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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九十三

卷三百八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60–2165 段

○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五言诗之源,生於《国风》,广於《离骚》,著於李、苏,盛於曹、刘,其所自远矣。当汉魏之间,虽以朴散为器,作者犹质有馀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太羹遗味之叹。历千馀岁,至沈詹事、宋考功,始裁成六律,彰施五色,使言之而中伦,歌之而成声,缘情绮靡之功,至是乃备。虽去《雅》寝远,其丽有过於古者,亦犹路鼗出於土鼓、篆籀生於鸟迹也。沈、宋既殁,而崔司勋颢、王右丞维复崛起於开元、天宝之间。得其门而入者,当代不过数人,补阙其人也。补阙讳冉,字茂政。元晏先生之後,银青光禄大夫泽州刺史讳敬德之曾孙,朝散大夫饶州乐平县令讳价之孙,中散大夫潭州刺史讳ダ之子。十岁能属文,十五岁而老成。右丞相曲江张公深所叹异,谓清颖秀拔,有江、徐之风。伯父秘书少监彬尤器之,自是令闻休畅。举进士第一,历无锡县尉、左金吾兵曹。今相国太原公之推毂河南也,辟为书记。大历二年迁左拾遗,转右补阙。奉使江表,因省家至丹阳。朝廷虚三署郎位以待君之复,不幸短命,年方五十四而殁,呜呼惜哉!君忠恕廉恪,居官可纪,孝友恭让,自内形外,言必依仁,交不苟合,得丧喜愠,罕见於容。故睹君述作,知君所尚。以景命不永,斯文未臻其极也。盖存於遗札者,凡三百有五十篇。其诗大略以古之比兴,就今之声律,涵咏《风》、《骚》,宪章、颜谢。至若丽曲感动,逸思奔发,则天机独得,有非师资所奖。每舞雩咏归,或金谷文会,曲水修禊,南浦怆别,新声秀句,辄加於常时一等,才锺於情故也。君母弟殿中侍御史曾字孝常,与君同禀学诗之训,君有诲诱之助焉。既而丽藻竞爽,盛名相亚,同乎声者方之景阳、孟阳。孝常既除丧,惧遗制之坠於地也,以及与茂政前後为谏官,故衔痛编次,以论撰见托,遂著其始终以冠於篇。

○唐故殿中侍御史赠考功郎中萧府君文章集录序足志者言,足言者文。情动於中,而形於声,文之微也;粲於歌颂,畅於事业,文之著也。君子修其词,立其诚,生以比兴宏道,殁以述作垂裕,此之谓不朽。侍御讳立,南兰陵人也,御史中丞汝州刺史府君之仲子。奕世纯嘏,及公始大。襁褓克岐,十五而立。神静气和,才与道并,孝悌忠信,以为己任。行有馀力,故幼而学文。尝谓扬、马言大而迂,屈、宋词侈而怨,沿其流者,或文质交丧、雅郑相夺,盍为之中道乎?故夫子之文章,深其致,婉其旨,直而不野,丽而不艳。天宝元年,诏徵贤良方正,以备多士。公时年十七,射策甲科,盛名翕然,震喧京邑。论者知远大之迹,自此始也。既而荏苒宦途,遭遇世故,历佐戎幕,周旋江海。攸徂之邦,必闻其政,嘉谟成绩,藏在诸侯之策。既言中彝伦,亦动与吉会。由是自廷尉评拜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观其逐爱利往,冥冥翰飞,方将乘惊风以骋骛,视青□如咫尺。天道何善而无报?与其才而不与其寿,成其器而不成其志。命矣夫!斯才也,而有斯年也。公之元兄尚书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曰某,与公俱以文学政事为台阁领袖。丹穴之双凤才举,棠棣之一花先落,天伦之恸,可胜既邪!以公瑰姿玮度,利器淑德,与东流皆逝,今则已矣。可以藏遗芳以示後嗣者,其惟夙昔丽藻、平生翰墨乎?於是茹痛开缄,扌攵血散帙,缉其遗札,得诗赋、赞论、表启、序颂、铭诔、志记凡若干篇,编为五卷,以为集录,庶几吊贾生者省鹏集之日,问相如者知禅草犹存云尔。

○扬州崔行军水亭泛舟望月宴集赋诗序言同者无约束而信,心同者未谑浪而乐,声应情至,则不俟外奖。况遗累之言,造适之笑,与杯中物、池上月、风中弦,五者合以贶余,欢其可胜既乎?於时众君子栖公翰林,如翔鸟之得茂树也。至是登於仙舟,泳彼新流,掇芳玩奇,以永今日。日不足,故用夜漏以继之。羽觞未及数履,银河横而金波上,乐作神王,百忧如失。而弦繁管清,悲欢交乎其间,则高歌争进,或道旧以泣,酒酣意真、乐极感至故也。当斯时,视身後之竹书鼎铭,犹ㄗ米刍狗也,况细故乎?二三子醉犹能赋,且酌且咏,余属而和之。

