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一

译君讳勤礼，字敬，是琅琊临沂人。高祖讳见远，任齐朝御史中丞；梁武帝接受禅让时，他绝食数日，悲恸而死，事迹见于《梁书》《齐书》《周书》。曾祖讳协，任梁朝湘东王记室参军，《梁书·文学传》有他的传记。祖父讳之推，任北齐给事黄门侍郎、隋朝东宫学士，《北齐书》有传。颜氏始自南方迁入北方，至今成为京兆长安人。父亲讳思鲁，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训诂。曾任隋朝司经局校书、东宫学士、长宁王侍读，曾与沛国刘臻辩论经义，刘臻多次理屈。又学习书法，黄门侍郎传授《集序》，这位君自己作了书写。后来加授逾岷将军。太宗当时为秦王，精选属官，授他记室参军，加仪同官号。娶御正中大夫殷英童的女儿为妻；英童文集所称“颜郎”的，就是他，另有应和诗二十多首。《温大雅传》说：“当初君在隋朝，和温大雅同在东宫任职；他的弟弟愍楚和温彦博同在内史省值班，愍楚的弟弟游秦又和温彦将一起掌管秘阁。两家兄弟，都是当时人物中的佼佼者。年轻时的学业，颜氏胜过温氏；后来所任官职，则温氏更为显达。” 事情详见《国史》。君年幼时便聪明颖悟，见识气量宏大深远，精通篆书和籀书，尤其精通训诂；在秘阁、司经局任职时，史籍多经他刊定。义宁元年十一月，他跟随太宗平定京城，授朝散大夫勋官，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武德年间授右领左右府铠曹参军；武德九年十一月授轻车都尉，兼任秘书省职务。贞观三年六月兼任雍州参军事，六年七月授佐郎，七年六月授詹事主簿，转任太子直监，加崇贤馆学士。官署废除后，出任蒋王文学、宏文馆学士。永徽元年三月，诏书说：“君学问技艺优异敏捷，应当加以奖拔。”于是授陈王属，学士仍旧。迁任曹王友。不久授秘书省著作郎。君与兄长秘书监师古、礼部侍郎相时齐名；秘书监与君同时任崇贤、宏文馆学士，礼部侍郎任天策府学士，弟弟太子通事舍人育德又奉命在司经局校定经史。太宗曾绘制崇贤馆诸文学士的画像，命秘书监作赞。因为君与秘书监是兄弟，不宜互相叙述，于是命中书舍人萧钧特意为君作赞说：“依循仁德，奉行义理；胸怀文章，守持专一；践履正道而自居，终日闭门读书。” “德行在乡里一向显著，品行在兰室中养成；声誉如鹤钥远播，身心如龙楼所托。”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耀。六年以后，因为夫人的兄长、中书令柳▯受到牵连，君被贬为夔州都督府长史；显庆六年加授上护军。君安于时势，顺处境遇，始终没有愠怒之色。不幸患病，在府中的官舍去世，随后归葬于京城东南万年县宁安乡凤栖原。先夫人陈郡殷氏与柳夫人同穴合葬，这是合于礼制的。共有七子：昭甫，任晋王、曹王侍读，追赠华州刺史，事迹详见真卿所撰《神道碑》；敬仲，任吏部郎中，事迹详见刘子元《神道碑》。殆庶、无恤、辟非、少连、务滋，都有学问品行；但因是柳令的外甥，不能出仕。孙子元孙，考中进士，考功员外郎刘奇特意为他题名标榜，声名震动天下；参加选调时凭书判三次考入高等，屡次升任太子舍人。适逢元宗监国，专掌诏令文书。历任滁、沂、濠三州刺史，追赠秘书监。惟贞多次凭书判考入高等，历任畿赤尉丞、太子文学、薛王友，追赠国子祭酒、太子少保；德行事业详见陆据《神道碑》。会宗，任襄州参军。考，任楚州司马。澄，任左卫翊卫。润，性情倜傥，任涪城县尉。曾孙春卿，擅长文章书法，有风度和义气，明经拔萃，任犀浦、蜀二县县尉。故相国苏▯举荐他为茂才，又任张敬忠剑南节度判官。偃师县丞杲卿，忠烈而有清明见识，熟悉吏务，屡次升任太常丞，代理常山太守；杀死逆贼安禄山的部将李钦凑，打开土门，擒获其心腹何千年、高邈，升任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城池失守后被贼军俘获，在东京遇害；遭受极其惨酷的刑罚，至死詈骂不绝。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节”。曜卿，擅长诗书草书隶书，十六岁便以文学才华供职崇文馆，任淄川司马。旭卿，善写草书，任允山县令。茂曾，少言而行动敏捷，颇精通篆籀，任犍为司马。阙疑，仁孝，精通《诗经》《春秋》，任杭州参军。允南，擅长诗歌，人人传诵。又善草隶和书判，多次考入等第，历任左补阙、殿中侍御史，三次任郎官、国子司业，封金乡男。乔卿，仁厚而有吏才，任富平县尉。真长，耿直，举明经。幼舆，敦厚雅正而含蓄，通晓《班汉书》，任左清道率府兵曹。真卿，考中进士，任校书郎；又以文词秀逸中选，任醴泉县尉，受到黜陟使王钅共以清白之名上闻。七次任宪官，九次任省官，后来任节度采访观察使，封鲁郡公。允臧，敦厚朴实而有吏能，考取县令，任延昌县令；四次任御史，充太尉郭子仪判官、江陵少尹、荆南行军司马。长卿、晋卿、▯、充国、质等，多数没有官禄便早逝。名卿、亻胃、倜、▯、伦，都任武官。元孙▯任通义县尉，死于蛮地。泉明，孝义而通晓吏道，又参与开土门的谋划，任彭州司马。威明，任邛州司马。季明、子干、沛、翊、泉明之子诞，以及君的外曾孙沈盈、卢逖，都被逆贼杀害，均追赠五品京官。▯，喜爱写文章。翘、华、正，<岳页>，都早夭。颖，喜欢五言诗，任校书郎。▯，仁孝方正，明经，任大理司直，充张万顷岭南营田判官。ダ，任凤翔参军。▯，聪慧通达而颇善隶书，任太子洗马、郑王府司马。以上诸人都不幸短命。通明，喜爱写文章，任项城县尉。▯，任温江县丞。觌，任绵州参军。靓，任盐亭县尉。颢，仁厚和善而有治理政务的能力，任蓬州长史。慈明，仁厚顺从而能处理家事，任都水使者。颖，耿介正直，任河南府法曹。ν，任奉礼郎。颀，任江陵参军。颉，任当阳县主簿。颂，任河中参军。项，任卫尉主簿。愿，任左千牛。颐、▯，都任京兆参军。<并页>、须、【原文乱码】【原文乱码】、都还年幼，尚未出仕。

