万象之色相,全一真之明性,然後可以入华严之法界矣。然此观虽行於世,而罕能入之。有圭山禅师叹曰:“妙哉法界之门也!”自非知枢钥之浅深,识阃▯之广陋,又何能扣其门而入之哉!”於是直以精义,注於观文之下,使人寻注而见门,得门而入观,由观以通经,因经以证性。朗然如秉炬火而照重关矣。或问曰:法界真性,超青离见。动念则隔,强言则乖。世尊欲令众生悟自身之法体,何必广说而为华严?答曰:“吾闻诸圭山云:法界万象之真体,万行之本源,万德之果海。故如来演万行之因,华严以本性而显示,诸佛证法性之万德也。故九会之经品,品有无量义。或刹尘数,因地行愿;或恒沙数,果位德用。行布差别,无阂圆融。故佛身一毛端,则遍一切而舍一切也。世界尔,众生尔,尘尘尔,念念尔,法法尔,无一法定有自体而独立者。证此本法,故能凡圣融摄,自在无阂,纳须弥於芥中,掷大千於方外。皆吾心之常分尔,非假於他术也。(原注:世人见说诸佛、菩萨神变,必谓假於他术,或谓虚诞之辞,此二疑皆非也。若言假於他术者,岂可圣人动不合理而假妖怪以惑人哉?若言虚诞之辞者魔妖精魅尚能神变况法身圣人独不能为之哉?)由是观之,则吾辈从来执身心、我人及诸法定相,岂非甚迷甚倒哉!然则华严称法界而极谈,犹未为广也。问曰:华严理深而事广,文博而义元。非法身大士,不能证入。今数纸观文,岂能尽显之哉?若观门以文略义广为得,则大经以文繁义局为失矣。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夫欲睹宗庙之邃美,望京邑之巨丽,必披图经而登高台,然後可尽得也。不登高而披图,则不可谓真见;不披图而登高,则然无所辨。故法界具三大,该万有,性相德用,备在心不在经也(原注:如宗庙京邑之美丽在城中不在图上)。明因果,列行位,显法演义,劝乐生信,备在经不在观也(原注:如宗庙之远近街衢之阔狭在图不在台)。观者通经法也(原注:入观通经以证性,如登高台披图而望京邑也),文者入观之门也(原注:如高台下有门,得其门然後可升也)注者门之枢钥也(原注:台高门深,非善用枢钥者不能开也)。故欲证法界之性德莫若经(原注:性德广大,非经备说不能尽也),通经之法义莫若观(原注:法义虽广,不出三重法界,非观不能入也),入观之重元必由门(原注:观境幽深,无门不可入也),辟三重之秘门必由枢钥。夫如是,则经不得不广,门不得不束矣。然则其门何以为三重?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凡夫见色为实色,见空为断空,内为筋骸所梏,外为山河所眩,故困踣於迷涂,局促於辕下,而不能自脱也。於是菩萨开真空门以示之,使其见色非实色,举体是真空;见空非断空,举体是幻色。则能廓情尘而空色无阂,泯智解而心境俱冥矣,菩萨曰,於理则矣,於事犹未也。於是开理事无阂门以示之,使观不可分之理,皆圆摄於一尘。本分限之事,亦通遍於法界。然後理事圆融,无所挂阂矣。菩萨曰:以理望事则可矣,以事望事犹未也。於是开周遍含容门以示之,使观全事之理,随事而一一可见;全理之事,随理而一一可融。然後一多无阂,大小相含,则能施为隐显,神用不测矣。

译《注华严法界观门序》法界,是一切众生身心的本体。从本以来,它灵明空廓、广大虚寂,只是真实的一境而已。没有形貌,却森然罗列出大千世界;没有边际,却含容万有。它明明白白存在于心目之间,却看不见它的形相;它光明赫赫存在于色尘之中,却无法把它的真理分割出来。若不是通彻诸法的智慧之日、远离念头的明智,就不能看见自己的心具有这样的灵妙通达。众生迷失得太厉害了!身体反而处在心中,就像大海中的一个水泡罢了,却不知道自己具有广大威神而不能运用,战战兢兢地自己投进笼槛,却不感到悲哀。所以世尊刚刚成就正觉时,感叹说:“奇妙啊!我现在普遍看见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只因为妄想和执著,才不能证得。”于是称说法界的本性,宣说《华严经》,使一切众生都能在自身之中看见如来的广大智慧,从而证得法界。因此这部经穷极诸佛神妙智慧的作用,彻底通达一切法的性相、理事。修行之心以及各种法门全都具备,真可说是穷尽义理、穷尽本性了。然而这部经虽然流行于世间,却很少有人能够通达。杜顺和尚感叹说:“法界之经真是广大啊!”如果不是登地菩萨,怎么能够披读经文而看见其中的法呢?我姑且设置法门来指示他们。”于是著成《法界观》,设置了三重法门:第一是真空门,拣别情识妄见以显明真理;第二是理事无碍门,融合理与事以显发作用;第三是周遍含容门,摄取一切事物之间的关系以显明本元。使万象的色相都融入一真之明性,然后才可以进入《华严》的法界。然而这部观法虽然流行于世间,却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圭山禅师感叹说:“法界之门真是微妙啊!”如果不是知道钥匙有浅有深,认识门内境界有广大和狭小,又怎么能够叩开它的门而进入呢?”于是把精深的义理直接注在观文下面,使人寻着注释而看见法门,得到法门而进入观境,通过观境而通达经典,依靠经典而证悟本性。