译○《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得到扩展,由李陵、苏武彰显,在曹植、刘桢那里达到兴盛,它的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在汉魏之间,虽然质朴的风气已经离散而成为器用,作者仍然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以今天衡量古代,便有朱弦疏越、太羹遗味的感叹。经过一千多年,到沈詹事、宋考功时,才开始剪裁成六律,彰显施布五色,使语言说出来合乎条理,歌唱起来形成声调;缘情绮靡的功夫,到这时才完备。虽然距离《雅》越来越远,但它的华丽超过古代,也正如路鼗产生于土鼓、篆书籀书产生于鸟兽足迹一样。沈、宋去世以后,崔司勋颢、王右丞维又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能够得其门径而入的人,当代不过几人,补阙就是其中之一。补阙名冉,字茂政。是元晏先生的后代,银青光禄大夫、泽州刺史皇甫敬德的曾孙,朝散大夫、饶州乐平县令皇甫价的孙子,中散大夫、潭州刺史皇甫[缺字]的儿子。十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便显得老成。右丞相曲江张公深深赞叹并感到惊异,说他清秀聪颖、挺拔出众,有江、徐一派的风格。他的伯父秘书少监皇甫彬尤其器重他,从此美好的声誉畅达。他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无锡县尉、左金吾兵曹。如今相国太原公在河南推举人才时,征召他担任书记。大历二年,他升任左拾遗,转任右补阙。他奉命出使江南,趁机探望家人到达丹阳。朝廷空出三个属署郎官的职位等待他回来,不幸早逝,年仅五十四岁,唉,真令人惋惜!他忠诚宽厚、廉洁谨慎,任官时有值得记载的政绩;孝敬友爱、恭谨谦让,由内心显露于外表;言语一定依循仁义,交友不苟且附和;对于得失、喜怒,很少在面容上显露。因此观看他的著作,就知道他所崇尚的东西。只是因为天命不长,这些文章还没有达到极致。保存在遗稿中的,共有三百五十篇。他的诗大体上以古代诗歌的比兴手法为基础,结合当今的声律,涵泳《诗经·风》和《离骚》,取法于颜延之、谢灵运。至于华丽的曲调能够感动人心、超逸的构思奔涌而出,则是独自得到天然的机趣,并非师友传授所能奖掖。每当舞雩之后咏歌归来,或在金谷举行文会、曲水修禊、南浦悲伤送别时,他的新声秀句总是比平时高出一层,这是因为才华在情感中得到集中。皇甫君的同母弟殿中侍御史曾,字孝常,与他同受学习诗歌的教诲,也得到兄长教导诱掖的帮助。后来两人的华美文采竞相辉映,盛名相当;同声相应的人把他们比作景阳、孟阳。孝常服丧期满后,担心兄长遗留下来的文章制度坠落于地,又因为自己和茂政先后担任谏官,所以含着悲痛编次文稿,托我撰写论述,于是写成他的生平始末,置于文集篇首。○《唐故殿中侍御史赠考功郎中萧府君文章集录序》足以记载心志的是言语,足以充分表达言语的是文章。感情在内心激荡,便表现为声音,这是文章隐微的一面;灿然见于歌颂,畅达于事业,这是文章显著的一面。君子修饰自己的言辞,树立自己的诚信,活着用比兴弘扬道义,死后用著述流传福泽,这就叫作不朽。侍御名立,是南兰陵人,御史中丞、汝州刺史府君的次子。家族世代享有纯厚福禄,到萧公时才更加显达。他在襁褓中就聪颖出众,十五岁便能自立。精神安静,气质平和,才华与道德并进;孝、悌、忠、信,都以此自任。品行修养有余力,所以幼年就学习文章。他曾说,扬雄、司马相如的言论宏大却迂曲,屈原、宋玉的辞藻华丽却多怨怼;沿着他们的流派发展,有时文质两方面都丧失,典雅与淫靡相互争夺,为什么不取其中正之道呢?所以先生的文章,意旨深厚,含义婉转,直率却不粗野,华丽却不艳俗。天宝元年,诏令征召贤良方正,以充实众多士人。公当时十七岁,在对策中考取甲科,盛名顿时传播,震动喧传于京城。评论他的人知道他远大的事业,从这时就开始了。后来宦途渐渐展开,遭遇世事变故,历任军幕属官,周旋于江海之间。所到的邦国,一定能听闻他的政绩;美好的谋略和成就,都藏在诸侯的策书中。他的言论合乎常道伦理,行动也常常遇上吉祥的机缘。因此由廷尉评升任监察御史,又转任殿中侍御史。看他追逐心爱和利益而去,像高飞的鸟一样冥冥远举,正要乘着疾风纵横驰骋,把青天[缺字]看作近在咫尺。天道为什么有善行却没有报偿?给了他才华,却不给他长寿;成就了他的器度,却没有成就他的志愿。这就是命啊!有这样的才华,却只有这样的寿命。公的长兄尚书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名某,与公都凭文学和政事成为台阁的领袖。丹穴的两只凤凰才刚刚一起振翅,棠棣花中的一朵却先凋落;兄弟骨肉的悲痛,哪里能够承受得了呢!凭公的奇异姿态、卓越风度、锋利才器和美好德行,竟与东流之水一同逝去,如今已经不可挽回。能够收藏遗留下来的芬芳、把它示给后代的,难道不就是从前的华美文章和平生的笔墨吗?于是忍着悲痛打开文稿,拭去血泪,分散整理篇帙,辑得诗、赋、赞、论、表、启、序、颂、铭、诔、志、记等若干篇,编成五卷,用来希望吊唁贾谊的人能省察鹏鸟集会的日子,询问司马相如的人知道他的遗稿仍然留存,如此而已。○《扬州崔行军水亭泛舟望月宴集赋诗序》言语相同的人无需约束便彼此信任,心意相同的人即使不放浪戏谑也能欢乐;声音相互应和、感情自然达到时,就不需要外在的奖赏。何况抛开牵累的言语、达到适意的笑声,加上杯中之物、池上明月、风中琴弦,五者合在一起赐予我,这种欢乐哪里能够说尽呢?当时诸位君子栖身于崔公的翰林,就像飞鸟得到茂盛的树木一样。到了这里,登上仙舟,在新涨的水流中游荡,采撷芳香、赏玩奇景,以使今天长久延续。白天不够,于是用夜间的更漏来接续。羽觞还没有传过几遍,银河横贯天际,金色的月光浮在水面;音乐响起,精神振奋,百般忧愁仿佛都消失了。然而弦乐繁密、管乐清越,悲欢交织其中,于是高歌竞相唱起;有时叙说旧事而哭泣,是因为酒意浓酣、情意真挚、欢乐到了极点而感情也随之达到极点。当此之时,把身后留在竹简和鼎铭上的声名看作土芥刍狗,何况那些琐碎小事呢?几位先生醉后仍能作诗,边饮边吟,我也依次作诗相和。

○送武康颜明府之鄂州序多故以来,干禄者进必欲速,大抵悉弃夷道而趋捷径。颜子独曳儒服,非其知己之命不苟合,非稽古力所致不妄动。今其来斯也,不以贿,不以名,不以游眺,挟策读书,艺成而去,君子哉若人邪!将以特舟片帆,氵斥洄於大江秋涛之中。涉彭蠡,历西塞,浮於潜,逾於沔。吾子安於忠信,亦当安於风波,况滔滔江汉、茫茫禹迹乎?於此乘渚反顾,齐吴榜以击汰,其声可想。司马子长浮沅湘,窥九疑,亦此路也。足以览古乘兴,穷极视听,行将搜异不暇,惧於何有?凡今赋诗,以抒居者之思,且以用勖吾子四方之志云尔。

○送六合林明府清白名闻上都赴选序今之为邑者,祗事趣辨而已矣,之子独以公廉不苛闻於朝廷。夫公则能力,廉则不苟,不苛则无害。六合之人,饱是三德,故家肥人让,而名随之。其黜陟考绩之日,首冠贤能之选也宜哉!夫上方勤恤人隐,渴良吏如不及,之子令闻,将与位偕。行将见函洛春物,迎马首於千里之外,勿谓芜城衰草,足怆远别。二三子何以持赠?其歌诗乎?

○送崔詹事中丞赴上都序初公由尚书郎出佐蜀郡,无何,熊轼畅毂,专席而坐,休绩布於巴汉。天子器之,时人谓公逸足▯▯,视公卿犹步武耳。既而剖符驱传,出入吴楚,专五城,佐三府。府罢身退,复藏於密,出处之道,历二十载而未光。知公者不堪其叹,公未始屑於胸臆,贞直廉让之德内充故也。夫贞则专,直则固,廉则不竞,让则後时,故其宠不及,而名益茂也宜哉!今上方励精熙载,用官人安民为急,百工以▯,不至者知罪,故公朝贲然,伏轼入阙。时然後行,动而不格,在是役也。销忧者莫若酒,酒中乐酣;可以道千里之意者莫若文,群贤诗之以送远,盖古人杂佩以赠之之流也?

○送李副使充贺正使赴上都序之子领秘书著作於是邦,参我军事,事必肃,谋必忠,居处必恭,三年矣,而身无择行,职无▯比政。政之和,非吾子曷赖?今兹将东诸侯之命,朝於京师,称寿之仪举,专对之才达。是行也,将为度材者所得,岂复顾池中乎?正月元日,和气资始,大行设九宾於蓬莱前殿,皇帝辇出,百辟奉贺。公将以此时捧章奏於□陛之下,得观虞舜之九成《箫韶》、涂山之万国玉帛。况惟仲氏,典司宸翰,棠棣之华,交映於朝,斯可谓之荣矣!懋修乃职,尚慎行迈,勉从栾伯之戒,将复臧,孙之烈。至如遵大路之叹,不足为吾子设矣。吾尝同寮,且士龙之执也。江楼醉别,何用贶远?以其章句当佩玉琼琚乎?

○送张徵君寅游江南序初贞元二年,进贤星明,於是夫子与广陵马曾,俱以元▯辟焉,一命而俯,受服赤墀之下。子甘节不夺,归耕南阳。议者称马之利用,陋子之独善。及以为不然。君子之道,舒之则云蒸雨降,以救大旱;卷之则天倪道机,不盈一握。姑务忠信,以安圣时,则歌《国风》於亩亩,是亦为政。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薄游,然後称德?至是夏六月,以菰菜之兴,扁舟而东,是行也,与夫乘桴扬ぎ者不同日矣。津楼直望,江汉在目。少别非志士所悲,深衷岂短章能见?桃源秋至,仆当搴其仙实,俟子於武陵之南溪。

○送李白之曹南序曩子之入秦也,上方览《子虚》之赋,喜相如同时,由是朝诣公车,夕挥宸翰。一旦幞被金马,蓬累而行,出入燕、宋,与白□为伍。然则适来时行也,适去时止也。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於得失亏成之间,曾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於道德乎何有?是日也,出车桐门,将驾於曹,仙药满囊,道书盈箧,异乎庄舄之辞越、仲尼之去鲁矣。送子何所?平台之隅。短歌薄酒,击筑相和。大丈夫各乘风波,未始有极,哀乐且不足累上士之心,况小别乎?请偕赋诗,以见交态。

