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八
○右拾遗陈子昂文集序昔孔宣父以天纵之才,自卫返鲁,▯删《诗》、《书》、述《易》道而修《春秋》,数千百年文章粲然可观也。孔子殁二百岁而骚人作,於是婉丽浮侈之法行焉。汉兴二百年,贾谊、马迁为之杰,宪章礼乐,有老成之风;长卿、子云之俦,瑰诡万变,亦奇特之士也。惜其王公大人之言,溺於流辞而不顾。其後班、张、崔、蔡、曹、刘、潘、陆,随波而作,虽大雅不足,其遗风馀烈,尚有典型。宋、齐之末,盖憔悴矣,逶迤陵颓,流靡忘返,至於徐、庾,天之将丧斯文也。後进之士若上官仪者继踵而生,於是风雅之道,扫地尽矣。《易》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泰。”道丧五百岁而得陈君。君讳子昂,字伯玉,蜀人也。崛起江汉,虎视函夏,卓立千古,横制▯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非夫岷、峨之精,巫、庐之灵,则何以生此?故其谏诤之辞,则为政之先也;昭夷之碣,则议论之当也;国殇之文,则大雅之怨也;徐君之议,则刑礼之中也。至於感激顿挫,微显阐幽,庶几见变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际者,则《感遇》之篇存焉。观其逸足▯▯,方将抟扶摇而陵太清,躐遗风而薄嵩、岱,吾见其进,未见其止。惜乎湮厄当世,道不偶时,委骨巴山,年志俱夭,故其文未极也。呜呼!聪明精粹而沦剥,贪饕桀骜以显荣,天乎天乎,吾殆未知夫天焉,昔尝与余有忘形之契,四海之内,一人而已。良友殁矣,天其丧子!今采其遗文可存者,编而次之,凡十卷。恨不逢作者,不得列於诗人之什,悲夫!故粗论文之变而为之序。至於王霸之才,卓荦之行,则存之别传,以继於终篇云耳。
○衡岳十八高僧序夫理存於业,理契则业忘;心宅於形,心寂则形胜:岂不以体会机化,通同我人,驰无役有而吻合,出生入死而无际?古之悬解者,怀挟海岳,提挈天地,掌掷千界,身没一丝。前际後际其非动,无去无来而常乐,岂支离其德,孟浪其言哉?盖同体大非,而物不能自物也。则有泳其洪波,志其小行,指元源以骧首,扣幽键而少留,亦能捭阖形神,度越兹数,则衡岳思海之列,可得而称矣。衡岳寺者,梁天监三年立。本名善思,暨陈改为大明,有隋号为衡岳,则衡山之心也。二十八宿,上飞翼、轸之晶;三十六都,下蟠吴、楚之纪。<赤▯>▯舒蔚,烁烂炳焕以万殊;松标玉耸,清苍璀错以亿尺。水碧严霜而育粹,云芝伫秀以孕真,幽岫灭氛,绝顶无迹。游其质者,则蘧庐清明;挹其静者,则营魄渊澹。信神明之所栖迟也,故异人接踵,於此焉游。灵迹葳蕤,道风绵邈,自鹫岩西▯,象教东流,胜躅虽多,宗元或替。至於仗智慧剑,坏烦恼军,理以意传,阶惟神遇者,未有斯美之盛也。然而年代悠邈,故老或遗,真诠缅微,後生何述?有沙门惠日,俗姓庆氏,濮阳人也。息心达道,利见观方,自北徂南,爰憩兹岳。入空寂舍,觉今昔常然;到清凉池,知我人非远,备闻众异,▯观前修。而山闲朴略,简篇无次,遂覃思翰墨,博采遗风,事无虚美,务存摭实,自思大师凡一十八人,著之於传。藏用早游斯道,颇涉艺文,承日真之恩奖,闻众公之故事,心存目想,若见期人,倘兹理或存,亦旦暮之斯也。遂怀铜秉翰,序其传焉。
译右拾遗陈子昂文集序 从前孔宣父凭借上天赋予的才华,从卫国返回鲁国,才删定《诗》《书》、阐述《易》的道理、修订《春秋》,几千百年来的文章才灿然可观。孔子去世二百年后,辞赋之士兴起,于是婉丽浮华的文风流行。汉朝兴起二百年,贾谊、司马迁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效法礼乐制度,具有老成的风范;司马相如、扬雄一类人,文辞瑰奇诡异、变化万端,也是奇特之士。可惜王公大人的言论沉溺于流丽辞藻而不顾根本。此后班固、张衡、崔瑗、蔡邕、曹植、刘桢、潘岳、陆机等人随波而作,虽然没有达到大雅的境界,但他们留下的风气和余烈,仍然保有典范。宋、齐末年,文风大概已经憔悴了;文辞曲折迁延而趋于衰颓,流荡靡丽而不知回返,到了徐陵、庾信,更是上天将要丧失这种文章传统了。后来的文士如上官仪等接连出现,于是风雅之道扫地而尽。《易》说:“事物不可能终久闭塞,所以接着以泰卦承之。”文道衰丧五百年后,陈君出现了。陈君名子昂,字伯玉,是蜀人。他从江汉之间崛起,虎视中原,卓然独立于千古之上,横扫文坛波澜,天下一致响应,文章的质朴与文采为之一变。若不是岷山、峨眉山的精气,巫山、庐山的灵秀,又怎能生出这样的人呢?所以他的谏诤文章,是政治的先导;《昭夷碣》,是议论得当的作品;《国殇》之文,是大雅诗篇中的怨辞;《徐君议》,是刑礼之道的中正之论。至于那些感情激切而顿挫有力、阐明显著而发掘幽微,差不多可以看见变化的征兆,并由此沟通天人关系的作品,则保存在《感遇》篇中。看他的逸足腾跃,正要乘扶摇之风而登上太清,踏着遗留下来的风气逼近嵩山、泰山;我只看见他不断前进,没有看见他会停止。可惜他在当世遭受困厄,所奉之道与时势不相逢,尸骨弃置巴山,年寿和志业都过早夭折,所以他的文章没有达到极致。唉!聪明精粹的人才反而沉沦剥落,贪婪骄横的人却显贵荣耀。上天啊上天,我大概实在不懂什么叫天道了;过去曾经与我有忘形之交的,天下之内只有这一人。良友已经亡故,难道上天要丧失陈子昂吗?如今我采录他遗留下来、可以保存的文章,编排成十卷。遗憾不能遇到真正的作者,不能把他列入诗人之列,悲哀啊!所以粗略论述文章流变,为他作这篇序。至于他的王霸之才、卓越之行,则保存在别传中,以接续全书末篇。衡岳十八高僧序 道理存在于事业之中,理与事业相契合,事业便可忘却;心寄托在形体之中,心寂静时形体便能超胜。难道不是因为体察并会通机变,与我和他人相通,驰骋于无为与有为之间而彼此吻合,出入生死而没有边际吗?古代能够悬解的人,怀抱海岳,提挈天地,掌中抛掷千界,身体却隐没于一丝之间。前际后际都不是运动,没有来去而常得快乐,难道他们的德行支离、言论孟浪吗?大概是因为同一体性广大而超越常情,万物不能仅凭自身成为万物。于是有人游泳于洪波之中,专志于微小的修行,指向本源而昂首,叩击幽深的关窍而稍作停留;也有人能够开合形神、超越这些层次,那么衡岳思海一类的人,便可以得到称誉了。衡岳寺建于梁天监三年,原名善思;到陈代改名为大明;隋代又称为衡岳,这里正是衡山的中心。二十八宿之中,天上有翼宿、轸宿的精华;三十六洞天之下,盘踞着吴、楚的地脉。赤(疑字)光舒展繁盛,灿烂辉煌而呈现万般形态;松树高标如玉而耸立,清苍交错,延绵亿尺。碧水在严霜中孕育精粹,云芝停驻而孕育真灵,幽深山洞消尽尘氛,绝顶之上不留踪迹。游观其形质,心境就清明如蘧庐;汲取其寂静,精神魂魄就深远澄澹。这里确实是神明栖息之所,所以异人接踵而来,在这里游止。灵异的遗迹繁盛,道法的风气绵延深远。自从鹫岩西传佛法、象教东流以来,优美的遗迹虽然很多,但宗旨有时也会衰替。至于依仗智慧之剑,摧毁烦恼之军,以道理用心意传授,修行层次只凭神会而达成的人,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盛美的。然而年代久远,老年人有的已经逝去,真实的教义又遥远隐微,后来的僧人如何记述呢?有一位沙门惠日,俗姓庆,是濮阳人。他息心达道,善于观察各地,便从北方来到南方,在此山停留。他进入空寂之舍,觉察今昔本来一如;到达清凉池,知道我与他人并不遥远;详细听闻众多异闻,专心观察前代修行者。但山中资料朴略,篇章没有次序,于是他深思并动笔,广泛采集遗留下来的风范,事情不虚饰夸美,务求保存事实,从思大师起共十八人,把他们写入传记。藏用早年游学于此道,颇涉猎文艺,承受惠日真实的恩奖,听闻诸位大师的故事,心中存想、眼前仿佛看见他们,若能与这些人相遇,假如这些道理还存在,也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于是怀抱铜(疑字)执笔,为他们的传记作序。
