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十二

译送李郎中赴京序 当今皇上统治天下十年。銮驾停驻在丰地，而大夫、师长以及众位士人和办事官员，分设官署治理成周，辅助留守。八月，诏令从东都下达，召水部员外郎李公授任工部郎中，这是为了尊崇德行。李公主持善政，秉持明智，才思敏捷而行为端正；收敛光芒却能明察，深藏的机枢自然通达。他起初以茂才身份考中，与如今的中书舍人许公一同补任广陵县属官。二人相互同行，沿着淮水、泗水而下，长啸高歌，感触万物；《雅》《颂》确实光明，东南地区也因此增光。官职并不懈怠而事业迅速成就，道路虽然没有通达而欢乐却自存在。自那时以后，大约三四年间，有人像鸟飞一样进入禁垣，有人像鹰腾一样升入仙阙；他们在轩陆之间接踵而行，冠帽佩剑交相辉映。这难道是刻意求来的吗？都是凭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而获得的，正所谓谦逊能够受益，德行必定会被人知晓。昆仑山的琅玕，南国的橘柚，无论多远都能到达；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驿站已经准备车辆，候亭设宴送行。西方秋气弥漫，北方阴气肃杀；风吹落崤山、渑池一带的树叶，霜飞过黄河渡口。金饰马笼头的马载着他奔驰，紫微宫的道路哪里会遥远？处在四民之中，顺应时势并利用地利，所以周代重视冬官；起草奏议、响应列宿，所以汉代尊宠郎官。像这样的人，具有这样的德行，一定能简明诚信地完成职责，成就美好的声名；天官的秩序正虚位以待，朝廷也将侧席以待。如今凡是写作者，都作诗为他送行。送李侍御之芳到黔中掌管选举序 高阳氏的才子，侍御就是这样的人。夏代的文章说“求也艺”，他兼而有之。前些时候，他手持斧钺巡视河朔，独自按察一座专城，严明刑罚、整饬法令，所到之处人们无不服从。因此才有这次前往黔中的任命，使他在那里修明河朔的政务。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跋涉万里向南而去呢？至于远方荒僻地区混杂难化的风俗，以及设置官吏加以羁縻的办法，众位宾客已经叙述过了，令人厌倦的旧话，我又何必称说呢？送张补阙归邺序 我在洛城南门参加射策考试，已经有好几年了。补阙张君曾经和我一同被征召，后来又在禁庭挥笔作文，并且在近侍之列共任官职。人与人各自有旧交，同声相应最为可贵；我爱惜他的才华，哪里敢忘记长久以来的约定？他厌倦了在承明殿值班，准备返回河朔。况且邺是旧都，漳水有深深的渡口；从前听说七子齐聚一堂，如今这一家门中也有这样的才士。北州将成为营地，应当有聚星般的聚会；西垣为他赠别，请让我陈述《零雨》一样的诗篇。送蒋胄曹充任陇右营田判官序 古代的使臣，一定有受命的副使，用来谋划朝廷的缺失、筹议事务，往往能够建立功绩。蒋侯这次前往辅佐▯轩，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他行动敏捷，见识精深，才能优长而见闻广博，能够承受《诗》《礼》的教诲，努力修养清白的事业。因此他年纪轻轻便担任官职，已经显露出老成的风范；虽然暂时低飞、没有施展，众人都认为他具有凌云之翼。这次出行，一定能够使田地有沟渠界限，使事务著于常典。粮储积聚充足，甲兵不会疲敝；爱护百姓、许身报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当时中丞公在朝廷深受宠信，而您却辛勤服役于边远之地。这难道不是因为登名仕籍、委身事君，是义理方面的大教训；出入顾念父母，是常情方面的小慈爱？不以“堂高不垂”自我拘束，不以倚门盼望来讥责远行，实在美好啊！又听说君子要让自己的儿子远行。河陇将先入秋季，鹰隼正要搏击，辅佐成就政事、纠正邪恶，如今正是时候。众位公卿为此题写文字，作诗赠送。