明亮得就像手持火炬照亮重重关门。有人问:“法界的真实本性超越青色,也超越一切所见;一动念便隔绝,勉强用语言说明便会错。世尊想让众生悟得自身的法体,为什么一定要广泛宣说而成为《华严经》呢?”回答说:“我听圭山说过:法界是一切万象的真实本体,是一切修行的本源,是一切功德的果海。所以如来演说一切修行的因,《华严经》显示众生的本性,诸佛证得法性的种种功德。因此九会经品,每一品都有无量义理:有的多如刹尘,是因地修行和发愿;有的多如恒河沙,是果位上的功德和作用。行布差别而又圆融无碍。所以佛身的一根毛端,能够遍及一切而又不舍弃任何一切。世界如此,众生如此,微尘如此,念头如此,诸法也如此,没有一法决定具有独立自存的自体。证得这个根本法,就能使凡圣融会摄入,自在无碍,把须弥山容纳在芥子中,把大千世界抛到方域之外。这些都是我心本来具有的常分,不是借助其他术法。(原注:世人听说诸佛、菩萨的神通变化,必定认为是借助其他术法,或者认为是虚妄夸诞之辞,这两种怀疑都不对。若说是借助其他术法,难道圣人可以动辄做不合道理的事,借妖怪来迷惑人吗?若说是虚妄夸诞之辞,魔鬼妖精尚且能够神通变化,何况法身圣人,难道反而不能做到吗?) 由此看来,我们这些人一向执着于身心、我与他人以及一切诸法的固定相状,难道不是极其迷惑、极其颠倒吗?这样说来,《华严经》称说法界并把它阐发到极致,仍然不能算广博。有人问:“《华严经》义理深而事相广,文字博大而义旨深远。不是法身大士,不能证入。如今这几页观文,怎么能够把它全部显现出来呢?如果以观门文字简略、义理广博为优点,那么大经文字繁多、义理局限反而成缺点了。”回答说:“我听圭山说过:想要看宗庙的深邃壮美,观望京城的宏伟绮丽,必须先阅读图和经籍,再登上高台,之后才能全部看清。不登高台而只看图,不能说是真正看见;不看图而登高台,也会茫然无从辨认。因此,法界具备三种广大,包罗万有,性、相、德、用都完备在心中而不在经文里(原注:正如宗庙、京城的美丽在城中而不在图上)。说明因果、排列修行阶位、显发佛法并演说义理、劝人欢喜而生信心,这些完备在经文中而不在观法里(原注:正如宗庙的远近、街道的宽窄在图上而不在高台上)。观法,是通达经法的途径(原注:进入观境便能通达经典而证悟本性,如登高台看图来眺望京城);文字,是进入观境的门(原注:如高台下面有门,得到门才能登上去);注释,是门的枢纽和钥匙(原注:高台很高、门很深,不善于使用枢纽钥匙的人不能打开它)。所以想要证得法界的性德,没有比经更好的(原注:性德广大,不由经文完备说明就不能穷尽);想要通达经文的法义,没有比观更好的(原注:法义虽然广大,却不超出三重法界,不通过观就不能进入);想要进入观境的深奥处,必定要由法门进入(原注:观境幽深,没有门便不能进入);要打开三重秘密法门,必定要依靠枢纽钥匙。这样说来,经文不能不广博,法门不能不简约。那么,法门为什么设置为三重呢?回答说:“我听圭山说过:凡夫看见色就认为是真实的色,看见空就认为是断灭的空;内在被筋骨形骸束缚,外在被山河境界迷惑,所以困顿跌倒在迷途上,局促在车辕之下,不能自行解脱。于是菩萨打开真空门指示他们,使他们看见色并不是真实的色,色的全体就是真空;看见空并不是断灭的空,空的全体就是幻色。这样就能廓清情尘,使空与色互不妨碍;泯灭分别智解,使心与境一同冥合。菩萨说:在理上可以了,在事上还不行。于是打开理事无碍门指示他们,使他们观察不可分割的真理,全部圆满摄入一尘之中;本来有分限的事相,也能通达遍满法界。这样以后,理事圆融而没有障碍。菩萨说:从理看事可以了,从事看事还不行。” 于是打开周遍含容门来指示他们,使他们观察全体事相的真理,随着每一事相都能逐一显现;全体真理所显现的事相,也能随着真理而逐一融通。这样以后,一与多互不妨碍,大与小彼此含容,于是能够施展隐显变化,神妙作用不可测度。

问曰,观文有数家之疏,尚未能显其法,今略注於文下,使学者何以开心目哉?答曰:吾闻诸圭山云:观者见法之智眼。门者通智眼,今见法之门,初心者悟性之智虽明,不得其门,则不能见法。此文即入法之门矣。但应以智眼,於门中观照妙境。若别张义目而广释之,是於门中复设门也。又此门中,重重法界,事理无边,虽百纸不能尽其义。徒以繁文广说,芜没真法,而惑後人尔。且首标修字者,欲使学人冥此境於自心。心彗既明,自见无尽之义,不在备通教典,碎列科段也。然不指而示之,则学者亦无由及其门,故直於本文关要之下,随本义注之。至其门已,则使其自入之也。故其注简而备,不备则不能引学者至其门,不简则不能使学者专妙观。夫观者,以心目求之之谓也。岂可以文义而至哉?问曰:略指其门诚当矣,吾恐学者终不能自入也。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夫求道者必资於慧目。慧目不能自开,必求师以抉其膜也。若情膜未抉,虽有其门,亦焉能入之哉。纵广何益?问曰,既遇明师,何假略注?答曰:法界难睹,须依观以修之;观文难通,须略注为枢钥之用也。惑者稽首赞曰:入法界之术,尽於此矣。