○析滞论藏用常以俗多拘忌,有乖至理,▯著《析滞论》,以畅其事。词曰:客曰:“天道元微,鬼神幽化,圣人所以法象,众庶由其运行。是故大挠造甲子,容成著律历,黄公裁变,元女启谟。八门御时,六神直事,从之者则兵强国富,违之者则辅弱朝危。有同影响,若合符契,先生亦尝闻之乎?”主人曰:“何为其然也?子所谓曲学所习,懦儒(一作昧)所守,徒识偏方之诡说,未究亨衢之通论。盖《易》曰‘先天不违’,传称‘人神之主’。范围不过,三才所以虚中;进退非邪,百王所以无外。故曰‘国之将兴听於人,将亡听於神’。又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自作。’”由是观之,得失兴亡,并关人事;吉凶悔吝,无涉天时。且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为善者天降之福,不善者天降之殃。高宗修德,桑▯以变;宋君引过,法星退舍:此天道所以从人者也。古之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寿,赋敛蠲减则人富,法令有恒则国静,赏罚得中则兵强。所以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赴。苟违此途,虽卜时行刑,择日出令,必无成功矣。自季代迁讹,俗多徼幸,竞称怪力,争诵诡言。屈政教而就孤虚,弃信赏而从推步,附会前史,变易旧经,依托空文,以为征验。覆军败将者,则隐秘无闻;偶同幸中者,则共相崇饰。岂惟听之增惑,亦▯学人自是。呜呼!习俗讹谬,一至此焉。“夫甲子兴师,非成功之日;往亡用事,异制胜之辰。苟修其德,何往不济?夫环城自守,按阵重围,无关地形,不乘天道。若兵强将智,粟积城坚,虽复屡转魁刚,频移太岁,坐推白武,行计贪狼,自符难斗之祥,多贻蚁附之困。故曰任贤使能,则不时日而事利;法审令正,则不卜筮而事吉;养劳赏功,则不祷祀而得福:此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故太公犯雨,逆天时也;韩信背水,乖地利也;并存人事,俱成大业。削树而斩庞涓。举火而屠张▯,未必暗同岁德,冥会日游,俱运三门,并占四杀。杜邮齿剑。抑唯计沮,垓下悲歌,实阶元刂印。若以并资厌胜,不事良图,则长平尽坑,固须恒济;襄城无噍,亦可常保。是知拘而多忌,终丧大功,百姓与能,必遗小数。金难树上,方为楚国之殃;万毕枕中,适构淮南之祸。刻符指盗,反更亡身;被▯邀神,翻招夷族。吁嗟威斗赭鞭,不禳赤伏之运;筑城断冈,何救素灵之哭?火灾不验,裨灶无力以窥天;超乘阶凶,王孙取监于观德。九徵九变,是曰长途,人谋鬼谋,良归有道:此并经史陈迹,圣贤通规。仁远乎哉?讵宜滞执?”客▯蹙然避席曰:“鄙人困蒙,不阶至道,请事斯语,归于正途。而今而後,焚著龟,毁律历,废六合,斥五行,浩然清虑,则将奚若?”答曰:“此所谓过犹不及也。夫甲子所以纪日月,律历所以通岁时,金木所以备法象,黾蓍所以前人用。圣人以是神明德行,辅助谋猷,存之则叶赞成功,执之则凝滞于物,消息之理,其在兹乎!”客於是循墙匍匐,帖然无气,口去▯心醉,不知所以答矣。○吊纪信文维年月日,某官名恭吊汉忠臣将军纪信公曰:皇纲绝兮帝纽颓,王风悲兮霸道衰。天运促兮周以霸,秦德弃兮汉业开。何项王之▯▯,作驱除於□雷?岂渊海之飞荡,资拔山之伟才?於是左契归楚,群雄奉职。皇矣汉祖,独负其直。矧荥阳之围城兮,既孤而逼;伟将军之天诱兮,矫夺其识。彼见危而授命兮,亦各有时;考振古以为观兮,罔恢帝基。感将军之发愤兮,壮大义之在兹,仰前修以砥节兮,顾车回而马迟。呜呼!身既焚兮业既昌,楚歌绝兮汉道光。君不旌兮史不扬,功不录兮殁不殇。奄孤坟以载葬,抑千祀而为荒。皇周敷训兮泽及枯▯,伊予寡德兮忝宰兹地。奉宣嘉猷兮惧尸厥位,(阙二字)将军兮允忠且义。托神交於万古兮,实获心志,▯斩石於他山兮,式幽坟以昭贲。词曰:摄提贞岁兮奉扬仁风,跋涉草莽兮词吊纪公。善彼勇兮杀身为忠,九原不作兮予将焉同?金石刻名兮千万岁,魂魄光烈兮为鬼雄。○纪信碑
译析滞论 卢藏用常常认为世俗中有许多拘泥和忌讳,与最高的道理相违背,于是写了《析滞论》,用来疏通这些事情。文章说:客人说:“天道玄妙幽微,鬼神幽深而变化,圣人因此取法并作象征,百姓依循它来运行。所以大挠创制甲子,容成制定律历,黄公裁断变化,玄女启发谋略。以八门掌握时令,以六神主管事务,顺从它们的人就兵力强盛、国家富足,违背它们的人就辅佐者衰弱、朝廷危险。这些应验如同影子随形,又像符契相合,先生也曾听说过吗?”主人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所说的是曲学之人所学习的、懦弱儒者所守持的东西,只知道偏门方术的诡异说法,没有探究通达大道的普遍理论。《易》说‘先天而天弗违’,传文称‘人神之主’。规范天地而不过分,三才因此能够虚中;进退不走邪路,百王因此能够包容无外。所以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听从人民,将要灭亡时听从鬼神’。又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有人自己招来;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发生。’”由此看来,得失兴亡都与人事有关;吉凶悔吝,与天时没有关系。况且上天没有偏私,只辅佐有德之人;行善者上天降给他福,不善者上天降给他祸。高宗修养德行,桑树和谷树便发生变化;宋君引咎自责,妖星便退避而不再停留:这就是天道顺从人事的原因。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刑狱不滥用,人民就长寿;赋税徭役减免,人民就富足;法令有常,国家就安定;赏罚得当,军队就强盛。” 所以礼是士人归附的依据,赏是士人舍命效死的依据;礼遇和赏赐不懈怠,士人就会争先恐后地赴难。如果违背这条道路,即使占卜时日来出兵、选择吉日来发布命令,也一定不会成功。自从末世迁移讹变以来,世俗多有侥幸心理,争相称说怪异的力量,竞相诵读诡异的言论。屈曲政教而迁就孤虚之说,抛弃信赏而听从推步术,附会前代史书,改变旧日经典,依托空泛文辞,把它当作应验的依据。覆军败将的事,就隐瞒起来不让人知道;偶然与推算相同、侥幸应验的事,就共同加以尊崇粉饰。岂只是听到这些会增加迷惑,也会使学习者自以为是。唉,习俗的讹误荒谬,竟到了这种地步!” “在甲子日出兵,并不是成功的日子;在往亡日办事,也不是制胜的时辰。如果能够修养德行,到哪里不能成功?环绕城池自守,按阵势重重包围,并不取决于地形,也不依赖天道。如果军队强盛、将领有智慧,粮食积蓄充足、城池坚固,即使多次轮转魁刚,频繁移动太岁,坐着推算白武,行动采用贪狼,自己符合所谓难斗的祥兆,也只会多次遭受蚂蚁附聚般的困厄。所以说,任用贤能,不必选择时日,事情也会有利;法令审慎而政令端正,不必占卜,事情也会吉利;养护劳苦之人、赏赐有功之人,不必祈祷祭祀,也能得到福佑。这就是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太公冒雨出兵,是违背天时;韩信背水布阵,是违背地利;但他们都保存并依靠人事,最终都成就了大业。削树而斩杀庞涓,举火而消灭张(疑字),未必是暗中与岁德相同、冥冥中合于日游,也不是都运用了三门、都占得四杀。杜邮之祸,使人拔剑自杀;或许只是谋略受阻;垓下悲歌,实在是因为(缺字)印之故。如果凭借并资、厌胜等术,而不经营良好的谋略,那么长平坑杀士卒本来就应当永远成功,襄城杀尽百姓也可以长久保全。由此可知,拘泥而多有忌讳,最终会丧失大功;百姓推举有能力的人,必定会遗弃那些小术数。金难树上的金(疑字),最终成为楚国的祸患;《万毕》藏在枕中,反而造成淮南王的灾祸。” 刻符指认盗贼,反而更加丧失自身;披发招请神灵,反而招来灭族。唉,凭借威斗、赭鞭,也不能禳解赤伏之运;筑城截断山冈,又怎能挽救素灵的哭泣?火灾的预言没有应验,裨灶没有力量窥测天意;超乘而登取凶兆,王孙也只能从观察德行中取得鉴戒。九种征兆、九种变化,这才是长远之道;人谋与鬼谋,最终都应归于正道。这些都是经史记载的往事,是圣贤共同的规范。仁德难道很遥远吗?怎么可以拘泥执着呢?”客人于是皱眉离席说:“鄙人困惑蒙昧,未能登达大道,请允许我奉行这些话,回归正途。那么从今以后,焚烧著作和龟甲,毁弃律历,废除六合,排斥五行,浩然澄清思虑,又将怎么样呢?”主人回答说:“这就是所谓过犹不及。甲子是用来纪日月的,律历是用来通晓岁时的,金木是用来完备法象的,黾蓍是前人用来(缺字)的。圣人借这些来彰明德行、辅助谋略;保存它们,就能协助成就功业;执着于它们,就会凝滞于外物。消长变化的道理,难道正在这里吗!”客人于是沿着墙壁匍匐而行,安静得没有气息,口中(缺字)而心中沉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吊纪信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名恭敬地吊祭汉代忠臣将军纪信公说:皇纲断绝了,帝王的纽带衰颓了;王道悲哀,霸道衰败。天运急促,周朝以霸道相继;秦朝的德行被抛弃,汉朝的事业由此开创。项王何等强暴,竟在雷霆般的(缺字)中承担驱除暴秦的任务?难道不是深渊大海般的风云飞荡,凭借拔山的伟大才力吗?于是左契归于楚国,群雄奉行职事。伟大的汉高祖,独自承担正道。何况荥阳的城池被围,既孤立又危急;伟大的将军受到天意诱导,假装夺取汉王的旗帜形象而欺骗楚军。敌军见到危急便献出生命,各人也都有自己的时机;考察古往今来作为鉴戒,却没有能够扩大帝王基业的。感念将军激发志气,赞美大义正在这里;仰望前代贤人以磨炼节操,回头看车子回转而马匹迟疑。唉!将军的身体既已焚烧,汉家的事业却已经昌盛;楚歌断绝,汉道光明。君王没有为你表彰,史书没有为你扬名;功劳没有记录,死亡也没有得到哀悼。孤坟突然成为埋葬之处,还是要荒芜千年吗?大周广施训教,恩泽甚至及于枯骨;我德行浅薄,忝任此地长官。奉行宣扬美善谋略的职责,害怕尸位素餐,(缺二字)将军确实忠诚而且有义。把神交托付给万古,确实获得了自己的心志;于是砍石取材,在异山立碑,使幽暗的坟墓显扬。辞说:摄提格正值此年,奉扬仁德之风;跋涉于草莽之间,写辞吊祭纪公。赞美你勇敢,以杀身成就忠义;九泉之下如果你不能复生,我将同谁相与?把你的名字刻在金石上,流传千万年;你的魂魄光明刚烈,成为鬼中雄杰。纪信碑