送裴参军充任大税使序 古代的君王征收公田和山林川泽的收入，用来供应郊庙祭祀和赏赐的用度。无论远近，都各自尽行自己的职责。会稽郡，是大海以西的重镇、国家的东门；都会繁盛，物产丰饶，脂膏货物兼有加倍。因此妇女有多余的布匹，农民有多余的粮食；根据地方志所记载的适宜物产，供应天府广泛征收的需要。竹篚装着丝帛，钱串载着金刀，沿江入河运输，命令承担舟船运输的差役；要谋划功劳、完成政绩，实在依赖使者像饮冰一样清苦自持。此次出行，裴君将主持政务。于是命水工准备航行器具，节制费用，详细估量水陆道路，指向洞庭湖北上，向西驶往长安。谈笑之余，还会建立功绩；宴饮之间，也能看见他办理事务。展示使者才能的人，不是裴君又是谁？从前我们有交情，如今又在官场相遇，却感叹我沉沦在荒远之地，只能在官署中结交深厚情谊。高大乔木的国土，你将要回去了吗？盛产篁竹的地方，我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彼此虽如楚越相隔，起初相合而最终又要分离。唉！岔路上的白丝，能够不染色的日子还有多少呢？十月冬季干旱，三江一带白昼晴朗；我梦见故园树叶凋落，又看见长河上的鸿雁。水乡泽国的山水天资，足以帮助人；南方炎热之地的草木，岁寒还没有侵入。居留的人爱护客人，出行的人遵循公事；拜谒神禹的清静祠庙，泛舟经过伍员怒涛般的水面。车马往来不断，越地人倾城到外郊相送；楼船首尾相接，在寒冷的水浦间充满吴地歌声。赠给你的是不必下拜，告诫你的是登山涉险；我牵挽着泪水走过河道，作诗吟咏道。送遂州纪参军序 遂州参军纪公，是我朋友□将的弟弟。行动敏捷，志向在道，能够修养人的常性，确实不辜负兄长的勉励。唉！周公的后裔中，纪氏居于首位；上天保佑明德之人，一定会使其后代昌盛。不然的话，为什么棠棣之花能够长久开放呢？选官部门推举善才，各级官吏等待人才；九霄之上的事业刚刚开始构筑，刚获得一命的官职便已经弯腰服事。选择吉日，迅速踏上令人畏惧的道路，远远攀登岷山，遥遥前往淑[B14A]汉。夜宿于险岩之间，凌驾于湍急凶猛的水流之上；凭仗诚信便不恐惧，承载道义必定通达。正当仰慕忠臣的志向，本来就没有垂堂之责。你的长兄能够施行政务，你应当以他为法、以他为效，心中始终念着这一点。谋求福利就会使彼此长久隔绝，远避嫌疑则荒谬的言论自然断绝。即使邛▯的物产、巴蜀的富饶，也不能滋润贪婪的脂膏，又有谁会诽谤薏苡呢？努力发扬你伟大的德行，这正是聪明人的事业。众位公卿赠送言辞，请我题写这篇序。送康若虚赴任金乡序 从前太史公渡过汶水、泗水，登上邹山、峄山，来考察孔氏遗留下来的风俗。康君到这个地方任职，便可以见到古人的精神。况且大君将要出巡，准备举行升中之礼；有关部门选拔人才，让你辅佐奉高县。任用旧人有利，急于使用贤能；职位虽然卑下而人才难得，也可以作为宗主。勤奋学习是义的施行，精于文章是艺的根本，明察见识是智慧的府库，美好声名是德行的车舆。孔子说（此处疑有脱文）：士人具备四种德行来应对各种事务，正如农民已经勤劳耕作，又如射箭的人具有志向。行为没有超越思虑，前往便没有不利；对于繁难的政务能够游刃有余，本来就会有宽裕的余地啊！起初我因为朋友的缘故，被贬居荒远地区，在湘水之滨、缙云一带憔悴困顿；在圣明时代却不得调任，几乎将近十年。这次任命，正所谓治理旧有的弊病，继续承担常规职务，确实是国家的美好典章，也说明像康君这样的人只是成名较晚。五月蝉鸣，你驾车奔驰而去；送你什么呢？折取那柔嫩的枝条；为你饯行什么呢？铺设那秀美的草席。炎热的太阳高悬天空，和风拂过原野，时令正酷热，你要努力啊！请大家各自作诗，不要忘记平生的友好。