○圭峰禅师碑铭(并序)圭峰禅师号宗密,姓何氏,果州西充县人。释迦如来三十九代法孙也。释迦如来在世八十年,为无量人天声闻菩萨说五戒、八戒、大小乘戒、四谛、十二缘起、六波罗密、四无量心、三明、六通、三十七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其法、世谛第一、义谛无量、诸解脱、三昧、▯持门,菩萨涅▯,常住法性,庄严佛土,成就众生。度天人教菩萨一切妙道,可谓广大周密。廓法界於无疆,彻性海於无际。权实顿渐,无遗事矣。最後独以法眼付大迦叶,令祖祖相传,别行於世。非私於迦叶而外人天声闻菩萨也。顾此法众生之本源,诸佛之所证,超一切理,离一切相,不可以言语智识有无隐显推求而得。但心心相印,印印相契,使自证之,光明受用而已。自迦叶至达摩,凡二十八世。达摩传可,可传。▯祭传信,信传忍,为五祖,又传融为牛头宗。忍传能为六祖,又传秀为北宗。能传会为荷泽宗,荷泽於宗为七祖。又传让,让传马,马於其法为江西宗。荷泽传磁州如,如传荆南张,张传遂州圆,又传东京照,圆传大师。大师於荷泽为五世,於达摩为十一世,於迦叶为三十八世。其法宗之系也如此。大师本豪家,少通儒书,欲干世以活生灵。偶谒遂州,遂州未与语,退游徒中。见其俨然若思而无念,朗然若照而无觉,欣然慕之,遂削染受教。道成乃谒荆南,荆南曰:“传教人也,当盛於帝都。”复谒东京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复谒上都花严观,观曰:“毗卢花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初在蜀因斋次受经,得《圆觉》十三章,深达义趣,遂传《圆觉》,在汉上因病僧付《花严》句义,未尝听受,遂讲《花严》,自後乃著《圆觉》《花严》及《涅▯》《金刚》《起信》《唯识》《盂兰》《法界观》《行愿经》等疏钞,及《法义类例》《礼忏修证图书纂略》,又集诸宗禅言为禅藏,总而叙之,并酬答书偈议论等,凡九十馀卷。皆本一心而贯诸法,显真体而融事理,超群有於对待,冥物我而独运矣。议者以大师不守禅行,而广讲经论,游名邑大都,以兴建为务,乃为多闻之所役乎?岂声利之所未忘乎?嘻!议者焉知大道之所趣哉!夫一心者,万法之总也,分而为戒、定、慧,开而为六度,散而为万行。万行未尝非一心,一心未尝违万行。禅者,六度之一耳,何能总诸法哉!且如来以法眼付迦叶,不以法行。故自心而证者为法,随愿而起者为行,未必常同也。然则一心者,万法之所生,而不属於万法。得之者则於法自在矣,见之者则於教无碍矣。本非法,不可以法说;本非教,不可以教传。岂可以轨迹而寻哉!自迦叶至富舟阝奢,凡十祖,皆罗汉,所度亦罗汉。马鸣、龙树,提婆、天亲,始开摩诃衍,著论释经,摧灭外道,为菩萨唱首。而尊者▯夜,独以戒力为威神,尊者摩罗,独以苦行为道迹。其他诸祖,或广行法教,或专心禅寂,或蝉蜕而去,或火化而灭,或攀树以示终,或受害而偿债。

译有人问:“观文已有几家的注疏,尚且不能显明其中的佛法;如今只在文字下面作简略注释,凭什么能使学者开启心目呢?”回答说:“我听圭山说过:观,是看见佛法的智慧之眼;门,是通达智慧之眼的途径。如今所说的是看见佛法的门,初学者即使悟性的智慧已经明亮,如果没有这道门,便不能见法。这篇文字就是进入佛法的门。但应当用智慧之眼在门中观照妙境。如果另立义目而广泛解释,就是在门中又设置一道门。况且这道门之中有重重法界,事理无边,即使写一百页也不能穷尽其义。徒然用繁琐文字广泛铺陈,反而会埋没真法,使后人迷惑罢了。而且篇首标出‘修’字,是想使学人把这个境界冥合于自己的心。心中的智慧一旦明亮,自然会看见无穷无尽的义理,并不在于完备通晓全部教典、琐碎列出科段。然而如果不指明给他看,学者也无从抵达法门,所以只在正文关键处,依照本来义旨随文作注。到了法门所在,就让他自己进入。因此注释简约而完备;不完备,就不能引导学者到达法门;不简约,就不能使学者专心于妙观。所谓观,就是用心和眼去求取它。哪里能仅凭文字义理达到呢?有人问:‘简略指明法门确实恰当,但我担心学者最终还是不能自行进入。’ 回答说:“我听圭山说过:求道的人必须依靠智慧之眼。智慧之眼不能自己开启,必须求助于老师剖开眼膜。如果情识的眼膜还没有剖开,即使有法门,又怎么能够进入呢?即使写得广博,又有什么益处?” 有人问:“既然已经遇到明师,为什么还需要简略注释?”回答说:“法界难以看见,必须依靠观法修习;观文难以通达,必须用简略注释发挥枢纽钥匙的作用。”迷惑者叩头赞叹说:“进入法界的方法,全都在这里了。” 《圭峰禅师碑铭(并序)》圭峰禅师名宗密,姓何,是果州西充县人。他是释迦如来的第三十九代法孙。释迦如来在世八十年间,为无量人、天、声闻、菩萨讲说五戒、八戒、大小乘戒、四谛、十二缘起、六波罗蜜、四无量心、三明、六通、三十七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世俗谛、第一义谛、无量义、各种解脱、三昧、陀罗尼门,讲说菩萨涅槃、常住法性、庄严佛土、成就众生等法。