有汉忠烈,姓纪名信,官族代载,史失其书。昔秦始皇弃六代之业,穷天下之力,以从其心。施及二代,荐作昏德,人怨神怒,百姓与能,此皇天所以兴汉祖也。夫龙跃虎变,不有非常之灾,则不能蔚其文而神其行。故英雄豪杰,雷动震击,并起而亡秦。当是时,海水飞而无纪,王纲▯而不纽,强者制命,弱国连衡。项籍提八千之兵,鼓行而称伯,隳名城,▯亢劲卒,弑义帝,屠咸阳,七十馀战而天下大定矣。於是背关怀楚,专制主约,虽负河山,藉旧业,南面而称孤者,犹膝行请命,举国受署,莫能枝梧焉。而高祖奋于汉中。定三秦之地,扶义仗信,东向而争天下。天下之命,县于二雄,山东纷纷,螽合蚁聚,未有所系。籍当以百万之众,困高祖於荥阳。纪公推天历之在刘,顾臣节以自偾,躬载黄屋,出东门而诧之,沮百万之气,顿强楚之威,夺诸侯之魄,回霸王之机。身焚孤城之下,功济庙堂之上,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虽宏演纳肝而无悔,▯▯请矢而不疑,公孙抱子而为诈,孟阳寝床以自欺:其忠则然,於大业不可以希也。先轸免胄以立诚,锄は触槐以取丧,富辰怼谏而赴翟,仲由结缨而为壮:其节则全,於大机则无以尚也。荀息守言而死事,豫让感遇以自残,石乞就烹以徇白,渐离▯▯目以报丹:其义立矣,於大济则阙焉。故功贵成,业贵广,苟有大赖,则轻太山於鸿毛,壮哉纪公!诚得其死矣。夫城郢而增君名,寝斋以祈於死,其於忠也,不亦泰如!於戏!仲尼所谓杀身成仁,临难无苟免者,则纪公其人也,而历载数百,莫能表之。县令会稽孔君,名祖舜,字奉先,资大圣之绪,秉忠孝之规,清身以激俗,矫枉以从政,到官视事,三载有成。於是乡之硕老,摄斋而请曰:“府君以盛德茂才,宏宣大化,旌孝尚节,敦学务农,人无悬耜,野无冥草,可谓政之美者也。而纪公之墓,芜而不显,岂所以鼓舞前志,发挥臣子之道哉?”府君▯咨谟寮吏,稽古训典,以为忘生从道者仁也,沈断固分者义也,威仪不忒者礼也,好谋而成者智也,有死无二者信也,决机兴运者明也,大节不挠者勇也:夫藏一行於人,则铭之金鼎,辉铄风雅,况纪公兼而有焉,斯实忠臣义士之殊尤,而文献之所先也。故表商容,式干木,君子韪之,▯仰惟春秋旌善之义。庶几为臣之节,奋于百代之上,凛然可以比肩她纤。俾能扬耿光,厚忠义,崇尚教化,以昭烈我明天子之风,岂不褒德而显功哉?遂作颂曰:雄雄纪公,自天作忠,膺皇祖兮。卓荦磊朗,瑰亻危倜傥,奋威武兮。虎斗龙战,扶危制变,挫强楚兮。定霸兴王,身焚业昌,得其所兮。□雷经纶,▯圣▯神,万物睹兮。千载一振,阐幽作训,为代矩兮。三五已矣,愚圣同死,苟无足而称焉,吾何以贵夫古兮?○纪信碑阴长安元年,乡人白孔府君,请为纪公建立碑表,府君具状申请,而州寮以为异代风烈,令式无文,且惧乡人头会,抑而不建。孔府君感激忠义,拘牵下僚,▯叹曰:“吾以不才,忝兹邦政,至於激贪励俗,旌孝尚忠,牙子之行,教化之端也。乡人之请,允有礼矣,吾可以▯墨欤?”至二年七月,▯自减私俸,将斩石采山,以旌忠烈。会有耕(阙一字)於纪公墓侧居人田中得一古石,磨▯龙俱(阙一字)但无文字,其螭首及两侧龙距文,仿佛有子丹碑法生动之势,非近工所为,询之故老,莫究年代。府君遂酬地主之直,树之於墓,刊勒斯颂,岂神明昭应,有所戚发哉?何其幽显之符会也?乡人奔走而观者甚众,咸喜纪公有述,幽石自彰,(阙一字)以崇宰君之徽烈,表至诚之必感。夫减俸以旌贤,至清也;希古以砥节,至忠也。不然,後(阙一字)何以仰德而立名哉?▯於碑阴,刊纪斯异。○景星寺碑铭盖天地无私,穷理者惟性;阴阳不测,寓形者曰神。飞龙御乾,固洗心於密;大鹏运海,亦止气於符。致言乎寥廓之场,抑有幽兆;会精於寂灭之域,罔窥成宪。岂礼乐仁义,渐渍之速相资;将受相行识,明昧之功互用。粤我元圣,于照竺乾,知生生不生,以一乘为贞实;体灭灭不灭,以三身为去来。示八万法门,应乎六道;运百千方便,极乎兆域。小枝小叶,洒甘露而俱г;非想无想,覆慈云而毕润。四天为界,▯▯轮斯掷;十地登庸,大车以载。然後示凡遗化,即色归空,亡筌于善逝之名,脱屣于无馀之分。虽薪尽火灭,菩提无可作之期;而影谢灯传,智惠有不止之寿。舍利形像沙界,满于文提;修多文字泉宫,演于科目。则言非理适,而理必因言;见异真诠,而真固凭见矣。
译汉代有一位忠烈之士,姓纪名信;他的官职、族属和世代事迹虽有记载,史书却失去了具体文字。从前秦始皇抛弃六代的事业,竭尽天下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心意。到了二世,接连做出昏暗暴虐的行为,人民怨恨、神灵震怒,百姓归附有能力的人;这正是上天兴起汉高祖的原因。龙腾虎变,如果没有非同寻常的灾难,就不能使他的文治昌盛、行为神奇。所以英雄豪杰如雷鸣震击般同时兴起,共同灭亡秦朝。当时天下如海水飞荡而无所统纪,王纲破裂而没有纽结;强者控制命运,弱国彼此连横。项籍率领八千兵马,击鼓前进而称霸;毁坏名城,坑杀强劲士卒,杀死义帝,屠戮咸阳,经过七十多次战斗而天下大定。于是他背靠函谷关、心怀楚地,专擅制定盟约;即使拥有河山、凭借旧业,面南称孤的诸侯,仍然只能跪行请求命令,举国接受任命,没有谁能够抗拒。高祖却从汉中奋起,平定三秦之地,扶持义理、凭仗信义,向东争夺天下。天下的命运悬系于两位雄杰,崤山以东纷纷扰扰,如群虫聚合、蚂蚁结集,还没有归附任何一方。项籍凭借百万军队,把高祖困在荥阳。纪公推知天命在刘氏一方,顾念臣子的节操而自行牺牲,亲自装载黄屋车,从东门出去欺骗楚军,使百万楚军的气势受挫,使强楚的威势顿衰,使诸侯丧失胆魄,扭转了霸王的命运。他的身体焚烧在孤城之下,功业却在朝廷宗庙之上成就;高祖因此成就帝王事业。即使宏演剖腹纳肝而无悔,▯▯请求射箭而毫不迟疑,公孙抱着孩子行诈,孟阳睡在床上自欺:他们的忠诚固然如此,但对于完成大业来说却不能有所希望。先轸脱下头盔来表明诚信,锄麑触槐而死,富辰因怨愤进谏而奔赴翟国,仲由结好帽带而死以显壮烈:他们的节操确实完备,但对于成就大局来说没有更高的了。荀息守信而死于职事,豫让感激知遇而自残,石乞赴烹以报答白公,渐离毁伤双目以报答燕丹:他们的义已经树立,但对于大业的成就仍有欠缺。所以功业贵在完成,事业贵在广大;如果有巨大的凭藉,即使太山也轻如鸿毛。壮烈啊,纪公!确实死得其所。筑城于郢而增加君主声名,睡在斋舍祈求死者庇佑,这对于忠诚来说,不也是广大宏盛吗?唉!仲尼所说的杀身成仁、面临危难而不苟且逃生的人,纪公就是这样的人;可是历经数百年,却没有人替他表彰。县令会稽人孔君,名祖舜,字奉先,承继大圣的遗绪,秉持忠孝的规范,以清正自身来激励风俗,纠正偏差来施行政务,到任视事,三年便取得成效。于是乡里的贤德长老整顿衣冠前来请求说:“府君凭借盛德和卓越才干,广泛宣扬教化,表彰孝行、崇尚节义,敦促学习、勉励农耕;人民没有挂起农具,田野没有荒芜的杂草,可以说是政绩中的美善了。然而纪公的坟墓荒芜而不显著,这难道是用来鼓舞前代志节、彰明臣子道义的办法吗?”府君于是与属吏谋议,考察古代训诫典章,认为舍生从道就是仁,沉着果断、坚守职分就是义,威仪不差就是礼,善于谋划并取得成功就是智,至死不改就是信,决断时机、兴成运势就是明,大节不可动摇就是勇。一个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品行,尚且要把它铭刻在金鼎上,使其光辉显赫于风雅之中,何况纪公兼具这些品德;他实在是忠臣义士中特别杰出的人,也是文献应当首先记载的人。所以表彰商容,树立干木这样的榜样,君子都认为是正确的;于是仰体《春秋》表彰善人的意义。希望做臣子的节操在百代之上奋发而起,凛然可以与(缺字)相提并论。使有能力的人发扬光明,厚重忠义,崇尚教化,以彰显我明天子的风范,岂不是褒扬德行、显明功业吗?” 于是作颂说:雄伟的纪公,上天造就你成为忠臣,承受皇祖的使命。卓越磊落、光明洒脱而奇伟不凡,奋发显露威武。虎斗龙战之际,你扶危济难、制伏变化,挫败强楚。平定霸业、兴起王业,身体焚毁而事业昌盛,终于死得其所。(缺字)雷般经营筹划,既圣且神,万物都能看见。千年之后一振声名,阐明幽隐、制定教训,成为后世的准则。三皇五帝的时代已经过去,愚者圣者都同样死亡;如果没有值得称道的事迹,我凭什么尊重古人呢?纪信碑阴 长安元年,同乡人白孔府君请求为纪公建立碑表。府君具状申请,但州中官员认为这是前代遗风,法令中没有明文,而且担心乡人摊派集资,便压下此事不建碑。白孔府君感念忠义,虽受下属身份牵制,仍叹道:“我凭不才,忝居本州政务之职;至于激励贪者、砥砺风俗,表彰孝行、崇尚忠节,正是官吏的职责,也是教化的开端。乡人的请求确实合乎礼义,我难道可以默然不答吗?”到第二年七月,他便自行削减私俸,准备采石刻碑,以表彰纪公的忠烈。恰逢有耕[缺字]的人在纪公墓旁居民的田中发现一块古石,磨治后[缺字],只是没有文字;石首的螭龙和两侧龙足的纹饰,仿佛有子丹碑那种法度生动的气势,不是近代工匠所能制作的。