○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海水不扬波久矣,故昆虫草木,得遂本性;夔益巢许,各安其节。天锺静於子,而博之以文,大壑无底,虚舟任触。世皆尚白,独守太元,顾流俗而不言,退将修乎初服。吾於是见全人之操矣,乃知白□上下,盖无心自出;黄鹤飞去,当有时而来。他年孤舟,冀再会於五湖之口。

○宋州送姚旷之江东刘冉之河北序春叶尉吴兴姚旷至自洛阳,中山刘冉至自长安,俱以文博我,相与交欢於睢涣之▯。始则开青天豁其□雾,亦既窥武库见其矛戟。凡旬有五日,而姚适吴,刘济河,余归梁,各有四方之事,将为千里之别。夏四月,抗手於卢门,议别故也。夫别与会,悲乐存乎其中,故贤智所不能遣。然达者游世,随变所适,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异乎金▯尼之有系、匏瓜之莫食。子其行矣,别何为者?北斗在已,南风始来,▯台草长,京口水阔。何以送远?唯当赋伐木以为仁人之赠。

译○《送武康颜明府之鄂州序》自从世事多变以来,求取禄位的士人一有机会晋升就一定想要迅速,大都抛弃平坦正道而奔向捷径。颜先生却独自穿着儒服,不是知己的召命便不苟且迎合,不是考察古道、勤奋努力所导致的结果便不轻率行动。如今他来到这里,不靠贿赂,不靠名声,不以游览观赏为事,只带着书策读书,学业有成后便离去,像这样的人真是君子啊!他将乘一叶小舟,在大江秋涛中来回漂荡。渡过鄱阳湖,经过西塞,漂行于潜水,越过沔水。您安于忠信,也应当安于风波,何况滔滔江汉、茫茫禹迹呢?在这里乘舟沿洲渚回望,齐、吴之地的船桨一起击水,那声音可以想见。司马子长漂浮沅水、湘水,探看九疑山,也是走的这条路。足以览古而乘兴,穷尽视听;将要搜寻奇异景物还来不及,哪里会害怕呢?今天大家作诗,来抒发留居者的思念,也用来勉励您奔赴四方的志向。○《送六合林明府清白名闻上都赴选序》如今治理县邑的人,只顾办理事务、追求迅速罢了;唯独林先生凭公正廉洁而不苛刻闻名于朝廷。公正就能有才干,廉洁就不会苟且,不苛刻就不会伤害百姓。六合百姓饱受这三种德行的恩惠,所以家家富足,人们彼此谦让,美名也随之而来。到了考核政绩、决定升降的时候,首先列入贤能之选,这是理所当然的。如今皇帝正勤勉地体恤百姓疾苦,求贤良的官吏如同唯恐来不及;您的美好声誉将与官位一同提升。将要看见函谷、洛水一带的春色,在千里之外迎接您的马头;不要说芜城的衰草足以使人因远别而悲伤。我们这些朋友拿什么来赠送您呢?大概只有作歌作诗吧!○《送崔詹事中丞赴上都序》起初,您由尚书郎出任蜀郡副职,不久便乘熊轼车、驾畅毂车,独自占有正席而坐,优良政绩遍布巴、汉地区。天子器重您,当时人说您这匹逸足奔驰迅疾,视公卿的地位如同举步之间。后来您持符驾驿车,出入吴、楚,专管五城,辅佐三府。府职结束,自己退居,又藏身于隐密之处;出仕与退处的道路,经历二十年仍未显达。了解您的人不胜叹息,您却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正直廉洁、谦让的德行充实于内心。正直就专一,刚直就坚定,廉洁就不争竞,谦让就甘居后时;所以恩宠没有及时到来,而声名更加茂盛,这不是很恰当吗?如今皇帝正振作精神、兴举政事,把任用人才、安定百姓作为急务;百官以诏书为戒,不到任的人知道自己有罪。因此您早晨庄重地出发,俯身凭轼进入宫阙。时机到了就行动,行动便不会受阻,这次任职正是如此。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饮酒时欢乐酣畅;能够表达千里之外心意的没有比文章更好的,群贤作诗为您送行,大概就是古人用杂佩赠人的一类做法吧?○《送李副使充贺正使赴上都序》您在这里主持秘书省著作事务,参与我们的军务,办事一定严肃,谋划一定忠诚,平日居处一定恭敬,已经三年了;自身没有可挑剔的行为,任职也没有不善的政绩。政务能够和谐,除了您的依靠还能依靠谁呢?如今您将带领诸侯的使命,入朝京师,祝贺新年的礼仪即将举行,您专门应答的才干也将得到施展。这次出行,将被鉴识人才的人所发现,难道还会顾念池中小事吗?正月元日,和气从此开始,大行令在蓬莱前殿设置九宾之礼,皇帝乘辇出行,百官奉上祝贺。您将在这时捧着奏章,在宫阙[缺字]阶下,得以观看虞舜的九成《箫韶》以及涂山万国进献玉帛的盛典。何况您的二弟掌管皇帝的诏翰,棠棣花般的兄弟才华交相辉映于朝廷,这可以说是荣耀了!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还要谨慎出行,勉力遵从栾伯的告诫,将再次成就臧、孙那样的功业。至于《遵大路》所表达的叹息,就不值得为您设置了。我曾经与您同僚,又是士龙所执掌的事务。江楼醉中相别,用什么来赠送远行者呢?就把这些诗句当作可以佩戴的玉佩琼琚吧。○《送张徵君寅游江南序》当初在贞元二年,进贤星明亮出现,于是先生与广陵马曾都因元▯征辟而来,一接受任命就俯身行礼,在宫殿丹墀之下接受服色。您甘守操守而不被改变,回到南阳耕种。议论者称赞马曾才能得到发挥,却鄙薄您独善其身;等到仔细考察,才知道并不是这样。君子的道路,舒展开来就像云气蒸腾、雨水降下,用来救济大旱;收卷起来就是天地的界限和道的机理,不满一握。姑且致力于忠信,以安定圣明时代,那么在田亩之间歌咏《国风》,这同样也是治理政事。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出外游历,才称得上有德呢?到了这年夏六月,因为菰菜的兴致,您乘小船向东而行;这次出行,与乘木筏渡海的人已经不是同一天了。站在津楼上直望,江汉尽收眼底。短暂分别不是有志之士所悲伤的,深厚的内心情意岂是短短篇章能够表现的?等桃源到了秋天,我当采摘那里的仙果,在武陵南溪等待您。○《送李白之曹南序》从前您进入秦地时,皇帝正在观览《子虚赋》,因欣喜与司马相如处于同一时代,于是您早晨到公车署,晚上挥写皇帝的御笔文书。一旦您收拾被褥住进金马门,便像蓬草一样漂泊前行,出入燕、宋之间,与白[缺字]为伍。既然如此,适合来时就行动,适合离去时就停止。那些庸碌的人,只看见您游历三河后疲倦、百镒黄金用尽,便在得失成败之间议论您,却不知道才华完整的人没有所谓亏成,志向完整的人没有所谓得失。进退对于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天,您从桐门出车,将要驾车前往曹南;仙药装满行囊,道书塞满箱箧,这与庄舄吟越、孔子离鲁不同。到哪里为您送行呢?就在平台的角落。用短歌和薄酒,击筑相和。大丈夫各自乘风破浪,从来没有终点;哀乐尚且不足以牵累上士之心,何况只是短暂的分别呢?请共同作诗,以显示交往的情谊。○《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海水长久以来都没有掀起波浪,所以昆虫草木得以顺遂本性;夔、益和巢父、许由,各自安守自己的操节。上天把安静赐给您,又用文章使您更加博大;大壑没有底,空船任凭触碰。世人都崇尚洁白,您独自守持太元,面对流俗而不说话,退处之后将修习起初的服饰。由此我看见了完整之人的操守,也知道白[缺字]上下,大概是无心而自然出现;黄鹤飞去,也应当有时再来。多年以后乘孤舟,希望能在五湖之口再次相会。○《宋州送姚旷之江东刘冉之河北序》春天,吴兴县尉姚旷从洛阳来到这里,中山刘冉从长安来到这里,两人都以博学的文章让我受益,彼此在睢水、涣水的[缺字]处欢聚交游。起初像打开青天、驱散[缺字]雾,后来又像窥见武库、看到了其中的矛戟。共计十五天,姚旷将前往吴地,刘冉将渡过黄河,我则回梁地;各自都有四方的事务,将要彼此相隔千里。夏四月,在卢门举手作别,正是商议分别的缘故。离别和相会,悲伤与欢乐都包含在其中,所以贤者智者也不能排遣。然而通达的人游处于世间,随着变化而适应;安静时与阴气同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波,不同于被系住的金铁、无人食用的匏瓜。您就出发吧,离别又算什么呢?北斗在巳位,南风刚刚吹来,▯台的草长高了,京口的水面开阔。拿什么为远行者送行?只有作《伐木》诗,作为仁人的赠礼。

