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三十三

译脚下扎根，向外吸收水土而不移动；脊背长出苗状形体，接受外界风日而不断生长，再没有受到束缚的忧虑。然而身体沉重，受到存在的阻碍；假如遇到挖掘凿取的灾祸，因外物而惊怪，反而丧失自身，哪里比得上我倏忽而逍遥呢？”根蝉虫说：“我禀受造化的奇妙，精通古今的名理，藏住嘴、隐住眼，心虚而腹实。这几种虫在保养生命方面，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刚才我听到你的声音，却看不清你的形体；我称赞你的存在，你究竟从哪里产生？”晴星虫说：“我产生于眼睛的眩惑，成长于视觉的紊乱。它缓慢时，像星辰串联；它迅疾时，像花朵散落。想取它却取不到，想舍弃却舍不下；说它是无，它却有；说它是有，它却无。它来时，长久显现在造化之中；它去时，寂静地归于太虚。能够游行于非物之境的人，才能看见我的逍遥虚域；我与圆相同，又与方相同，在方中显圆，在圆中显方。所以说，最大的圆没有固定的圆形，却能成为方；最大的方没有固定的方形，却能成为圆。谁能使圆成为方，就叫太圆；谁能使方成为圆，就叫太方。因此太方说：‘从前我把你的圆看作方，可你不知道我的方。’ 太圆说：‘从前我把你的方看作圆，可你不知道我的圆。’如果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呢？其中是有道理的。因此以虚空为圆规的人，虚空并不知道自己的圆；以空无为矩尺的人，空无并不知道自己的方。那么，在太寂静的境界中遨游心神，使圆规和矩尺都无法施展技巧的，难道不就是太圆和太方吗？” 《涛之灵》水荷成珠，它的圆并不是圆规画成的；之所以不能使它成为方形，是因为它脱离了固定的形迹。火焰燃尽成为轮状，它的常态并不是环，却不能截断，是因为它迅疾而连续。水背对太阳喷出，形成虹霓的形状，却不能成为直线，是因为它与影子齐平。汲取江水酿成酒，随着波涛涌动而响应，却不能停息，是因为气息均匀。片片雨滴落入大海，汇合成沧溟，不能彼此区分，是因为得到了一体。寂静的心归于空，与太虚相同，不能分割，是因为会通了天性。日月有合璧的本源，死生有循环的开端。懂得合璧本源的人，知道日月相薄相蚀的交会是有时的；通达循环终始的人，知道死生相会也有期限。因此月亮遮蔽太阳而使光线昏暗，月亮运行过去，太阳便重新光耀；太阳对着月亮而使月光被夺，太阳转离，月亮便明朗。因此死亡更替生命而使魂魄变化，死亡过去而生命到来；生命忘却死亡而使知觉归空，生命忘却之后死亡便显现。由此说来，月亮的光明来自太阳的照耀；死亡之所以显现，来自生者的知觉。没有照耀，月亮便不会明亮；没有知觉，死亡便不会显现。而且日月相薄相蚀的交会，并不能损伤日月的本体；死生相会，也不能改变至人的精神。本体没有损伤，所以日月没有相薄相蚀的忧虑；精神不发生变化，所以至人没有死生的恐惧。所谓“有”，并不是说原来全无；所谓“无”，也不是说原来未曾有过。况且，原来未无之有而后来不再有，原来未有之无而后来不再无，这就是有无的极致。因此，今天忽然有而变为无，并非过去的无从未曾有过；今天忽然无而变为有，也并非过去的有从未曾无过，只是与时势不同罢了。至于无彼之无、无彼之有，连同过去的有无而不发生差别；无此之有、无此之无，与将来的有无相合而不发生差别，这就是与时势相同。与时势不同的，世人把它当作必然，实际上也会有不然的；与时势相同的，世人把它当作不然，实际上也会有必然的。