译禹庙送别韦士曹序 世人称说受命主持祭祀的地方，就是指禹庙。起初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恢复了夏禹的功业，祭祀夏禹以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的礼制；建立祠庙、制定神位，便从这里开始。神灵显赫而不可测，潜藏的德行确实可信；东南地区的风土，没有不恭敬顺从的。因此从头发斑白的老人到年幼儿童，都飞快奔走，执持笾豆，路上前后相望，一年没有空闲的日子。郡府属官韦公，是诸侯属官中的贤良之人。他选取人才、考虑品行，秉持秀异而建立实绩，清明之德存于自身，仓促之间也不改变。率领百姓征收赋税，是国家赋税中的重大事务；选拔人才、准备行事，是郡中事务的急务。谋划功劳、完成政绩的人，不是韦公又是谁？《诗经》说：“鸿雁飞翔，哀鸣嗷嗷。正是这位明哲之人，说我们劳苦。”韦公正是这样的人。选择吉日天明出发，在祠庙沐浴芳香，请祝史陈述祭辞，并宴请朋友为他壮行。河流湖泽曲折绵延，栋梁纷繁交错；上天赐予澄澈晴朗，神灵又助成幽深阴静。万象全都清明，各种声音都不流俗；洞庭水泽汇向东方，连绵山冈向南延伸。岚气沉沉，阳光照不进去；神光灿烂，阴暗的殿堂自然明亮。啊！真令人惊异。韦公于是舀取美玉般的芳醴，洒酒祭奠；倚着我的船桨立于水中洲渚，君子你不要停留徘徊；使洞庭湖不起波浪，使江水安稳流淌。重要的祭辞既已招请神灵，神灵便因而陶醉。宴饮欢乐而和乐平易，起初由明处通达幽处；盛大的福佑兴起施行，最终从无形进入有形。祭祀典礼没有亵渎，王事也因此勤勉。整饰车马羁绊和行旅，想象京城宫阙的□物。东园有洛水，西河只有雍地；经过金门，观看象阙，便知道声名文教的盛大；登上▯杜，攀越崤山函谷关，便知道地势形胜的美好。这正是诗人用来适意欢乐国土、君子用来操持地方风俗的地方。等到你这次出行，两方面都具备了。那么像我这样弯腰处于下土、郁结沉沦在外邦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们这些同道之人，都作诗为你赠别。吏部尚书壁记 吏部尚书这一官职，在周代相当于太宰；至于设置属官、铺陈政事制度，周官已经完备记载。秦朝灭除古代法制，开始设置尚书；汉代增加其制度，创立选部，所以汉灵帝任命梁鹄为选部尚书。魏代把选部尚书改为吏部尚书，从晋、宋直到北齐都沿用这一名称。宇文氏的朝代依照周官设置大家宰卿一人，大概就是这一官职。隋代改革周制，又恢复称为吏部尚书。皇朝龙朔二年改称司列太常伯，咸亨元年恢复为吏部，光宅元年改称天官尚书，神龙元年又改为吏部尚书。总管九流选任的要务，作为六官之长，地位尊贵、责任重大，确实都在这里。自武德以来，常常由宰相兼任，一时由此人、一时由彼人，交替出任，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皇帝在位第二十二年，这一官职空缺，便从众人中选拔，命武都公由兵部尚书拜任此职。武都公出身是宗室英才，才能是人中杰出；以忠孝约束自己，以庄严谨慎成为法度，以此作为轨范，确实如同权衡和磬石，是国家的利益，所及之处多么深远啊！上天监察我大唐，使吉士众多；历任这一职位的共有四十八人，美好的名声已经著录于国史，旧有事例应当保存在台阁。把他们系联在年月日之中，便可以获得《春秋》记事的义理；记载官职代代迁转，更可以成为公卿的表式。为备存官学资料，排列在墙壁上作为壁记。鸿胪少卿壁记 鸿胪是汉代的官职，掌管蛮夷归附、归义之事：供应他们的饮食，辨别他们的等级威仪；在周代叫大行人，在秦代叫典客，在汉代叫鸿胪，属官有译官以及郡邸丞、郡邸长。到了后魏太和年间，九寺各设置少卿两员，掌管辅助卿的事务。又因为《左传》称少卿为亚卿，《尚书》记载三少，所以官位虽然有长幼次序的差别，所承担的任务却同样归于辅佐长官。成就事务、赞助礼仪，选择贤能者居任，正是这个意义。大唐皇帝辅佐百官、建立政事，考察古制而任命官员，使远方归附者柔顺，使众人得到安宁；肃慎前来祝贺，渠搜立即安定有序，以干羽之舞向他们显示德化，以冠带礼制同他们相通。要恰当地担任这一职务，哪里是容易找到合适人选的？如果不是野王那样的政理，元成那样的经术，德儒那样的明识，元方那样的美好声望，又凭什么达到这个境界？兰陵萧公，是朝廷的俊秀德才，触犯邪恶便秉持法宪，为人雅正而受尊重；起草诏议时任郎官，入朝掌管王言，出外担任地方长官，皇帝询问后认为完全合宜，萧公确实来担任此职。又有奉使出行的使命，正好显示他兼具多方面才干的美好。于是搜求旧日官守，铺陈历代迁转，说明授任有章法，表示名位器用绝不虚假。自嗣圣以后，记载在墙壁上。