度化天人,教导菩萨一切微妙道法,可以说广大而周密。他使法界扩展到无边,使性海通彻到无际;权法和实法、顿教和渐教,没有遗漏任何事项。最后单独把法眼交给大迦叶,令佛法祖祖相传,另外在世间流行,并不是偏爱迦叶而排斥其他天、人、声闻、菩萨。只是因为这种法是众生的本源、诸佛所证得的,超越一切义理、离开一切形相,不能用语言、智慧、知识,从有无、隐显等方面推求而得到。只能以心传心、以印相契,使人自己证悟,获得光明和受用罢了。从迦叶到达摩,共二十八代。达摩传给慧可,慧可传给僧璨,僧璨传给道信,道信传给弘忍,为第五祖;弘忍又传给法融,成为牛头宗。弘忍传给慧能,慧能为第六祖;又传给神秀,成为北宗。慧能传给神会,成为荷泽宗,荷泽神会在本宗中为第七祖。又传给怀让,怀让传给马祖道一,马祖在其法脉中成为江西宗。荷泽传给磁州如,如传给荆南张,张传给遂州圆,又传给东京照,遂州圆传给大师宗密。大师在荷泽法脉中是第五世,在达摩法脉中是第十一世,在迦叶法脉中是第三十八世。他的佛法宗派传承,就是这样。大师本是豪门子弟,年少时通晓儒家经书,想要干预世事来救活百姓。偶然拜访遂州道圆,遂州道圆没有同他交谈,他便退到徒众中游处。看见道圆庄严肃穆,仿佛在思考却没有妄念;明朗清澈,仿佛在照见却没有分别觉受,便欣然仰慕,于是剃发出家,接受教法。道业成就后拜访荆南,荆南说:“你是传布教法的人,应当在帝都兴盛。”又拜访东京照,东京照说:“这是菩萨一样的人,谁能识别他呢?”又拜访上都华严观法师,观法师说:“毗卢遮那的华藏世界中,能够随我游历的,难道是你吗?”起初在蜀地,他因斋会时接受经书,得到《圆觉经》十三章,深深通达义趣,于是传讲《圆觉经》。在汉水一带,因为一位患病僧人交给他《华严经》的章句义理,他从未听受过,却立即讲说《华严经》。此后便撰写《圆觉》《华严》《涅槃》《金刚》《起信》《唯识》《盂兰》《法界观》《行愿经》等经论的疏钞,以及《法义类例》《礼忏修证图书纂略》;又搜集各宗禅师的言论编成《禅藏》,总括起来作序,并有酬答书信、偈颂、议论等,总共九十多卷。它们都以一心为根本而贯通诸法,显明真实本体而融合理事,超越一切相对的存在,使万物与自我冥合而独自运行。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大师不守禅修的行持,却广泛讲说经论,游历著名城邑和大都市,把兴建寺院作为要务,难道是被博闻强识所役使吗?难道是还没有忘掉声名利禄吗?唉!议论的人哪里知道大道所归的旨趣呢!一心,是万法的总纲;分开来说就是戒、定、慧,展开来说就是六度,散开来说就是万行。万行从来没有不是一心,一心也从来没有违背万行。禅只是六度之一罢了,怎么能够总摄一切法呢?况且如来把法眼付与迦叶,并不是把法的行持付与他。所以,从自心证得的叫作法,随愿而生起的叫作行,未必总是相同。那么,一心是万法所生,却不属于万法。能够得到它的人,就能在诸法中自在;能够见到它的人,就能对教法没有障碍。它本来不是法,不能用法来说明;本来不是教,不能用教来传授。难道可以沿着外在的轨迹去寻求吗?从迦叶到【原文“富舟阝奢”疑误】共十位祖师,都是阿罗汉,他们所度化的也都是阿罗汉。马鸣、龙树、提婆、天亲,才开始弘扬摩诃衍,撰写论著、解释经义,摧破外道,成为菩萨的先导。至于尊者【原文“▯夜”疑误】,独以戒律之力作为威神;尊者摩罗,独以苦行为道迹。其他祖师,有的广泛实行教法,有的专心于禅定寂静,有的如蝉蜕般离去,有的火化而灭,有的攀树显示生命终结,有的遭受伤害以偿还宿债。

是乃法必同,而行不必同也。且循辙迹者非善行,守规墨者非善巧。不迅疾无以为大牛,不超过无以为大士。故大师之为道也。以知见为妙门,寂静为正味,慈忍为甲盾,慧断为剑矛。破内魔之高垒,陷外贼之坚阵,镇抚邪杂,解释缧笼。遇穷子则叱而使归其家,见贫女则诃而使照其室。穷子不归,贫女不富,吾师耻之;三乘不兴,四分不振,吾师耻之;忠孝不并化,荷担不胜任,吾师耻之;避名滞相,匿我增慢,吾师耻之。故皇皇於济拔,汲汲於开诱,不以一行自高,不以一德自崇。人有依归者,不俟请则往矣;有求益者,不俟愤则启矣。虽童幼不简於敬接,虽骜很不怠於叩励。其以阐教度生,助国家之化也如此。故亲大师之法者,贪则施,暴则敛,刚则随,戾则顺,昏则开,堕则奋,自荣者慊,自坚者化,徇私者公,溺情者义。凡士俗有舍其家与妻子同入其法分寺而居者,有变活业绝血食持戒法起家为近住者,有出而修政理以救疾苦为道者,有退而奉父母以丰供养为行者。其馀憧憧而来,欣欣而去,扬袂而至,实腹而归。所在甚众,不可以纪。真如来付嘱之菩萨,众生不请之良友。其四依之人乎,其十地之人乎,吾不识其境界廷宇之广狭深浅矣!议者又焉知大道之所趣哉!大师以建中元年生於世,元和二年印心於圆和尚,又受具於拯律师。大和二年庆成节,徵入内殿问法要,赐紫方袍为大德。寻请归山。会昌元年正月六日,坐灭於兴福塔院。俨然如生,容貌益悦,七日而後迁於函。其自证之力可知矣。其月二十二日,道俗等奉全身於圭峰。二月十三日茶毗,初得舍利数十粒,明白润大。