译从黄门侍郎、御正一直到君的父亲、叔父、兄弟以及众多子侄扬庭、益期、昭甫、强学等十三人，四代任学士、侍读，事迹见柳芳《续卓绝》、殷寅《著姓略》。其中有人任少监、少保。他们凭德行和文章书法受到天下推重。春卿、杲卿、曜卿、允南以下，以及君的同族后辈光庭、千里、康成、希庄、日损、隐朝、匡朝、▯庠、恭敏、邻几、元淑、敏、温之、舒、说、顺、胜、怡、浑、允济、挺、式宣、韶等人，大多以声名德行和著述闻名，学业、文章、书法都在儒林中交相辉映，所以当时人称颜氏为学术之家。如果不是君家积累德行仁爱，留下有法度的谋略，怎么能使光辉流传到后代，在盛世获得美誉呢？小子真卿，谨以继承先业为己任，却实在惭愧。幼年时只知仰慕，来不及接受祖父在庭院中的训诫；年老后撰写文章，又无法追及长者的口述。因此，君的德行美善多有遗失，我深以为恨。铭曰：【铭文缺】○朝议大夫、守华州刺史、上柱国、追赠秘书监颜君神道碑铭 君讳元孙，字聿修，京兆长安人。高祖讳之推，任北齐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曾祖讳思鲁，任隋朝太子校书、东宫学士、皇朝秦王记室。祖父讳勤礼，任著作郎、崇贤馆和宏文馆两馆学士。父亲讳昭甫，任高宗侍读、曹王属，追赠华州刺史。他们都凭德行、事业、才华和声名相继载入史册。君就是华州刺史昭甫的长子。幼年丧父，寄养在舅父殷仲容家中。身高六尺二寸，聪明敏锐，无与伦比，擅长词赋章奏，有史才，明于吏事。十岁时，叔父吏部郎中敬仲任益府法曹，长史李孝逸听说君年少俊秀，请他来相见。席间试作《安石榴赋》，君默默构思片刻，郎中殷仲容便让他继续；君提笔立刻写成，不加修改，李孝逸大为惊异。君尤其擅长草书隶书，殷仲容因书法为天下所宗，别人求字的信札堆满几案，常让君代为书写；得到字的人都很欣喜，没有人能辨认出来不是殷仲容所写。君考中进士，原来不曾学习《尚书》，六天之内便连同注疏全部钻研通晓。省试作《九河铭》《高松赋》。按照旧例，举人参加考试时，朝廷官员全部聚集。考功郎刘奇于是先为君题榜说：“《铭》《赋》二篇，既华丽又新奇；书法文章的妙处，没有人能超过你。”君一览便全部通晓，并且兼通旧典故。韦安石以宰相兼任庶子，特别礼敬君；宫中事务全都向君咨询，事情相当繁多。有一次随从皇帝驾临【原文缺字】以司直身份办事，命坊官一同游石瓮寺并驻留在那里。几位嫉妒君的人说：“颜舍人一定不会去。”不久君以事情仓促为由辞谢，说：“果真如此，为什么还要胡乱邀请我？”君默然不答。元宗即位后，同列都升为中书舍人，君把职位让给范阳卢亻甫，不久被琚等人排挤，出任润州长史，后迁滁州刺史。按察使王志▯以清白闻名。君被任命为沂州刺史。王志▯娶颜馀庆的女儿为妻，想替儿子向君求婚，君拒绝了；王志▯便诬奏，请求降他的官阶、夺其俸禄。起初君与执掌政务者因为【原文缺一字】官事发生抵触，到这时他们怀恨在心，于是将君贬退归田。君退居私宅，傲然自守，十年没有忧闷之色。与陈郡殷践猷、上谷寇Г、武功苏晋、吴郡陆象先交好，相见从未不到日暮。后来起任濠州刺史，累加朝议大夫、上柱国。中书令张嘉贞十分器重他，正准备引荐他掌知制诰【原文缺字】右职，适逢张嘉贞罢相，事情没有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他的文章书法之精妙，没有人能超过他。您一看便全部了解，还兼通旧日典故。韦安石以宰相兼任庶子，特别敬重您，宫中的事务全都向您请教，因此事务相当繁多。随从皇帝车驾到【原本缺文】时，因司直掌管事务，命坊官一同游览石瓮寺，并在那里驻留。各位同僚中有忌惮您在前面的人说：“颜舍人一定不会去。”不久您以事情仓促为由推辞，说：“果真如此，为什么还要胡乱邀请呢？”您默然不语。元宗登上帝位，同列之人都升任中书舍人，您把职位让给范阳卢亻甫，不久却被琚等人排挤，出任润州长史。后来升任滁州刺史。按察使王志▯以清廉著称。您被授任沂州刺史。王志▯娶颜馀庆的女儿，想为自己的儿子求娶您的女儿，您拒绝了他，于是他诬告上奏，请求降低您的官阶、剥夺您的俸禄。当初您与执掌事务的官员因为【缺一字】官一事发生抵触，到这时他怀恨在心，于是把您贬黜，使您回归乡里。您隐居在私人住宅中，十年间仍傲然自得，并不忧闷。您与陈郡殷践猷、上谷寇Г、武功苏晋、吴郡陆象先交情友善，每次相见从未不一直谈到天黑。后来起用为濠州刺史，屡次加官至朝议大夫、上柱国。中书令张嘉贞非常器重您，正准备引荐您掌知制诰，任【原本缺文】右职，恰逢他罢去宰相之职，此事便没有实行。任期届满，风疾发作，停留在家中。