影子向光问道：“我昏暗地承受着形体的阴面，您明亮地承受着形质的阳面。您初起时，是我的余影；您居中时，是我的尽头；您消失时，是我的消灭；您清明时，是我的明亮。为什么您的变化没有定常，使我的形态也没有常规呢？”光回答影子说：“你在空处便无形，在实处便有形；在物的两翼间便飞，在脚下便走；遇钩便弯，遇弦便直。你靠近蜡烛，便从你的形体之外显现；你远离镜子，便进入我的形质之内。你的变化本来就没有定常，难道只有我能常定吗？即使如此，你的同类变化或许可以由我贯通；至于我所特别奇怪的地方，即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呢？我遇到阳燧的映照，便倒映在你的前面；我遭到罗▯的侵蚀，便弯曲在你的后面。我将要向造化询问，穷究事理、推尽本性，却仍然无法知道，或许这就是命吧？”影子笑着说：“您只管收敛光明，我自然就会消灭影子。有和无，都是随着您的有无而变化；我有什么背面或正面可言，何必妄自推给造化的命运呢？” 寂静到来时，沉默称为“一”，寂静便能成为“一”；沉默称为“二”，寂静便能成为“二”。沉默的一，是无；寂静的一，是有。沉默的二，是无有；寂静的二，是有无。一的一，不离开二；二的二，也不离开一。这样看来，知道寂静并非一，明白沉默并非二，这才是把一颠倒理解了。真正的一，没有一，也没有二；没有寂，没有默，也没有这四者；甚至连“无”也没有，这才叫真正的无。能够游于真正无的境域，然后才能谒见真一的形态。游于真无之域、谒见真一之容，才会看见各种无。寂静于是对沉默说：“至于各种无，人没有办法给它命名。我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太无之寰’。太无之寰，人也无法给它定谥号；我勉强给它定一个谥号，你能听吗？”沉默说：“能。”寂静于是端正姿态、调节气息，澄明静默，过了很久，两者都达到了忘我的境地。沉默悟道说：“刚才我听见了它的名称，也看见了它的无；现在我听见了它的谥号，却没有看见它的无。这就叫‘太无之谥’吗？”寂静觉察后说：“刚才我和你谈的是精微之言，你果然听懂了，可称得上明白精微。” 自从沉默回来以后，寂静便不再同它谈论了。王契 契，字佐卿。《桔槔赋》有智慧的人为了救济时世而设置器械，勉强给它取名叫“桔槔”。它多么质朴简易，使役力气的人不再劳苦。它固定下来成为我的身体，临近深处正是我的道理。像虞人的弩机张开，又像鸟儿这样踮足而立。山上有树，借助人工显现汲水引水的能力；顺着水势而动，由我成就滋润万物的美好。不用瓶子也能向上取水，何必停止抱瓮取水的辛劳？拿着空器皿趋向低处，虽是自己屈身而劳累形体；承受满器凭借高处，最终会因知己而得到伸展。郑国园圃旁边，潘氏园林附近，沟渠田埂交错如锦，亩亩相望。带着美好的蔬菜映照芳草，背靠古岸面对垂杨。想要树立标志来区别它，能够举起直柄而自强。像垂下竹竿却不是钓鱼，像象取火却没有光明。不忘弃机以逃避世俗，便习惯于坎险而把它当作常态。随着取舍而俯仰，适应水的深浅而有长短。重泉的水不停滞，九畹的兰花更加芳香。虽然想要断绝学问、抛弃智巧，但又怎能做到保存所得而不至于丧失呢？歌唱道：大道隐没了，世人轻薄；无为守拙，只能徒然寂寞。老子辅佐天下的道理可以实行，何必以见机而作感到羞耻呢？卢贾 贾，乾元三年任兵部侍郎。