後门人泣而求诸煨中,必得而归,今悉敛而藏於石室。其无缘之慈可知矣。俗岁六十二,僧腊三十四。遗戒深明形质不可以久驻,而真灵永劫以长存,乃知化者无常,存者是我。死後举施虫犬,焚其骨而散之,勿墓勿塔,勿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必讲道七日而後去。其馀住持法行,皆有仪则,违者非我弟子。今皇帝再阐真宗,追谥定慧禅师青莲之塔,则塔不可以不建,石不可以不斫。且使其教自为一宗,而学者有所标仰也。门人达者甚众,皆明如来知见,而善说法要。或岩穴而息念,或都会而传教,或断臂以酬德,或白衣以沦迹,其馀一礼而悟道,终身而守护者,僧尼四众数千百人。得其氏族道行可传於後世者,纪於别传。休与大师於法为昆仲,於义为交友,於恩为善知识,於教为内外护,故得详而叙之,他人则不详,铭曰:如来知见,大事因缘。祖祖相承,灯灯相燃,分光并照,显说密传。摧邪破魔,证圣登贤。渐之者入,顿之者全。孰绍孰兴,圭峰在焉。甚大慈悲,不舍周旋。以引以翼,恐迷恐颠。直示心宗,傍罗义筌。广收远取,无弃无捐。金汤魔城,株杭情田。销竭芟伐,大道坦然。功高觉场,会盛法筵。不染而住,淤泥青莲。性无去来,运有推迁。顺世而叹,众生可怜。风号晓野,钟摧夜川。舍筏而去,溺者谁前。岩崖荆榛,阻绝危悬。轻锡而过,踣者谁肩。不有极慈,孰能後先。吾师何处,复建桥。船法指一灵,徒馀三千。负负法恩,永以乾乾。○唐故左街僧录内供奉三教谈论引驾大德安国寺上座赐紫方袍大达法师元秘塔碑铭(并序)元秘塔者,大法师端甫灵骨之所归也。於戏!为丈夫者,在家则张仁义礼乐,辅天子以扶世导俗;出家则运慈悲定慧,佐如来以阐教利生。舍此无以为丈夫也。背此无以为达道也。和尚其出家之雄乎!天水赵氏,世为秦人。初母张夫人梦梵僧谓曰:“当生贵子。”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及诞,所梦僧白昼入其室,摩其顶曰:“必当大宏法教。”言讫而灭。既成人,高颡深目,大颐方口,长六尺五寸,其音如钟。夫将欲荷如来之菩提,凿生灵之耳目,固必有殊祥奇表欤!始十岁,依崇福寺道悟禅师为沙弥。十七正度为比邱,隶安国寺。具威仪於西明寺照律师。禀持犯於崇福寺升律师,传唯识大义於安国寺素法师,通涅▯大旨於福林寺▯法师。复梦梵僧以舍利满琉璃器使吞之,且曰:“三藏大教,尽贮汝腹矣。”自是经、律、论无敌於天下。囊括川注,逢原委会,滔滔莫能知其畔岸矣。夫将欲伐株杌於情田,雨甘露於法种者,固必有勇智宏辩欤!

译这说明,法理必定相同,而行持未必相同。拘泥于车辙踪迹并不是善行,死守规矩也不是善巧。不迅疾,就不能成为大牛;不超越,就不能成为大士。所以大师行道,以知见为妙门,以寂静为正味,以慈悲忍辱为铠甲盾牌,以智慧决断为剑矛;攻破内在魔障的高垒,冲陷外道贼人的坚阵,镇抚邪杂,解除束缚。遇到穷子,就呵斥他使其回到自己的家;见到贫女,就责备她使其照亮自己的屋室。穷子不回归、贫女不富足,这是吾师所感到羞愧的;三乘不能兴盛、四分不能振兴,这是吾师所感到羞愧的;忠孝不能同时教化、承担重任不能胜任,这是吾师所感到羞愧的;逃避名声而滞留于外相、隐藏自我却增长傲慢,这是吾师所感到羞愧的。因此他为救济拔度而惶惶不安,为开导诱引而急切忙碌,不以一种行持自我夸高,不以一项功德自我尊崇。有人来归依,不等对方请求便前往;有人求得增益,不等对方发愤便启发他。即使是幼童,也不因其年幼而减少恭敬接待;即使是傲慢凶悍的人,也不懈怠于叩问和劝勉。他这样阐明教法、度化众生,辅助国家教化,正是如此。因此,亲近大师教法的人,贪婪的便布施,暴躁的便收敛,刚强的便顺从,乖戾的便和顺,昏昧的便开悟,懈怠的便奋发;自我荣耀的变得谦逊,自以为坚固的受到感化,徇私的变得公正,沉溺于私情的归于义理。凡是士人和俗人,有的舍弃家庭和妻子儿女,一同进入他的教法,分住在寺院中;有的改变谋生事业,断绝血食,奉持戒法,建立家业,成为近住;有的出仕而修治政事,以救济疾苦为行道;有的退居而奉养父母,以丰厚供养为修行。其余的人纷纷而来,高兴而去,扬着衣袖到来,填饱肚子回去。这样的人遍布各处,非常众多,无法一一记载。他真是如来所嘱托的菩萨,是众生没有请求便主动相助的良友。他是四依菩萨中的人吗?是十地菩萨中的人吗?我不知道他的境界、厅堂,究竟广大还是狭小、深邃还是浅近!议论的人又哪里知道大道所归的旨趣呢!大师在建中元年出生于世,元和二年在圆和尚处印证本心,又从拯律师受具足戒。大和二年庆成节,朝廷征召他入内殿询问佛法要旨,赐紫衣方袍,任为大德。不久,他请求归山。会昌元年正月六日,端坐于兴福塔院圆寂。遗容庄严如生,面貌更加和悦,七日以后才迁入棺函。这可以看出他自证的力量。同月二十二日,道俗众人把他的全身奉送到圭峰。二月十三日举行茶毗,最初得到舍利数十粒,明净洁白而且润泽硕大。后来门人哭泣着到灰烬中寻找,也一定能找到后带回,如今全都收敛藏在石室里。这可以看出他无缘大慈的精神。俗年六十二岁,僧腊三十四年。他留下遗戒,深切说明形体不能长久停留,而真实灵性可以永远存在;由此知道,变化的形体是无常的,长存的本性才是我。