○送张泳赴举入关序彼驰骛乎士林者,鲜不争九流之胜负,徇三川之声利,而张侯独以善闭关。乃知纯白内充,天机外朗,则尘垢糠▯比,所不能入。癸巳岁六月,始以出处之道,问仕於余。予洒然曰:“今四表文明,八▯屡顿,此志士所当登秀造而取青紫。不奋不跃,如休明何?”由是罢琴高台,投竿旧浦,单车匹马,是日西上,君子以为知几。吾见垂天之□,不复顾北溟矣,盍使居者歌吾子乎?

○送史处士归滏阳别业序初史侯至自帝邱,仆方酾酒於将氏之馆。揖让堂下,由东阶升,於是一酌而宾礼举,再酌而交态接,三酌而威仪幡幡,深衷毕见。醉里投分,客中忘形,吾固知握手难常,嘉会可惜。其聚也,言不浃日而意气感;其散也,兴未及尽而离忧至。则临觞徒倚,孰能不以之黯然?穷阴欲腊,漳滏冰厚,班马连嘶,归□无色,非诗何以见离群者之志。

○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世或谓邦有道谷,或谓全於德者不以徇名降志,彼於致命,犹数数然,孰与李侯两忘而吻合之?张其天机,与道出处,道长则陈力筮仕,绩成而退藏於密。战胜江海之上,然後乘归流而返旧京。乃知凌□丽天,则切玉利器,於夫子为邓林之一叶耳。而精微纯粹,岂中士所能得其门哉?然当今尧亲九族,契敷五教,材之美者,工将度之。子虽忘机机未忘子,庸讵知泥蟠沙卧,不为□霄之凿枘乎?但兰舟桂楫,倏忽鸟逝,朔风秋草,奈离忧何?缘情者莫近於诗,二三子盍咏歌以为赠。

○送陈留张少府勋东京赴选序每岁孟春,冢宰悬象魏之法,以官民材。天下髦士,於是乎云屯词锋,角立智刃。今子投袂而起,将鼓行乎其间。其於湛卢发硎、批▯如玉、繁弱在手、舍拔则获者,吾惟子之望。当知君子广其业,达其道,则荣誉贵仕,可得而拾。孰云袅袅秋风,悠悠远道,足为志士之感哉?杂佩可以申永怀,尊酒可以慰别绪。其赠言之分,顾谓坐者志之。

○送弟忄面之京序苍龙居元枵之岁,与尔吹▯熏篪於长安灵台之下。当时尔方青襟,余适纨▯,各志小学,相期大来。其後尔以经术荐,遂观光於上国,余牢落两河,为病所系,星分雨散,十有二载。中间暂携手一笑者,及今而三,昨日游寓,今成畴昔,此会绵邈,空成梦想,岂不欲申橘柚之性、咏和乐之什,乐未终也,别又继之。然君子修诚则物应,克已则名彰。尔能▯璋特达,甲胄忠信,致逸足於千里,吾有望焉。方务远图,何嗟少别?到秦地有问吾事者,为报江湖闲心。

○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募毕还京序自唐蒙、司马相如开▯▯凿零山,於是西南夷君长始受汉印。及国家绥以大道,振以长策,滇越邛▯世亦皆为外臣。蠢兹六蛮,独抗王旅,天子方将开外户,扫绝漠。故授相国卫公钺,俾出作方叔,入为吉甫。且募如貔之介士,将翦长蛇之速飞,由是分命我延尉评事韦公实佐其任。公以止戈谕之,《采薇》歌之,使政有典则,人知义所。故燕齐少年、韩魏劲卒,召募如景附,赴敌如▯驰。自春至於是月,受命羽檄之下,凡万八千计。然後颁赐算级,将朝於京师。夫勤王集事之谓忠,周爰咨询之谓智,复命而不愆於素之谓信。姑树三德,载驰六辔,行当以柱下之书、赞幕中之画,是役也,冥冥羽翰,非瞻望所及矣。请偕赋以知魏风。

译○《送张泳赴举入关序》那些在士林中奔走驰骋的人,很少有不争论九流的高下、不追逐三川的声名利禄的,唯独张侯善于闭关自守。由此可知,内心充满纯洁,天赋的机智在外表显明,那么尘垢、糠▯比[疑字]之类就不能进入。癸巳年六月,他才以出仕和退处的道理向我询问仕进之事。我洒然说道:“如今四方文明昌盛,八▯[疑字]屡屡受挫,这正是有志之士应当登上秀才之列、取得青紫官服的时候。不奋发、不跃进,怎么对得起这清明盛世?”于是停止在高台弹琴,放下鱼竿于旧日水浦,乘一辆车、骑一匹马,这一天向西而上,君子都认为他懂得审时度势。我看见高悬天空的[缺字],就不再回头顾念北溟了;何不让留居的人歌咏我的朋友呢?○《送史处士归滏阳别业序》起初史侯从帝丘来到这里时,我正在将氏的馆舍筛酒。我们在堂下互相作揖谦让,从东阶登堂;第一杯酒使宾主礼节得以举行,第二杯酒使交往情态相互接通,第三杯酒使威仪完全放开,内心深情也全部显现。醉中结交,做客时忘却形骸,我本来就知道握手相交难以长久,盛大聚会值得珍惜。聚会时,说话还不到一天,意气便已相互感动;离散时,兴致还没有尽,离愁就已经到来。于是面对酒杯徘徊不前,谁能不因此黯然神伤?深冬将近,漳水、滏水冰层深厚,班马相连嘶鸣,归途[缺字]失去色彩;如果没有诗,凭什么表现离开群体之人的心志呢?○《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世人有时说,国家有道便应受禄;有时又说,德行完备的人不会为了追逐名声而降低志节。至于奉献生命,他仍屡屡这样做。与李侯那种忘却彼此、与道吻合的境界相比,哪一个更高呢?他张开天赋的机心,使它与大道的出处进退相合:大道得以施行时,便陈述才力而出仕;功业完成后,便退隐于幽密之处。在江海之上战胜一切,然后乘着归流返回旧京。由此才知道,凌空的【缺疑:□】即使高丽凌天,那么切玉的利器,在夫子那里也不过是邓林中的一片叶子罢了。至于那精深微妙而纯粹的境界,哪里是中等士人所能窥入的呢?然而如今尧亲近九族,契推广五教,才质美好的人,工师将要衡量任用他。您虽然忘却机心,机心却未必忘却您,怎么知道您不会像蛟龙潜伏泥中、卧身沙底一样,成为凌霄之才的榫卯呢?只是兰舟桂楫转瞬如飞鸟远逝,朔风秋草之中,又怎能排遣离别的忧愁?表达感情没有比诗更亲切的了,诸位何不吟咏歌唱,以此相赠。《送陈留张少府勋东京赴选序》每年孟春,冢宰悬示象魏之法,用来考察官吏和百姓的才干。天下才俊,于是如云屯聚般施展辞锋,如争相竖立般较量智刃。如今您挥袖而起,将要在他们中间奋勇前进。至于像湛卢出炉、利刃发硎、剖玉如切泥,手持繁弱强弓,一放箭便能射中目标,我只对您寄予希望。应当知道,君子扩大自己的学业,通达自己的道术,那么荣誉和显贵的官职,就可以拾取一般得到。谁说袅袅秋风、悠悠远道,足以成为有志之士的感伤呢?佩玉可以寄托长久的怀念,美酒可以慰藉离别的愁绪。至于赠言的职责,只希望在座诸位记下这些话。《送弟忄面之京序》苍龙值年的元枵之岁,我曾和你在长安灵台之下吹奏篪笛。当时你正穿着青襟,我恰好穿着纨绔,我们各自立志学习小学,并约定将来大有成就。后来你因经术被荐举,终于到上国观光;我却困顿于两河之间,为疾病所羁绊,彼此如星散雨分,一别就是十二年。中间暂时携手一笑,到如今已经三次;昨日游居之地,今天已成为往昔,这次相会又遥远得只能成为梦境,难道我不想表达橘柚般的深情、吟咏《和乐》一类的诗篇吗?只是欢乐还没有结束,离别又接踵而来。然而君子修养真诚,万物就会响应;能够克制自己,名声就会彰显。你若能像玉圭玉璋一样卓然通达,以忠信充实甲胄,驰骋千里,我是抱有希望的。既然正致力于远大谋划,又何必叹息短暂的离别?到了秦地,若有人问起我的事情,请替我说,我有一颗寄情江湖的闲心。《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募毕还京序》自从唐蒙、司马相如开通道路、凿通零山以后,西南夷的君长才开始接受汉朝印信。等到本朝以大道安抚他们,以长远策略振作他们,滇越、邛笮等地世代也都成为外臣。只有这六蛮愚顽之地独自抗拒王师,天子正要打开外域的门户,扫清绝漠。因此授予相国卫公斧钺,使他出则成为方叔,入则成为吉甫;又将招募像貔貅一样的勇士,剪除长蛇般迅疾的敌军。于是分别命令我朝廷的评事韦公,实际辅佐这项任务。韦公用止戈之理晓谕他们,用《采薇》之歌感化他们,使政令有典章法则,人人知道义理所在。因此燕、齐少年和韩、魏劲卒,前来应募如影随形,奔赴敌阵如飞驰。从春天到这个月,在羽檄命令之下,共招募一万八千人。然后颁赐勋级,准备入朝京师。勤劳于王事、完成任务叫作忠;周遍咨询叫作智;复命而不违背原先职责叫作信。姑且树立这三种德行,驾着六辔奔驰,今后必将凭借柱下之书、赞助幕府中的谋划。这次使命一经施展,前途高远,已不是旁人所能瞻望的了。请诸位一同作诗,以了解魏风。