译《请仿古举士奏》臣读《唐史》，见薛登上疏说：“古代选取士人，实在不同于今天。先观察名声品行的根本，考察乡里的声誉；崇尚礼让来砥砺自己，取重名节来树立言行；把敦厚朴实列为首要，把雕饰文辞列为末科。因此人们都遵从礼让的风气，士人抛弃轻浮的行为；希望进取的人，必定修养坚贞确守、不可动摇的操守，实行难于进取、容易退守的规矩。”臣因此翻阅前代书籍，看见这些旧事，便寄希望于圣明时代。如果再次采用这番话，那么有才能的人都会致力于修养自己，没有品行的人就不应推举选择。李遵 遵是太祖景帝的七世孙。天宝十四载由执金吾任彭原郡守；肃宗即位，授工部侍郎，兼领宗正卿，封郑伯。乾元二年进封公爵，加特进、工部尚书。因受贿获罪下狱，由太子少傅贬为袁州刺史。宝应二年任鸿胪，又贬为永州司马。大历二年去世。《奏限官职田状》中外官员的职田所收苗子，按照法令依租税分配的办法并入新任官员；水田、陆田在四十一月一日以后上任的，苗子一并归入官府；草按照规定由本司官员分别其类别而迁改，因此有人在一年之中有几处都应得到职田收入。按法令说，职分陆田以三月三十日以前为限，水田以四月三十日为限，夏田以九月三十日为限；此日期以后上任的归给前任，日期以前上任的归给后任，也就是说，各以耕种时在任者为主。既然这个职田已经空缺，本来就是公田，耕种、收割都已经完成，新任官员才来，按什么道理领取呢？请从今以后，水田、陆田都以六月三十日为限；宿麦以十二月三十日为限，春麦以三月三十日为限。限日前上任的归给新任，限日后上任的，连草料都一并归入官府。如果当年已经取得前任的苗子，草、粟、稻、麦都不得重复领取，也一并归入官府。陆羽 羽字鸿渐，又名疾，字季疵，是复州竟陵人。不知道他的生身来历，有人说是僧人在水边捡到他，把他抚养起来。他长大后用《易》为自己占卜，得到蹇卦变渐卦，卦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饰。”于是便以“陆”为姓，以“鸿渐”为名和字。师父教他旁行书，他不肯学习，逃走后成为优人。天宝年间，▯，官吏任命他为伶师；太守李齐物认为他非同寻常，授给他书籍，于是他在火门山结庐居住。上元初年又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诏令授他太子文学，调任太常寺太祝，他不接受职务，贞元末年去世。陆羽嗜好饮茶，著有《茶经》三篇，卖茶的人甚至塑造陆羽的形象，把他作为茶神祭祀。

译《游慧山寺记》慧山就是古代的华山。顾欢《吴地记》说：“华山在吴城西北一百里。”释宝唱《名僧传》说：“沙门僧显在宋元徽年间渡过长江，住在京师弥陀寺，后来进入吴地，停留在华山精舍。”华山上有方形水池，池中生长千叶莲花，服食它便能羽化成仙。这就是老子《枕中记》所说的吴地西部神山。山东峰在周、秦之间盛产铅锡；到汉朝兴起时，锡才采尽，所以设置无锡县，隶属会稽。后汉有个樵夫，在山下得到铭文说：“有锡便有兵，天下争战；无锡便安宁，天下清平；有锡便困穷，天下败坏；无锡便合义，天下得到救济。”从光武帝到孝顺帝时期，锡果然采尽，顺帝又把县改为无锡县，隶属吴郡。因此东山又称锡山，这里就是锡山的高峰。南朝时常常借用北方山川、郡邑的名称来命名本地，又把这座山称为历山，仿拟帝舜耕作的历山。山中有九道山陇，俗称九龙山，有时又称□斗龙山。所谓九龙，是说山陇的形状，像青色虬龙、青白螭龙交错盘绕。所谓斗龙，相传隋大业末年，山上有龙争斗了六十天，因此得名。众多相连的山峰重叠的山岭之间，有柯山、华陂、古洞阳观、秦始皇坞。柯山，是吴国仲雍的五世孙柯相治理过的地方。华陂，是齐国孝子华宝修筑的地方。古洞阳观下面有洞穴，暗中通到包山；这座道观建于梁天监年间，废于隋大业年间。秦始皇坞，是村墅的别称。