死后要把遗体施给虫犬,焚烧骨骸并将骨灰散去,不要修墓,不要建塔,不要因悲痛思慕而扰乱禅观。每年清明上山,必须讲说佛道七日后才离去。其余住持佛法的行为,全都有仪则,违犯的人就不是我的弟子。如今皇帝再次阐扬真宗,追谥为定慧禅师,并题青莲之塔,那么塔不能不建,石头不能不雕刻;同时也使他的教法自成一宗,使学者有所标志和仰望。他的门人中通达佛法的很多,全都明了如来的知见,善于讲说佛法要旨。有的在岩穴中止息妄念,有的在都会中传布教法,有的断臂以报答恩德,有的身着白衣而隐没形迹;其余因一礼而悟道、终身守护佛法的僧尼四众,有数百上千人。那些可以考知其氏族和修行事迹、能够流传后世的,记载在别传中。我在佛法上与大师如同兄弟,在情义上是交友,在恩义上是善知识,在教法上是内外护法,所以能够详细叙述这些事情;其他人则不作详细叙述。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如来的知见,是大事因缘。祖祖相承,灯灯相续燃烧;分布光明共同照耀,有显说也有密传。摧毁邪说,破除魔障,证入圣位,登临贤位。渐修者由此入道,顿悟者由此圆满。谁来继承,谁来兴盛,圭峰大师就在这里。慈悲极其广大,从不舍弃周旋教化;用来引导,用来辅翼,唯恐人们迷失、跌倒。直指心宗,旁及义理的筌蹄;广泛收取,远方求取,没有抛弃,没有遗弃。以金城汤池守护魔城,拔除情感田地中的株根。销尽、芟除、砍伐之后,大道坦然显现。功德高于觉悟道场,法会盛大如法筵。不染污而安住,如淤泥中的青莲。佛性没有来去,运化却有推移迁变。顺应世间而叹息,因为众生实在可怜。晓野风声悲号,夜川钟声摧心。舍弃渡河之筏而离去,谁来救援沉溺者?岩崖荆棘丛生,险阻绝断而高悬;携着轻便锡杖而经过,跌倒的人谁来扶持?若没有极其深厚的慈悲,谁能安排先后、救济前后?我们的老师如今在何处?只留下重新架设的桥船和指示佛法的灵心,门徒徒然有三千人。我们深负法恩,永远勤勉不懈。唐故左街僧录、内供奉、三教谈论引驾大德、安国寺上座、赐紫方袍大达法师元秘塔碑铭(并序) 元秘塔,是大法师端甫灵骨归藏的地方。唉!作为大丈夫,在家就应当张扬仁义礼乐,辅佐天子以扶助世道、引导风俗;出家就应当运用慈悲、禅定、智慧,辅佐如来以阐明教法、利益众生。舍弃这些,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为大丈夫;背离这些,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为通达大道。和尚大概就是出家人的雄杰吧!他是天水赵氏,世代为秦地人。起初,他的母亲张夫人梦见一个梵僧对她说:“你将生贵子。”随即从囊中取出舍利让她吞下。等到孩子出生,梦中的僧人在白天进入她的房间,抚摸孩子的头顶说:“他一定会大力弘扬佛法。”话说完便消失了。长大成人后,他额头高、眼睛深,面颊宽大、嘴方,身高六尺五寸,声音像钟声。一个将要承荷如来的菩提、开凿众生耳目的人,确实必定有特殊的祥瑞和奇异的外表吧!十岁时,他依从崇福寺道悟禅师做沙弥。十七岁正式受度为比丘,隶属安国寺。在西明寺向照律师学习威仪,在崇福寺向升律师学习持戒犯戒的规范,在安国寺向素法师传习唯识的大义,在福林寺向【原文“▯”疑误】法师通晓《涅槃经》的大旨。他又梦见梵僧把装满舍利的琉璃器皿让他吞下,并且说:“三藏大教,全都储藏在你的腹中了。”从此以后,他在经、律、论三藏方面天下无敌。把众多典籍囊括其中,如水顺着河川流注,遇到源头便汇合,浩浩荡荡,没有人能够知道它的边际。一个将要砍伐情感田中的根株、降下甘露滋润佛法种子的人,确实必定有勇气、智慧和宏大的辩才吧!

无何,谒文殊於清凉,众圣皆现,演大经於太原,倾都毕会。德宗皇帝闻其名徵之,一见大悦。常出入禁中,与儒道议论。赐紫方袍,岁时锡施,异於他等。复诏侍皇太子於东朝。顺宗皇帝深仰其风,亲之若昆弟,相与卧起,恩礼特隆。宪宗皇帝数幸其寺,待之若宾友,常承顾问,注纳偏厚。而和尚符彩超迈,词理响捷,迎合上旨,皆契真乘。虽造次应对,未尝不以阐扬为务。繇是天子益知佛为大圣人,其教有大不思议事。当是时,朝廷方削平区夏,缚吴斡蜀,潴蔡荡郓,而天子端拱无事。诏和尚率缁属迎真骨於灵山,开法场於秘殿,为人请福,亲奉香灯。既而刑不残,兵不黩,赤子无愁声,苍海无惊浪。盖▯参用真宗以毗大政之明效也。夫将欲显大不思议之道,辅大有为之君,固必有冥符元契欤!掌内殿法仪,录左街僧事,以В表净众者,凡一十年。讲《涅▯》《唯识》经论,位处当仁,传授宗主,以开诱道俗者,凡一百六十座。运三密於瑜伽,契无生於悉地,日持诸部十馀万遍。指净土为息肩之地,严金经为报法之恩,前後供施数十百万,悉以崇饰殿宇,穷极雕绘。而方丈匡床,静虑自得。贵臣盛族,皆所依慕,豪侠工贾,莫不瞻向。荐金宝以致诚,仰端严而礼足。日有千数,不可殚书。而和尚即众生以观佛,离四相以修善,心下如地,坦无邱陵,王公舆台,皆以诚接。议者以为成就常不轻行者,唯和尚而已。夫将欲驾横海之大航,拯迷途於彼岸者,固必有奇功妙道欤!