开元二十年秋七月才生明日，死于绛州翼城县丞的官舍，当时正随儿子春卿任职。第二年，葬于东京鹞店东北高村原夫人新城县君元氏的旧墓穴。另开墓穴下葬，是权宜之计。文集三十卷，著有《干禄字书》一卷，都流行于世。他续写祖父的事业，为光庭作《注后汉书》，常山失陷时遇害。广德二年春三月二十二日，诏书说：“故濠州刺史、上柱国颜元孙，德行美善淳厚，才干宏大卓异，传授经学而成就事业，积聚学问而著成文章。清白显著于家风，声望光耀于选官。长期经历升迁，后来受托出任藩镇长官，施政有方，功绩显示了他的才能。尚未担任重要职位，忽然被岁月催迫而逝。九泉之下不能复生，郡县仍保存着对他的遗爱；两个儿子如同先贤，艰难中树立了自己的名节。他们忠诚而能为国牺牲，孝顺而能使父亲荣耀，应当以儒官之职追赠，彰显其盛德，可追赠秘书监。”真卿上表致谢，当今皇帝批答说：“卿的先伯，是当代文章宗师。道德蕴含国家经典，品行为世人表率；向上弘扬祖德，向下奖誉门阀。郑国没有灭亡，臧氏还有后人。虽有【原文缺字】的恩泽，也从枝叶流到根本；

译然而教诲的方法，是通过父亲而见于儿子。永远思念他的盛德，用来恩宠历代官位。”名声能够不朽，这已经是最大的荣耀了！唉！君有五个儿子，都有才华声名。春卿聪明敏锐，无人可比，早年便以词赋闻名，尤其擅长表章檄文；性情倜傥而有吏能，能急人之急。明经拔萃，历任蜀县县尉。长史苏▯举荐他为茂才异等，还未应试，便充任张敬忠节度判官；转任翼城县丞。他与弟弟杲卿、曜卿，以及从父弟允南参加选调，同日在铨选官署受到侍郎席建侯赏识，授任偃师县丞。杲卿忠烈方正，精明敏锐而有见识，屡次升至魏州录事参军，因清白而闻名。充任安禄山营田判官及度支判官、太常丞，代理常山太守。安禄山反叛后，诛杀其土门使，以及【原文缺字】；授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城池陷落后，他被贼军讥骂并杀害；乾元年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节。曜卿耿介正直，以诚信著称，勤学而喜爱写文章，擅长草书隶书。十五岁便以文学才华供职崇文馆，每次选拔人才都受到主考官赏识，历任历城县丞、淄川司马。旭卿仪容俊美，善写草书，任允山县令。茂曾仁厚宽恕，性情温和，言语没有可指责之处，颇能写文章，留心训诂，任嘉陵司马。孙子▯年少时喜欢杂学书籍，能疏财重义，任方义县尉。鲜于仲通任剑南节度使时，召他为判官；一同征讨ト罗凤，死于蛮地。泉明聪慧颖悟，孝顺重义，果敢敏锐而精通吏务，任安平县尉。他的父亲敬保将要开通土门时，派他与长史袁履谦往来谋议，授左金吾兵曹，不久被贼军擒获，全家都陷入贼境。泉明到河北请求赎人，先赎姑母的女儿，后赎自己的儿子，行路之人都为此悲伤。东京收复后，他泣血寻找父亲尸体，终于找到了；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授郫县令，以能干闻名，却被崔光远排挤，最终任彭州司马。威明，任太仆丞、邛州司马。季明，聪慧敏捷而有仪容风度，与君的外孙卢逖一同被贼军杀害，追赠左赞善。▯，勤学而喜爱写文章，早逝。子干，刚强锐利而有力，任公刘府果毅。弟弟沛，也一同遭贼军杀害，追赠都水使者；沛曾任尚食奉御。翘，出家为道士。诩与泉明之子诞一同被安禄山拘作人质，都被锯杀，追赠赞善；诞任义王谘议。▯，任道义县令。觌，任汉州参军。靓，任盐亭县尉。▯、觏，没有出仕。曾孙证，任右内仓曹；讯，任兵曹。诏，任彭王参军。他们都承继先人的谋略和辅佐之业，不敢使之失坠。只是君德行盛美、才华茂盛，品行周全、事业广博，文章可以治理国家，道义可以辅佐君主；却遭逢命运困厄，不能在盛明时代登上辅弼之位，这是时势如此吗？还是命运如此吗？真卿从幼年起，特别蒙受君的奖励和厚待，又兼承受师父般的训诲，难道只是侄子的亲恩吗？我蘸笔写下哀辞，仍不能表达万分之一。铭曰：光明显赫的世父，以明德作为法则。以孝亲之心行仁，以忠诚期望辅佐君主。周旋于礼法之间，精心探究训诂。品行如美玉般端正，文章如龙虎般文采斐然。高名标列天府，声威光耀四方。往昔【原文缺字】千官都看见了。进入王畿列职，治理赤县。大华交相辉映，挥笔如雨。任洛阳副职，又以著作郎施展才华。在龙楼执笔，【原文缺一字】光耀官服。元宗【原文OCR】认为奇异，【原文缺一字】使他超出同列。不入中书省，反而飞扬在江边。淮水、沂水之间受到贬抑，法令制度也被轻视。望着京城归来，优游自守而不吐怨言。名公为他虚位以待，于濠上安抚百姓。正等待共同升迁，却突然失去许多福禄。一纸任命屡遭贬黜，百次赎罪又有什么补益？教导儿子多方施为，教他们忠诚而【原文缺字】。唉，太保啊，是国家的栋梁。舍生取义，今日的悲痛胜过古人。皇恩从后代传来，越等追赠秘书监。生死都获得哀荣，幽明两界都显赫光明。真卿追念悲痛，含着忧伤无所凭依。勉强缀辑铭文来歌颂功德，只恨不能像细丝般详尽。○正议大夫、行国子司业、上柱国、金乡县开国男颜府君神道碑铭 君讳允南，字去惑，京兆长安人。是高宗侍读、追赠华州刺史昭甫府君的孙子，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惟贞府君的第二子。年少时便以辞藻闻名，又擅长草书隶书，尤其精于五言诗，深受伯父濠州刺史元孙府君赏识喜爱。