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望气者说金陵与太湖之间有天子之气，所以挖掘山冈来压制它。梁大同年间，有青莲花在此山生长，于是把古华山精舍改为慧山寺。寺在无锡县西七里，宋司徒、古长史湛茂的家宅在山下，所以南平王铄有赠答诗，江淹、刘孝标、周文信也都曾游览。寺前有曲水亭，又名憩亭，又名歇马亭，是供官员和百姓投身休息的地方。这里的水流九曲，用有纹理的石块和砖铺砌，水声潺潺，洗涤水流动不停，直到一天将尽。寺中有一方水池，名叫千叶莲花池，又名纟卢塘，又名浣沼。每年山中女子和乡野妇女聚集在这里，漂洗纱、涤濯丝线；那洁白清亮的色泽，是耶溪、镜湖也比不上的。池上有大同殿，因建于梁大同年间而得名。从大同殿一直向上，到达望湖阁；东北九里有上湖，又名射贵湖，又名芙蓉湖。它南面控制长洲，东面停泊江阴，北面淹接晋陵，周围一万五千三百顷，苍苍茫茫，逼近楼阁窗户。阁西有黄公涧，从前楚考烈王时把春申君黄歇封在吴地的故墟，就是这里。那里建有祠庙，用醪酒祭享，以鼓舞奏乐；禅僧和道侣不堪其喧闹，于是把祠迁到山的东南林墅之中。江南山势低浅、土层薄，水不会自行流出；而这座山的泉源从崖谷下奔流而出，可以灌溉十多顷田地。这座山又处在太湖西北角，绵延高耸四十多里，只有中峰有成片竹林灌木，其余全是古老嶙峋的嵌岩。凡是烟霞山岚聚集之处，都从藤萝薜荔间升起；如今石山横亘，浓翠仿佛伸手可取。从前周朝柱史伯阳称它为神山，难道是虚妄之言吗？可惜它如此神灵，却没有当世的名声；可惜它如此奇异，却被错误的习俗抛弃。它没有当世的名声，是因为楼台屋宇不完整；被错误的习俗抛弃，必定是因为见闻不够广远。比如吴西的虎丘、丹徒的鹤林、钱塘的天竺，因为有高大的台殿楼榭，车马纷纷到来，所以享有美名。不这样的话，凭什么能和这座山相提并论呢？如果说鹤林可以远望长江，天竺可以观海，虎丘可以平视远眺，郡国都把它们看作雄胜之地，那么哪里比得上这座山登临绝顶、俯视五湖呢？大雷、小雷、洞庭诸山，都可以像看手掌一样看清。假如能修建长廊，开辟深邃的殿宇，设置飞檐和眺望栏杆，高凌烟云、架接日光，那么江淮之间著名的寺院，这里将是最好的。这座山也像人身负至高的品行、拥有淳厚的德行，却没有冠服、钟鼎来装饰，因而不为近世俗人所夸耀，也是理所当然的。德行是源头，冠服钟鼎是流水；如果没有源头，流水从哪里发出？我愿意厚重其源，也等待其流，希望将来有人营建，使它成为后世的洪大流注。《论徐颜二家书》徐吏部没有接受王右军的笔法传授，但字体风格像王右军；颜太保接受了王右军的笔法传授，但点画却不像。为什么呢？有博学多识的君子说：“大概是徐氏只得到王右军的皮肤、眼睛和鼻子，所以像他；颜氏得到王右军的筋骨、心肺，所以反而不像他。”

译《陆文学自传》陆先生名羽，字鸿渐，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有人说字羽、名鸿渐，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他相貌有仲宣、孟阳的丑陋，口才有相如、子云的口吃；但作为人却善于辩论、笃实守信，性情偏急而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朋友规劝他，他便豁然明白而不再迷惑。凡是同人宴饮相处时，心里若有所适意，便不说话而离去，人们有时疑惑，认为他生性多怒。等到他同别人订立约信，即便相隔千里、道路有水有雪、虎狼挡道，也不会失约。上元初年，他在苕溪岸边结庐，闭门读书，不接触不相干的人；名僧高士来访，便整日交谈宴饮。