以开成元年六月一日,西向右胁而灭。当暑而尊容若生,竟夕而异香犹郁。其年七月六日,迁於长乐之南原。遗命茶毗,得舍利三百馀粒。方炽而神光月皎,既烬而灵骨珠圆。赐谥大达,塔曰元秘。俗寿六十七,僧腊四十八。门弟子比邱、比邱尼约千馀辈。或讲论元言,或纪纲大寺,修禅秉律,分作人师,五十其徒,皆为达者。呜呼!和尚果出家之雄乎?不然,何至德殊祥如此其盛也。承袭弟子义均、自政、正言等,克荷先业,虔守遗风,大惧微猷有时堙没。而ト门使刘公,法缘最深,道契弥固,亦以为请,愿播清尘。休尝游其藩,备其事,随喜赞叹,盖无愧辞。铭曰:贤劫千佛,第四能仁。哀我生灵,出经破尘。教网高张,孰辩孰分。有大法师,如从亲闻。经律论藏,戒定慧学。深浅同源,先後相觉。异宗偏义,孰正孰驳。有大法师,为作霜雹。趣真则滞,涉伪则流。象狂猿轻,钩槛莫收。▯尼制刀断,尚生疮疣。有大法师,绝念而游。巨唐启运,大雄垂教。千载冥符,三乘迭耀。宠重恩顾,显阐赞导。有大法师,逢时感召。空门正辟,法宇方开。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像,无心去来。徒令後学,瞻仰徘徊。○清凉国师碑铭宝月清凉,寂照法界。以沙门相,藏世间解。澄湛含虚,气清钟鼎。雪沃剡溪,霞横缑岭。真室寥▯,灵岳崔嵬,虚融天地。峻拔风雷,离微休命。实际庞鸿,奉若时政,革彼幽蒙,▯ぁ乎禹质,元圣孕灵。德云冉冉,凝眸幻形。谷响入耳,性不可为。青莲出水,深不可窥。才受尸罗,奉持止作。原始要终,克谐适莫。凤藻▯贵奇,遗演秘密。染翰风生,供盈二笔。欲造元关,咽金一象。逮竟将流,龙飞千扬。疏新五顶,光衔二京。跃出法界,功齐百城。万行芬披,华开古锦。启迪群▯,与甘露饮。燮赞金偈,怀生保义。圣主师资,聿兴遐裔。贝叶翻宣,译场独步。谭柄一挥,几回天顾。王庭阐法,倾河涌泉。属辞纵辩,元元元元。紫衲命衣,清凉国号。不有我师,孰知吾道。九州传命,然无尽灯。一人拜锡,统天下僧。帝网冲融,潜通万户。历天不周,同时显晤。卷舒自在,来往无踪。大士知见,允执厥中。西域供牙,梵伦遽至。奏启石验,嘉风益炽。敕俾图真,相即无相。海印大龙,蟠居方丈。哲人去矣,资何所参。即事之理,塔锁终南。●卷七百四十四☆萧ㄈㄈ,大中时为兖海节度使。○请旌表郑神佐室女奏当道先差赴庆州行营阵殁押官郑神佐在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营已前许嫁与右骁雄将官健李元庆,并未受财礼。阿郑知父神佐阵殁,遂与李元庆休亲。截发坏形,自往庆州北淮安镇收亡父遗骸,到兖州瑕邱县,与亡母合葬讫。便於茔内庐墓,手植松柏,誓不适人。伏以闾里之中,罕知礼教,女子之性,犹昧义方。阿郑痛结穷泉,哀深陟岵,投身砂碛,收父遗骸,远自边陲,得还闾里。感蓼莪以起恨,侍邱墓以誓心。此皆陛下孝理宏深,德风煦被,遂燮犷野之性,潜知礼义之方。求之古人,斯为烈女。臣ㄈ忝廉察,敢不上闻。伏望天恩宣下有司,特赐旌表。仍放本户两税,以彰至行。

译不久,他到清凉山拜谒文殊菩萨,众位圣者都显现;又在太原演说大经,整个都城的人都来会集。德宗皇帝听到他的名声,征召他入朝,一见面便非常喜悦。他常常出入宫禁,与儒家、道家议论。皇帝赐给他紫衣方袍,年节时的赏赐也不同于其他人。又下诏让他在东宫侍奉皇太子。顺宗皇帝深深仰慕他的风范,亲近他如同兄弟,与他同卧同起,恩宠礼遇特别隆厚。宪宗皇帝多次亲临他的寺院,把他当作宾客朋友对待,常常接受他的咨询,对他的关注和采纳格外优厚。和尚仪表神采超逸高迈,言辞义理迅速响亮,迎合皇上的旨意,无不契合真正的大乘。即使仓促应答,也从来没有不以阐扬佛法为要务。因此天子更加知道佛是大圣人,佛教具有不可思议的大道理。当时朝廷正在削平华夏各地的割据势力,擒服吴地,平定蜀地,淹灭蔡地,荡平郓地,而天子安坐朝廷,天下无事。皇帝下诏让和尚率领僧众到灵山迎取佛骨,在秘密宫殿中开设法场,为百姓祈求福佑,亲自奉献香火灯烛。此后刑罚没有造成残害,军队没有被滥用,百姓没有忧愁的声音,四海没有惊扰的风浪。这大概是兼用真宗来辅助国家大政的明显成效。一个将要显明不可思议的大道、辅佐大有作为的君主的人,确实必定有冥冥中的契合和玄妙的相应吧!他掌管内殿法仪,记录左街僧侣事务,以此表率清净僧众,共十年。讲说《涅槃》《唯识》等经论,处在应当承担的地位,传授宗门的根本教义,开导僧俗,共举行法座一百六十次。在瑜伽法中运用三密,在悉地中契合无生之理,每天诵持诸部经咒十多万遍。他把净土指作休息肩负、安身立命的地方,以庄严金经报答佛法恩德,前后得到的供养施舍有数十百万,全都用来崇饰殿宇,雕刻彩绘达到极致。然而他身处方丈室,安坐禅床,静虑自得。贵臣和显赫家族都依赖仰慕他,豪侠、工匠、商贾也无不瞻仰归向。有人献上金银珍宝表达诚意,有人仰望端庄严肃的仪容而礼拜他的足下。每天有上千人,无法全部记载。而和尚即众生而观佛,离开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来修善,内心平静如大地,坦荡而无丘陵;无论王公还是舆台,都以诚心接待。