询问当地老人,也没有人能考知年代。府君于是按照地主所要的价钱偿付,把石头立在墓旁,刻写这篇颂文。难道是神明昭示回应,有所感发吗?幽冥与显明竟然如此相互符会!乡人奔走前来观看的很多,都为纪公终于有了记述而高兴;幽暗中的古石自行显现,[缺字]用来崇扬宰君的美德和功烈,也表明至诚必能感通。削减俸禄来表彰贤者,是最清正的行为;仰慕古人来砥砺节操,是最忠诚的行为。否则,后世[缺字]凭什么仰慕他的德行并为他树立名声呢?于是就在碑的背面刻下此事,以记载这一奇异现象。景星寺碑铭 天地没有私心,穷究事理的只是人的本性;阴阳变化不可测,寄托形体而显现的称为神。飞龙驾驭乾道,固然能在幽微处洗涤心灵;大鹏运行于海上,也要依循符契来收摄气息。放眼寥廓境域,或许还存在幽深的征兆;会合精神于寂灭之域,却无法窥见成法。难道是礼乐仁义的浸润迅速而彼此资助,还是接受、实行、认识之间,明与昧的功用相互发生?我佛元圣,光照竺乾,知道众生不断生灭而本无真实生灭,以一乘作为真实正道;体悟一切灭尽而本无灭尽,以三身示现来去。开示八万法门,回应六道众生;运用百千种方便,穷极于广大境域。无论小枝小叶,都洒下甘露而一同滋润;即使非想非非想天,也覆盖慈云而全部润泽。以四天作为界限,六道轮回由此运转;登上十地果位,以大车普遍承载。然后向凡夫示现遗留下来的教化,即由色相归于空寂,在善逝之名中舍弃筏喻,在无余涅槃中脱去鞋履。虽然薪尽火灭,菩提却没有可以造作的期限;虽然身影消失、灯火相传,智慧却有不止息的寿命。舍利和佛像遍布如恒河沙界,充满文提;修多罗文字如泉源流入宫殿,并按科目演说。于是言语并非事理本身,但事理必然借助言语;所见虽不同于真实教诠,真实终究也要凭借所见来显现。
容州都督府景星寺者,高宗天皇大帝所建也。高宗继潍▯武,缵历登枢,淳化洽于无垠,至德覃於有截。缉熙庶绩,平章百姓,沐两思理,▯然姑射之风;顺风闻真,邈矣崆峒之野。金绳玉检,跻日观而告成功;宝篆瑶缄,禅□亭而肃明祀。灵茅瑞鲽,海岳之珍毕萃;气象讴歌,天人之心允接。增封东岱,有景星乘象,制诸州置寺,仍景星为名,盖恒星幽感,金人应梦之兆也。是时天子接千岁之统,揖九牧之符,日月告休,风雨时若,人是用息,化臻俾人。故列岳之建刹者,罔不揆日庀徒,仪星起构,▯薄栌嶷而争耸,瑶碧焕以相辉。而此邦荒服权舆,墉隍草创,虽璇题可访而金地犹芜。时都督乐处元,以式遏为心,未遑经始;後长史陈善宏,以薰修为念,颇加▯翦。於是香缘法侣,听锺梵而知归;飞锡上方,仰幡花而发行矣。垂拱中,有寺主僧伏伶者,密行称独,解空无二。法云持诵,即降天花,惠风宴坐,允飞灵液,厥有甘露,泫于庭柯。都督李行褒具状以闻,中旨宣谕,赐天柱纳一条,由是归依檀度者,日有之矣。天授中,改为大云寺,移额于城西焉。五纬韬光,三灵改贶,法因事起,修塔庙而依然;名随代迁,仰丝纶而已替。星辰可望,尚想衣冠;楝宇无瞻,鞠为禾黍。通天中,贼谢策、陈隐等▯纪叛换,纵兵郊郭,虔刘邑居,焚▯城市,尊仪法宇,复成煨烬,惟阿育王像,并夹侍菩萨,不堕烘燎。夫元精冲隐,非拟议所及;道真密趣,岂知识能究?然而即体均化,所契者莫殊;就物同如,彼适者谁拒?山河信隔,我念不疲;金石自流,外缘罔易。法身宝相,理则固然;像教遗形,曷以臻此?抑灵姿密会,神明之所扶持也。御史李令质具状以闻,有敕褒异,仍令农隙缮葺。圣历之际,都督沈仁果将事开拓,审曲面势,规模博敞,移置于城,矩臬所图,有仪式矣。神龙初,为龙兴寺。道以不住为名,事以无常为体。海桑频变,询故老而犹存;星榆既往,访宾实而无所。故景星之号,沦于再祀矣。今都督光府君名楚客,乐安郡人也。昔光曜契理於元言,光音造灵於真位,自兹厥後,英迈联华,公实济之,不坠其绪。夫其瑰姿雅量,贞操峻节,朗若登昆邱而剖虹玉,自为庙廊之宝;钅官秘匣而见龙泉,即成军国之器。精识粹理,婉词奥学,又似武库居府,图象莫遗;文轩在藻,庭黼斯备。始以孝廉擢第,ヘ西城尉,历增城南海令、韶州司马、广州都督府长史兼经略副使,制加朝散大夫,充岭南五府安抚经略副使。以功ヘ游骑将军,守右骁卫翊府右郎将兼检校广州都督府长史。以亲累贬授藤州司马,守之晏如也。寻授朝散大夫,守邕州都督长史。未几,擢授检校邕州都督,充开马援古路使,北转安南副都护贺州刺史。累充边隅,任参文武,张纲静寇,攘▯载清;魏纟▯和戎,威怀允辑。安仁作赋,初直虎贲之省;马援言边,复绾狼荒之郡。朝廷以容山诸越,鬼门多梗,博选吴逋,佥归望实,ヘ正议大夫检校北府都督兼管内经略使。公至则宣皇明,颁时令,修战守之备以与权,示威信之成以谕物,夷梗翕然革心矣。又以俗殊政异,▯风不一,因人设范,违方或二。难以虑始,可使由之,阜成日用之功,克就月将之渐。以为食者人之天,食不足焉,未可以训时。则度其川原,分其高下,田▯至喜,是钅至是获,岁以有成矣。以为礼义者德之舆,礼义兴而人伦厚。然後修其丧祭,节其宾嘉,夫夫妇妇,兄兄弟弟,庶及乎教矣。以为学校者行之府,学校立而邪枉措。时则理其详序,敦其弦咏,青青子衿,在城阙矣。夫如是,郛廛之间,▯野之外,典章器服,粲然可观。复有幽洞负阻,荒▯凭深者,瞠目骇心,灭木间分,封其林坞之固,时为道路之虞。公则奉国庙之威灵,恭武臣之貔豹,▯齐险冒毒,深入不毛,故振古未宾,如思蕃古往者,莫不风举雷烁,鱼溃鸟散矣。威加陬落,声被县道,联虚均化,列郡同风,抑前载之所阙也。
译容州都督府的景星寺,是高宗天皇大帝所建。高宗继承潍[OCR]武的事业,承接帝位而登上枢要,淳厚教化遍及无边之地,至高德泽广被四方。整治并振兴各项政务,公平治理百姓,沐浴在二帝的治道中,恍然有姑射仙人的风采;顺着风听闻真道,又遥想崆峒山的境界。登临日观峰,以金绳玉册告成;携宝篆瑶缄,在禅[缺字]亭恭敬举行明祀。灵茅瑞鲽等海岳珍宝全都汇集,祥瑞气象与歌咏声相接,天人之心也确实相通。增封东岳泰山时,有景星乘着祥象出现,于是下令各州建寺,仍以景星为名,大概这是恒星幽微感应、金人托梦的征兆。当时天子承接千岁帝统,接受九州牧守的符瑞,日月呈现安宁,风雨按时顺遂,因此人民得以休息,教化达到使百姓安乐的境地。所以各岳建造佛寺,无不选择吉日、征集工徒,仿照星象兴建;斗拱高耸争峙,瑶碧交相辉映。但此地属于边远荒服,城墙壕池刚刚草创,虽可寻访宫殿题额,佛寺所在仍然荒芜。当时都督乐处元以防御边患为念,还来不及开工;后来长史陈善宏以熏修佛法为心,大加修整。于是结交香火因缘的僧侣,听到钟声梵呗便知道归依之处;持锡杖飞行于上方,仰望幡花而开始修行。垂拱年间,有一位寺主僧人名叫伏伶,秘密修行,声誉独著,通达空理而无二无别。他诵持佛法时,天花即从空降下;惠风中安然宴坐,确实有灵液飞来,甘露便悬垂在庭院树枝上。都督李行褒具状上报,皇帝下诏宣谕,赐给天柱纳一条;从此归依檀度、接受佛法的人,每天都有。天授年间,改名为大云寺,并把匾额移到城西。五星隐去光芒,三灵改变赐予;佛法因事而兴,修建塔寺后仍然如旧。寺名随着时代迁改,只能仰望诏令而徒然更替。星辰尚可仰望,还能想见昔日衣冠;栋宇已经无可瞻仰,竟荒芜成了禾黍。通天年间,叛贼谢策、陈隐等[缺字]纪叛乱,纵兵侵犯城郊,残杀乡邑居民,焚烧城市,尊像、仪仗和佛寺法宇又化为灰烬;只有阿育王像以及两旁侍立的菩萨没有毁于火烧。玄妙精气深沉幽隐,不是言语思议所能达到;道的真实幽微旨趣,岂是见闻知识所能穷究?然而从本体看,万物同受化育,所契合的没有不同;就万物而言,它们同归于如,谁能拒绝那适合自身的归宿?山河虽然确实阻隔,我的念想却不会疲倦;金石尚且自行流变,外在因缘又怎能轻易改变。法身宝相,按理本来如此;佛像教法遗留下来的形迹,为何竟能保存到这种地步?或许是灵妙形象暗中相会,得到神明扶持吧。御史李令质具状上报,皇帝下敕嘉奖其奇异,并命令趁农闲修缮。圣历年间,都督沈仁果准备扩建,审察地势曲直,面向形势规划,规模宽广开敞,迁置到城中;规矩法度所规划的,都有仪式了。神龙初年,改名为龙兴寺。道以不住为名,事以无常为本体。世事如海变桑田频繁变化,询问故老还能够知道;星辰和榆树都已成为过去,寻访宾客遗迹却一无所获。因此景星这一寺名,第二次祭祀时便沉沦失传了。如今的都督光府君名楚客,是乐安郡人。过去光曜与玄妙言理相契,光音在真位造作灵妙;从此以后,杰出人物接连出现,公实在继承和发扬这一传统,没有使它坠失。他姿容瑰伟,器量高雅,操守坚贞,节操峻洁,明朗得如登上昆邱剖取虹玉,自然成为朝廷庙堂的珍宝;又如从秘匣中取出龙泉宝剑,立即成为军国所用的利器。他精通事理,见识纯粹,言辞婉转而学问深奥,又像武库收藏丰富,图籍器物无不具备;文采如藻饰轩车,朝廷礼仪也都齐备。起初以孝廉身份登第,授任[OCR]西城县尉,历任增城、南海县令、韶州司马、广州都督府长史兼经略副使,朝廷制授朝散大夫,充任岭南五府安抚经略副使。因功授游骑将军,守右骁卫翊府右郎将,兼检校广州都督府长史。因亲属牵累,贬授藤州司马,他安然处之。不久授朝散大夫,守邕州都督长史。没过多久,擢授检校邕州都督,充任开通马援古路使,向北转任安南副都护、贺州刺史。屡次充任边疆职务,兼任文武之事,张设纲纪以安定寇乱,攘除[缺字]而边境全都清平;魏纟[OCR]和亲御敌,威势与怀柔都恰当地使各方和睦。安仁作赋,起初正任虎贲之省;马援谈论边事,他又掌管了狼荒之郡。