译伯乐川记 太原元帅、黄门侍郎李公，是国家宗室的盟主、朝廷的俊秀德才；具有元凯的忠诚严肃，又兼有桓公、文公的节制才能。戊辰年秋七月，李公因边疆事务，在伯乐川会见幽州长史李公，这是奉王命而行。李公驾着四匹公马，八个鸾铃铿锵作响；旌旗悠悠飘动，车辕发出▯监▯单々的声响。乙未日，从北京出发；戊戌日，驻扎横野；己亥日，到达会合之处。边境官员戒备，军吏连夜设置营帐；在高地树立会盟标志，在旷野开辟辕门。渔阳的精锐和太原的兵力，披甲战马八百匹，步兵三千人；兵戈如林，羽旗如月。无论老少都合乎礼仪，宾主之间没有失礼；仿佛使蚩尤因兵器受挫，使若歼因六军而惭愧，确实可以震慑穹庐，震动高阙啊！于是当地主人供应酒食，以彰明宴飨的礼仪；君子都具有威仪，足以教导上下遵守法则。歌唱《蔓草》相遇的诗篇，笑谈投壶时失言的趣事。大厨房的食物已经充足，滤出的清酒有美味；从将帅到士卒都尽情欢乐，连舆台这样的下层人也吃饱喝足。仁慈惠爱的德行，于此便体现出来了。幽州、太原，是扼守交通的要地。黄河以北，由幽州控制；黄河以东，由太原控制。会合处在两军交界、两境之上，其中有一片弃置之地，尽是空旷的树林；守住它，表里相应的形势便完整；舍弃它，侦候瞭望的道路便会隔断。李公考察古今，测量河川原野，献上方略后入朝觐见君王；又商议工役，于是向东来举行这次会盟。他亲自研究、亲自测度，不是游玩，也不是追逐；带着干粮，不再为住宿奔劳，▯扌取便成为一夜的守卫。事情没有违背原先计划，返回旌旗而归，君子认为这次会盟能够运用典章。起初李公刚到太原时，酌量人力，考察事务，认为节省费用是国家的善政，于是减少戍卒来减轻征发；修治防备是军务的良法，于是召集秋季军队来增加兵力；粮食充足是百姓赖以庇护的根本，于是赏赐屯兵来慰劳他们的力量；贪图眼前利益是奸邪产生的根源，于是禁止和籴以惩治弊端。然后安排山泽险要，扩大亭燧防备；侦骑从长城出发，烽火通达大漠。丈量田地、确定赋税，讲习射艺、训练驺骑；积蓄信义作为国家宝物，修养德行作为战争武器。施行一年之后，军队便有了节制，边境不再震动，这是龚遂、黄霸式的教化。即使魏绛有和戎的功利，却谷有敦厚诗教的德行，申伯有匡正南方国家的功业，韩侯完全承受北方国土，也不能说可以拿来相比，仍不足以估量李公的力量。李公与幽州李公之间，情义如同伯仲，芳名如兰花般美好。周代诸侯以异姓为后嗣，晋代大夫以同官为同僚。入朝则位列六卿之下，共同施行司马的法令；出外则承受九命之任，共同接受元戎的军法。《诗经》说：“正因为他具有这些德行，所以才能相似。”说的就是这两位公。如果不记载这次会合，将凭什么叙述呢？应当把他们的美德传扬到万年，使后世知道两位公在这条川谷相会。唐齐州刺史裴公德政颂 从前太公治理齐国，尊重贤能，崇尚功绩，气象宏大，这种遗风千年不灭。石庆是古代的贤相，临淄人为他立社祭祀；于公是古代的贤吏，东海人为他立祠祭祀；裴公是当今的贤太守，济北人为他歌颂。古今一脉相承，这就是齐国的志向；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声名也不会凭空树立。因此君子由此知道，裴公治理政事，确有非凡的才能。起初，裴公在甲子年秋八月到任此邦，恭敬地奉行明确的诏命，广泛施行良好的法典，对百姓教导训诲，抚养培育他们。使全境之内都沐浴清风，渐受甘霖，陶醉于淳厚的德化，饱听善言；百姓如同占卜得到应验，又如草木得到滋长，因此能够敬畏仰慕，登上大道。第二年，皇帝东巡，到了泰山。