开元十五年，以挽郎身份参加糊名考试，判入高等，授鹑觚县尉。后来与从父兄春卿、杲卿、曜卿参加调集，都受到吏部侍郎席建侯的赏识和器重，当时舆论以此为荣。不久授右武卫兵曹。开元二十六年遭逢母丧，因毁伤过度而闻名；服丧期满后，转任右领军录事参军。与从祖姑的儿子刘同▯齐名，年长后又彼此友善，曾写信给他；中书舍人孙逖见信后惊叹说：“这是古人的文章。”不久任同▯的江南经略判官，迁大理评事。参加吏部调选时，侍郎达奚▯认为他的书判超等，推荐他任朝廷左补阙。元宗曾撰写并书写《华岳碑》，天宝九载，命御史大夫王钅共拓印一百本赐给朝臣；家中能得到两本的只有四家，君以两省官身份、弟弟真卿以殿中侍御史身份各得一本。每逢正旦、冬至朝贺，宰相以下登殿的不过三十人，而君与真卿、王钅共穿着礼服在含元殿舞蹈，并且衣襟相接。朝廷朝觐宴集，必定一同列席。所以君作诗说：“谁说百人聚会，兄弟都来陪伴。”与谏议大夫郑审、郎中祁贤之每逢庆贺诏制及朝廷唱和，必有警策绝妙的对句，人人称道。不久迁殿中侍御史，因为触犯杨国忠，贬为襄阳丞，又改任河东司户、京兆士曹。天宝十五载，长安陷落，皇帝车驾幸蜀，朝廷官员多从骆谷到兴道，房▯、李煜、高适等数十人都在其中。中丞田良邱任哥舒翰行军司马，哥舒翰战败后，田良邱仍自我振作夸耀，便诵读奏表说：“哥舒翰向北进军，本来不应遭受挫败，大概是因为天命暗中逼迫，人与神都弃绝了他；这是任职之人的过错，不是哥舒翰的原因。”众人都默然无言，只有君高声斥责他说：“您怎么还替贼军说什么祥瑞征兆呢？”▯亘等人因而想殴打魏仲犀，魏仲犀也被判同罪；他用谦逊的言辞引身离去，不敢抗拒，在座的人都认为君壮烈。恩诏召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迁司膳郎中。真卿从河北来到，元宗给君驿马送到凤翔，命兄弟相见；随肃宗进入西京，迁司封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译真卿以尚书兼任御史大夫，弟弟允臧又任殿中侍御史，兄弟三人同时任职于台省，当时无人能比，时人都钦佩羡慕。不久封金乡县开国男，累加正议大夫、上柱国，迁国子司业。宝应元年冬十一月，真卿从利州奉召到上都。君当时病势已经很重。【原文缺】并哭着说：“我还能忍心见到你吗？”于是哽咽得不能自持。到第十天，君在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唉！第二天庚申日，葬于万年县凤栖原祖坟以北，附葬。两个儿子：颖、频，都喜欢写五言诗。真卿出使彭原办理事务时，上呈他们的文章，蒙擢任校书郎，但早逝。颖性情简朴正直，洁身自持，以左卫兵曹身份参加选调，受到侍郎崔器赏识，屡次授任河南府士曹。唉！君年少聪明，成年后秀美，仁厚宽恕在仓促间也自然流露，清明见识冠绝当时。善于与人交往，对同僚朋友情谊深厚。因此父亲的朋友侍郎寇公Г、相国陆象先、尚书陆景融都看重君的才华声名，相见没有不谈论到日暮的。相国房▯、尚书韦陟、张倚都与君有深厚的忘年交；河南陆据、彭城刘饣束、刘秩、陇西李揆、河东裴士淹特别亲厚，结为莫逆之交；河东敬括、陇西李华、李涵、范阳卢允，也都尽有同僚之谊。如果不是亲近仁德、以诚待物、博爱他人而谦抑自己，又怎么能使交往广泛而周全，并且相处越久越受敬重呢？家中曾有一只折断腿的鹤，当初真卿年幼时曾嬉戏着在鹤背上写字，君严厉责备他说：“这只鹤虽然不能奋飞，终究也不应爱惜它的羽毛吗？你怎么能如此不仁！”他恻隐仁慈到了这种程度，真卿终身铭记。唉，以君的才华、美质、德行和义气，本应辅佐盛世，成为国家的表率；道路上的丧讯却摧折了我的长远谋划，悲哉！痛哉！真卿幼年丧父，太夫人兰陵郡太夫人殷氏亲自抚养我，实在依靠她的慈爱教诲，我才略有成就。至于启发思虑、学习文章的亲教，以及立身处世、恢复礼制的道理，如果没有仁兄的规诲，哪里能达到今天所得？况且还有师长教诲的资助，难道只是兄弟亲情的悲痛吗？把哀思镌刻在金石上，仍不能表达万分之一。铭曰：庄严的高山，浑厚的大地，清澈的沂水，骏马奔驰。英灵充盈而滋育，生下我们兄弟。我们兄弟，是国家的屏障。践履孝与仁，实行和乐亲善。清明见识如冰般澄澈，俊美仪容如玉般温润。辞藻华美绚丽，笔墨【原文缺字】繁盛。通晓穷究事理，精细详明政务根源。起初出仕，屡次振兴声誉。任县尉，哪里会嫌县邑卑陋？参加评选，绝不冤屈。穿衮服任补阙，穿绣服而荣显。列身神州属官，掌管会府军粮。任司膳郎并封爵，仕途回旋升腾。于是辅佐教育皇族，光耀儒学之门。尚未登上宰辅之位，忽然辞别人世。往日我遭遇不幸，实在依赖兄长保存扶持。向下使家族花萼增光，向上使长辈享有清誉。若没有君的教导，哪里得到恩惠和拯救？如今既已永诀，哀伤摧折，哪里忍心言说？拿什么寄托胸怀？刻铭以使之不忘。流传给后代，辅助子孙谋划。○左卫率府兵曹参军、赐紫金鱼袋颜君神道碑铭 君讳幼舆，字令轨，京兆长安人。是高宗侍读、追赠华州刺史昭甫府君的孙子，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惟贞府君的第六子。仪容俊美，有器量风度，因此小名叫粲；孝顺友爱、仁厚和善，精通礼法，广泛涉猎《史记》《汉书》，彻底探究其中义理。