他常常乘一叶小舟往来山寺，随身只有纱巾、藤鞋、短褐和犊鼻裈，往往独自在野外行走。他诵读佛经，吟咏古诗，用手杖敲击林木，伸手戏弄流水，悠然徘徊，从天亮直到天黑，直到兴尽才号哭着回来。因此楚地人相互说，陆先生大概就是当今的接舆。起初，他三岁时被遗弃在露天，后来在竟陵大师积公的禅院中长大。自幼学习写文章，积公给他看佛书中出世的事业。陆先生回答说：“我最终没有兄弟，也没有后代；穿上染色的僧衣、剃发出家，自称释氏弟子，如果让儒者听见，能称作孝吗？我难道不该传授孔圣的文章吗？”积公说：“你这样讲孝，实在很好；只是你不知道西方染衣剃发的道理，它的名声很大。” 积公坚持佛典不肯屈服，陆羽坚持儒典也不肯屈服。积公于是故意装作怜惜而不加爱护，让他一一尝试卑贱的事务：扫寺院地面，清洁僧人厕所，踩着泥污的墙壁，背瓦修屋，放牧一百二十头牛。竟陵西湖没有纸，他便用竹子在牛背上画字来学习。后来向学者询问文字，得到张衡《南都赋》，却不认识其中的字，只是在放牧处模仿穿青衣的学童，端正坐着展开书卷，嘴唇开动而已。积公知道后，担心他逐渐沾染外典、离正道越来越远，又把他拘束在寺中，命他砍除荆棘杂草，由寺中门人的长辈主管他。有时他心中记着文字，茫然若有所失，心灰意懒地像木头一样站立，整天不做事，主管认为他懒惰，便鞭打他。他于是感叹岁月流逝，恐怕不能读懂那些书，呜咽得不能自已。主管以为他心怀怨怒，又鞭打他的背，打断了鞭子才释放他。他因厌倦劳役，舍弃主管而逃走，卷起衣服投奔伶人，写成《谑谈》三篇。他亲自担任伶正，表演木人假扮官吏藏匿珍珠的戏。积公追上他说：“想到你丧失了道业，真可惜！我的本师曾说，我的弟子一天十二时中，可以有一时学习外学，用来降伏外道。因为我的门人很多，如今就依从你的愿望，可以整理学习、精研书法。”天宝年间，郢地人▯在沧浪道，地方官召陆羽担任伶正之师。当时河南尹李齐物出任地方长官，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握着他的手、抚着他的背，亲自授给他诗集，于是汉水、沔水一带的风俗也因此改变。后来陆羽背着书到火门山邹夫子的别墅，适逢礼部郎中崔国辅出任竟陵郡守，便同他交游相处共三年。崔国辅赠给他白驴一头、乌帮牛一头、文槐书函一枚。白驴和乌帮牛是襄阳太守李忄登送给他的，文槐书函是过去卢黄门侍郎赠给他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所珍爱之物。考虑到陆羽适合乘用和蓄养，所以特意相赠。到至德初年，秦地人渡过长江，陆羽也渡江而去，同吴兴僧人皎然结为不分僧俗、忘却年岁的交友。他年轻时喜爱写文章，常常用来讽谏。见别人行善，如同自己行善；见别人不善，如同自己感到羞耻。逆耳的苦言，他从不回避，因此俗人多忌恨他。安禄山叛乱中原时，他作《四悲诗》；刘展窥伺江淮时，他作《天之未明赋》，都表现出对时事的感激愤懑，行走时哭泣流泪。他著有《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八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湖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上中下三卷，都储藏在褐布袋中。上元辛丑年，陆羽二十九岁。《僧怀素传》怀素性情疏放，不拘泥于细小的行为规范，万事都错综纷纭，而他心中自得其乐。