○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志非言不形,言非文不彰,是三者相为用,亦犹涉川者假舟楫而後济。自典谟缺、《雅》、《颂》寝,世道陵夷,文亦下衰,故作者往往先文字後比兴。其风流荡而不返,乃至有饰其词而遗其意者,则润色愈工,其实愈丧。及其大坏也,俪偶章句,使枝对叶比,以八病四声为梏[XDI],拳拳守之,如奉法令。闻皋繇史克之作,则呷然笑之。天下雷同,风驱云趋。文不足言,言不足志,亦犹木兰为舟、翠羽为楫,玩之於陆而无涉川之用,痛乎流俗之惑人也旧矣!帝唐以文德▯▯於下,民被王风,俗稍丕变。至则天太后时,陈子昂以邪易郑,学者浸而响方。天宝中,公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幼几勃焉复起,振中古之风,以宏文德,公之作本乎王道,大抵以五经为泉源,抒情性以托讽,然後有歌咏。美教化,献箴谏,然後有赋颂。悬权衡以辩天下公是非,然後有论议。至若记序、编录、铭鼎、刻石之作,必采其行事以正[B14A]贬,非夫子之旨不书。故《风》、《雅》之指归,刑政之本根,忠孝之大伦,皆见於词。於时文士驰骛,飙扇波委,二十年间,学者稍厌《折杨》、《皇▯》,而《窥咸》池之音者什五六。识者谓之文章中兴,公实启之。公名华,字遐叔,赵郡人。安邑令府君第三子。质直而和,纯固而明,旷达而有节,中行而能断。孝敬忠廉,根於天机,执亲之丧,哀达神明。其任职▯绩,外若坦荡,内持正性,谏不犯颜,见义乃勇,举善惟惧不及,务去恶如复仇。与朋友交,然诺著於天下。其伟词丽藻,则和气之馀也。学博而识有馀,才多而体愈迅。每述作,笔锋风生,听者耳骇。开元二十三年举进士,天宝二年举博学宏词,皆为科首,由南和尉擢秘书省校书郎,八年历伊阙尉。当斯时,唐兴百三十馀年,天下一家,朝廷尚文。夫羿工乎?中微,拙於使人无已誉。公才与时并,故不近名而名彰,时辈归望,如鳞羽之於虬龙也。十一年拜监察御史,会权臣窃柄,贪猾当路。公入司方书,出按二千石,持斧所向,郡邑为肃。为奸党所嫉,不容於御史府,除右补阙。禄山之难,方命圯族者蔽天聪明,勇者不得奋,明者不得谋。公危行正词,献纳以诚,累陈诛凶渠、完封疆之策,阍犬迎吠,故书留不下。时继太夫人在邺,初潼关败书闻,或劝公走蜀诣行在所。公曰:“奈方寸何?不若间行问安否,然後辇母安舆而逃。”谋未果,为盗所获。二京既复,坐谪杭州司功参军。太夫人弃敬养,公自伤悼。以事君故,践危乱而不能安亲;既受▯,非其疾而贻亲之忧;及随牒愿终养,而遭天不吊,由是衔罔极之痛者三。故虽除丧,抱终身之戚焉。谓志已亏,息陈力之愿焉。因屏居江南,省躬遗名,誓心自绝。无何,诏复授左补阙,又加尚书司封员外郎。玺书连徵,公卿已下,倾首延伫。至之日将以司言处公,公曰:“焉有隳节夺志者,可以荷君之宠乎?遂移疾请告。故相国梁公岘之领选江南也,表为从事,加检校吏部郎中。明年遇风Φ,徙家於楚州。疾痼贫甚,课子弟,力农圃,赡衣食。雅好修无生法,以冥寂思虑,视爵禄形骸,与遗土同。惟吴楚之士君子,撰家传,修墓版,及都邑颂贤守宰功德者,靡不赍货币,越江湖,求文於公,得请者以为子孙荣。公遇暇日,时复缀录以应其求。过是而往,不复著书。少时所著者,多散落,人间。自志学至校书郎已前八卷,并《常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孝论》、《哀旧游诗》、《韩幼深避乱诗序》、《祭王员外端、沈起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旦诗》,并《杨骑曹集序》、《王常山碑》,并因乱失之,名存而篇亡。自监察御史已後所作颂赋、诗歌、碑表、叙论、志记、赞祭,凡一百四十三篇。公长子羔字宗绪,编为二十卷,号《中集》。其中陈王业,则《无疆颂》;主文而谲谏,则《言医》、《含元殿赋》;敦礼教,则《哀节妇赋》、《灵武二孝赞》;表贤达盛德,则《崔宾客集序》、《元鲁山碣》、《房太尉德政碑》、《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志》、《李太夫人传》、《卢夫人颂》;