起家任后土斋郎，调任汝南郡新息县主簿。他谨慎恭敬地任职，修洁的名声广为人知；管理约束吏员，没有不敬畏仰慕他的。太守赵国公王琚器重君的才华声名，以特殊礼节相待，县中的各种事务都向他咨询。家中一向清贫，母亲的寡居姐妹、宗族中孤单贫困的人，都依赖他供给。君尽心奉养，情意礼数更加深厚。哥舒翰攻打石堡城时，请君随军，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蒙恩赐绯鱼袋。不幸于天宝九载秋七月十三日患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就在当月葬于万年县凤栖原祖坟西北，附葬。夫人陈郡殷氏，是太夫人兰陵郡太夫人、曹州司法、丽正殿学士践猷的长女，也是高士永宁县尉殷寅的妹妹、高士寿安县尉殷亮的姑母。我的伯舅聪明纯粹，博学而考究古事。相国陆象先、秘书监贺知章和我世父濠州刺史元孙府君交好，都称他为“五总龟”，说千年之中有五位总龟，凡有所问没有不知道的。太夫人是四代殷氏之后，（原本缺字）失去新任命；君娶她为妻，不久婚事成就，完成了先人的意愿。夫人风姿含蓄，独秀于当世，于广德三年冬十月，在江陵离开床帐去世。次子任凤翔参军ダ，末子顿，不幸早夭。大历四年夏四月壬戌日，幼弟真卿命君的次子、前武功县丞顶，以及叔子、左千牛愿，选择远日将君合葬。唉！君以完美德行的资质，恰逢清明昌盛的时代，本应振翅高飞于云汉，洗濯鳞甲于清流；然而官位不与才华相称，德行竟被天命埋没，实在令人悲痛！还能说什么呢？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日〕 兵曹快乐而美善，盛德无穷尽；是华州刺史之孙，是太子少保之子。性情温和，仪度端庄，容止庄重；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只以德行为准则。是人伦中的领袖，是宗庙中的礼器；佩带服用都遵循典章，专心精通文史。在汾水、睢水之间经历岁事，后来到新息任职；忠诚有益于上官，总持纲纪。奉养老母，必定竭尽珍美的食物；安抚宗族，和睦族人，众人相处都很欢喜。哥舒翰接受军令，石堡城等待援军；命我辅佐军队，宠命诏章于是加身。鲲鱼尚未运行于大海，鸿雁渐渐开始高飞。天不给他应有的寿命，这又能怎样？【原文缺字】安葬并寄托仰望，继承美德，彰显美名。合葬既然遵循礼制，合于周礼而文雅有章。可叹困顿拘束，不能亲自前来相视。写下遗恨立碑铭，向千秋万代告哀。○朝请大夫、行江陵少尹兼侍御史、荆南行军司马、上柱国颜君神道碑铭

译君讳允臧，字季宁，京兆长安人。是曹王、晋王侍读、追赠华州刺史昭甫府君的孙子，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惟贞府君的第八子。孝顺友爱，聪慧敏捷，有才干、器局和力量，所到之处都以精通吏道著称。脱去布衣，任太康县尉；太守张倚、采访使韦陟都器重他的清廉严正，与他平等礼遇。天宝十载，参加制举县令科对策及第，授延昌县令。君尽心治理政务，远方的人怀念他，近处的人得到安宁。采访判官贾至、王伦向使者称说他的清白声名，正逢安禄山反叛，事情遂停。潼关陷落，太守李揖没有想出办法，君劝他投奔灵武。到宁朔时，正逢同罗部攻打六蕃府，交通断绝，无法通行。肃宗听说君忠诚，至德初年，追召他到彭原行在，授监察御史，赐绯鱼袋。于是接受使命，推究弹劾案件，不避强暴权势，中官邢延恩等都因此获罪。不久充任朔方兵健衣资使，郭子仪公请他任判官。清渠之战失利时，贼兵四面包围，箭如雨下；君挺剑跃马冲出，得以到达武功。知县、御史和吏员没有人敢停步，君却从容坐下，在大道上表示安闲，后来才有少数人到来，于是命人准备饭食，等待当今皇帝。皇帝大为惊喜，召他一同进食。河东人郭俊、邢韶翻城归顺，郭公让君先入郡城，安抚救济他们。郭公到达后，军队和郡府的事务全都向君咨询，君根据情况裁决处理，没有不使人欣喜满意的。有郡中人曾任贼将崔乾▯的判官，郭公想对他加刑，君带着证人和左右属官进去营救，于是赦免了他。乾元二年秋八月，迁殿中侍御史。真卿上表致谢，肃宗批答说：“卿的兄弟接连升迁，才华声望一同振起，都坚守寒松般的操守，确实秉持后辈的忠心。长期冒着艰难危险，深知大义不可夺；委任你为御史台长官，能够充分发挥弹劾官的威势。你弟弟的升迁，也是为官位选择人才，应当彼此劝勉，各自树立有名的功业。”当时人以此为荣耀。京城收复后，君与崔▯奉命宣慰抚恤，京城人都十分喜悦。出任栎阳县令，有录事犯法作奸，君立即张榜宣布并将其杀死，豪强震恐，全县屏息。迁任侍御史，按理应当升任郎官；因为兄长在南省，君便坚决推辞。转任大理正，执法精细周详。有人拿财物贿赂执事官而妄行诉讼，卿、丞都不能制止，君独自召来审讯，责问之下当即服罪，众人都替君担忧。宝应年间，复授侍御史兼太子中允；广德三年冬十月授江陵少尹，又兼侍御史、荆南行军司马。君清廉正直而卓然独立，特别受到军府和州郡敬重。任期届满后，屡次奉诏征召入朝，却未能成行。大历三年冬十一月五日乙亥，忽然患急病，死于私宅，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兄长真卿听到丧讯，悲痛摧折，如同失去手足。