于是以余酒来涵养性情，以草书来舒展志趣；有时酒意酣畅、兴致发作，遇到寺院墙壁、里巷的墙、衣裳和器皿，便无不拿来磨墨书写。他贫穷没有纸可写，曾在故乡种了万余株芭蕉，以供挥毫泼墨。纸仍不够，便把一只盘子涂黑来书写，又把一块方板涂黑来写，写了再写，盘子和方板都（缺一字）。怀素的伯祖惠融禅师，先前学习欧阳询的书法，世人无法辨别真伪；到这时乡里人称他为大钱师、小钱师。吏部韦尚书陟见到后很赞赏，说：“这个和尚的书法，应当在天下树立盛名。”怀素心中领悟说：“学习如果没有老师传授，就像不从门户出入一样。”于是拜金（缺一字）兵曹、钱唐人邬彤为师，接受飞白笔法。邬彤也是刘氏的后代，与怀素是同宗的表兄弟。到了半夜，他对怀素说：“草书的古代笔势很多，只有太宗把献之的书法写得像凌冬枯树，寒寂而劲硬，不配置枝叶。张旭长史又曾私下对我说：‘孤蓬自己振动，惊沙随风飞舞。’我取法这些来写字，所以得到奇特怪异的笔势；草书的最高境界全在这里。”怀素不再回答，只是连叫几十声说：“我懂得了！” 过了一年多，他辞别邬彤离去。邬彤说：“相隔万里，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赠物；我有一件宝物，割爱分给你。”此前世人传说邬彤有王右军的《恶溪》《小王》《骚劳》三帖，他临摹这些书帖作为范本，抄写了一本交给怀素。临到上路时，邬彤又说：“草书竖笔牵引，像古代簪钗的脚，努力吧。”到了晚年，颜真卿太师认为怀素是同学邬兵曹的弟子，问他说：“草书除了老师传授以外，还必须自己领悟。张长史在看见孤蓬、惊沙之外，又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器，才领会俯仰、低昂、回旋、飞翔的姿态。不知邬兵曹是否也有这样的领悟？”怀素回答：“像古钗脚一样，是草书竖笔牵引的极致。”颜真卿于是来回踱步而笑，几个月都不谈论他的书法。怀素又辞别离去，颜真卿说：“你的老师教你以古钗脚为竖笔牵引，和屋漏痕相比怎么样？”怀素抱住颜真卿的脚，口中唱着“贼”。过了很久，颜真卿慢慢问他：“你的老师也有自己的领悟吗？”怀素回答：“贫道观看夏天的云，常常看见许多奇特的山峰，便取法它们。夏云随着风势变化，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像墙壁折角那样的路径，一切都是自然形成的。”颜真卿说：“啊！草书圣手的深奥妙理，世代不断有人领悟，这真是闻所未闻的道理。” 陆羽说：“徐吏部没有接受王右军的笔法传授，但字体风格像王右军；颜太保接受了王右军的笔法传授，但点画却不像。为什么呢？”有博学多识的君子说：“大概是徐氏只得到王右军的皮肤、眼睛和鼻子，所以像他；颜氏得到王右军的筋骨、心肺，所以反而不像他。” 王冰 冰，宝应年间任京兆府参军、金部员外郎。

译《黄帝内经素问序》解除束缚、脱离艰难，保全真元、引导气息，使百姓得到仁厚长寿，使羸弱者得到救济而安康，如果不是三位圣人的道术，就无法达到这些目标。孔安国为《尚书》作序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讲的是大道。”班固《汉书·艺文志》说：“《黄帝内经》十八卷。”《素问》就是其中经文的九卷，连同《灵枢》九卷，合计十八卷。即使年代推移、世代更替，传授和学习仍然存在，只是担心遇不到合适的人，有时便有所隐没。因此第七卷，先师藏了起来，如今流传奉行的只有八卷。然而它的文字简约，意义广博；所讲的道理深奥，旨趣深远。天地的形象分别显现，阴阳的征候分列，变化的缘由表露，死生的征兆彰明。