译《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志向没有语言便无法显现,语言没有文章便无法彰明;这三者相互为用,也如同渡河的人借助舟楫才能过去。自从典谟残缺、《雅》《颂》衰微以来,世道日渐衰败,文章也随之下降,所以作者往往把文辞放在比兴之前。文风流荡而不能返回正道,以至于有人只修饰词句而遗忘意义;文辞越润色得工巧,实际内容反而丧失得越多。到了大坏的时候,专事骈偶章句,使枝叶相对、词句相偶,把八病四声当作桎梏,恭谨地守护它们,如同奉行法令。听到皋繇、史克的作品,反而张口讥笑。天下人彼此雷同,像风吹云行一样趋附。文章不足以表达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志向,也如同用木兰造船、用翠鸟羽毛作桨,只在陆地上玩赏,却没有渡河的用途;世俗风气迷惑人,已经令人痛心很久了!唐尧以来,本朝以文德教化天下,百姓受到王道风气的熏陶,风俗渐渐大为改变。到了则天太后时期,陈子昂以正声改变邪曲,学者逐渐受到影响而趋向正道。天宝年间,公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幼几奋然同时兴起,振兴中古文风,以弘扬文德。公的作品以王道为根本,大抵把五经作为源泉,抒发性情以寄托讽谏,然后才写歌咏;赞美教化、进献箴谏,然后才写赋颂;悬置权衡以辨明天下共同的是非,然后才写论议;至于记序、编录、铭鼎、刻石等作品,一定采录人物的事迹以作褒贬,不合孔子旨意的便不书。因此,《风》《雅》的旨趣、刑政的根本、忠孝的大伦,全都表现在文辞之中。当时文士奔走追逐,文风像暴风鼓荡、波涛流转。二十年间,学者渐渐厌弃《折杨》《皇华》一类的曲调,而喜爱窥探咸池之音的人已有十分之五六。识见高明的人称这种现象为文章中兴,实在是公首先开创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公名华,字遐叔,是赵郡人,安邑令府君的第三子。他质朴正直而温和,纯厚坚定而明敏,旷达却有节操,行事合乎中道而又能果断。孝敬、忠诚、廉洁,都根植于天性;为父母服丧时,悲哀之情感动神明。他任职办事,表面坦荡,内心坚持正道;进谏不触犯君主威严,见到正义便勇于实行;举荐善人只怕来不及,除去恶人则如同报仇。他与朋友交往,诺言和信义天下皆知。他宏伟华丽的文章,不过是和气充盈之后的自然流露。他学问广博而见识有余,才思丰富而文体更加迅疾。每当写作,笔锋如风生起,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异。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天宝二年考中博学宏词,两次都名列科首;由南和尉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天宝八年历任伊阙尉。当时唐朝兴盛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章。后羿虽然善射,偶尔也会射中微小目标,却不善于使人永远称誉。公的才华与时代相合,所以不近于追逐名声而名声反而显著,同辈都归心仰望他,正如鳞羽之于虬龙。天宝十一年,授任监察御史。适逢权臣窃取权柄,贪婪奸猾之徒当道。公入朝掌管方书,出外巡按二千石长官,手持斧钺所到之处,郡县都肃然整顿。他受到奸党嫉恨,不能容身于御史府,便授任右补阙。安禄山之乱时,正值有人蒙蔽天子的聪明,使勇者不能奋发,明者不能谋划。公行为危苦而言辞正直,以诚心进献和接受诏命,多次陈述诛灭凶恶首领、保全边疆的策略;宫门的恶犬迎面狂吠,所以他的奏书被扣留,不能上达。当时他的继母在邺,刚听到潼关败亡的文书,有人劝他逃往蜀地,前往皇帝行在。公说:“怎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不如秘密赶路,先去问候母亲是否安好,然后用车子和安稳的车舆载着母亲逃走。”计划尚未实现,便被盗贼擒获。两京收复以后,他因罪被贬为杭州司功参军。继母去世,公深深悲伤。因为侍奉君主而身陷危乱,不能使母亲安定;接受官职以后,又不是因自己的疾病而给母亲带来忧患;等到随牒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却又遭逢上天不肯眷顾,于是他含有无穷的悲痛,共有三重。因此即使服丧期满,他仍抱有终身的哀戚。认为自己的志愿已经亏损,便停止了建功尽力的愿望。于是退居江南,反省自身,抛弃求取声名的念头,发誓断绝仕进。不久,诏令恢复授任左补阙,又加授尚书司封员外郎。诏书接连征召,公卿以下都低头等待。到任那天,朝廷将要把掌管言论的职位交给公,公说:“哪里有损毁节操、夺去志向的人,可以承受君主的恩宠呢?于是他称病请求告假。前任相国梁公岘主持江南选举时,上表推荐他为从事,并加授检校吏部郎中。第二年遭遇风【缺疑:Φ】,举家迁往楚州。他的疾病长期不愈,家境十分贫困,便督教子弟,努力经营农圃,以供衣食。他一向喜好修习无生之法,以幽冥寂静来思考,把爵禄和形骸看得如同遗弃的泥土。只有吴、楚两地的士人君子,为撰写家传、修治墓碑,以及为都邑歌颂贤能守宰的功德,没有不携带财物,渡过江湖,来向公求文的;能够得到答应的人,都把文章当作子孙的荣耀。公有闲暇时,偶尔还缀辑记录来满足他们的请求。此后便不再著书。他年轻时所著的文章,大多散失在人间。从立志求学到任校书郎以前的八卷,以及《常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孝论》《哀旧游诗》《韩幼深避乱诗序》《祭王员外端、沈起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旦诗》,还有《杨骑曹集序》《王常山碑》,都因战乱散失,只留下篇名而亡佚文章。从任监察御史以后所作的颂、赋、诗歌、碑、表、叙、论、志、记、赞、祭文,共一百四十三篇。公的长子羔,字宗绪,编成二十卷,名为《中集》。其中陈述王业,是《无疆颂》;以文章为主而委婉进谏,是《言医》《含元殿赋》;敦厚礼教,是《哀节妇赋》《灵武二孝赞》;表彰贤达的盛德,是《崔宾客集序》《元鲁山碣》《房太尉德政碑》《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志》《李太夫人传》《卢夫人颂》。

一死一生之间抒其交情,则《祭萧功曹、刘平事、张评事文》;吟咏情性达於事变,则《咏古诗》;思旧,则《三贤论》;辨卿大夫之族姓,则《卢监察神道碑》;自叙,则《别相里造范伦序》;诠佛教心要而合其异同,则《南泉真禅师、左溪朗禅师碑》。其馀虽波澜万变,而未始不根於典谟。故览公之文,知公之质,不俟觌容貌、听词气。假令束带立於史臣之位,足以润色王度。天而病之,时不幸欤!公之病也,尝以斯文见托,诒某书曰:“桓谭论扬雄当有身後名,华亦谓足下一桓谭也。”及於公才,宜播其述作之美,明於後人,故拜命之辱而不让,今乃著其文德,为之冠於篇首焉。(“自监察御史”已下,《文苑英华》作“自监察御史已後迄至於今所著述者,公长男羔字宗绪编而集之。断自监察御史已前十卷号为《前集》,其後二十卷,颂赋、诗碑、表叙、论志、记赞、祭文凡一百四十四篇,为《中集》。其中陈王业,则《无疆颂》;议世道,则《卜原论》、《质文论》;主文而谲谏,则《言凿》、《含元殿赋》;敦礼教,则《哀节妇赋》、《灵武二孝赞》、《与外孙女二孩书》;表贤达盛德,则《元鲁山碣》、《房太尉颂德铭》、《崔宾客集序》、《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表》、《李夫人传》、《卢夫人颂》;一死一生之间,抒其交情,则《祭萧功曹、刘评事、张博士文》;吟咏情性,达於事变,则《咏古诗》辨卿大夫族姓,则《卢监察神道碑》;思旧,则《三贤论》;自叙,则《别相里造范伦序》;诠佛教心要,而会其异同,则《南泉真禅师、左溪朗禅师碑》。其馀虽比兴万变,而未始不根於道德。故览公之文,知公之质,不俟觌容貌、听词气,而後睹其行。若使束带立於史臣之位,其备献替足以润色王度,正一代之训典。天而病之,国不幸也!然遐叔身甚病而心甚壮,文益瞻而才不竭,则前路逸气,讵可度矣?他日继於此而作者,当为《後集》。及常游公之藩也久,故录其述作之所以然著於篇。”)

○送孟评事赴上都序孟子以乡举秀才,射策甲科,二十年矣。同时中杨叶者,今或蔚为六官亚卿,或彤▯虎符,秩二千石。而孟子犹羸马青袍,客江潭间。遇与不遇,何其寥▯也!然君子不患贫,患业不修;不患位下,患道不行。孟子言忠信,行笃敬,好学工文,令名蔼然。今兹入关,有司之喜也,诸公展相遇之礼,其肯不以推之挽之为已任?见三月四月之交,沣灞之间,王睢飞鸣,草木畅茂。是吾子弹冠之时也,二三子不可以不赋。