朝廷认为容山诸越之地,鬼门关多有阻梗,广泛选任吴地逃亡之士,众人都归服于有声望、有实绩的人,于是[缺字]正议大夫、检校北府都督兼管内经略使。公到任后便宣扬皇帝的圣明,颁布时令,修整战守装备与权变策略,显示威严和信义的成效来晓谕万物,夷人所据的险阻于是全都改变了心意。又因为风俗不同、政令各异,民风不一,便因人制定规范;若违背地方情况,有时就要采用不同办法。事情难以从一开始就周密考虑,却可以使百姓依令而行;使日常生活日益富足,最终成就逐月增长的教化。他认为食物是人的天命,食物不足,便不能教化民众。于是测量河流原野,区分高下地势,田地[缺字],收成[缺字],年年都有成效。他认为礼义是道德的车舆,礼义兴盛,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便敦厚。然后整治丧葬祭祀,节制宾客婚嫁,使夫守夫道、妇守妇道,兄友弟恭,弟敬兄长,大概就接近教化了。他认为学校是德行的府库,学校建立,邪曲便会止息。于是整治详细的学校次序,敦促弦歌诵读,青衿学子已经遍布城阙。这样一来,城郭街市之间、偏远旷野之外,典章、器物、服饰都鲜明可观。又有幽深洞穴凭借险阻,荒僻山谷依仗深邃地势,令人瞪目惊心;树木遮蔽道路,险要处难以分辨,封闭林坞的险固之处,时时成为道路上的忧患。公便奉持国庙的威灵,恭敬依靠武臣勇士,攀登险地、冒犯毒害,深入不生草木之处。因此自古以来不曾归顺的地方,以及像思蕃、古往等地,无不如风起雷击一般,像鱼溃鸟散一样败退。威势加及偏远村落,声名传遍各县各道;把虚空之地一同纳入教化,各郡都接受同样的风俗,这大概是前代记载所遗漏的事情。
然後亲视闾阎,询问耆老,披图牒以望古,缉典宪以考详,则知兹寺久芜也。是用稽骘坠记,虔心帝藉,捧乔岳之遗芳,馀威可戴;守疑山之旧▯,熙载思扬。今天子嗣守丕构,开元立极,修废祀,秩无文,同符三王,超越五帝,将以轶包牺之化,洽葛天之风。而煌煌祖业,翳于遐甸,岂有司恭守率由之节也?是亦为政,敢不勤职?遂于城北废祠,复建兹寺,即楝宇之遗趾,因庶人之子来。经之营之,是版是筑,法堂迥构,画刹孤标。雁塔分身,初疑踊出;蜂台合势,更自飞来。清梵晨吟,龙象森而成列;华钟夜吼,魔鬼瞑而不作。此地南驰日户,北走石门,海陆当天下之冲,▯赆总寰中之贵。珠还浦媚,商旅之所往来;桂长岩芬,隐沦之所栖息。故乘缘趣业睹皆因者,斯亦众矣。寺主僧惠云、上座法练、大云寺主僧小车、上座神卫、都维那空空、隆兴寺主僧灌顶、上座道昌等,越金之粹,冰玉之英,探丹果於九部,见青莲于一念。思惟佛影,感圣后之仁慈;栖息宝桥,愧贤臣之护属。窃惧德充位博,功高名遂,後之来者,莫继斯文。若夫金石之坚,赞述之美,庶乎故事不朽,则精舍可以长存矣。相与斫石建表,祈之篆刻,而作者盖阙,故历稔未刊。长史知经略副使上柱国河东薛惟鉴,宏量厚德,器博才赡。一言所趣,山河罔千里之艰;片善相依,风雨投百年之分。录事参军邓武龙、工曹贾长源、仓曹朱▯、户曹房燕客、兵曹苏▯、法曹庾德从、参军周仁▯、黎重炎、宗庭▯、普宁令曹风、贺川令王眺、渭龙令赵大贤、欣道令陈令高、北流令李奖、陆川令黎伯倍、陵城令严崇甫、随安令泰行儒、罗豆令胡行楚、宕昌令成▯等,学古入官,励精▯务,声高列き,化洽为邦。藤州刺史李伟之、义州刺史陈大焕、禺州史陈吴客、白州刺史覃崇位、党州刺史莫怀毅、平琴州刺史周▯、岩州刺史陈越客、牢州刺史耿仁忠、窦州刺史陈仁▯、蔚林州刺史何乾遇等,或位以材授,或职因地奖,化浃海ヂ,绩扬朝听。乡人前州怀德县令杨诞、平琴州福杨县丞丁行忠、前白州周罗主簿覃云方、蔚林州兴业县令卢丞▯等百有余人,或文以▯(阙一字)或武以成节,并深悟缘起,虚怀替叹。属鄙人罹忧五宅,投速九真,心依鹫岭之恩,路出鸢江之徼。众君子博我以道德,访我以文章,昔常掌言西掖,载笔东观,必闻其政,岂直是邦?▯靳小音,无非喜舍,其词曰:天运而下,元精隐曜。地静而外,默化潜召。通才缀象,中枢演妙。含粹蕴和,会真体要。对越前觉,应速乘时。昧定凝照,虚融宴持。即体惟密,同如则悲。有感斯赴,攸称大师。业著功扬,缘空识谢。独园善属,双林税驾。贤劫千名,尘沙万化。惠炬方皎,传灯不夜。昔在高宗,潍▯作主。珍图辑瑞,瑶坛稽古。璧合珠连,□台策府。实感真梦,元开法宇。帝乡厌代,乔山弃秘。象韬精荣,河改名录。归授手识,假神足福。地还金灵,豪变王官。议识旧邦,其命维新。珠纬虽复,璇题尚沦。轩除莫究,钟梵谁亲?匪我良牧,畴皆胜因。我牧伊何?光分作▯。懿文经武,绥边静乱。胜因伊何?画刹仍贯。遗纶可仰,故趾无换。帝典还揖,王城重开。风则阜,人亦子来。班尔税式,林虞效材。峥嵘法架,肃穆香台。列岳惟良,大藩英き。邑称髦俊,封美贤宰。刻颂金石,扬名山海。奉国承家,忠孝斯在。因以事起,功以铭宣。理以词著,教以言传。见色祈信,观文趣缘。道场永久,我业无边。○太子少傅苏瑰神道碑维唐景□元年岁在庚戌十一月己巳,太子少傅许国苏公薨於崇仁里之私第,春秋七十有二。呜呼哀哉!粤明年三月己酉,制葬我公於武功之先茔,礼也。公讳环,字昌容,京兆武功人。其先出自帝高阳,袭胤曰黎,实勤火正。逮昆吾之子,始封於苏,以国受氏,公其後也。暨汉平陵侯子建,子侍中嘉,魏侍中则,晋尚书Т,即联华国图,代载明德。公高祖周度支尚书邳国公讳绰,立言成务,垂於後昆。公曾祖隋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邳国公讳威,嘉▯成绩,懿于当代。大父隋尚书职方郎鸿胪卿讳夔,理综群品,识覃众妙。烈考秘书丞池、台二州刺史赠岐州刺史讳▯,游艺聚学,素风不陨。
译后来他亲自巡视民间,询问老人,披阅图籍文牒以追溯古事,整理典章法令以考察详实情况,才知道这座寺已经荒废很久。因此考察散失的记载,虔诚追念皇帝所建的基业,捧持高山遗留下来的芳德,余威仍然值得仰戴;守护疑山旧日的遗迹,兴盛功业的心愿也应当发扬。今天子继承并守护宏大基业,开元立极,修复废弃的祭祀,整顿没有文字记载的礼制,与三王相合,超过五帝,将要超越包牺氏的教化,普及葛天氏的风俗。然而光辉灿烂的祖宗事业,却被遮蔽在遥远边地,难道是主管官员恭敬守职、遵循成法的节操吗?这也是治理政事的一部分,怎敢不勤勉尽职?于是就在城北废弃的祠堂旧址上重新建造这座寺,依据栋宇留下的地基,借助百姓子弟前来服役。规划营造,立木筑土;法堂高耸而建,彩绘佛塔独立高标。雁塔分立,起初仿佛从地下涌出;蜂台聚合地势,更像自己飞来。清晨梵声吟诵,龙象般的僧众森然列队;华美钟声夜间震响,魔鬼闭目而不敢作乱。此地向南直通日户,向北通往石门,海陆交通处在天下要冲,各地珍贵贡品汇集于寰宇中央。珍珠回到水浦,使水滨更加秀美,是商旅往来的地方;桂树长在岩间,香气芬芳,是隐士栖息的所在。因此乘着因缘、趋向佛业、见到万事皆由因缘所成的人,也很多。寺主僧惠云、上座法练、大云寺主僧小车、上座神卫、都维那空空、隆兴寺主僧灌顶、上座道昌等,都是越地金玉般的精英、冰玉般的俊秀;探究九部经典的深奥义理,在一念之间见到青莲。他们思惟佛影,感念圣后的仁慈;栖息于宝桥之旁,又惭愧贤臣的护持。私下担心德行充足而职位广大、功劳高而名声成就,后来的来者没有人能够继承这篇文章。至于金石的坚固和赞述的美好,希望旧事因此不会朽坏,那么精舍也可以长久保存了。大家一起凿石立碑,祈求篆刻其上,但撰作者大概缺少,所以历经多年仍未刊刻。长史、知经略副使、上柱国、河东人薛惟鉴,器量宏大,德行敦厚,才器广博而才学丰赡。一句话所指向的事业,即使山河相隔千里也不以为艰;一点善行相互依托,便能在风雨中结成百年情分。录事参军邓武龙、工曹贾长源、仓曹朱[OCR]、户曹房燕客、兵曹苏[OCR]、法曹庾德从、参军周仁[OCR]、黎重炎、宗庭[OCR]、普宁令曹风、贺川令王眺、渭龙令赵大贤、欣道令陈令高、北流令李奖、陆川令黎伯倍、陵城令严崇甫、随安令泰行儒、罗豆令胡行楚、宕昌令成[缺字]等,学习古道而入仕,振作精神办理政务,声望高于列[缺字],教化遍及一方。藤州刺史李伟之、义州刺史陈大焕、禺州史陈吴客、白州刺史覃崇位、党州刺史莫怀毅、平琴州刺史周[OCR]、岩州刺史陈越客、牢州刺史耿仁忠、窦州刺史陈仁[OCR]、蔚林州刺史何乾遇等,有的因才干授官,有的因治理地方有功而升任,教化遍及海[缺字],政绩传扬于朝廷。乡人中,前州怀德县令杨诞、平琴州福杨县丞丁行忠、前白州周罗主簿覃云方、蔚林州兴业县令卢丞[OCR]等一百多人,有的以文章[缺字],有的以武功成就节操,都深深明白因缘之理,谦虚自持而感叹。恰逢鄙人遭逢五宅之忧,奔赴九真,心中依恋鹫岭的恩德,路途经过鸢江边远之地。诸位君子以道德充实我,以文章询问我。我过去常在西掖掌管诏命,执笔于东观,必定听闻各地政事,难道只是本州的事情吗?于是勉强写下这篇小文,不过是出于喜舍之心,辞文如下:上天运行而下降,元始精气隐藏光辉。大地安静而广大,默默地施行潜在教化。通达之才缀合万象,中枢演绎玄妙。含藏精粹,蕴积和气,会合真理,体悟要旨。面对并超越前代觉者,回应时机而迅速行动;昏昧中安定凝聚光明,虚空融和而安然持守。体悟本体,唯有幽密;同归于如,便生悲悯。有感即赴,才称为大师。事业彰著,功德扬名;因缘归空,识念消谢。独园善逝有所归属,双林之间佛陀安然示寂。贤劫有千佛之名,尘沙世界有万种变化。智慧的火炬正明亮,传灯永不至于黑暗。