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九

译用德行怀柔，部落都安于他的治理；召回朝廷任原官，又兼任原州都督。不久降户反叛，河朔骚扰，边城惊恐紧张，诸将没有功劳，于是强行起用他统率夏州、按察关内；军书日夜传来，朝廷让他回任郡守。公整顿军队等待敌人，坚定不动，敌骑畏惧威势，最终没有来抢掠。假使当时稍有回避退让，盗窃劫掠就会从一端发展到万端；十名将领会损失五名，数年也不能恢复。后来朝廷强行征召公追讨敌人，朝廷为之延赏，征召授任右威卫大将军，晋升检校右金吾大将军，不久正式授任，禁卫军肃然整饬，与往日不同。皇上哀悯众多被杀者并非全都罪有应得，又想到各胡部自作自受；大战以后荆棘丛生，于是命公代理御史大夫，任朔方元帅。公性情刚直，嫉恶如仇，擒拿奸人、揭发罪行；过去将领所掩饰的罪过、旧日官吏所侵吞的财物以及隐藏的赃物、散失的粮仓，都一一追查，征敛达百万之数，因此矫枉过正，众口喧哗。改任右卫大将军，不久又任右金吾大将军。金刀重新磨利，刀鞘仍旧；朝廷更加尊严，巡逻道路更加清肃。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州刺史，百姓宽和，官吏严急，仍如从前的政绩。享年六十五岁，开元十四年正月二日，死于官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全境为他发丧，各城都遥望祭奠；古人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天子为之悲伤，下诏说：“故官某，早年负有声名和义节，很早便显著建立功勋，担任内外职务，兼备文武之任。忠诚勤劳而不懈怠，真诚节操始终不变，忽然去世，朕内心深为悲痛哀悼。可追赠户部尚书，归葬并办理丧事，按通常的规格供给。”公以孝道闻名，以忠诚特别显著，以才能治理政务，以能力统率军队；总共治理十四郡，任将军十二次，两次持节钺，三次任金吾将军，一次位至九卿，两次兼任御史大夫。为人严肃而有正直之道，刚正而没有谄媚之辞；银印艾绶恢复了旧日德望，圭爵传给子孙后代；无论安危都保全忠节，与福禄始终相随。谥号为忠公，这是朝廷的美好典章。夫人为新城郡夫人独孤氏，是左威卫大将军、追赠益州都督卿云的女儿。妇德母仪，成为内外的师范；开元四年，先于公入葬。至今十五年六月合葬于咸阳洪渎川，这是合乎礼制的。她的遗孤濯、汪等，含着忧痛而无从申诉，托请文辞以求有识者作铭，感念称述先人的文章流传后世，悲哀于父母劳苦之恩无穷无尽。铭文说：堂堂杨公，精神深沉而气概雄伟。苦心尽孝，端正国家而尽忠。击败那些狡猾的少年，建立了帝王的功业。从前称为关西名门，如今成为河东名族。是观王的后裔，家世如珠玉般华美。几代迎娶公主，三朝都有后妃入宫。七德兼备，六艺无不通晓。公使家族显赫，郁然成为世代相继的美业。镇守凉州西陲，面对朔方北胡。天子授予兵钺，将军分掌符节。青蛇剑收入匣中，白兽印含着宝珠。离开时执掌玉节，回来时掌管金吾。转而统率勇士，守卫▯州。明察被称为神明，仁恩使人称为慈父。武都山石崩折，文昌星陨落。白色丧盖飞回，黄泉之路已经永隔。选择卷阿安葬，哀荣极为丰厚。尚书备有鼓吹，太平时咏唱虞歌。碑上流淌雨痕，松树引来风过。独自封于茅土，永远与山河相誓。右羽林大将军王公神道碑，奉敕撰写 大唐开元十五年闰九月二十三日庚申，右羽林大将军、持节河西陇右两道节度使、营田九姓转运十副大使兼赤水大使、专知节度事、摄御史中丞、判凉州都督、上柱国、晋昌伯在巩{▯屯}亭去世。因此说，侍奉君主、以死效命叫作忠，杀敌立功、使亲族荣耀叫作勇，气势如▯星侵月叫作气，追逐太阳、拔起高山叫作力；具备其中一项，声名尚且可以盖过一代，何况四者兼备，谁能与他相比呢？这就是晋昌伯所以如群星般错落于将星之间、如山岳般峥嵘挺立的原因。公讳君▯，字威明，瓜州常乐人。父亲寿因公建立功绩而官至九卿，临难时坚守至死，追赠特进；他明白塞翁得失相倚伏的道理，也通达蒙叟视浮生为暂且休息的思想，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死后仍树立了声名。公的威名声势发于雷泉，勇武刚毅显于峒岭；头小而额高，长着猿臂虬须，龙剑挫败百战百胜者的锋芒，蛇矛足以匹敌万人。公自从军中拔擢出来，果然有吕蒙的才干；在坛场受任，也完全符合韩信的用兵才能。起初任镇戍之职，列身外府属官；后来历任郎将、中郎，直到军副率，虽然官职屡次迁转，始终常在疆场。郭知运在河源举荐他，掌握陇右兵符时，公还没有获得一命之官，却已奉主将的旌麾行事。不到十年，便代替郭知运总领军队、执掌节钺；慷慨有志之士，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于是公由骁卫将军升任羽林大将军，既督领陇右，又兼统辖河西，掌管边塞十军，佩带两道节制之印。大规模屯田而庄稼丰收，屯粮仓储达到百亿；搜检车乘、登记马匹，铁骑有数万。军队践踏赤山，焚烧▯幕，猎取青鸟，驱逐▯牛；一声怒喝，七戎便退避，威势赫赫，千里震动。亭候把他当作长城来倚仗，朝廷依赖他这位神将；每月进献征伐胜利的消息，每年实行军功赏赐。王侯并非天生，屠狗之徒也能起家成为将军；战争中建立功劳，低微之人也能越级升为都尉。前后在幕府中辗转升迁、在军阵之间奋勇跃进，统领军队、典守郡县，腰佩金印、头戴玉冠的人，已有数十上百。每逢入朝奏事谒见、登殿议论边防，山川的险易立刻便能像聚米成图一样呈现出来；攻守的方略，一到面前筹划便可决定。远方下诏调置军队，首先符合汉光武帝的旨意；诏书中新提出的办事方针，暗中与魏武帝的心意相同。