○送柳员外赴上都序初弱用之拜也,吏者隐者相见皆贺曰:“朝廷搜贤不遗邱壑中人,则▯绅之贤者日至矣,未有贤人至而太平不兴者。”而弱用独以衰疾行迈为忧,谏议大夫昌黎韩幼深贻弱用书曰:“君子之命,知已之遇,其可易乎?”由是不敢言病,即日戒路。夫君子之道,进不苟容,退不怀安,不以欲▯弗人,不以私弃公,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弱用之心也仁矣哉,与夫舍龟观颐、自盛以橐者异矣。方今主上用文思柔远,魏邴谋谟,惟贤是渴。想见▯眉大冠,俯偻於朝廷,与公卿大夫言三代故事,出入金马石渠之署,国人孰不宜之?今之史臣乐安蒋镇、博陵崔儒,顷与弱用同以德进。倘与夫二君子道旧,必话鄙夫疲於郡斋之状,勿使不知我者谓我不思。若夫抒今日秦吴之别,斗酒之外,诗而已矣。

○送崔员外还鄂州序员外曳朱组,拥使节,将鄂州牧御史中丞吴公之命,方舟如吴。祗役蒇事,肆觐伯姊,展欢申悲,浃辰而还。饮水恪慎,夙夜匪懈,孝悌友恭,形於容止。追攀者观礼於公,见公之仁。ム公之先,德与位偕,由大王父已下,一门三太子保傅、二御史大夫、一宰相、四二千石,家之范可刑於国。今则兄掌冬官,弟列郎署,闺门怡怡,花萼相鲜。欲辞必复之荣,朝廷其肯舍诸?永言夙昔,将继旧好,惠而顾我,其敢不以久要为答?虽嘉肴充圆方,旨酒盈樽▯,祗搅别绪,不足慰瞻望不及之叹,故可以於此乎言诗。

○送朱侍御赴上都序子以才茂经明,乡党称仁,起褐衣四五年,超参夏口军事。同时诸生有未登贤能之书者,公以惠文冠出入殿中、兰台。其以文章干禄,何啻如拾芥,吴中贤士大夫由是益劝。今复戒鞅而西,言赴所从。昔陆士衡入洛,张华如旧相识。之子之文章粲然,有昔贤风采,彼茂先之徒,其肯舍吾子乎?将子献诗著论,特备风雅,以宣上德、抒下情为己任,勿独夸吴趋阊门之废兴、辩莼羹羊酪之优劣而已。急贤之日,何患人不已知?凡今赠别,皆吴士也。

译在一死一生之间抒发交友情谊,是《祭萧功曹、刘平事、张评事文》;吟咏性情而通达世事变化,是《咏古诗》;追念旧人,是《三贤论》;辨析卿大夫的族姓,是《卢监察神道碑》;自我叙述,是《别相里造范伦序》;阐明佛教的心要并会通其中的异同,是《南泉真禅师、左溪朗禅师碑》。其余作品虽然波澜万变,却没有一篇不是根植于典谟。因此读公的文章,就能知道公的本质,不必等到看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辞声气。假使让他束带站在史官的位置上,完全足以修饰王朝法度。上天却使他患病,时运难道不是不幸吗!公患病时,曾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给我写信说:“桓谭评论扬雄,认为他身后应当有名声;华也认为足下就是另一个桓谭。”以公的才华,本应使他著作的美善传播开来,为后人所知,因此我恭敬地接受这一使命而不敢推辞,如今记述他的文德,把这篇序文置于文集篇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二十卷、一百四十四篇〕 (“自监察御史”以下,《文苑英华》作:“公自任监察御史以后直到现在所著的文章,由公的长子羔、字宗绪编集成书。以公任监察御史以前的十卷为界,编成《前集》;其后的二十卷,包括颂、赋、诗、碑、表、叙、论、志、记、赞、祭文,共一百四十四篇,编为《中集》。其中陈述王业,是《无疆颂》;议论世道,是《卜原论》《质文论》;以文章为主而委婉进谏,是《言凿》《含元殿赋》;敦厚礼教,是《哀节妇赋》《灵武二孝赞》《与外孙女二孩书》;表彰贤达的盛德,是《元鲁山碣》《房太尉颂德铭》《崔宾客集序》《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表》《李夫人传》《卢夫人颂》;在一死一生之间抒发交情,是《祭萧功曹、刘评事、张博士文》;吟咏性情而通达事变,是《咏古诗》;辨析卿大夫族姓,是《卢监察神道碑》;追念旧人,是《三贤论》;自我叙述,是《别相里造范伦序》;阐明佛教心要并会通其中异同,是《南泉真禅师、左溪朗禅师碑》。其余作品虽然比兴变化万端,却没有一篇不是根植于道德。因此读公的文章,可以知道公的本质,不必等到看见容貌、听到声气,之后才了解他的品行。假如让他束带站在史官的位置上,他充分进献忠言、纠正过失的能力,足以修饰王朝法度,端正一代的训典。”) 上天却使他患病,是国家的不幸!然而遐叔身体虽然病重,内心却十分强健;文章更加充实,才思并未枯竭,那么他前途中的逸气,哪里能够估量呢?后来继承并续写这些文章的人,应当编为《后集》。我过去长期在公的门下交游,所以记录他创作这些文章的缘由,写在篇末。《送孟评事赴上都序》孟子以乡里荐举的秀才身份参加射策,考中甲科,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当时和他一起射中杨叶的人,如今有的已经显赫地担任六官的亚卿,有的手持红色仪仗和虎符,官秩达到二千石;而孟子仍然骑着瘦马、穿着青袍,寄居在江潭之间。遭遇与否,为什么如此悬殊啊!然而君子不忧虑贫穷,只忧虑学业没有修成;不忧虑地位低下,只忧虑道术不能推行。孟子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喜好学习,擅长文章,美好的名声已经很显著。如今他入关,是有关官员值得庆幸的事;诸位公卿施展相遇相知的礼数,难道肯不把推举和援引他当作自己的责任吗?等到三月四月交界之时,在沣水、灞水之间,王睢飞鸣,草木茂盛,正是您弹冠待仕的时候。诸位不能不作诗相赠。《送柳员外赴上都序》当初弱用受任时,官吏和隐士相见,都祝贺说:“朝廷搜求贤才,连丘壑中的人也不遗漏,那么士大夫中的贤者就会日日到来;从未有贤人到来而太平不能兴盛的。”唯独弱用把自己年老多病、还要远行当作忧虑。谏议大夫昌黎韩幼深送给弱用一封信说:“君子的命运,知己的知遇,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因此他不敢再说疾病,当天便准备上路。君子的道,进仕时不苟且取容,退处时不贪恋安逸;不因欲望而强求他人,不因私情而抛弃公义;时机应当停止便停止,时机应当前行便前行。这就是弱用的心志,多么仁厚啊!与那种舍弃龟甲、只顾观看颐养,自己夸耀而把功劳装入囊中的人不同。当今皇上以文德和思虑安抚远方,魏、邴等人谋划国政,只渴求贤才。可以想见您皓眉大冠,俯身在朝廷中,与公卿大夫谈论三代故事,出入金马、石渠等官署,国人谁会不认为这是恰当的呢?如今的史臣乐安蒋镇、博陵崔儒,近来和弱用一样,都是凭德行进用的。倘若您与这两位君子谈起旧事,一定会说到鄙人困顿于郡斋的情形,不要让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没有思念您。至于抒写今日秦、吴之间的离别,除了饮一斗酒,也只有作诗而已。《送崔员外还鄂州序》员外拖着朱色绶带,持着使者符节,将奉鄂州牧、御史中丞吴公的命令,乘坐两船并行前往吴地。恭敬地办理公务,完成事情后,便去拜见长姊,尽情欢叙并抒发悲情,十二天后返回。他饮水时谨慎自持,早晚都不懈怠;孝顺兄长、友爱弟弟、友善恭敬,都表现在容貌举止之间。前来追随攀附的人从公身上看见礼法,也看见公的仁德。公的祖先,德行和官位相称;从曾祖父以下,一门之中有三位太子保傅、两位御史大夫、一位宰相、四位二千石,家门的规范足以成为国家的法式。如今兄长掌管冬官,弟弟列于郎署,闺门之内和乐融融,兄弟如花萼般彼此相辉。朝廷难道肯舍弃这种兄弟相继、辞去又复用的荣耀吗?长久追念往昔,将要继续旧日交情;您若施恩顾念我,我岂敢不以长久的友谊作为报答?即使佳肴充满方圆器皿,美酒斟满樽瓮,也只会搅动离愁,不能慰藉因目光无法追及而产生的叹息,所以在这里作诗是最合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二千石〕 《送朱侍御赴上都序》您才华丰茂、经学明达,乡里都称道您的仁德;从平民起家不过四五年,便越级参与夏口军事事务。当时同辈诸生中还有未能登上贤能之士名册的人,您却戴着惠文冠,出入殿中和兰台。凭文章求取禄位,岂止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吴中的贤士大夫因此更加受到鼓励。如今您又整治车马向西而行,说是要前往所任之地。昔日陆士衡进入洛阳,张华把他当作旧相识。您的文章灿然有光,具有昔日贤人的风采,像张华茂先那样的人,难道肯舍弃您吗?您应当进献诗篇、撰写论说,专心具备《风》《雅》的职责,以宣扬君上的恩德、抒发下民的情志为己任,不要只夸说吴地阊门的兴废、争辩莼羹和羊酪哪一种更好而已。正值急于求贤之日,哪里担心别人不能了解您?今天来为您送别的,都是吴地士人。