从前高宗在位,潍[OCR]主持政事;珍贵图籍汇聚祥瑞,瑶坛考察古制。璧玉相合,珍珠相连,[缺字]台策府。确实感应真实梦兆,玄妙地开启佛法宫宇。帝乡厌弃尘世,乔山舍弃秘藏;佛像隐藏精华光彩,黄河改变名录。归来传授手中所识,借助神足获得福佑。大地恢复金色灵气,豪杰变化而成为王官。议论认识旧邦,国命从此更新。珠纬虽然恢复,璇题仍然沉沦;轩门台阶无法探究,钟声梵呗又有谁亲自听闻?若不是贤能的牧守,谁能成就这些胜妙因缘?我这个牧守做了什么?不过是分得光明,成为[缺字]。文德美好,武功有成,安抚边疆,平定动乱。胜妙因缘是什么?是彩绘佛塔仍然相连。遗留下来的诏令值得仰望,旧日基址没有改变。帝王典章重新整顿,王城重新开放。风俗于是富足,百姓也像子弟一样前来。分给你们役夫之费,山林虞官贡献木材。法架高峻,香台庄严肃穆。群山之中只有贤良者,伟大藩镇中多有英杰。本邑称誉杰出俊士,封表贤能宰辅的美德。把颂文刻在金石上,使名声传播山海之间。奉行国家大业、承继家门事业,忠孝都在其中。因这些事情而兴起功业,功业因铭文而彰显;道理因文辞而著明,教化因言语而流传。看见形色便祈求诚信,观览文章便趋向因缘。道场长久存在,我的事业也没有边际。太子少傅苏瑰神道碑 唐景[缺字]元年,岁在庚戌,十一月己巳,太子少傅、许国公苏公在崇仁里的私人住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呜呼,悲哀啊!到了第二年三月己酉,皇帝下制命令把我公安葬在武功的先祖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公讳环,字昌容,是京兆武功人。他的先祖出自帝高阳,承袭后代名为黎,确实勤于掌管火政。到了昆吾的儿子,才被封在苏地,因国名而以苏为氏,公就是他的后代。及至汉平陵侯子建,子侍中嘉,魏侍中则,晋尚书[OCR],世代连续显荣,辅佐国家,世世代代彰明德行。公的高祖是周度支尚书、邳国公,讳绰,能够立言并成就政务,流传给后代。公的曾祖是隋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邳国公,讳威,政绩美好,声誉在当代显著。公的祖父是隋尚书职方郎、鸿胪卿,讳夔,治理统摄各类事务,见识深入众多玄妙。公的父亲是秘书丞、池州和台州刺史、追赠岐州刺史,讳[缺字],游习六艺、聚积学问,清白的家风没有衰落。
公系上圣之遐绪,锺盛德之泉茂,资元和以体仁,穆清明以成美。初孩而孤,禀绛郡夫人之慈训,幼而岐嶷,聪敏冠常,始读《山栖志》,一览便诵。及长,博纬经史,尤善属词。年十八,进士高第,补宁州参军,转恒州司法。丁绛郡夫人忧,自中山涉褰,跣从至京兆,哭不绝声,性以礼全,形以哀瘠。左庶子张大安以孝悌上闻。服阕,拜恭陵丞,转相府录事参军。上改封豫,官亦随府。上即帝位,拜朝散大夫尚书水部员外郎。未几,兼侍御史淮南廉按,俄拜夏官员外兼官尹丞,历水部祠部郎中兼判司礼事。以亲联出为朗州刺史,转歙州刺史、并州武兴令检校冀州刺史。累迁汾、鼎、同、汴、扬、陕,以累最入为尚书右丞,加银青光禄大夫。迁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又拜侍中京师留守,兼理冤滞。车驾还京,持节河北按抚,加金紫光禄大夫,转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寻复还守本职。廷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许国公,监修国史。今上践阼,拜尚书左仆射。屡抗词乞骸,优答不许,拜太子少传。公有子七人,长子▯,字廷硕,历给事中、中书舍人、修文馆学士、太常少卿,尝掌纶诰,与公联侍紫墀,接机黄阁,前後之拜,近古未有。公体道贞固,立心简直,多识前言,遍详旧事。自周、隋损益,家牒可纪,公则绍之,罔不毕综。故闺门之内,孝悌成则;朋友之间,忠信克举。其在参佐也,婉娈柔嘉,丑夷不争;其事藩邸也,从容讽议,宾寮是仰。四为郎,而弥纶之功布於省ト;九为牧,而循良之绩著於州郡。周旋二辖,▯享▯文昌;回翔两宫,耀铄岩庙。版图国之信,而五教在宽;冢宰人之纪,而九流式叙。左右端揆,尽︳谟之略;东西掖闱,备忠谠之美。德愈盛而心益下,位弥大而行益恭,用能高而不危,长守富贵。考父三命,谦光数朝;平仲一心,中孚累圣。非至德淑慎,畴至此哉?夫其仁恕笃密,清廉简惠,躬俭约以自持,蹈名教以检物。禄以周急,不积于家;财以睦亲,必均於众。故义广而私谒之途阻,名扬而兼济之道宣:亦叔敖之贤,国侨之懿也。箭活通志,精晤默识,文以▯实,靡绚其华,学以辨微,固信於己。故始终机揆,举无遗策,斯又子房之知,孔明之能也。造膝沃心,务存匡救,引过称善,不近於名。故声闻于天而口无择,绩宣於外而事罔专,盖叔子之仁,孔光之慎也。兼斯众善,以╊明德。方将三阶载理,前宫更曜,天命不▯,ウ忽迁殂。朝丧其桢,人殒所戴。天子悼焉,遣大府卿李从远册书吊祭,辍朝三日。有司备礼发哀,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赙绢布八百段,粟米八百石,凶事葬事并官给,赐东园秘器;大鸿胪监护,将作立碑;太常考行,谥曰文贞,礼也。皇太子别次发哀,遣洗马吊祭,赙物二百段。祖载之日,(阙三字)官(阙二字)於开远门外,别遣左常侍徐(阙一字)宣旨送于郊(阙一字)令遣洗马如初礼,宫臣已下毕赴。朱▯载路,班剑启行,哀荣之礼备矣,诸侯之孝终矣。公家代尚俭,载在缣竹。其生也,堂无宴客,门无主宾;其终也,茔无封树,隧无碑表。大渐之始,遗令遵行:公卿暨亲戚▯衤遂吊祭,一无所受;周身之外,唯(阙一字)车一乘。▯等泣血受命,罔有逾越。虽迫旨朝不旌坟圹,建碑於茔北一十五里。故临大节而不夺,见大义而能勇,经纬之迹,文艺之行,备於国章,布在人口。惧违先训,皆略而不书。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学士兼修国史皇太子侍读范阳张说,雅俗之镇具瞻令德,文章之雄,谈者为楷。伟公道德之首,徽猷可行,刊右纪颂,词如清风。
译公承继上圣的远代绪业,聚集盛德的丰厚源流,凭借元和之气而体行仁德,以肃穆清明成就美善。幼年丧父,接受绛郡夫人的慈爱教诲;年幼时便聪颖非凡,聪敏超过常人,刚开始读《山栖志》,看一遍就能背诵。长大后广泛贯通经史,尤其擅长撰写文章。十八岁时,以进士高等及第,补任宁州参军,转任恒州司法。绛郡夫人去世服丧,他从中山跋涉而行,赤脚跟随灵柩到京兆,哭声不断;性情因守礼而得以保全,形体因哀伤而消瘦。左庶子张大安把他的孝悌上报朝廷。服丧期满,授恭陵丞,转任相府录事参军。皇帝改封豫地,他的官职也随府改调。皇帝即位后,授朝散大夫、尚书水部员外郎。不久兼任侍御史、淮南廉按,旋即授夏官员外,并兼任官尹丞;历任水部郎中、祠部郎中,兼判司礼事务。因亲属关系牵连,出任朗州刺史,转歙州刺史、并州武兴令,检校冀州刺史。多次升任汾州、鼎州、同州、汴州、扬州、陕州刺史,因屡有政绩最优入朝任尚书右丞,加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又授侍中、京师留守,兼理冤屈积滞。皇帝车驾回京,他持节到河北巡察安抚,加金紫光禄大夫,转任吏部尚书、东都留守,不久又回任原职。朝廷授任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许国公,监修国史。今上登基后,授尚书左仆射。他多次抗词请求退休,皇帝优厚答复而不准许,改授太子少傅。公有七个儿子,长子[缺字],字廷硕,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修文馆学士、太常少卿,曾掌管诏令,与公一同侍奉于紫宸阶前,在黄阁共同处理机要;父子先后受此任命,近代从未有过。公体悟大道,操守坚定,立心简约正直,熟知前代言论,遍考旧日事迹。自周、隋以来制度的损益,以及家族谱牒中可以记载的事情,公都加以继承,没有不全面通晓的。因此在闺门之内,孝悌成为规范;在朋友之间,忠诚信义都能实行。他任参佐时,温和柔善,不与鄙陋之人争竞;任职藩邸时,从容地提出讽谏和议论,宾客僚属都仰赖他。四次任郎官,辅佐整治的功劳遍布尚书省[缺字];九次任州牧,清廉善政的政绩显著于州郡之间。往来任职于左右二辖,光耀文昌官署;回旋任职于东西两宫,使朝廷山岳般的宗庙更加光辉。掌管国家版图,实行宽厚的五教;担任冢宰,整饬人的纲纪,使九流各得其序。辅佐宰相,充分施展谋略;出入东西两掖宫,具备忠诚正直的美德。德行越盛,内心越谦下;地位越高,行为越恭敬,因此能够身居高位而不致倾覆,长久保有富贵。考父历经三次任命,谦德光辉照耀数朝;晏平仲始终一心,诚信之德得到多位圣主信任。若不是最高的德行和美善谨慎,谁能达到这种地步?他仁慈宽恕而深厚周密,清正廉洁而简约惠民,亲自以俭朴约束自己,遵循名教来检点众人。俸禄用来周济急难,不积聚在家;财物用来和睦亲族,一定平均分给众人。因此义行广布,私下请托的道路被堵塞;名声远扬,兼济天下的道路得以彰明:这也就是孙叔敖的贤能、子产的美德。