因此声誉不断上升，风□使他的气色显得郁然有威；恩宠荣耀接连而至，日月仿佛也借他的光辉增色。正当这个时候，他意气踌躇、挽袖请战，三垂之地可以凭气势压服，百蛮之众可以用武力制服。只求和议，是老生常谈；主张和亲，是懦弱书生的胆怯计策：哪里足以拿来向神武非凡的君主进言呢？他发誓请求先攻拔犬戎，接着擒系獯鬻，把西海以外的疆域全部纳入版图，在北方荒远之地设置郡县，使皇灵远播天外，把壮烈的节操图绘在云阁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如果这件事能够实现，自古以来就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比；只是君主了解臣下，相信这些话能够实现罢了。为什么神灵和善行竟会如此呢？他抱负未酬而事业无成。这一年秋八月，吐蕃侵犯边境，瓜州失守，盗贼痛恨我军将领，把公的亲属捉去作为人质。公认为，背弃父亲来树立威名，不合孝道；停兵顺从敌人，也不合忠道。大义迫使他忘却家庭，内心纷乱却仍要奉献于国家，于是定下了计策：列阵出兵讨伐贼寇，消灭敌人后退下来牺牲自己。忠在孝之前，这是将领的道义。公骑驿马前往邀击侦察敌情，而回纥在内部叛乱；他以八九名随从抵挡数百名强敌，仍然奋力搏击、射杀敌人，杀伤了敌军将近一半。亭狐的兵力全部战死，流箭横飞而来，这正所谓倒下之后仍有余威，受挫却不屈服。唉！当时满腔忠愤徒然凝结，含恨而死的怨仇再也无法报偿。

译天子听说此事，黯然叹息说：世人说以性命许给国家，难道会忘记自己的誓言吗？既然应当收取这种必死不改的忠心，又何必追究意外祸患的过错呢？这真是达到极致了！圣明的君主把仁恕推及天下，把大信留给后世；爱惜他的生命，是不愿像晋侯那样因再次战胜而喜悦；痛惜他的死亡，是怀有秦伯即使死去仍然任用他的诚意。如此委婉而独到的见解，哪里是常人的情理所能达到的呢？谋臣在超出期望的地方承受恩惠，猛将因意外的恩德而感动，这样以后任用人才的坚定，就可以知道了。于是下诏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依礼安排葬事，礼命加常例二等，这是对为国死事者的制度。公的夫人是武威郡夫人夏氏，有韩母筑城那样的智慧，有孟光举臼那样的才能。她拔除荆棘、解救围困，三军都震服于这位健妇；城池崩塌时悲痛哭泣，天下都为这位孝妻伤感。这又是当代的一大奇事，也是一个家庭中的两件绝无仅有之事。继子尚衣奉御承荣，受到上天奖赐，如兰草般显贵，如星辰般祥瑞，名声和珍宝兼备；礼义显现于桥梓之间，哀痛超过居▯麻之丧；他承受母亲在帷堂中的教训，能够守住家业。特别奉行皇帝恩旨，收取公的二项荫恩，装饰灵柩送到玉关，使亡魂归返上国，于开元十六年十月奉诏葬于万年县见子之原。仪仗队列整齐，方相氏在前面成双引导，京兆尹护送丧事，史官为墓碑撰文颂扬。千乘车辆送葬，使人得以观看骠骑将军的威仪；十里之内开辟墓地，使人辨认出龙骧将军的丘墓。铭文说：聚合众人要靠仁，端正军队只在于义。将领是上天的耳目，国家的使命寄托在他身上。曲▯老师，轻视实际，简直把战争当作儿戏。安定我国疆界，人才难得而不可轻易得到。勇武的将军，像貔貅一样超群。驰骋于白地，飞跃在青□。朝廷盛授男爵，家族荣耀凭借战功。众人的声誉飞扬，皇帝说：我已经听到了。你听到了什么？军械修治整肃。屯粮积存达万庾，马匹多得以百▯计。甘心消灭犬戎，举手之间擒获獯鬻。大毕当▯比，单于也可以捉到手中。壮烈的谋划先已提出，王师却还没有出动。城塞毁坏而孤立，敌寇侵犯到高堂。忠义在先，孝亲在后，因取得敌人而死。外部仇敌容易报复，内部变乱难以防备。约定日期准备交战，向上天呼告也无济于事。岑彭使用诈术诱敌，张飞守在帐下。流箭来自什么人？交出钱财，放弃马匹。仓皇反复，悲哀啊，这都是命运！在姑臧以美礼收殓，在芷阳蒙受恩宠归葬。东都城门之外，南登道路旁边。高大的坟墓层层相接，排列的树木行行整齐。父子共用一处墓兆，与故乡有什么不同？诏令把事迹刻在金石上，使义节显现于意气之间。隐而未彰的善行也一定记载，早夭者的魂魄也不加讳饰。事情虽已过去，忠义仍在；生命虽轻，节操最为可贵。感叹你们的英灵，永远含恩而得到安慰。○赠吏部尚书萧公神道碑 用仁来度量内心、施惠于万物，用义来遵循正道、使万物各得其宜，用孝来奉养心志、安慰亲人，用慈爱来教导忠诚并使仁德有后；把这四种品行中最为美善的都记载下来，成为百代以后的余庆，这些美德大概都集中在萧府君身上了。公讳灌，字元茂，兰陵人，是帝高辛的后裔。玄鸟降命，恭敬地施行五德；白□进入内室，法网张开三面。这是微子受封于宋、乐叔居于萧，萧氏族姓的起源；相国辅佐秦国，大夫师事汉朝，是门阀宗族的显赫传统。大齐凭肃竹受天命，登上皇帝之位；大梁凭木刃兴起国运，铺张天地的宏图：在一家之中传承帝王的国祚，在两汉之间更换显赫的国号。青盖车进入洛阳，使南国衣冠更加尊贵；白马朝见周室，使西雍宾客更加盛大。公就是梁宣皇帝的元孙、明皇帝的曾孙。祖父南海王▯，入隋后受封梁国公。他承接天地之德、继承睿哲之灵；旧邦虽然改变，仍可见周鼎之时势渐轻；新朝仍然封爵，也知道晋国玉圭终将更加显大。父亲钧，任中书舍人、率更令，兼宏文馆、集贤馆学士。他学问穷尽深奥隐秘之理，文章为宗师巨匠；学识广博而深邃，通达神妙而不留痕迹；温和善良、恭敬俭朴，与大道为伴。这就是所谓启发后辈、光耀前代功烈的人。公汇聚山河的精粹之气，承接日月最后的光辉；内心以孝友为根本，器度包容礼乐。行动总是思虑在先，所以言语没有失当；明察总在机微之前，所以行为没有失误。又因通晓蓬山的闭塞之路，进入藏室的玄妙关门，在四科中得到子游、子夏门下的真传，在六艺中取得锺繇、王羲之那样的俊才。