不必谋划，远近自然相同；无需约定，幽明自然相合。考察它的言论都有征验，验证到实际事情也没有差错，实在可以说是至道的宗旨、养生的开端。即使天赋的机智迅速发动，精妙的认识能够通达本原，谋略周备或许属于天生聪慧，但建立规范也仍然要依靠解释训诂；从来没有行动不经过道路、出门不经过门户的道理。然而，专心研习精义，探索隐微，如果有时认识并契合真要，就会像解牛时眼中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牛体一样，因此一行动就能成功，仿佛有鬼神在暗中辅助；而能名闻当世的奇才俊杰，也会不时出现。周代有秦公，汉代有淳于公，魏代有张公、华公，都是得到这种妙道的人。他们每天更新医术的运用，大大救济百姓；医术的枝叶相继繁荣，声名和实际相互符合，这大概就是教化显著的结果，也是上天的助成。王冰年少时仰慕医道，早年喜好养生，幸而遇到这部真经，便把它作为鉴戒。可是世间流传的版本错乱，篇目重复，前后失次，文义相隔，施行不易，披览会通也很困难；岁月久远，因沿袭而形成弊病。有时同一篇文章重复出现，却另外立出两个篇名；有时两篇论说合并吞并，却总列为一个篇目；有时问答尚未结束，便另立篇题；有时竹简脱落没有记录，却说是世间缺佚。把重复的经文合在一起而冠以《针服》之名，把方剂和宜忌合为《▯篇》，把虚实分隔而列为逆从，把经络合并而称为论要，把皮部割裂成经络，把至道放在针刺之前，类似这样的错误数不胜数。况且要登上泰山，没有路径怎么行走？想要到达扶桑，没有船又怎么到达？于是我精勤广泛访求，终于找到了相关之人；经过十二年，才达到医理的要领，询问其中得失，深深完成了早年的心愿。当时在先生郭子斋的堂中，得到先师张公的秘本，文字清楚，义理周全。我以此反复参校，众多疑惑便像冰一样消释。担心它散失在后学之中、师承由此断绝，于是作注，使它流传不朽。连同旧日收藏的经卷，共有八十一篇、二十四卷，编成一部，希望能究明篇末、照见篇首，寻绎注释、会通经文，启发蒙昧学者，宣扬至高道理而已。其中有竹简脱落、文字断缺、意义不能相接的地方，便搜取法语经论中的内容，迁移来补足。篇目残缺、所指事情不明的地方，估量其意趣，增添文字以昭明意义。篇论合并而意义互不相关、篇名有缺漏的地方，便按事类区分，另立篇名置于篇首。君臣问答中礼义颠倒错失的地方，考订尊卑，增补文字以彰明其意义。错简碎文前后重复的地方，详细考察旨趣，删去繁杂而保存要义。文辞和道理隐秘、难以粗略论述的地方，另作《元珠》以陈明其道理。凡是增添的文字，都用朱笔书写，使今文古文必然分开，文字不相混杂；希望这样能够彰显圣人的旨意，畅达深奥的言论，如同列星高悬、奎宿张宿井然不乱，如同深泉清澈、鱼龙鳞介分别清楚，使君臣不遭夭折横死，使华夷都有延长寿命的希望。让工匠不致误传，让学者能够明白；至高之道得以流行，嘉美的声音和名迹相继传布，千载以后，才会知道大圣人的慈惠没有穷尽。时在大唐宝应元年、岁次壬寅，作此序。

译《素问六气元珠密语序》我年少时精研自己的道业，苦心致力于文儒之学，寒冬三个月也不懈怠于寒窗之下，盛夏九十天也不因炎暑而推辞。后来适逢则天临朝，忠臣良士多遭杀害，于是我退去求仕之志，停止儒学，整日优游，把心思寄托于至道。每每思考天命大数，忧虑人生短暂而无所依凭；想要穷究真正的经旨，又担心年华流逝而时日不多。因此专心求道，坚定志向寻访贤者，得以遇到元珠子，便拜他为师。开始几年间，我不敢询问太元至妙之门；后来逐渐穷究渊源，他才把精妙旨意传授给我，说：“百年之中可以传给一人，若不是志向相投的人，千万不要轻易泄露。”