他通晓经籍,精于领会,能够默默记忆;作文重视实际,不炫耀华丽辞藻;求学善于辨析幽微,所知之理坚定地取信于自己。因此从始至终参与机要政务,所作决策没有遗漏,这又如张良的智谋、诸葛亮的才能。入内近前陈说,开导君心,务求保存匡正补救之道;引自己的过失而称扬他人的善处,不接近声名。于是声誉上达天听而自己口中不加选择炫耀,功绩宣扬于外而政务并不专擅,这大概如羊祜的仁厚、孔光的谨慎。兼具众多美善,足以彰明自己的美德。正当将要使三阶星次得到治理、前宫重新焕发光彩时,天命却没有保佑,突然迁逝。朝廷失去了栋梁,众人失去了所仰戴的人。天子为之哀悼,派大府卿李从远持册书吊祭,停止朝会三日。有司备礼举哀,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赐助丧礼的绢布八百段、粟米八百石,丧事和葬事都由官府供给,赐东园秘器;大鸿胪监护丧事,将作监为他立碑;太常考定德行,谥号为文贞,这是合乎礼制的。皇太子另设丧次举哀,派洗马吊祭,赐助丧物二百段。出殡之日,[缺三字]官[缺二字]在开远门外,另派左常侍徐[缺一字]到郊[缺一字]宣旨,命洗马依照起初的礼仪前往,宫臣以下全都参加。朱漆车盖载满道路,班剑开道前行,哀荣之礼完备,诸侯之孝也尽到了。公家世代崇尚俭朴,这些都记载在缣帛竹简上。他活着时,堂上没有宴请宾客,门中没有主宾往来;去世后,墓地不封土植树,墓道也不立碑表。病重将终之初,留下遗令要求遵行:公卿以及亲戚[缺字]赠送丧服、吊祭之物,一概不接受;除包裹全身之外,只要[缺字]车一乘。苏[缺字]等哭泣着接受遗命,不敢有丝毫逾越。虽然迫于皇帝诏旨,不能不为坟墓表彰,仍只在墓地北面十五里立碑。所以他面对重大节操不会改变,见到大义能够勇敢担当;经国治世的事迹和文章才艺的行为,都完备地载入国家典章,流传在人们口中。我担心违背他的遗训,便都略去不写。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学士、兼修国史、皇太子侍读、范阳人张说,是雅俗共同仰望的楷模,具备令人瞻仰的美德;又是文章巨擘,谈论文章的人都把他视为准则。他推重公的道德首要之处,认为美善谋略可以施行,于是把这篇颂文刻在碑上,文辞如清风一般。
○陈子蔼灭传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县人也,本居颍川。四世祖方庆,得墨翟秘书,隐於武东山,子孙因家焉,世为豪族。父元敬,瑰伟倜傥,年二十,以豪侠闻,属乡人阻饥,一朝散万锺之粟而不求报,於是远近归之,若黾鱼之赴渊也。以明经擢第,授文林郎,因究览坟籍,居家园以求其志,饵地骨炼云膏四十馀年。嗣子子昂,奇杰过人,姿状岳立。始以豪家子驰侠使气,至年十七八未知书。尝从搏从入乡学,慨然立志,因谢绝门客,专精坟典。数年之间,经史百家,罔不该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初为诗,幽人王适见而惊曰:“此子必为文宗矣。”年二十一,始东入咸京,游大学,历抵群公,都邑靡然属目矣,由是为远近所籍甚。以进士对策高第,属唐高宗大帝崩於洛阳宫,灵驾将西归,子昂▯献书阙下。时皇上以太后居摄,览其书而壮之,召见问状。子昂貌寝寡援,然言王霸大略,君臣之际,甚慷慨焉。上壮其言而未深知也,▯敕曰:“梓州人陈子昂,地籍英灵,文称伟曜,拜麟台正字。”时洛中传写其书。市肆闾巷,吟讽相属,▯至转相货鬻,飞驰远迩。秩满,随常牒补右卫胄曹,上数召见,问政事,言多切直,书奏,辄罢之。以继母忧解官,服阕,拜右拾遗。子昂晚爱黄老之言,尤▯味易象,往往精诣。在职默然不乐,私有挂冠之意。属契丹以营州叛,建安郡王攸宜亲总戎律,台阁英妙,皆署在军麾,特敕子昂参谋帷幕。军次渔阳,前军王孝杰等相次陷没,三军震慑。子昂进谏曰:“主上应天顺人,百蛮向化,契丹小丑,敢谋乱常?天意将空东北之隅以资中国也。大王以元老懿亲,威略迈世,受律庙堂,吊人问罪,具精甲百万,以临蓟门。运海陵之仓,驰陇山之马,积南方之这甲,发西山之雄,倾天下以事一隅,此犹举太山而压卵,建瓴破竹之势也。然而张元遇、王孝杰等不谨师律,授首虏庭,由此长寇威而殆战士,夫寇威长则难以争锋,战士殆则无以制变。今败军之後,天下侧耳草野,倾听国政。今大王冲谦退让,法度不申,每事同前,何以统众?前如儿戏,後如儿戏,岂徒为贼所轻?亦生天下奸雄之心。圣人威制六合,故用声尔,非能家至尸到,然後可服。况兵贵先声,今发半天下之兵以属王,安危成败,在百日之内,何可轻以为寻常?大王若听愚计,即可行;若不听,必无功矣,须期成功报国,可欲送身误国耶?伏乞审听,请尽至忠之言。凡军须先比量智愚、众寡、勇怯、强弱,部校将帅士卒之势,然後可合战求利,以长攻短。今皆同前不量力,又不简练,暗驱乌合败後怯兵,欲讨贼,何由取胜?仆一愚夫,犹言不可,况奸贼胜气十倍,未可当也。且统众御奸,须有法制,亲信若单独一身,则朱亥金钅追有窃发之势,不可不畏。人有负琬玉之宝行於途,必被劫贼,何者?为宝重人爱之。今大王位重,又总半天下兵,岂直琬玉而已!天下利器,不可一失,一失即後有圣智之力,难为功也。故愿大王於此决策,非小让儿戏可了。若此不用忠言,则至时机已失;机与时一失,不可再得,愿大王熟察。大王诚能听愚计,乞分麾下万人,以为前驱,则王之功可立也。”建安方求斗士,以子昂素是书生,谢而不纳。子昂体弱多疾,感激忠义,尝欲奋身以答国士。自以官在近侍,又参预军谋,不可见危而惜身苟容。他日,又进谏,言甚切至。建安谢绝之,▯署以军曹,子昂知不合,因箝默下列,但兼掌书记而已。因登蓟北楼,感昔乐生、燕昭之事,赋诗数首,▯泫然流涕而歌曰:“前不见古人,後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时人莫之知也。及军罢,以父老表乞罢职归侍,天子优之,听带官取急而归。遂於射洪西山构茅宇数十间,种树采药以为养。尝恨国史芜杂,▯自汉孝武之後,以迄於唐,为《後史记》,纲纪粗立,笔削未终,锺文林府君忧,其书中废。子昂性至孝,哀号柴毁,所气息不逮。属本县令段简,贪暴残忍,闻其家有财,▯附会文法,将欲害之。子昂荒惧,使家人纳钱二十万,而简意未塞,数舆曳就吏。子昂素羸疾,又哀毁,杖不能起。外迫苛政,自度气力恐不能全,因命著自筮,卦成,仰而号曰:“天命不佑,吾其死矣!”於是遂绝,年四十二。
译陈子昂灭传 陈子昂字伯玉,是梓州射洪县人,本来居住在颍川。四世祖陈方庆得到墨翟的秘书,隐居在武东山,子孙于是便在那里定居,世代成为豪族。父亲陈元敬,仪表奇伟、洒脱不羁,二十岁时便以豪侠闻名。适逢乡人遭受饥荒,他一旦就散发万钟粮食而不求回报,于是远近的人都归附他,像群鱼奔向深渊一样。后来以明经擢第,授文林郎,于是广泛研究阅读古代典籍,居住在家园中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服食地骨皮、炼制云膏,持续四十多年。他的嗣子陈子昂,奇异杰出,超过常人,姿态容貌如山岳般挺立。起初作为豪门子弟纵情任侠、意气用事,直到十七八岁还不识字。曾跟随搏从进入乡学,慨然立志,于是谢绝门客,专心精研古代典籍。几年之间,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无不博览,尤其擅长写文章,颇有司马相如、扬雄的风骨。刚开始写诗时,隐士王适见到作品惊叹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文章宗师。”二十一岁时,才向东进入咸京,游学于太学,逐一拜访各位公卿,京城中无不注目于他;从此远近都知道他的声名。以进士对策考取高等,正逢唐高宗大帝在洛阳宫去世,灵驾将向西归葬,陈子昂于是到宫阙之下献书。当时皇上由太后临朝摄政,读到他的文章而认为壮美,召见他询问情况。子昂容貌不漂亮,又缺少援助,但谈论王霸大略以及君臣关系时,十分慷慨激昂。皇上赞赏他的言论,却还没有深入了解他,于是下诏说:“梓州人陈子昂,籍贯之地孕育英灵,文章声名卓异,授任麟台正字。”当时洛阳城中争相传抄他的文章。街市里巷吟诵不绝,甚至互相买卖,迅速传播到远近各地。任期届满后,按照常规文书补任右卫胄曹。皇上多次召见他,询问政事;他的言论多切中直陈,书面奏章一上呈,皇帝就立即采纳。因继母去世而解除官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右拾遗。子昂晚年喜爱黄老之学,尤其深味《易》象,往往达到精深境界。在职时沉默而不快乐,私下有辞官退隐的想法。适逢契丹在营州叛乱,建安郡王武攸宜亲自统率军队,台阁中的英俊才士都被任命在军中,唯独特意下诏让子昂参与幕府谋划。军队驻扎在渔阳,前军王孝杰等相继陷没,三军震恐。子昂进谏说:“主上顺应天意和人心,四方蛮夷都归向教化,契丹小丑,怎敢谋乱常道?这是天意要空削东北一隅,以资助中国。大王是元老和皇亲,威势谋略超过当世,接受朝廷命令,慰问百姓、问罪叛乱,准备精锐甲士百万,来到蓟门。调运海陵仓的粮食,驱赶陇山的战马,积聚南方的铠甲,征发西山的勇士,倾尽天下力量来对付一方之敌,这还如同举起泰山压鸡蛋,顺着屋檐倒水、破竹而下的形势。