十八岁时，以明经高第补任代王功曹。代王升为太子后，改任通事舍人，又改任内直监。拖着衣襟出入西苑，在文士中独擅胜场；束带立于东朝，位列正直之士前列。不久因母丧离职。王戎以孝著称，当时舆论为他忧虑；闵子骞服丧期满，哀痛之心仍未消尽；公也久久不肯除去祥服、白缟，不撤去灵前的几筵。有人说：‘怀抱才德却使国家迷乱，实行自己的志向，却使亲人受到约束，这样可以吗？’公说：‘是我错了。’不得已服丧期满除服，于是出任外官，不挑选官职，只求有禄而仕，授任国子监丞。因婚姻关系，出任甘州司马，又调任集州、岚州二州司马，转任渝州长史。这就是他从政的情形：反省自身而以恩惠施于下属，推诚相待而恭敬上级；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广这种教化，爱护自己的幼者并把百姓当作子弟。守持这样的心志，到哪里会不能成功呢？因此，他历任佐理的郡县，必定使偏僻鄙陋之地懂得方向，使戎▯改变风俗，使凶狠暴戾者驯服守法，使贪婪暴食者减少欲望；迎接新任长官的人听到风声便歌唱其将带来善政，送别旧任长官的人计算日子，仍嫌离别来得太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诗经》说：‘善人君子，正是国人的表率。’这就是说能够长久治理百姓。太夫人在堂上患有衰弱年老之病，公多次思虑办法，终于能够扶侍她回到京城，沿巫峡水路而下，又登当阳的山坂。车驾转动就在身旁，忧虑深重历时很久，坐席不能安睡，衣带不能解开。等到太夫人乘坐板舆长久停留，公便扶杖不起。子春探视病情，病势或增或减而徒然勤劳；石建亲自主持丧事，悲哀得几乎自我毁伤。永淳元年八月，太夫人寄居穰县，死于苫盖之下，享年五十七岁。这是公为先君服丧。按礼制三年有期满之日，公却过期仍不除服；这是为圣善之母服丧，礼制说五十岁不毁伤身体，而公眷恋亲人以至损害生命。君子说：‘这真是合乎礼，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夫人是京兆韦氏。祖父□起，任兵部尚书；父亲师实，任秦州都督，是公卿中的名门，兰草杜若同样芬芳。凤凰飞鸣，开始端正家道；珠玉般的秀美容色，最终成就了高尚的母仪。五十四岁时，于长寿元年十月在京师布政里去世。到长寿二年二月辛卯，与公合葬于少陵原的祖先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

译他的遗孤嵩，能够辅佐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大福在身后再次成就，深厚的恩泽广泛运行到黄泉之路。开元十七年仲冬癸丑，诏书说：‘中书令嵩的父亲某，孕育精粹冲和之气，降生而具有神明般的仪表；言论进入精微奥妙的境界，行迹登上圣贤的轨道；官位虽然没有充分显示其才量，道德却足以庇护百姓。松▯贾虽处幽冥，声名德行仍未泯灭；应当承受追念先人的福庆，使冢宰的荣耀更加崇高。可以追赠吏部尚书。’同日诏书说：‘嵩的母亲韦氏，家门传承一部经书，品行兼具四德；才德淑美，在邦国宗族中居于首位，言语足为母亲和女师的典范。她生下这位宝贵的臣子，成为我的良辅；封赐她的墓地，使她承受土地疆域的荣耀；用金印彰显她，永远增加珩璜玉佩的光彩。可以追赠魏郡夫人。’于是建立宗庙，修治礼器，以荣耀君主后来颁下的命令，并告慰我们前代的先人。深远的心意啊，一种恩德和一种敬意的感情竟会如此交汇！留下福泽、树立教训，能够继承家业、传扬声名，遗留下来的恩爱已经达到极致，临终和身后之礼也完备了。东武公的子孙，共同连接着墓地和阙门；南城侯的夫妇，一同刻写碑铭。铭辞说：萧氏是宗室后裔，出自宋国之子。天命归于齐朝，河图记载梁国纪运。历代帝王，屡封王爵，文史之才从容盛美。由此生出国家俊杰，世代都能成就先人的美德。仁义孝慈，中和而且中正。文章如凤凰鸣唱，礼乐如元龟呈祥。碣馆有枚乘、司马相如，太子宫中有潘岳、贾谊。成为众望所归的国之英华，风度流丽而儒雅。历任各郡佐官，政绩成就，令人赞叹。行为树立当时的法则，言语垂示后世的教训。死后更加荣耀，追赠为冢卿。哀痛感动有情之人，事迹流传而声名不息。墓门旁松树平列，碑上字迹如金。谁知道千年之后，谁还会游历九京？○故括州刺史、赠工部尚书冯公神道碑 金作为宝物，经过百炼才成为精金；玉之所以被称为有德，是因为久藏幽深而光彩不昧。圣人赞美它，君子拿它来比拟品德。金可以熔化，却不能夺走它的刚硬；玉可以毁坏，却不能玷污它的洁白。伟大的冯公，正是秉持了这样的操守。公讳昭泰，字遇圣，长乐人。研习古代史书，难道没有听说舅氏的最初来历吗？毕公在周朝建立德业，毕万在魏国建立盛名；分封支族的后裔，于是以冯城为氏。秦朝有丞相同时辅政，汉朝有将军世代显贵；积累仁德而汇聚福庆，王者兴盛而出。后来晋室南渡，借燕国北方的名号；家族变化而成为国家，成为天下雄强；功勋事业竞相超过五霸之前的成就，子孙与二王之后同样显贵。公就是昭成皇帝的第十代孙。高祖大将军、随州刺史、长山公谦，凭借寇恂般的才干辅佐拥戴周武帝；曾祖兵部尚书、左仆射、魏国公世基，凭借曹参般的力量辅佐隋文帝治理国家；大庚恍书左丞、检校御史大夫、少府监、扬州长史、安昌公长命，以能干官吏的声名勤劳于王室；父亲仁，品行高尚却没有官禄，作为儿子的道义也未能充分施展，所以公年幼时便承袭安昌公的爵位。公性情清明而激越澄澈，品格峻拔挺立；如夏日翠竹般耿介，不因韦弦之戒而矫饰；如寒松高入青冥，不受霜雪的号令。专心研习经书而洞见深奥，学习法律而精通其义理。起家任左奉裕，改任让贤府果毅，又调任文州司马。