我正是在遇到元珠子、由他启发蒙昧之后，才自号启元子，意思是说我向元珠子启问求教。现在我直接抄录成一部书，共十卷，总名为《元珠密语》，这是元珠子秘密口授的话。如今我在百年之中没有遇到志向求道的人，也不敢使圣人的言论隐没，于是抄写五部，每部十卷，首尾篇类和意义相同，收藏在五岳深洞之中；先祭享山神，然后才藏入其中。恐怕后世有志求道的人能够遇到它；若有人得以遇见，便应珍重、宝爱它，不要妄自传播；没有合适的人，不可轻易传授。这就是元珠子给我的深切告诫。这十卷书，可以使人看见上天的命令、运行的变化、地上所产的万物，以及将来的灾害，能够预先察知。《素问》中隐奥的话，可以直白地阐明；可以修养五脏六腑，使众生得到益处；其中有伐强补弱的方法，有祛除邪气、保全正气的办法。所以圣人说：“上天使它生长，上天使它死亡，这是道的法则。”如果能够穷究《元珠》的意义，看见上天使万物生长的规律，便可以延长寿命；看见上天使万物死亡的规律，便可以避开死亡。《阴符经》说：“观察上天的道理，掌握上天的运行，便尽在其中了。”这能使人顺应上天的五行六气，便可以享有一百二十岁的天年；其中有夭折死亡的，大概是五行六气相互交替而导致的。祖师因此说，六气的道理本来就是上天的机要；它到来时可以看见，它过去后也可以追察。可以把它刻在玉板上，藏在金匮中；如果传给不该传的人，便会使九族遭殃。刘▯ ▯，录宗年间人。《取士先德行而后才艺疏》国家把礼部作为选拔孝廉秀才的门户，以甲乙等第考察文章，所以天下人纷纷响应，奔走追求才艺，而不致力于德行。德行可以教化人民、形成风俗；才艺可以约束法度、建立名声。以至于有人早晨登上科第，晚上便陷入刑法，这都是制度和守法使他如此，陛下怎么能不加以改变并推广呢？至于一天背诵一万字，与义理体统有什么关系？文章七步便写成，也不足以教化人民。从前子张向禄学习，孔子说：“说话少过错，行为少悔恨，俸禄就在其中了。”又说：“实行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章。”如今却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何况古人作文章，必须符合《诗经》的《风》《雅》；今天末流的学者，却不接近典谟。把心思劳累在草木之间，把笔力用尽在烟云之际，以此形成风俗，实在是大错。从前采集诗歌，是为了观察风俗。吟咏《卷耳》，忠臣便感到欣喜；诵读《蓼莪》，孝子便感到悲伤；温和善良、敦厚诚实，这才是诗教，难道专门在淫靡文辞吗？人都爱慕名声，就像水往低处流；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然更加厉害。陛下如果把德行放在首位、才艺放在末位，就一定会使人敦厚德性、勉励品行，以等待甲科；即便才华舒展俊秀，也让他终身沉默而不被列入名次；像陈实这样的长者，应当选拔任用。这样一来，众多士人就会像雷声奔涌，四方风气也会随之振动。下层风气发生变化，上层圣明的治理得到施行，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吗？卷四百三十四 萧定 定字梅臣，是太子太保▯的曾孙。凭借门荫出任陕州参军事，升任右司郎中，出任袁州刺史、润州刺史。大历年间升任户部侍郎，转任太常卿。朱Г叛乱时，改名换姓为张诞，不受叛贼污染；事情平定后，擢任太子少师。兴元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