于是命侄子、前武功县丞顶，谂，以及其妻奉明县君韦氏、其遗孤前京兆参军【原文乱码】【原文乱码】等，于第二年夏四月壬戌日，将君归葬于上都万年县凤栖原祖坟以北，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君资质瑰伟博大，胸襟神思深沉纯粹，以德义为心根，亲身践履孝仁。以治理才能居家，果断地从事政务；与人交往，情谊深厚而坚定；遇到事情，常有独到明见。多次辅佐军队，必定以忠诚有益闻名；六次登任御史台官职，都被推为正直诚信之人，真可以说是朝廷的正人、儒家的君子。尚未施展安定国家的才能，忽然带着进入幽冥的遗恨离世。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谁不叹息哀悼？真卿罪衅深重而福分浅薄，家门福祚衰败，同胞兄弟一个个凋零殆尽。如今只有形影相对，彼此相视仍觉不足，哪里料到不幸竟在此永诀！长声号哭而立碑铭，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辞曰：唉，我的弟弟，天生禀赋纯粹。所谓孝与仁，发自内心而自然达到。友爱由于敬爱兄长，和睦由于遵守礼法。言辞美善而有条理，义气高峻而崇高；品行超越枝末，内心没有偏邪。以经典德行立身，秉持常道，出类拔萃。进入禁卫供职，牵丝授任县尉。博爱待人，谨慎庄严地处理政事。一次任象雷【原文疑误】，六次任天官。向豪强宣示威严，使御史台增添气势。群公为他虚位以待，天子思念而宠爱他。任守挹让郎，能够实行仁德，哪里会有遗憾？任大理寺掌刑，法律治理清楚而光明。升任东宫属官，位居少尹。七种德行都得到治理，万人因此受到安抚。黄昏尚未登临高位，青云正将到达。哪里料到命运不善，忽然便避讳死亡。国家失去重宝，家门摧折手足。想到这些悲哀，我此生寄托何处？返葬在什么地方？就在祖坟旁边。水边向东流，终峰向北耸立。把姓名刻在金石上，使威烈永不坠落。○代理常山郡太守、卫尉卿兼御史中丞、追赠太子太保、谥忠节京兆颜公神道碑铭 公的谥号前名为杲卿，字昕，是京兆长安人。他是北齐黄门侍郎、名之推的来孙，隋太子校书、东宫学士、皇朝秦王府记室参军、名思鲁的元孙，著作郎、崇贤宏文馆学士、赠虢州刺史、名勤礼的曾孙，高宗晋王府侍读、曹王属、赠华州刺史、名昭甫的孙子，濠州刺史、赠秘书监、名元孙的第二子。公为人方正精敏，有清明的见识，待人接物合乎法度，举止进退从容周详。起初任江州司法，后调任遂州司法。曾经被刺史责备，公坚守正道，不向他屈服，当时人都称赞他，后来升任郑州司兵。开元年间，他和兄长春卿、弟弟曜卿、堂弟允南一同参加吏部选调，都因书判成绩超等，同日在铨选庭受到侍郎席建侯的赏识，翰林院也对他们刮目相看，于是擢授魏郡录事参军。他任职时神色严正，举发弹劾从不回避。采访使张守珪听闻他的清白，便升任他为范阳郡户曹。安禄山一向听闻他的名声，上奏任命他为营田判官、光禄寺丞、太常寺丞，又请他任度支判官，兼摄常山郡太守。天宝十四载冬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叛军到达土门城，公与长史袁履谦一同前去拜见，安禄山便伪造诏命授予公紫袍、授予履谦绯袍，又命崇州刺史李钦凑率兵七千人守卫土门。

译公辞职回去，途中指着官服对履谦讥讽说：“我和您接受他所赐的这种服色，怎么样？”履谦也是有气节感奋之人，于是便和公商定反叛安禄山。两人担心事情泄露，暗中派公的儿子、安平尉泉明来往谋划；又派人向西联络王承业，向北结交贾循。安禄山的党羽将要败亡灭族时，恰逢安禄山派他的心腹高邈到范阳，公便派侄女婿、土门县尉崔安石秘密侦察高邈归来，准备杀掉他。十二月二十日，公用私人的名义召李钦凑，但他还没有到。正好这时，安禄山杀害了东京留守李忄登、中丞卢奕、判官蒋清，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各地，以威胁并海诸郡。前两天，颜真卿任平原太守时斩杀了安禄山的使者，并命外甥卢逖把悬赏捉拿安禄山的敕书送到饶阳、常山。两天后卢逖到达，公悲喜交集，不能自已，但仍不敢公开宣示。当天夜里李钦凑到达，公让参军李峻、冯虔、灵寿尉李栖默和土门人翟进玉从城南门用绳索缒下，暗中命驿长蔡行仪把他灌醉后杀掉。履谦入城报告，公和他相拥哭泣，为事情成功而欣喜。于是派李峻、李栖默打开土门，又杀掉李钦凑的副使潘惟慎。当夜高邈回到蒲城住宿，公命冯虔、翟进玉、崔安石奔驰追捕高邈，把他的手肘捆住。冯虔把他押到郡中，不久，醴泉驿的候骑报告说何千年已经从赵郡出发。崔安石带着翟进玉奔驰而去，像擒获高邈那样袭击并擒住了何千年。于是公假称荣王李琬、歌舒翰率领二十万官军进入土门，把这个消息告知各郡；又让郭仲邕假充先锋，由宦官率领六十名御骑，向南巡行各郡。于是赵郡杀死叛贼刺史马道贞，钜鹿杀死刘杯，广平杀死郭子昂，曲州杀死清河太守崔审交，都把他们的首级送来。在此以前，颜真卿镇守平原，饶阳、前闻、景城、乐安、博平、清河七郡也都共同抗拒叛贼；到这时，博陵、上谷、文安、信都、钜鹿、广平、魏、赵、邺以及常山十郡，全都转而替国家守卫。于是安禄山派张通幽带着他的兄长张通儒去见叛贼，请求让泉明随行，以便为自己洗刷罪名。张通幽到太原后，和尹王承业同谋作恶，把功劳私自归于自己，扣留泉明等人不让他们回来。