被酷吏陷害而罢官，过了很久，调任荣州长史；属城官吏轻慢法令，公便依法审查惩治。入朝到计会府任职时，仇家横加诉讼，朝廷明令杖责那名诬告者；公升任宋州司马，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许，知道国家自有王法。又代理右台侍御史、江南道廉察使，考核中列为高等，加授朝散大夫，晋升潞州长史。像堆岸承受急流一样，他因独自清醒而受到嫉恨，转任湖州长史。公坚持节操，不肯回头；群蚊聚集而交相诋毁，于是贬为饶州司马。尚未出发，朝廷降下使者详查复核，授任鄂州刺史，制书说：‘卿的志气刚强劲健，操守和履历贞正清洁，历任藩镇属官，都有声誉。查究奸邪、纠正谬误，不回避强横有势力者；坚守苦节、保持清威，如同凌驾于霜雪之上。近来因谗言毁谤，遂遭贬降；使者查问后，事实清楚明白，因此使你改受优厚奖赏，特加宠命。’公在江夏时，特殊的政绩迅速流行。入朝任太子家令，兼掌内外铸钱事务，国家的货币充盈，盗铸钱币的事几乎绝迹。河朔连降淫雨，皇帝忧虑百姓受灾，便让公检校邢州刺史；赈济有余，救济无缺，百姓忘却歉收之年，皇帝下玺书慰劳他，诏书说：‘卿忠心侍奉君主，简约地治理下属；忘却私情、奉行公事的美德，歌谣中都有记载。擒获奸人、揭发隐伏罪恶的奇能，是吏民所仰赖的。即使陈朔贬黜邪恶，王业斥除贪残，也没有超过你。一郡清平安静，正符合我的心意。’后来因亲属牵连，调任睦州刺史；又被群小谗毁，降为泉州司马，尚未赴任，又贬为荣州司马。公在荒远之地仍砥砺节操；天虽高而能听见下情，于是不久授任温州长史。很快恢复原来的官阶，授任括州刺史。这里是水乡，水势洼下湿润；公因病请求归去。景龙三年六月十三日，死于苏州的旅舍，享年六十五岁。正直之人都为之叹息，曾经任职当地的人也感到悲伤。公以清白传给家族，以信义高出世人；门中有奇异杰出之士，家室中没有多余财物。他善于钩距之术，长于衿带之治；法令严厉峻急，对百姓宽厚，对属吏严明。在任官时施行政令，不回避谗毁邪恶的言论；铲除恶人务求从根本做起，不追求宽和仁厚的声誉。他出仕为官，前后担任十六种职务；因诽谤获贬五次，洗清诽谤而特意升迁四次：难道这还不叫忠吗？他将无愧于经历九死；难道这还不叫正直吗？到哪里会不遭受三次贬黜呢？因此旧日相识者虽然去世，他的名声反而更加显著；踪迹虽然远去，遗留下来的风范仍值得怀念。皇上记取他执法不屈，追赠大理卿；考察他坐在树下而不自我辩说，赐谥号为‘节’。丧葬之事一概由官府供给，哀荣之礼遍及生者和死者。当时天子严肃地巡视山陵，教导臣民追念孝道，把恩惠推及万物，恩泽流注幽冥。公的长子少府监绍正，次子给事中绍烈，一同建造高堂，仰承追赠的荣耀，于是又追赠公为工部尚书。君子说：‘孝道一定会推恩及其同类，忠诚则不会坠失，臧孙达大概真有后代吧！郑公的功业可以不至于灭亡了。’夫人是琅琊君，为左相邢公及善之女，于垂拱二年三十六岁时夭亡。后夫人是鼓城君，为鸿胪卿善因的孙女，于景龙三年五十五岁时去世。这正是齐姜使前代显昭，邦国美女使后代光辉；碧树先行凋落，悲哀如同孙楚的妻子；红兰渐渐含苞，贵重在于冯勤的母亲。开元十八年十月寅日，把我们的节公葬在长安县高阳原，夫人王氏、刘氏附葬于此，合乎礼制。长子绍正，任少府监；第四子绍忠，尚未出仕；第五子绍烈，任御史中丞。他们二人都怀有孝心，思念着使三种美德崇高的事业。魏国君主亲自前来顾临，赏识幼妇碑的文才；秦国军队不来侵犯，尊重死士的坟墓。宣扬名声、称述功德，道路难道还遥远吗？铭文说：

译古代的有志之士，忠诚而不逃避危难。显赫啊冯公，奋然挥动这支□翰。喧嚣的群小，他们哪里值得计较？忠直之士屡遭困厄，天下因此改变了看法。经世致用历经百年，穷困与显达各占一半。把福庆留给两个儿子，兄弟双双承受上天的恩泽。威严的大理寺，人的性命悬于其间。圣朝表彰追赠，王道没有偏私。六卿之中的冬官，百工因此各有条理。韩棱虽然已经去世，龙泉之剑仍然可以相许。丘陵为之鼓舞啊，改变谷地、移动山岳；岁月奔流啊，有些东西一去便不再回来。只有德行声名和颂扬的碑石，在人世间流传而不朽。唐故瀛州河间县丞崔君神道碑 蛟龙盘踞在水泽中，没有云雨就不能飞翔；君子立志于道，没有时运命数也不能显达。这样说来，变化只是神灵的末节，富贵并不是德行的根本；守住自己的真性，安乐于自己的分际，不就是最高境界吗？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君讳漪，字某，博陵安平人。在唐代属于姜姓，是炎帝的孙裔；在周代为崔氏，是齐侯的后裔。远远的源流绵长兴盛，如洪河之水连接天际；层层盘曲、秀美相列，如太行山阻隔大海。东面之人以此赞美他的文宗，北州之人以此尊重他的清贵家族。魏冀州刺史简公讳纂，是君的高祖；齐散骑常侍讳觖，是君的曾祖；隋大理少卿讳世立，是君的祖父；已故祁阳令讳抗，是君的父亲。他承受百代隆盛的福庆，汇聚五德清纯的品性；孝顺友爱、忠诚严肃，宣扬仁慈、恭敬节俭；爱好古道而博雅，接近圣贤之道，德业充盈却像空虚，深沉而无形。若不是进入周公之庙、登上孔子之堂，能够效法礼乐法度的人，很少能找到门径而窥见其堂奥。他二十岁时凭借门第进入国学，考中进士；他的同母弟弟汲也以明经科同年登第。大理卿张公文▯是品评人物的表率，他看着君说：‘从前两位刘氏一同举荐，人们说是两条龙驰骋；如今两位崔氏齐头并进，可以说是双凤仪态非凡了。’士大夫仰慕景仰，纷纷往来，甚至迁居到他住所附近，投递名帖的人成了集市，如同百川流向深谷。等到亲自出仕，处于利贞之道：脱去布衣，任泽州晋城尉；降任光州安乐尉；改任蕲州黄梅尉；转任河间县丞，共做过三任县尉，辅佐四个县邑。他体现了公绰不愿求富贵的态度，勉励自己具有伯夷那样的高尚操守；处理事务简明，驾驭下属宽厚。