从洛阳到兖州，皇帝盛大出行，雷声般的车驾、万乘仪仗，旗帜绵延千里，在东道乾等十六州设置供帐。有的州辖数圻，有的州辖万井；中等财产之家减轻赋税，富贵之家加倍征收。正当事务繁重之时，尚且担心供应不足，何况这个郡狭小，实在难以筹办。裴公深沉而有见识，卓越而有远谋，选择有利的办法施行，考虑周全后才行动。从西边的阳谷到东边的长清，造船搭成三座桥，设置骑卒作为万名驿夫，开辟田野二顷，修整道路九条。有的收集禾秆，有的捆扎柴薪，有的准备熟食，有的准备干粮，有的储备粮食，有的储备干饭。炊烟蒸腾，粮食堆积，堆得像城墙一样高，排列得像梳齿一样整齐。这些事情都先用谋略筹划，继而靠增加人口、积聚物资来完成；又利用官府俸禄的盈余，混合使用官府开支的余款。通权达变而合乎法度，丰俭适中而合乎标准，编户百姓丝毫没有被扰乱。因此，城邑没有额外征调，乡里没有聚敛之法，商人不因紧急需求而获利，农民也不因物价过低而受损。并且百姓亲近田野而安于本业，众人所说的“劳苦而不失德，施予而不耗费，事情虽小也一定能成功”，不正是如此吗？又听说，处事简约就容易以德安抚，事务繁杂就难以做到宽柔克制。大概这些道理都如此，谁又能例外呢？裴公起初亲自掌管供应，直到工程完毕，没有鞭打一个士卒，没有拘系一个吏员，也不用绳责，不施加苛刻的谴责。用礼使他们产生恭敬，以喜悦的态度使他们竭尽力量；劳役不需再次下令，事务也没有延误期限。即使子文治军、孙叔敖筑城于沂水的政绩，也大致可以与之相比，哪里还足以说得更多呢？等到皇帝回銮，分别表彰善恶，监顿使刘日政、劝农使卢怡一同上奏，称裴公治理有方，列为第一，议论者认为这是恰当的。第三年秋天发生大水，河堤毁坏决口，各郡都有灾情传闻，却都等候诏书到达，没有人敢兴役修治，灾害于是更加严重，工程也没有完结的时候。裴公认为，办事者把责任推给上级，不是最公正的法则；只图文书手续、保全自己的做法，也不是尽忠的计策。奏章既已写成，便立即发兵役，公布其中的意旨，率先向百姓发出号召。扛锄头的人接连不断，背畚箕的人也纷纷赶来，跟随裴公前进，众多得像□一样。裴公俯身临视决口，亲自督护施工；下雨不撑伞，尘土飞扬也不抖衣，饭食不求鲜美，睡觉不住客馆，吃蔬食以同他们一起烹煮，露宿野外以共同承受干湿。筑堤的人争相努力，鼓声震天，终于坚固完成，并非仓促求速。用十二天的劳役，取得百倍的利益，消除灾害、革除弊病，百姓直到今天仍蒙受其利。古人所说“敏捷就能建立功绩”，难道是空话吗？裴公正在河上施工时，有传达诏书的使者到来，命令他担任宣州刺史。裴公忧虑工程不能完成，又担心百姓懈怠，便没有立即宣布，周密安排、暗中督促，仍像起初一样巡视抚慰，不停地整饬激励。等到劳役完毕，国人都来庆贺，裴公于是解下官印，走出行馆，打开门迎见来信，人们无不惊惧地说：“没想到您离开得这样快！唉，您要到哪里去呢？”于是放声大哭。后来仪仗启程回国，车马出发上路，田野里有人停止耕作，巷中没有人驾车出行，男女相互辨认着哭泣相望；有人在郊外设酒送行，有人在边境饯别，匍匐着拦在道路上，眼泪纵横，使车辆停下，没有人肯回去，几乎超过两夜。

译居官之处能使百姓富足，离任之后仍被百姓思念，前代史书认为这是有德君子遗留下来的风范。啊，裴公！确实具备这种德行。裴公名耀卿，字焕之，是河东闻喜人。祖父某，唐朝亳州某县令；父亲守真，唐朝成州、宁州二州刺史，追赠晋州刺史，又追赠兖州都督。他们都承受了深厚福祉，留下长久而不朽的余泽，事迹显著地载入简册，政绩声誉广为传播，其家族事业就是这样。裴公的兄弟，是已故冀州刺史子馀等六人，都凭借儒雅德行显达，天下人称他们为“六龙”；裴公同母所出的兄弟，是现任屯田员外郎韦述等七人，都凭才名进身，天下人称他们为“七子”，他的婚姻亲族也是如此。裴公自幼便有声誉，童年就能与贤者相类，公侯之才早已由龟卜蓍筮显示，《诗》《礼》的学问在小学阶段便已成就。八岁以神童身份登第，已经不同于公路；成年以后，更加精通文章。