王承业的堂弟跟随宦官入朝奏报，众人都受到破格奖赏。授公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追召他赴京；任袁履谦为太守，张深为司马，泉明为左金吾兵曹。诏书还未到，次年春正月，叛贼平卢兵马使史思明侵扰各郡。史思明前来进攻，六天后城池失守，城中的水井全都干涸，于是常山被叛贼攻陷；公的儿子季明、外甥卢逖也都遇害。于是叛军把公和袁履谦押到东京，安禄山责问公说：“我提拔你做太守，哪里对不起你？你却反叛我吗？”公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官职都是天子授予的。你无端贪受恩宠，竟敢背叛作乱。我难道会对不起你吗？难道会对不起本朝吗？你这个腥臭的羯胡狗，为什么不快杀了我？”安禄山便把公捆在天津桥南的柱子上，命人割下他的肉让他自己吃。公不停地辱骂，安禄山于是用钩子钩断他的舌头，问他还敢不敢这样。公仍然盛气凌人，含混着声音回答，最终被肢解而死，观看的人都痛心不已。杨国忠接受张通幽的诡辩，贾深又不为公作证，公最终没有得到抚恤和慰问。乾元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肃宗才追赠公为太子太保。公的子侄中被叛贼杀害的有八人；孙诞、侄诩先前被叛贼扣作人质，也都被锯杀。到这时，追赠季明、诩为左右赞善，诞为义王谘议，侄子干为都水使者，沛为尚食奉御，颇为洗马，卢逖为郑王友，堂姨甥博野尉沈盈为大理正；追封夫人崔氏为清河郡太夫人，授泉明为郫县令，儿子威明为太仆丞，侄子▯为汉州司马，孙证为左内仓曹，讯为兵曹；赐公谥号忠节。堂弟国子司业允南以及颜真卿上表致谢，肃宗批答说：“自从叛逆的胡人猖狂，侵入我国境，所在官吏大多受到威逼胁迫。你的兄长以人臣的大节，独自遏制横行的乱流，有时俘获叛贼的谋主，有时斩杀叛贼的首恶。正当援兵断绝、本人陷入贼庭之时，他身在贼中却旁若无人，逐条数说他们的罪行。他的手足置于刀锋之下，忠义显现在面色上，这是古来未曾有过的事，朕非常嘉奖他。”公的盛大功烈已经在当时无人能比，荣耀的名声也应当惠及泉壤。起初，公的首级被悬挂在右金吾街的树上，有个叫张凑的人怜悯他的尸首，收殓后谒见玄宗。不久张凑梦见公说：“御捍的地方很多，兵马却太少。”玄宗哭泣并为公设祭。后来张凑带着公的首级回来，夫人起初怀疑，倚着床哭泣，忽然听到像鞭子抽打床榻的声音，便打开箱子跳下床上前查看，夫人才惊骇而相信此事。第二年春正月，公安葬在京城凤栖原祖坟的西北面，合乎礼制。从前，七代祖中丞府君在梁武帝时因悲愤而死，五代伯祖御正府君在隋文帝时抗拒玉玺，而公的精诚贯通白日，正义显于宗庙社稷，如今又继承了他们，这种精神不会陨灭！唉！公与真卿一同陷入贼境，相隔千里，想奉行义理却无从做到，这是上天的艰难考验。年幼的我没有死而公却死了，实在悲痛啊！铭文说：太保刚烈辉煌，抗守这样的忠贞节操；以身殉国，正义显现于危难之中，舍身被杀；玄宗凭信任用人，却使奸诈凶恶的羯胡得逞。宠信到了极点反而招来灾祸，叛军举兵直逼宫阙。河朔一带沸腾动荡，潼关白天也关闭。天下人寒心，君王的冕旒仿佛成为多余的装饰。十万如蛇如猪的叛军聚集在一起，密集得像霜雪。公凭微小的身躯毅然奋发，摧毁叛党，攻破土门。人人都知道效忠，国家因此不用陷于危厄。恩宠三座，荣誉加于九重。王命尚未到达，孤城已经覆灭。身体被悬在刀刃之下，口中辱骂始终不断。先圣感念他的忠诚，保护储君，追赠显扬。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以此表彰墓道。远方无法送达，只留下这篇铭文在江边。日月终有尽时，美好的德业却没有缺失。河南府参军、赠秘书丞郭君神道碑铭。

译千里奔驰的骏马，可能倒毙在庭院之中；鸿鹄翱翔四海的志向，可能困顿于折断的羽翼之下，这正是那些倜傥奇伟之士所为之叹息的事。这样的情况，在郭君身上就可以看到了。君名揆，字良宰，是太原人。郭氏本是虢叔的后代。春秋时期郭解以政事之美著称，细侯有治理政事的美名，有道德的人冠绝人伦，素丝作咏，青溪招隐，确实人才众多，理应称为显赫的家族。五代祖昶，任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祖澄，任皇朝朔方道大总管、泾、▯、坊、庆、丹、延、夏七州刺史，赠荆州都督，谥号忠；曾祖某，任朝散大夫、太子洗马；祖父义，任朝议大夫，赠郑州刺史；父亲虚已，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蜀郡大都督府长史，持节充剑南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本道并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上柱国，赠太子太师，谥号献。君生来聪明，不做嬉戏玩闹之事；长大后清正峻整，不混杂于穿着华丽的子弟之中。他的应答像江夏之童那样敏捷，志意则有山东才士的高妙。大夫府君因为他出自于氏，所以幼名封奴；又因赞许他有处理事务的才具，所以长大后取字良宰，大概取的是等待将来封侯、治理政事的意思。