即使办理小政务，也一定有可观之处，所以八次巡察使者考察风俗时，都两次推荐他清廉。河上的遗老、江边的旧吏，吟咏着他留下的声誉，追述从前的事，直到如今仍称颂他。至于碧树在江潭笼罩烟霭，红荷在泽畔灿烂摇曳，宝贝在空旷水浦闪耀光芒，美玉在断岸明亮温润：即使不作为珍贵车舆、瑶玉车辇的装饰，也不作为前殿后池的玩赏之物，它们本身就足以自得，必定会有令人赏心而叹息的地方。何况他是光耀邦国的瑰宝，是宴饮议政中可以倚重的栋梁；他的道义足以做帝王的老师，他的言论足以有利天下。后来却让这样远大的车驾困顿在穷途，使这样高的才华屈居低位，也没有因此昏昧，必定会有知音为之悲叹。垂拱元年，他奉使前往上都，患病后死于时邕里的旅舍，享年六十二岁。夫人是河东裴氏，湖州治中怀俭的孙女、滁州司马▯的女儿。她在华美的闺室中接受教诲，嫁入高贵门第，继承先姑的美德，能够和睦对待妯娌，德行仪容的盛美，图画和传记也无法完全记载。她因父母去世过度哀毁，华年早逝，在仪凤年间死于郑州，享年二十八岁。长安三年春二月，按照礼制与君合葬于金▯乡邙山南面。墓地北靠高冈、连接山陇，南面对着大道和禁苑；上国皇州的山川原野尽收眼底，仙门与宰树相望，碑阙相对，神灵嘉许这里，便在此安居。嗣子日用，景龙年间封安平县子，任兵部侍郎。他早年遭逢父母丧亡，未能承受父母教诲；但谨慎办理丧事、追念祖先，能够继承家业而获得声誉。他蒙受圣主拔擢奇才、赏识异能的恩遇，越等超伦，三次被召到赤墀之下，一举登上青云之上；俸禄所资助的祭祀，洁净而美好，实在是先人荫庇十世、降下百般祥瑞所及。长久思考，官位不得显达的人，身不能登明堂；品行不夸耀的人，姓名不能载入史册。那么隐藏光彩、韬藏德行的事业，后代将凭什么来叙述呢？铭刻景钟、称述盛大功业，是大夫的职责；篆刻丰碑、宣扬美名，这是孝子的志愿。铭辞说：巍巍山岳建立国家，生出了炎帝。太师尚父辅佐周武王，确实成就了武王的功业。古人说：一定是齐国的姜姓。齐国丁公之后，后来有了崔氏。因封邑而命名族姓，世代继承并成就美德。黄鹄倚歌而鸣，雕龙之才专擅史学。多么卓异啊，继承武德的人，含藏文采而挺然降生。以蒙昧涵养正道，因韬晦而显明。混杂于世却不被污染，没有人能够说清他的深厚。以学问崇尚大道，以文章安慰志意。垂下那缺失的[字]翼，听从匣中卑微的职位。俸禄能惠及我的父母，荣耀并不是我自己求取。光明伟大的上帝，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贤人在下位，为什么要舍弃他呢？谁说他能够辅佐德政，却竟不能长寿？贤美的邦国女子，正适合主持家室。友爱如音乐和谐，皎洁如月亮升起。墓地已经确定，终身与丈夫共同享受荣华。北陵的坟丘，松树楸树千秋长存。金碑石楼，只令人更加悲愁。东都城郭，连通山涧和伊洛二水。飞桥连接楼阁，金管乐声交替奏响。人世这样倏忽流转啊，山川仍然曲折如旧啊，美好的德声却已遥远啊。延州豆卢使君万泉县主薛氏神道碑 有人说，通达性命之理的人，能把生死看作同等；违逆忧患、畏惧灾祸的人，把寿命长短视为一回事：这大概都是无情之人，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感情呢？为什么这样说？云霞和彩虹消失了影子，词人因此吟咏歌谣；花朵美丽、枝叶秀美却随风凋落，君子因此叹息：难道不是因为面对仙境般美丽的景色，感慨变化而不能忘情；正当花蕊美好的时节，却哀悼凋零而格外愤懑吗？我看豆卢氏的这位夫人，对于夫妻之情正是如此。县主讳字姓薛氏，河东汾阴人。祖父驸马都尉、奉宸将军讳▯，尚城阳公主；父亲驸马都尉、散骑常侍讳绍，尚镇国太平公主。追溯往昔，夏代有车正先受封，周代有薛侯争长；论及当今，五支宗室与帝王联姻，连续两代做了王姬的母亲。黄河流经天上，积聚星辰的精气；霍山震动大地，山下多有珠玉树林。县主幼年聪敏仁惠，长大后确实贤淑；贞洁、仁义、孝顺、刚烈的教诲，婚丧宾祭的仪式，一听就能诵记；织绣彩组的工艺，调和酿制、烹饪珍馐的技艺，一看就能领会。至于▯鹤回清▯、蚕聚崩[缺字]、月韵玫砧、花▯彩树等[疑有脱讹]，妇人应做的各种技艺，她全都达到了精妙境界。大圣天后炼石补天，拥有王母那样的神器；

译分封茅土、列爵封地，开辟了供外孙嬉游的美好封邑。封爵仍遵守礼制，以义理引导亲族。天授三年四月，宫中封她为万泉县主。上天爱护下民，皇帝每日亲自阅览奏章；乘龙般的婚配，和凤相配也很难相比；广泛选择名门，遍求天下俊彦。龙图帝宝，是皇室尊贵的根源；虎戟侯门，是承袭京城燕地的雄伟门第：人的确美好，皇帝因此嘉许。万岁登封元年仲春十六日，她嫁给豆卢氏。六官送行，百官办理事务；迎接时使用銮驾，送行时使用翟车，环佩、冕旒庄严齐备，车驾上的仪仗肃然；黑白红黛的彩饰灿烂，充满门庭：皇帝诏令成婚的礼仪，在这里达到了盛大。于是她把对父母的爱敬转移来侍奉公婆，把友爱恭敬施于夫家，以和谐对待丈夫的姐妹：全家宗族和睦亲近，如同鼓瑟琴瑟般协调。每逢婚姻聚会，长幼全都聚集；玉佩碰击，步伐合节，金翠饰物照耀发间，神情有柔顺和善之心，没有疲惫怠惰的神色。她含情顾盼，仿佛迟日映照涟漪；观察她的言辞气度，如同和风吹动蘅芷蕙草。加上她接纳他人、胸怀和善，分送馈物以周济救助；疏远的亲属也主动依附，贫困者归来便忘掉窘迫。因此兰草般的品行在闺门中显扬，蕙草般的和风充满邦国；这固然是因为她如琬玉般的天性本来就美好，也或许是由于勤劳教诲所造成的。中宗孝和皇帝回到南方故土，龙车显现于东京，天地重新开辟，九族都得以叙录。公主望着兄长，赞叹皇帝陶铸万物的力量；县主说‘这是我的外甥’，于是开辟封邑、享有封户。神龙元年春，加实封三百户。县主已经列名宫门，奉御又娶了司殿省的女儿。