长安年间，武则天首次命有关部门考试调集来的士人，并按文章高下评定名次，裴公以甲科授任秘书省正字，因策对奇异而受到重视；睿宗居藩邸时，精选属官，裴公任典签，兼掌文翰，因爱惜他的才华而任用，他的文才便是如此。不久，升任国子主簿，试任詹事府丞，历任河南府士曹参军，授考功员外郎，任右司、兵部二郎中。后来从长安令调任此郡，又从宣城太守改任冀州刺史。他治理政事，老年仍不改变以往的政绩；像召公、黄霸那样治理百姓，很快就登上最高等第。入朝授任户部侍郎，如今任左庶子，他的门第资历就是这样。至于他的德行远大而由自己成就，忠诚完全发自内心，出入都遵守孝悌，进退周旋合乎礼乐；以俭约谋求利益，以谦和收敛光芒；仁慈而有刚强，正直而不傲慢；分析事理精微透彻，达到没有间隙的境界；清明而能启发万物，周遍于有形之事。兼有这些美德，可以称为大贤。他庇护自身的基础多么宏大！他所凭借的根基多么深厚！《诗经》说：“施行政令宽和，百般福禄都来聚集。”又说：“君子长寿万年，愿上天赐给你大福。”既然如此，想辞去福禄，难道办得到吗？正当他统筹皇帝的功业，难道只是在文饰吏治而已吗？卢县父老某乙等怀念裴公的恩惠，不能消除忘记，想要铭刻他的德行、歌颂他的美德，计算他的功劳而称述他的功绩。因为我是国家的史臣，学习《春秋》褒贬的义法，于是借邑人校书郎卫凭之事，请我撰写；我文辞浅陋，勉强承担。事情虽写得详实，言辞却多有遗憾。撰写循吏的传记，希望能守法于文翁；铺述马野的诗篇，惭愧自己不如史克。铭辞如下：看那济水，水流浩荡。那位文雅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皇帝察看他的治理方略，车驾和銮铃声盛大。致力农事，颁布常法，把丰厚的恩惠施于君王。我等粮食已经充足，我的百姓已经得到救济。工程很快完成，有开始也有结束。老人们精神饱满，饮受裴公的和惠。我写的诗不多，只用来完成这首歌咏。唐故幽州都督、河北节度使、燕国文贞张公遗爱颂（并序）。唐朝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丞、追赠太师、燕国文贞公名说，字道济，姓张，是圣文神武皇帝辅佐定命的臣子。开元六年，镇守幽州、朔方。张公去世后，皇帝亲自撰写丰碑，认为任用张公治理此地，是革除弊病的举措；访问那些故老，根据前代事情加以征考，可以由此看出圣人的心意已经表现在文辞中了。渤海、碣石以北有山戎，时而称臣，时而骄横，有时安定，有时放纵。用大府镇守它，大府设都督；用大军威慑它，大军设节度使。这两种职任，是万国的屏障，要弥补其中的缺失，必得宗室重臣。从前天册初年，王尚书没有回来复命，天后便让纳言狄公领此职；先天年间，孙将军不能整顿军队，睿宗便任命太尉宋公担任此职。到了陉口战役，薛公稍受挫败，后来数年，创伤尚未平复，改换诸将，却少有称职的人，于是我皇帝把希望寄托在文贞公身上。社稷的屏障，百姓中的杰出人物，昔日为节义献身，从未顾惜自身。他当面斥责二竖，在君王身边辨明邪正；首先谋划诛除四凶，决定天下的安危。他勇于行义，竭力尽忠，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夺走他的志向。自从奉命镇守这里，声威震动异俗，直到他任期结束，敌人不敢接近边境。圣人的金城屏障，正在这里。此前张公尚未到任时，军用物资耗损，边地储备匮乏，府库贫乏到不及中等人家，战车连一百辆也凑不齐。想使它充实起来，岂不是很难吗？张公询问当地风俗，便因势教化。他命令掌管人员到黄山采铜，使铸造鼓器的利益兴起；命织工到燕岳砍伐木材，使山林资源流通；命圉人到两蕃购买骏马，使良马贸易的政令得以推行；命廪人到塞下搜集粮食，使平价杂买的办法得到实行。物资各有专官，官员各自充实其职事，物资如河流涌来，无不增加。一年后财用充足，二年后储蓄丰盈，军威武备比过去增加百倍。