看他的言语一定顾及行动，举动一定遵循礼法；读书不取其糟粕，行仁在仓促间也很少忘记，这也足以保全他的美名。楚国的正则、汉代的台卿，才可以同他相比。十七岁时，他作为崇文馆学生参加明经科考试及第。侍郎韦陟在朝廷上极力称扬他，说他考察古事的功力深厚，肯定他有青云直上的身价。后来参加吏部调集，侍郎李彭年赞叹他的判词足以冠绝后辈，在公堂上擢拔这位才子，又到大夫私宅道贺。他的美名声誉广泛传播，当时无人能与之相比。授任太常寺太祝，加以敬慎办事、陈说诚信正直之辞的评价。每次巡察陵寝和到郊外祭祀，他必定作歌咏诗篇；潘河阳的籍田赋、颜光禄关于明祀的作品，又使人看到了前贤的风致。不久，改授河南府参军。天宝五载，大夫统率渡泸水的军队，君奉养父亲，遵循《循陔》之义。南方中部地势低湿，于是得了气疾。先大夫怜悯他病势加重，命人访求秦地名医；太夫人害怕他不能康复，也从蜀地赶来，什么神灵没有祈祷，什么药物没有尝试；他依靠亲人勉强自我振作，却使父亲更加叹息。天宝八载二月十八日，他在安兴的私宅去世，时年二十四岁。皇帝听闻后哀悼他，追赠秘书丞。唉！这样的人竟不能再起，而子丕又没有来得及认识他，这实在是值得长久痛哭的事！君子说：“孝悌达到极致，行为合乎规矩法度，文章达到绝妙境界，周旋应对合乎礼仪，这可以说是成人了！正要培育雄健的风采，覆盖白石之才名，可惜竟然得到两项，几乎可以列为第一。”因此，他患病时御医已经坐在门前，他死后天使立即归报；皇帝在边境陈列军队，把皇恩推及于他；他在地下修作文德，朝廷又赠给他蓬莱之职。前来吊唁的人都称许他的文章品行，执笔写诔文的作者几乎都用尽了赞辞。五月二十一日，他葬在首阳乡大墓旁边，这是君生前的志愿。先大夫赞叹他的天资，对亲疏关系和一生行状，叙述他参悟本源的美好，感叹他老成持重的风范。正要在南岘树碑，以慰藉西门豹那样的感怀。伏滔受到知遇，做父亲的就是如此；祈奚得到极公正的评价，他了解儿子也正是这样。碑文还没有建立，山就已经崩塌般地遭逢变故。太夫人东海于氏，仿佛凌空坠落的鸟翼，打开书信便悲痛揪心；她望着你，再也等不到你归来的时候，抱着孙子哭泣，却不知何时才能停止。于是完成刊刻碑文的心愿，以寄托对儿子零落的哀痛。铭文说：门第中的杰出子弟光彩灿烂，犹如芬芳的国香。家族世代传承如玉树般的美德，人们歌咏他具有金玉般的品相。他风流俊雅，像小褚那样才华出众，像潘郎那样才貌双全。一经通晓便能自立，六义之学声名远扬。名声传入秘密奏启，终于位列朝廷官班。作为儿子的道义完备，奉养双亲的道路还很长。既在绝壁上刻下铭文，也奉行居安思危的训诫。雾露侵袭而成病，病入膏肓终于死亡。天子面向京兆致意，坟墓归于洛阳。江水初流，水势冲毁寒霜；茫茫蔓草，萧萧白杨。苦月照着坟上，丰碑立在道路旁。读他的文章、察他的品德，谁能不泪湿衣裳？卷三百四十二。颜真卿（七）。唐故右武卫将军、赠工部尚书、上柱国、上蔡县开国侯臧公神道碑铭。公名怀恪，字贞节，东莞人。他的先祖出自鲁孝公之子▯区，字子臧。大夫的祖先得到诸侯之位，他的孙子便以祖父的字为氏。僖公、哀公两代的伯氏，已经在鱼鼎之前进献忠谏；文公、武公两代的仲氏，也因贤哲之言而不朽。丈人建立功业后隐遁，子原抗守气节而舍生。义和辞去金饰的器物，荣绪奋笔书写《春秋》。贤达之士承继前人的轨迹，纷纷出现直到今天。曾祖满，任隋骠骑将军；祖父宠，任皇朝通议大夫、灵州都督府长史；父亲德，任朝散大夫，赠银州刺史。他们都致力于长远谋划，能够开创后代基业；这种厚重的福庆，世代祭祀也是合宜的。公就是银州刺史的第三子。他身高六尺一寸，眉目雄健明朗，须髯洒脱秀美，素来擅长骑射，尤其精于尺牍。性情沉静，少言寡语，宽厚仁慈，得到众人拥戴；奇谋深远，英勇冠绝同辈。他友爱兄弟，谨慎对待乡党；常常敦厚地讲习《诗经》而执守礼法，从不对柔弱者逞强，也不向刚强者屈服。他处理事务时判决如泉流般迅疾，临战时智谋如锋刃般迸发，正是古人所说文武之才不坠、高明通达的人。年轻时便凭功劳屡次升任武职。开元初年曾游历平卢，适逢奚、室韦大举进攻，公挺身迎战，所向披靡，由此声名鹊起。玄宗听闻后嘉奖他，授任胜州都督府长史。他锐意精勤，辅佐治理，任职严守法度，使朔漠不再空虚，边疆因此安定。不久授任左卫率府左郎将，转任右领军中郎将兼安北都护、中受降城使、朔方五城都知兵马使。军务整齐完备，十万士卒聚集；我军的声势因此张大，军威也肃然起来。王节度使因此十分器重他，上奏任命他为都知兵马使。一次，他率一百五十名骑兵在狼头山遇到突厥斩啜所属八部落的十多万部众，杀死其中数百人。公退据高处，环绕战马抵御外敌，敌箭像雨一样射来，公的部下将要全军覆没，便突然欺骗他们说：“我是臧怀恪，奉诏来与你们讲和，你们怎么能同我交战？”当时仆固怀恩的父亲设支恰好在其中，独自遮护公，诸部落犹豫不决，不肯进攻。公杀羊与他们盟誓，以义理责备他们，众人都受到感动激发，因此得以免难。于是设支率所属部落二千帐归降。后来公充任河西军前将。盘禾安氏拥有马匹千驷，倚仗富有而不恭敬；其中一族三人，站着就被击毙。军中和州府都惊恐战栗，谁还敢不恭敬？他又受到节度相国萧嵩赏识，后来任河源军使兼陇右节度事大使、关西兵马使，授右武卫将军。吐蕃多年不敢向东进犯，不久封为上蔡县开国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