天子巡游宫观，在池台设宴奏乐，我们这些至亲，没有一次不随从。公主家因皇帝临幸而受到恩宠，和齐后相比也可相联；女婿参与朝政，和赵王一样共同治理。有人酒醉饭饱超过限度，有时寒暖失调，她何尝不让御医守在门口，让王人接连在路上迎候？当时所受的厚恩，没有谁能超过她。景龙四年二月，奉御出任丹州、延州二州刺史。她辞别宫中，随同朱车一同离去；车马进入州郡，与早早飞驰的车盖并行。辞别宫阙而年岁将尽，思恋家庭而距离日远。她长久感叹不能归宁，邪气侵入内心；楚地的巫祝招魂而魂不来，秦地的医生赶来却已经来不及。景[缺年号]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她死于延州官舍，享年二十四岁。美玉失去光彩，明珠黯淡无光；平阳旧居，再也盼不到她回去省亲；怀县新写的文章，只能徒然挽留她永久逝去的身影。她有三个儿子：西华、南容、东里等，有的刚换乳牙，有的尚在襁褓中，哇哇哭泣，上天为什么要惩罚他们？神灵难道忍心吗？冬十二月五日，归葬长安洪渎原。墓穴营造和守护，奉命提高规格；随葬器物服饰，都遵循旧有章法：活着时荣耀，安葬时合乎礼制。至于温柔美善、夫妻和合，是善德的根本；端庄和谐、降尊自谦，是谦德之道；山河般深厚的德行，是容貌润泽而广大；熊罴般的祥瑞，象征福禄子嗣昌盛：在修饰美好仪容中汇聚众多美德，在短暂年华中奔驰向落日，这正是悲哀之中更有悲哀。过去袁氏丧失马氏，蔡邕奋笔作文；郑氏丧亡曹姬，潘岳也作文章。何况这位内德完美的夫人，事迹华美而无愧。我要刻望夫石来表彰高大的坟丘，辑录幼妇之辞，使它流传万古。铭辞说：薛氏的远祖，承继轩辕、夏禹的后裔。辅佐殷商、侯封于周，因土地而成为氏族。英姿焕发如白[缺字]，郁郁盛美于河汾之间。公侯之家子孙繁衍，铭刻鼎器而声名芬芳。既仁且义，既为亲戚又有功勋。余庆带来福祉，降生了灵秀的女子。她是中宗的外甥女，是镇国公主的女儿。皎洁如霜雪，华美如桃李。舜的族属得到次序，尧的封地全都获得封赏。万泉开辟源流，三百户成为实封。守持盛大而以节俭，处于高位而不自满。既已鸣雁成婚，正适合使你的家人和睦。谦逊恭敬地对待下人，抚慰接纳亲族。倾尽财物招待宾客，对待他们如同贵宾。我有府第，前面正对黄道。我有池塘，回首可望青草。汉代车驾停留到傍晚，秦地箫声拂过清晨。岁月容易流逝，欢乐难以长保。丈夫出任州守，将奉命向北而行。我要与你一同前往，在东都饮酒告别。望见母亲而肝肠寸断，辞别家门而泪水哭干。露水使茎草枯萎，霜气使众多幼儿酸楚。魂啊，你归向哪里？归向京兆的原野。葬在什么地方？葬在杜陵的下面。高耸的双阙，整齐排列的松楸。刻下这些美德之音，让后来的人观览。赠太州刺史杨公神道碑 公讳志诚，字某，弘农华阴人。他的远祖是最初受生的姬伯祖先；因封邑命名氏族，是杨侯的后裔。后来东陵一支奋发而建立国家，西汉兴盛而迁徙关中。门第宅院隐约绵延，横贯桃塞之上；碑阙高大巍峨，遍布华山之下：明德的后代，世世代代都有人才。曾祖父是隋直阁将军、岷蔚抚豪道五州刺史、邢国公贵；祖父是已故右卫副率、慈州汾州二州刺史静公誉；父亲是已故常州刺史、工部侍郎、鸿胪卿、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太子少师、赠仪同三司、上柱国、郑国懿公崇敬。家族声望和世代事业，累积德行、积聚仁爱，所以能够发扬前代传统，光大启迪后世。公承受纯厚福善的精粹灵气，逐渐遵循规范世俗的名教；端正操守来正己身，崇尚谦让来对待他人；振作精神探究大道，勤于请教以培养德行。学问无所不通，技艺无所不精；少年时就有令人瞩目的声望，成年后成为宗师的表率。十三岁时调任太宗挽郎，不久补任潞王典签。大夫家的子弟为皇帝执绋送葬，王府中的文人才子在睢苑前曳裾求见，都是一时精选的人才。明庆年间，诏令郡国举荐贤良，公在朝廷应对策问，没有人能超过他，于是升任太子通事舍人。再次考取高等，调任国子监丞，这是坊官、监官中的清流，兼顾才华与门第而选用。东宫官员束带入朝，银榜增添光彩；西序人才佩戴缨冠，环绕林苑更显润泽。高宗承接千年帝统，继承百王事业，封禅岱岳、禅祭[缺字]亭，考察旧有典章，等待通达博学的人才。于是任命公为礼部员外郎，祭祀事务得到妥善办理，大典修治有序。建立国家、分掌职务，任用得人国家就昌盛；吏部位居六官之首，郎官尽得一台之精英，于是又转任公为吏部员外郎，作为文昌官的标准，成为丹墀上的仪表。遭逢母亲太夫人丧事离职，公的孝行纯厚笃实，几乎损害性命；虽已过服丧期而仍然憔悴消瘦，门人记录他的丧礼，天子为他的极度孝顺而忧虑。

译服丧期满，授任豳州三水县令。他穿着尚方所赐的鞋，弹奏单父的琴；立志于道而不以自己的大才自夸，勤于政事而不以小县为卑陋。美好的声誉流传于豳地，恩惠教化遍及周原。又参加以文章著名的科举，策试列为天下第一；陈述圣人的谋略，启发辅佐圣明的君主，穷究天人关系，建立皇道的极致：如果有人任用我，大概可以使东周复兴吧？朝廷采纳贾谊的言论，把汲直排斥到外地，于是任命公为陇州司马。还未赴任，便因疾病在长安私宅去世，享年若干岁。王祥还没有施展治国才能，陈▯临近任县令终老；职位不能充分配合德行，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神龙初年，中宗复兴大业，告祭文祖，于是眷念旧日的从臣，追怀先正；因为公的两个儿子都位列章绶官员，追赠公为使持节太州诸军事、太州刺史。若不是著述立言能够不朽，凭什么会有阴德得到阳间报应，使孤儿卑微而家族兴盛，死后还能获得荣耀的谥号呢？夫人是天水赵氏，殿中监武权公某的女儿。她在公侯宫室中接受教诲，嫁给君子；言语仪容在图史中足以增光，德行遵循法度，是六亲婚姻中的宗主。