张公仍认为，不经过一次劳作就不会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会长久安宁；人口既多、财物既富，百姓便可以任用。于是开山挖泽，修筑亭障，堵塞鸡鸣山的险隘，守住阜陵的要冲，遮断大夏的道路，阻扼卢龙的关口。工程绵延千里，横断一方，以顺应天地之心，同时成为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命令下达之日，边塞修成之后，百姓直到今天仍蒙受其利。戎狄远远退却，暴乱被禁止；货物粮食不断运来，财物丰足；封疆守备牢固，百姓安定；军队不劳顿，兵器收起不用。武德有七种，我已经具备其中四种。坐而实现必胜的办法，在祸患尚未形成时便消除它，这是张公深谋远虑所造成的。起初张公受到重用，确实是因为文章名重，虽然很快掌握国政权柄，却还没有执掌兵权。等到中书政务中途废弛，荆、衡一带的外任官回朝，上将重新在朝廷任职，便因而任命张公为将。幽都一战谨慎地开创局面，大原一战成功调和局势，朔方一战圆满完成结局，三次出师，时势和争端都得到磨炼，因此又重新担任中枢要职。以文武作为法式，说的就是这种人吧？乔岳之事告成，于是登上仲虺那样的宰相之位；金华追念旧情，仍遵循尚父的军法。他声名高朗而善终，实在是理所当然。从前周朝有张仲，被称为孝友；汉朝有留侯，受到推重的是筹谋策划。张公任太守时声名传遍朔野，任司空时功绩超过西晋。等到张公显贵，世代德业更加昌盛，光耀祖先：庆州都督、刑部尚书继承先烈的孝行；兄弟友爱：国子祭酒、怀州刺史在当代成就美名；施及子孙：兵部侍郎、驸马都尉在后代继承军功。人臣所能享有的尊贵宠荣，都聚集在他家门，岂只是朱轮车的显赫，还将继承缁衣之好的美名。考辨他的谱系，是范阳的大族；叙述他的封域，是燕国的名都；

译考察他的政治治理，是幽州的贤能牧守。美德和功绩如此众多。这个人的德行，与班伯荣归故郡、朱买臣使守邸惊异的事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蓟县父老某乙等因感念他的恩德，时间越久思念越深，远道向我这个不才之人申诉，请我追记他的盛德。美好的声音已经隔绝，只能徒然悲唱梁木之歌；碑铭颂文独自留存，使人庆幸而又流下岘山之泪。于是系辞说：圣明的君主出现，贤臣便被发现，成为师傅和辅佐。大国尊崇文德，远方异族畏惧武威。皇帝对幽州、朔方说，百姓都在思念镇守抚慰他们的人。张公再次受命，来到这片土地。谋略既已宏大，所有缺漏都得到补救。守备坚固，国家安宁；财物丰足，百姓聚集。四次出兵驾车，三边没有人敢于侵犯。又用什么来赏赐他呢？赐给他大红的礼服和黼黻。范阳是宗族的乡邑，燕地成为守卫的疆域。德泽遍及塞外百姓，恩惠深厚如召公。雕刻这篇遗爱之文，流传到永远。贞洁的石碑不会毁坏，长存于蓟丘之下。故滕王府谘议杜公神道碑。杜公名义宽，字某，姓杜，是东都濮阳人。他的先祖在周朝做诸侯，在汉朝做三公，在魏朝镇守许昌，在晋朝镇守荆州。杜氏世代享有禄位，历史岂不久远吗？至于这里泽及雷夏，河流汇入河、济，颛顼在此兴起，昆吾在此治理，可见濮阳的风俗教化所凭借的基础多么深厚！如果没有纯厚的福气，谁能生出大贤呢？杜公是魏代陈留郡守杜亮的曾孙，北齐胶州刺史、竟陵县开国侯杜保的孙子，隋代本郡中正杜伽的儿子（《唐宰相世系表》作“隋雁门太守保”）。他继承远祖种德的遗训，具备清纯醇厚的高尚资质，幼年就认真学习，成年后喜好古道。于是向东渡过汶水、泗水，向北登上邹山、峄山，讲求周公的德行，观览孔氏的学业。于是《易》的变化、《诗》的风教、《乐》的和谐、《礼》的节制、《书》的政事、《春秋》的义理，他都一贯贯通，通达了根本。大业九年，以孝廉高第授任河东郡法曹。不久隋朝纲纪废弛，王世充窃取权命，我太宗文武圣皇帝因此出兵陕东。杜公负责转运粮饷，像服役一样尽力，带着多余粮食沿近路前进，使军中不必另起炉灶，士卒因此增添勇气，郑国由此灭亡，唐朝由此兴起。