因此议论的人认为,成就常不轻菩萨行的,只有和尚一人罢了。一个将要驾驭横渡大海的大船、把迷途之人救到彼岸的人,确实必定有奇特功业和微妙道法吧!他在开成元年六月一日面向西方、右胁而卧圆寂。当时正值暑天,尊容仍如生前;到了一整夜,奇异的香气还浓郁不散。同年七月六日,迁葬到长乐南原。遵照遗命举行茶毗,得到舍利三百多粒。火焰正炽烈时,神异的光芒如月色般明亮;焚烧完毕后,灵骨像圆珠一样。赐谥“大达”,塔名“元秘”。俗年六十七岁,僧腊四十八年。门下弟子比丘、比丘尼约有一千多人。有的讲论玄妙之言,有的主持大寺,修禅、持律,分别成为众人的老师,其中有五十人是通达者。唉!和尚果然是出家人的雄杰吧?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盛大的至德和祥瑞呢?承继传授的弟子义均、自政、正言等,能够承担先业,虔诚守护遗风,十分担心微小的遗教有时会被埋没。而【原文“ト门使”疑误】刘公,与和尚法缘最深,道契更加坚固,也因此提出请求,希望传播和尚清净的遗迹。我曾经游历他的门墙,详细了解这些事情,随喜赞叹,所写大概没有愧于实情。铭文说:贤劫千佛之中,第四位是能仁佛。他怜悯我们的众生,出示经典以破除尘垢。教法之网高高张开,谁能辨别,谁能分明?有一位大法师,仿佛亲自听闻佛说。经、律、论三藏,戒、定、慧三学,深浅同一源头,先后相互觉悟。各种异宗和偏颇义理,谁来判定正误?有一位大法师,像霜雹一样摧破它们。趋向真实便停滞,涉入虚妄便流荡;象狂猿轻,钩子和栅栏都无法收服;即使砍断【原文“▯尼”疑误】之刀,仍会生出疮疣。有一位大法师,断绝妄念而自在遨游。大唐开启国运,大雄如来垂示教法;千年之间冥冥相合,三乘交相辉耀。受到宠爱、重视和恩顾,得以显扬、阐明、赞叹、引导。有一位大法师,适逢时机而受感召。佛门正被开辟,法宇正在建立;高峻的栋梁,一旦便倾倒。水中月、镜中像,本无心来去,却徒然使后学瞻仰徘徊。清凉国师碑铭 宝月般的清凉国师,寂静而照彻法界。以沙门的形相,隐藏世间的智慧。清澄深湛而包容虚空,气韵清越如钟鼎;白雪滋润剡溪,彩霞横映缑岭。真实之室空寂,灵秀之岳高峻,虚融而包容天地;高峻挺拔,气势如风雷。离开幽微,停止命令。真实之际广大弘远,奉行如同当时政令;革除幽暗蒙昧,光明灿烂如大禹之质,玄妙圣人孕育灵秀。功德如云缓缓升起,凝神注视幻化的形体。山谷回声进入耳中,本性却不可造作。青莲出水,深处不可窥测。刚受尸罗戒,奉持止持和作持;推究根始,探明终点,能够和谐地处理可为与不可为。辞藻如凤凰般华美,珍奇而高妙,遗留下秘密的演说;挥笔作文,文思如风生起,供养充盈于两支笔端。想要进入玄妙关隘,便咽下金色的象征;等到最终将要流传,龙飞而声扬千里。疏通新五顶,光芒连接二京;跃出法界,功德与百城相等。万行芬芳披散,花朵开放如古老锦绣;启发众多群生,使他们饮用甘露。调和赞颂金色偈颂,心怀众生而保全义理。圣明君主以他为师资,于是远方后裔得以兴盛。翻译宣讲贝叶经,在译场中独步;谈论之柄一挥,多次受到天子顾视。在王庭阐扬佛法,倾泻如河、涌出如泉;铺陈文辞,纵横辩说,玄妙而又玄妙。赐紫色袈裟,授予命服,以清凉为国师称号。若没有我的老师,谁能认识我们的道?在九州传播诏命,成为燃烧不尽的法灯。一人接受赐予的锡杖,统领天下僧众。帝王之网圆融无碍,暗中通达千家万户;经历上天而无所不周,同时显现、同时会悟。卷舒自在,来往没有踪迹。大士的知见,确实执守中道。西域进献佛牙,梵僧伦类迅速来到;上奏开启石匣并验证佛牙,嘉美的风气更加炽盛。皇帝下诏命人描绘真容,形相即是真如而又无相。海印中的大龙,盘踞在方丈室。哲人已经离去,凭什么资助后人参究?就眼前事实而言,真理已在终南山的塔中封藏。卷七百四十四 萧【原文“ㄈ”疑误】【原文“ㄈ”疑误】,大中年间任兖海节度使。请旌表郑神佐室女奏 本道先前派往庆州行营、在战阵中阵亡的押官郑神佐,有一个女儿,年二十四岁。她已故的父亲在前往行营以前,曾许配给右骁雄将官健李元庆,但还没有收受财礼。阿郑得知父亲神佐阵亡,便与李元庆解除婚约。她剪断头发,毁坏容貌,亲自前往庆州北淮安镇收取亡父遗骨,来到兖州瑕邱县,与亡母合葬完毕。随后就在墓地内结庐守墓,亲手栽种松柏,发誓终身不再嫁人。臣私下认为,乡里之中,很少有人懂得礼教;女子的本性,也还不明白义理的规范。阿郑痛苦深入黄泉,哀伤如同登临荒山思念父亲;她投身沙漠边地,收取父亲遗骨,从遥远的边疆带回乡里。她因《蓼莪》之诗而激起遗憾,在丘墓旁侍奉,以此发誓守志。这一切都是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恩德深厚,德化之风温暖遍及四方,于是使粗野强悍的本性潜移默化地懂得礼义的准则。若寻求古代人物来相比,她可以算是烈女。臣【原文“ㄈ”疑误】忝任廉察官,怎敢不上奏闻知。伏望陛下恩准,下诏有关部门,特加旌表;仍免除本户两税,以彰显她至高的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