起初她发挥辅佐丈夫的力量，最终承担延续家门的重任。当初公去世时，九个儿子哇哇哭泣，因父亲丧亡而悲痛、因失去依靠而哀伤，全靠夫人照料和抚养；日积月累，迁居仁厚之地依附仁者，[缺文]门庭形成了教训。三十年间，八个儿子入朝为官，朝廷交接虎符的荣耀，家门迎来鱼轩车的车轮。某年某月某日，封为梁国太夫人。景龙二年五月七日，死于长安延寿里。过去她遭逢家门迁徙播荡，灵几无所依托；如今蒙受国家昭雪洗冤，情感和礼制都得以伸张。先天元年十月二十五日，合葬于少陵原，合乎礼制。第二子、第三子在夫人健在时去世；长子、第八子在夫人停柩期间去世；如今一并安葬于墓地，以安慰他们的魂魄。长子、已故兵部郎中徵；次子、前武卫将军Г，永远怀念母亲的美德功烈，想要刻写铭颂。郎中从前曾经撰写序言，心中感念延州的约定；将军如今又悲哀地托付此事，情意深厚，寄托着对旧日居所的悲痛。崇高的事迹难以尽载史册，短浅的文辞也不能完全追及；我从故老那里采集材料，恭敬地保存大概。铭辞说：高昂卓立的杨君，内心秉持深厚美德。大河与灵山，孕育了他的光辉精粹。学问精妙而钻研深细，文章刚健而思致超逸。行为足为当时的范式，言语足为后世的故事。活着蕴藏美好德行，死后扬显空缺的官位。善德带来福庆，足以继承家业；悲哀和荣耀于是都完备。侍奉先姑而可称为姒，敬爱妻子而称为冀。后来留下母仪，千载如一。贞洁的坟土山垄，共同封葬在此地。芳美的功烈长久流传啊！金字将生于碑上。常州刺史平君神道碑 公讳贞▯，字密，一字间从，燕国蓟县人。晋代公族中有韩国，列于世家；韩国的旁支子孙食邑于平邑，于是以此为氏姓。汉代有丞相，改制绣衣使者；魏代有蓟侯，居于玄社之地。因此瓜瓞绵延于三辅，枝叶茂盛于两燕。魏、齐之间，世代成就美德。公就是北齐司空公鉴的曾孙、秘书郎子敬的孙子、已故偃师令直容的叔父。钟灵毓秀，承受太和的精粹；敦厚庞博而沉静，正直方正而简易；仁义植根于内心，治理政事出于天性；以礼义衡量行为，以诗书修饰文辞。户部尚书清河崔知悌，是朝廷声望极高、善于品评人物的人，也是公的文学朋友，深深赏识公并为之宣扬声誉，远近之人都以公为宗仰。起初通过司成馆进士科，补任卢州慎县尉；刺史卢宝允认为公是埋藏在下僚中的器用人才，于是转任冀州大都督府曲沃县尉，改任晋州洪洞县主簿。北平阳道昕，气度高尚出众；河东裴知礼，鉴识裁量精审卓拔：阳道昕推举公以孝友修身，裴知礼也荐举公以治理国家、振兴教化。调任雍州新丰县尉，卢少儒引荐他任检点判官，差遣、选拔、考核官员，大事小事都推许他公允。因休假议论政事而登闻，升任监察御史里行，奉使到黔中监察选官。有▯柯谢凤节仁上奏请求罢除汉官，专门任用首领；公上奏揭发他们挟持奸谋、结党营私，扰乱蕃落。天子醒悟，于是再次派人设置官吏；选任夷人中的骚扰者，事情很快平定，旧有制度经过改变又恢复完整。又有牧守在野外，抢夺盗窃日益繁多，耗费岁月而无人能够禁止；公乘坐使者车巡行陇地，群盗恶行全部暴露，上表弹劾监官斛斯果等人，夺职的有九人，没收赃物以万计，牧民和边地都知道禁令，思想归于正直。开耀年间吐蕃侵犯边境，军队供应不足，于是以运输物资来酬奖功勋，招募耕作人员并选入军籍；有利可图的地方，也有欺诈者混入其中。公与大理正王守一，在河州、兰州、鄯州四州，推查捕获以租赁、籴买为名的王希古、卢种、王诞及其同党二千多人，依法判处他们的罪行，于是使正义得以伸张。授任监察御史，因宫廷内难而离职；服丧时过度哀毁，以死尽孝，给皇帝留下忧伤。光宅初年，开始设置两台，分别掌管一百郡。服丧期满，授任右台监察御史，巡察河南，澄清郡县，提升贤能、惩治弊端，能够把握其中正道。按功劳评定为最优，加授两阶，拜任右肃政殿中侍御史。郎官应当效法天道，自古就难以选择合适的人才，而公各方面的美德都具备，于是再次拜任司勋员外郎。永昌年间，遭到凶党罗织陷害，被周兴上奏，贬为温州固安县令。州中专门举荐清廉之人，改任鸿州栎阳县令。县中多有狡猾之人，历任县令屡屡失败；公威严简约，一向有声望，诚实结交而不欺骗，按此行事，百姓因此不受扰乱，刑狱自然安静，凶暴者反而变得诚朴。诏书嘉奖赞誉，加授朝散大夫。又被罗织进密党贝锦之案，由河内审讯；降任括州员外司仓，不久事情昭然，升任吉州司马。神龙中兴，官职恢复原有制度。像困顿的鱼重新得到水而游入深谷，折断翅膀的鸟遇到顺风，于是拜任司门郎中兼卫王司马。不久正式任卫王司马，拜任太子左庶子。因为节愍太子之祸，出任涪州刺史，尚未赴任，又转任卢州司马。退休很久后，景龙年间重新起用为左谕德兼荣文馆学士。诏书说：‘公是士大夫中的博学之彦，操守品行清正淳厚，美好声誉始终传播，内外政绩都得到宣扬。在东宫辅导太子、讲论政事，清高声望尤其卓著，应当施行朝廷典礼，使他增加荣耀服饰。可以授银青光禄大夫。’又代理詹事、任东都留守，拜任常州刺史，任职一年多后，皇帝下优诏让他退休。享年八十岁，先天元年仲冬，死于河南正平里的宅第。遗命说就近选择方便之地安葬，入殓时穿终丧服。开元二年冬，择日葬于伊阙西面，夫人河东县君柳氏附葬，合乎礼制。