皇帝将要策录他的功勋，杜公却辞谢赏赐；既然不能获准，便请求按功劳叙迁，于是授任虞州司仓参军。贞观二年，改授普州安康令，逐渐升任合州治中，转任恒州别驾、雍州高陵令，授朝散大夫、饶州长史，升任苏州司马兼滕王府谘议。总共治理两个县，辅佐六个郡，无论大小都诚心办理，远近一视同仁。他所任职的地方，使者都上报他的政绩；他离任的地方，百姓都歌颂他的德行。又得到兼任官职的任命，实际上成为国家的重要屏障。本来应当享有长寿，协调百官，然而上天难以推测，不可冒犯。享年七十二岁，于永徽六年某月日，在苏州去世。某月日，安葬于濮阳叠城旧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杜公为人，随机应变而合乎事理，有庆卿善于谋划的才能；考察征验而通晓吉凶，有董仲舒博览的学问；威服敌人而使其归附，有司马穰苴宏大的谋略；摧折刚强使之柔服，有季布高尚的义气。即使时运遭逢动乱，他的才能也足以治理天下。假如他出仕时正好施展奇谋，追求赏赐、追逐利益，凭借风云际会，邀取日月之光，那么万户侯的封赏也不值得招致，三旌之位又哪里算尊贵呢？然而他能够闭口不言，堵塞欲望，使自己内实外虚、内明外昧；不贪求骤雨般的福泽，以远离浮焱般的灾害。这是大雅之士保全自身的办法，也是君子趋于昏暗、收敛退藏的态度。等到天下道路开通、局势安泰，皇室气运清明，他做官是为了养育百姓，而不是为了俸禄；谨慎修身是为了报答君主，而不是接近名声。在郡县之间往来三十多年，进退之际从容自得，他不就是古代淡泊势利的人吗？起初杜公的远祖开始居住在帝丘，当时正值大乱，房屋没有一堵完整的墙。杜公于是对亲近的人说：“我家的世业，是担任郡中正。遗留下来的恩爱不会消失，暗中积累的德行存于人心，施及子孙，必定有人兴盛。于公高门的事业，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因此改选鲜原，大规模修建层层房屋；墙垣绵延，栋宇高耸，壮丽完备，人们在那里欢笑谈说。到了杜公后代，这件事果然应验。一代便昌盛，已经开创诸侯国；第二代更加显赫，终于成为宰相之家，评论者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他在乡党中的行为，在家庭内的德行，孝道如同天性相继，仁爱以身任之。祭祀时竭尽恭敬，宴饮欢娱而不荒废；俸禄财利一定分给外亲，呵斥责罚从不施于族内。因此子弟争相接受教诲，州里都受到感化；即使有严刑峻法，也不如杜公潜移默化的引导。《诗经》所说“行将归于周，万人所仰望”，杜公确有美好的声名吧？确有美好的德行吧？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名俭，早逝；次子无忝，终于朝散大夫、梓州盐亭令；次子慎行，终于益州长史、建平县开国男（《唐宰相世系表》作“正平侯”），追赠蜀州刺史；次子惟志，终于吏部员外郎，追赠吏部某官。他们都凭大名声，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丰碑尚未树立，墓中的梁木却先行摧折。孝孙户部尚书杜暹，是国家旧日的宰相。他以俭约的德行辅政，以正直立身于朝廷，兼有伯夷的清正和张仲的孝友。因此谨慎遵循天命，发扬祖先遗风，作颂以称述当代，刻石来标表坟墓。留侯的祖父，已经载入班固的史书；陈氏先生的事迹，哪里会有愧于蔡邕的撰述？铭辞如下：从前杜公的先祖，在周朝做诸侯。到了杜公的后代，在唐朝做辅弼。一种德行留给子孙，千年延续祖先的事业。身虽隔世而逝，姓名仍存于法则。墓地在濮阳之南，居于黄河岸边。原野高低相连，荆榛丛生而众多。别业年代久远，祖先坟茔土地古老。树立丰碑歌颂德行，作为东方土地的表率。卷三百十三。孙逖（六）。赠太子詹事王公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