然而张元遇、王孝杰等不谨守军令,丧身于敌虏朝廷,因此助长了敌寇威势,损害了将士士气。敌寇威势增长,就难以与之争锋;将士士气衰败,就无法控制变局。如今军队失败以后,天下人都侧耳于草野之间,倾听国家政事。现在大王过分谦退礼让,法度不能申明,凡事仍和从前一样,凭什么统率众人?开始像儿戏,后来也像儿戏,难道只会被贼人轻视?还会使天下奸雄产生异心。圣人威势能够制御六合,所以只需运用声威,并不是要亲自到每一家、让尸体遍地之后,天下才会服从。何况用兵贵在先声夺人。如今发动天下一半的军队交给大王统领,安危成败决定于百日之内,怎么可以轻率地把它当作寻常事情?大王如果听从我的愚计,就可以有所行动;如果不听,必然不会成功。应当以成功报国为期,难道可以只求保全自身而误国吗?恭请大王仔细听取,请让我把最忠诚的话全部说完。凡是军队都必须先比较智愚、众寡、勇怯、强弱,考察部校、将帅、士卒的形势,然后才能合战求利,以长处攻击短处。如今仍和从前一样,既不量力,又不加以训练,暗中驱使乌合之众和战败后胆怯的士兵,想讨伐贼寇,凭什么取得胜利?我一个愚人尚且说不可以,何况奸贼正盛的气势强过我军十倍,更不能与之相当。况且统率军队、抵御奸贼,必须有法制;如果亲信将领只是孤身一人,便有朱亥突然击杀晋鄙那样的危险,不能不警惕。有人带着价值连城的璧玉走在路上,一定会被盗贼劫夺,为什么?因为宝物贵重,人们喜爱它。如今大王地位尊贵,又统领天下一半的兵力,岂只是璧玉而已!天下的利器,不能有一次失误;一旦失误,即使后来有圣人智者的力量,也难以挽回成效。所以希望大王在此决定策略,不能用小小的谦让和儿戏来应付。如果不用忠言,到了时机来临时就已经失去机会;机会和时机一旦失去,不能再次得到,希望大王仔细审察。” 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愚计,请求分给我麾下万人,让他们作为前锋,那么大王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建安郡王正在寻求敢战之士,因为子昂一向是书生,便谢绝了他,没有采纳。子昂身体瘦弱而多病,感念忠义,曾想奋不顾身来报答国士。自认为身为近侍之官,又参与军政谋划,不能见到危难便爱惜自身、苟且容身。又一天,他再次进谏,言辞十分恳切。建安郡王拒绝了他,于是只任命他为军曹。子昂知道与建安郡王意气不合,便闭口沉默,退居下列,只兼管书记事务而已。后来登上蓟北楼,感慨古代乐毅、燕昭王的事情,作诗数首,便流泪吟唱道:“前面看不见古代的贤人,后面看不见后世的来者;想到天地如此悠悠,唯独我悲伤地流下眼泪。”当时人们没有理解他的心情。军队撤回后,他以父亲年老为由上表请求辞职回家侍奉,天子优厚地对待他,准许他保留官职、告假回去。于是他在射洪西山修建几十间茅屋,种树、采药来供养自己。他曾经痛恨国史杂乱,于是从汉孝武帝以后一直写到唐代,撰成《后史记》,大致建立纲目,但删削编定尚未完成,便逢文林府君去世,这部书因此中途停止。子昂性情极其孝顺,悲痛号哭,哀伤得形体憔悴,气息微弱得不能接续。正逢本县令段简贪婪暴虐、残忍无情,听说他家有财产,便曲解法律,想要加害他。子昂惊慌恐惧,让家人交纳钱二十万,但段简仍不满足,多次派车拖曳他到官府。子昂本来身体羸弱多病,又因哀伤毁损身体,扶着杖也不能起身。外有苛刻政令逼迫,他估量自己的气力,恐怕不能保全,于是命人写下自己占筮的结果;卦成后,他仰天号哭说:“天命不保佑我,我大概要死了!”于是便断气,享年四十二岁。
子昂有天下大名而不以矜人,刚断强毅而未尝忤物,好施轻财而不求报。性不饮酒,至於契情会理,兀然而醉。工为文而不好作,其立言措意,在王霸大略而已,时人不之知也。尤重交友之分,意气一合,虽白刃不可夺也。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馀庆、殿中侍御史毕构、监察御史王无竞、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泰之、处士太原郭袭徵、道人史怀一,皆笃岁寒之交。与藏用游最久,饱於其论,故其事可得而述也。其文章散落,多得之於人口,今所存者十卷。尝著《江上丈人论》,将磅礴机化,而与造物者游,遭家难亡之。荆州仓曹槐里马择曰:“择昔从父友王适获陈君,欣然忘我幼龄矣。榆关之役,君筹其谋,戎安累年,不接晤晤。圣历初,君归宁旧山,有挂冠之志,予怀役南游,遘兹欢甚。幽林清泉,醉歌弦咏,周览所记。倏遍岷、峨。予旋未几,陈君将化。悲夫!言绝道冥,杳然若丧之。几延陵心许,而彼已亡,天丧斯文,我恨何及!”君故人范阳卢藏用,集其遗文为序传,识者称其实录。呜呼陈君,为不忘矣!遂为替曰:岷山导江,回薄万里。浩瀚鸿溶,东注沧海。灵光氛氲,上薄紫云。其瑰宝所育,则生异人。於戏!才可兼济,屈而不伸。行通神明,困於庸竖。子曰:“道之将丧也,命矣夫!”○祭拾遗陈公文子之生也,珠圆流兮玉介洁;子之没也,太山▯兮梁木折。士林阒寂兮人物疏,门馆萧条兮宾侣绝。叹佳城之不返,辞玉阶而长别。呜呼!置酒祭子子不顾,失声哭子子不回。唯天道而无托,但抚心而已摧。尚飨。●卷二百三十九☆武三思三思,士▯孙,以后族累转右卫将军。武后临朝,进夏官尚书,封梁王。证圣元年同凤阁鸾台三品,神龙初进拜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固辞,随例降封静德郡王,寻拜左散骑常侍。桓彦范等既诛二张,薛季昶、刘幽求劝并诛三思,不从。翌日,三思因韦后潜入宫中,反易国政,彦范等皆斥去,悉复武后法。忌节愍太子,谋废之,太子惧,发羽林兵围其第杀之。既死,中宗为举哀,赠太尉,复封梁王,谥曰宣。睿宗立,斩棺暴尸,夷其墓。
译子昂在天下享有大名,却不因此向人自夸;刚强果断而意志坚毅,却从不触犯他人;喜欢施舍、轻视财物,却不求回报。他本性不饮酒,但遇到情意相投、义理会合的时候,便茫然如醉。擅长写文章,却不喜欢勉强创作;他立言构思,只在王霸大略方面,当时人却没有理解这一点。他尤其重视朋友之间的情分,一旦意气相合,即使白刃当前也不能改变。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余庆、殿中侍御史毕构、监察御史王无竞、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泰之、处士太原郭袭徵、道人史怀一,都是能够共守岁寒的深交。他与藏用交游最久,听取他的议论很多,所以他的事迹能够得到记述。他的文章散失不少,多从人们口中搜集得到,如今保存下来的有十卷。曾经写《江上丈人论》,将要纵论广大、顺应机变,与造物者同游,却因家难而散失。荆州仓曹、槐里人马择说:“我过去跟随父亲的朋友王适结识陈君,高兴得忘记自己年幼了。榆关战役时,陈君筹划谋略,使边疆多年安定,却没有机会与他会面。圣历初年,陈君回到旧山探亲,有辞官退隐的志向;我因公务南游,遇到这件事十分高兴。在幽深树林、清澈泉水之间,醉中歌唱、奏乐吟咏,遍览他所记述的地方。很快就遍游了岷山、峨眉山。我回来不久,陈君将要去世。悲哀啊!他的言语断绝,道路幽冥,茫然如同失去了他。我几乎要像延陵季子那样心中许诺,而他已经亡故;上天使这样的文章和人才丧失,我的悔恨又怎么来得及呢!”陈君的故人、范阳人卢藏用,编辑他的遗文,写成序和传,有见识的人称赞其中如实记录。呜呼,陈君因此不会被遗忘了!于是为他作铭说:岷山导引长江,回旋冲荡万里。水势浩瀚,向东流入沧海。神灵的光气浓郁,上冲紫云。凡是孕育瑰异珍宝的地方,就会产生非凡人物。唉!才华足以兼济天下,却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行为足以通达神明,却困顿于庸俗小人。孔子说:“大道将要丧失了,这是命运吧!” 祭拾遗陈公文 您活着时,如圆珠般圆润流转,如美玉般清洁有节;您去世后,如泰山崩塌,如栋梁折断。士人之林寂静无声,人物稀少;门馆萧条冷落,宾客朋友断绝。叹息您葬入佳城却再也不能回来,辞别玉阶而长久离去。呜呼!摆酒祭奠您,您却不肯顾视;放声哭喊您,您也不能回来。只有天道无所寄托,我只能抚摸胸口而悲痛摧折。请享用祭品。卷二百三十九 武三思 武三思是士[OCR]的孙子,因以后族关系屡次升任右卫将军。武后临朝时,升任夏官尚书,封梁王。证圣元年,任同凤阁鸾台三品;神龙初年,进拜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坚决推辞,按例降封静德郡王,不久授左散骑常侍。桓彦范等诛杀二张以后,薛季昶、刘幽求劝他们一并诛杀武三思,他们没有听从。第二天,武三思借韦后之力暗中进入宫中,反过来改变国家政局,桓彦范等人都被斥退,全部恢复武后的法令。武三思忌恨节愍太子,谋划废黜他;太子害怕,发羽林军包围武三思府第并将其杀死。武三思死后,中宗为他举哀,追赠太尉,重新封为梁王,谥号宣。睿宗即位后,砍开棺材暴露尸体,铲平他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