译公出入四朝，历任二十种官职。他升迁时，都是因为选拔能干、录用勤劳，只取其德行；他退处时，必定含垢忍辱、承受屈抑，如同身在黑泥中却不被染黑：子文的器量，由此便可知了。他撰写《淳孝传》《友悌传》各一篇，用来匡正太子；撰写《先君亲友传》十卷，用来笃厚旧交；撰写《家谱》《家志》各十卷，用来阐明家族世系；撰写《河南巡察记》十卷，用来辨析风俗。若不是通达事理、博物多识、立诚行仁的人，谁能像这样观察志趣而著书，因事设诫，达到如此盛大呢？有文集十卷流行于世。当初公侍奉清庙祭祀，具有髦士般的仪表，而先父偃师令后来追赠蒲州长史。祖父、父亲、曾祖三代的墓地都没有碑记，公向博通儒者咨询，追建铭碑，幽州赵地的士人把这当作美谈。做儿子就颂扬父祖德行以尊崇祖先，修饰丧葬以荣耀父母，这是孝的最高境界；做臣子就不因私情而枉曲丝毫，不因豺狼般的权势而破坏法令，这是忠的极致；保持志节，就不让利益进入口中，不让欲望萌发于心，这是清廉的源头；践履正道，就不低眉顺眼以取悦权势，不改变脸色以苟且容身，这是正直的准则。《诗经》说：‘仲山甫举荐他’，公具有这种德行；《左传》说：‘左丘明以此为耻’，公具有这种正直。总合这四种美德，远远可以比肩二位贤人；于是美名和善誉芬芳流传，悠然享有长寿，仁惠之风激励胜过自己的人，伟大功绩施加于明哲的君主。然而由于触犯权贵，保全自己的耿介独立，不能登上三公之位，以端正四方国家；守贞洁、秉清白的人，无不对此感慨长叹。他的孤儿总、授悲痛泣血，心中无所排遣，请我作颂，把哀思布置在丰碑上。我恭敬地想到先人的同僚朋友，常常承受长者的教诲。公一向珍视真实，不崇尚浮华，敬慎风范法度；我只是直截记录他的事迹，事业广大而文辞浅薄，万分之一也不能仿佛。小儿子授擅长八分书，独自精善于当时；公平日尤其疼爱他，所以保存这些文字刊刻。铭辞说：崇高的美德，足以成就美好的命运。践履孝道、实行忠诚，含有清廉而体现正直。像玉一样洁白，像金镜一样明澈。高尚明达而确实美好，学问足以贯通深奥。主持官府、整顿政事，以沉静来镇定。威严的法度，公多次使它更加严峻。显赫的储宫，公多次对他进行训导。大道有时施行、有时废弃，时代有时安泰、有时否塞。三次入朝、三次出任外官，没有怨愤，也没有欣喜。敲着瓦缶歌唱，挂起车子退休。保全一生而归葬俭朴，实在是真正的君子。西山幽深，东川长远。云彩经过坟墓和阙门，风吹拂松树与楸树。人虽已亡，道却长存；荣耀已经过去，悲哀仍然留下。留下给世人的法则，行为归于周公之道。卷二百三十 张说（十） 赠陈州刺史义阳王神道碑 从前高祖兴起于唐侯之地，革除隋朝天命；太宗威震四海，使万国归于正道，于是作为藩屏辅佐帝室，建立诸王封国。二十一族，是尧的昭穆后裔；十一宗，是周文王的穆系后裔。王讳琮，字某，是文帝的孙子、纪王的儿子。他是龙种中的奇异品格，凤毛中的秀美颜色；仁义由上天启发，德威日益成就；学问无所不探，技艺无所不究。因此齐王的后裔凭爵位推恩，周公的儿子凭才能分掌政事。幼年封义阳郡王，成年前拜归州刺史，后来又任檀州刺史、沂州刺史。若敖氏的旧事使荆人受到惩戒，单于进犯的要冲使胡马自然远去；淮水、沂水一带因而安宁，国家没有空虚。遭逢王朝运势衰微，他被流放到南海。《尚书》称这种情况为‘大去’，哀悯失去封国的诸侯；《礼记》说王子不应逃避诛罚，义在于无罪的王子也不能擅逃。某年某月某日，他遭遇六道酷吏，死于桂林野外，享年五十岁。神龙初年，兴废继绝，追赠陈州刺史。王生前不得志，死后才受到遗荣；确实，才华的长短不如命运的丰薄，德行的轻重不如时势和才能所能发挥的多少。如此而已！幼子豫州刺史行休，幼年丧父，寄身于炎热险恶之地，幸赖微薄余庆，孤独而坚强地活下来。他泣血上奏请求，远道迎接父亲遗骸；开元四年二月，到达桂林。王的三个同胞兄弟一同遭祸，尸体停放而无人主持丧事，封土植树也残缺不全。岁月茫茫，墓地尽成野草。询问邻近老妇却找不到所在，访问打柴儿童也无人认识。议论者认为尸骨无法再找到，应当招魂而安葬。行休捶胸仰天，发誓不白白返回；于是打扫亭馆，铺设地席，洁斋而恳切祈祷，希望得到幽冥回应。接连几个夜晚梦中出现征兆，曲折地指示端绪：梦见鲁王乘船，船分成两半；随后到野外去，看见东洲中间断裂，于是忽然醒悟。阴暗隐约而又显现，大多就是这一类征兆。又见灵堂的锁茎一夜之间自行弯曲，管上有三道手指凹痕，一道单痕、两道并痕；旁边铁器生出纹理，排列成卦象。众人惊异，使善于占筮的张法用蓍草推算，说：‘弯曲的字形属于“尸出”，手指属于“指踪”；一单两并，三具棺材接近而又相隔。若引涡山来推究，就可以察知先王的心意。’考察梦境并符合卜兆，确定了地点和日期；当月二十八日，在桂城东洲发掘出神柩，尸体全都完备，唯独少了一节肢体。行休极其悲痛，仿佛自身将要毁裂。当天夜里，又梦见王告诉他自己在南洛州。第二天，他从旧墓向南直走十九步，在沙洲痕迹下面挖掘，果然找到那一节肢体，安然完整如同原来。后来又在北郭之外找到并收取两位叔父的遗骨，于是验证了蓍草和梦境确有征验。三具孤单的棺柩连接船舳飞驰归来，遥遥经过百越之地；沿途人们瞻仰叹息，零陵、桂阳人士把这当作美谈。至孝之心能够暗中沟通，精魂能够显明回应；果然虚无之事也能因推算而发现，幽冥之体也能因寻求而得到。虽然前代记载已有详述，却没有幽冥感应反复出现、像这样清楚明白的。某年某月某日，陪葬于昭陵柏城，王妃汝南周氏附葬，合乎礼制。王妃的父亲是驸马都尉、梁郡襄公，母亲是临川大长公主。她是周王室的嫡系后裔，出自大君之家；身边图史环绕，处处遵循法度。国家有贤美配偶，家庭却不能白头偕老，因义阳王的缘故，死于宫中。起初永昌年间发生变乱，王被关进河南狱，王妃被拘录于司农寺；只有崔氏之女，穿着粗鞋布衣，来往供给食物，徒步而来，面有忧色，感动了人伦关系，朝廷内外都叹息，称她为勤孝。王的两个儿子，被配发到隽州；等到六道使动用刑罚时，长子叫行远，成年后被杀；次子叫行芳，还是儿童，依法当可舍免。行芳哭喊着抱住行远，请求代替兄长受死；既然不能获准，便坚持请求一同赴死，西南之人都为之悲伤，称为舍生守护兄长。君子说：勤孝，是仁德深厚的表现；舍生守悌，是友爱的艰难实践；感动神灵，是诚心达到极点。这三件事足以显示义阳王的义方、贤妃的内在教诲和后嗣继承的崇高德行。既然如此，淳厚美善归于本朝，盛大的功烈延及邦族，怎么可以缺少表彰，只让碑版没有文字呢？铭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