○送少微上人之天台国清寺序或问上人曰:“文者所以足言也,言说将忘,文字性离,示入此徒,无乃累一相乎?”答曰:“称示入者过矣,以习气未之泯也。率性修道,庶几因言遣言,故欲罢之,而未能耳。”时人谓上人为知言知道。岁次乙卯,自京持钵而来,给事中天水赵公涓赋诗抒别,卿大夫已下属而和者二十七章。既而飞锡济江,休於晋陵。又东至於姑苏,将涉震泽,逾会稽,上天台,至国清上方而止。趣静境者,不料远近;登渐门者,不计岁月。则上人还斯,讵可知也?上人之文章,可得而闻也。诸公将议远别,得不以斯文为赠乎?

○送陈赞府兼应辟赴京序初公读《梁竦传》,始慨然薄游,耻揭其公器,退而耕於楚县。知言者以为子真吴都御、寇圃田、卜商西河,与公道虽不同,其操一也。羿工於中微,拙於使人无已誉。固知大名之下,天爵难让。十二载冬十月,果以公才徵。龙泉自惜,暂隐牛斗之次;美玉无胫,竟为秦人所得。且晋以梁山召伯宗,汉以明堂延申公,尊德问礼,於斯为盛,况朝廷顿八绂久矣。顷来儒服立於鲁人之门者,公祗命台铉,将濯缨而孤矣。当贞女不字,十年反常,及大翼怒飞,知一日几万?问离群何赠,请宾赋车乘。主人赋《南有嘉鱼》,以代“零雨”之什。

○送司华自陈留移华阴赴任序去年春,公自京兆北部尉谪掾陈留。议者或叹公大才未光,直道而黜。君子则曰否,患德不立,不患遇坎。始用举至是,虽速谤何伤?有才与时,不远而复。其明年春,肆大眚,冢宰量殿最厚薄,以令闻迁公於华阴,然後知朝廷之禄用也。华阴者,左崤函,右雍州。潼津钟池,缀於分野;长河太华,为之襟带。甸近所以难其选,地雄所以宠其秩。公将以利器刃物,清机临人,吾见岑公孝不得专美於南阳。大火初落,昊天欲高,远山云开,归路秋色。请各抒别操,使行者得歌而咏之。●卷三百八十九☆独孤及(六)

○吏部郎中厅壁记太微五帝星座後十五星曰郎位,秦汉之君,则而象之,乃建郎官。至魏世祖分尚书曹为六,郎各六人。今之吏部,魏之选曹也,掌选举铨▯,以正公卿大夫士群吏之品位。凡废置之柄,官府之序,岁终令天下郡县会计致事,而郎官起草立议,操而成之,然后尚书受成於郎中。郎中之选,非楚金百炼、▯弓六钧弗与也。故居官者不由选曹而进,罔以见其才之馀地,亦犹剑刀之刃,未尝▯大▯瓜、切大玉,则虽曰我且必为镆钅耶,人犹疑之。由其途而▯,必骤周三台,翰飞两掖,登喉舌、秉刀尺者什六七,诸曹郎莫敌也。岁在乙巳,河南贺若公用贞干谅直,实莅厥位。往岁公为员外郎也,东曹朗然如得水镜;治馀杭也,吴人熙熙若逢阳春。今也来斯,八法在手,操割成务,弥纶旧章,悉如初政。尝以前哲轨躅,我之韦弦,而武德以来,廨署鼎新者数,官曹易名者五,若姓不表、年不纪,是废德也,将来何观?故谨而列之,俾我曹之春秋存乎座右。其选部司列天官文部之目,各因其所革时之先後,冠於其首,以为志云。

○慧山寺新泉记此寺居吴西神山之足,山小多泉,其高可凭而上,山下灵池异花,载在方志。山上有真僧隐客遗事故迹,而披胜录异者,贱近不书。无锡令敬澄字深源,以割鸡之馀,考古案图,葺而筑之,乃饰乃圬。有客竟陵陆羽,多识名山大川之名,与此峰白□相与为宾主,乃稽厥创始之所以而志之。谈者然後知此山之方广,胜掩他境。其泉伏涌潜泄,氵集[A16C]舍下,无▯无窦,蓄而不注。深源因地势以顺水性,始双垦袤丈之沼,疏为悬流。使瀑布下锺。甘溜湍激,若酾醴乳。喷发於禅床,周於僧房,灌注於德地,经营於法堂。潺潺有声,聆之耳清。濯其源,饮其泉,能使贪者让,躁者静,静者勤道,道者坚固,境净故也。夫物不自美,因人美之。泉出於山,发於自然,非夫人疏之凿之之功,则水之时用不广,亦犹无锡之政烦民贫,深源导之。则千室襦▯,仁智之所及,功用之所格,动若响答,其揆一也。予饮其泉而悦之,乃志美於石。

译《送少微上人之天台国清寺序》有人问上人说:“文章是用来充实语言的;当语言和言说都将被忘却、文字的本性也与之分离时,向这类人显示这些道理,岂不是又增加了一种执着吗?”上人回答:“说这是显示给这类人,是过分了,因为习气还没有消除。我顺着本性修道,希望能够借助语言遣除语言,所以想要停止言说,却还不能做到罢了。”当时人们称上人是通晓言语、通达道理的人。乙卯年,他从京城持钵而来,给事中天水赵公涓作诗抒写离别之情,卿大夫以下和诗的共有二十七章。随后他飞锡渡江,在晋陵休息;又向东到姑苏,将要渡过震泽,越过会稽,登上天台,到了国清寺上方才停下。追求清静境界的人,不计较路程远近;登临渐进之门的人,不计算岁月长短。那么上人这次返回之后,哪里知道还会停留在哪里呢?上人的文章,是可以听到的。诸公将要议论远别之事,难道不能用这些文章作为赠礼吗?《送陈赞府兼应辟赴京序》当初公读《梁竦传》,开始慨然轻视游宦,耻于显露自己的公器,于是退隐到楚县耕种。懂得言语的人认为,他就像子真、吴都御、寇圃田、卜商西河一样;他们与公所走的道路虽不同,操守却相同。后羿虽然善射,偶尔也会射中目标,却不善于使人永远称誉他。由此固然知道,盛大名声之下,天爵这样的内在德性也难以谦让。十二载冬十月,果然因公的才华而征召他。龙泉宝剑爱惜自己,暂时隐没在牛、斗二星之间;美玉虽然没有腿,最终还是被秦人得到。晋国曾因梁山召来伯宗,汉朝曾在明堂延请申公;尊崇德行、询问礼制,在这些事上最为隆盛,何况朝廷废置八绂已经很久了。近来穿儒服站在鲁人门下的人,公恭敬接受命令而登上台铉,将要洗濯衣冠而独自显达了。正如贞女不出嫁,十年后恢复常态;等到大鹏奋飞,谁知道一天能飞行几万里呢?请问为离别群体赠送什么,主人便请宾客作《车乘》诗;主人又作《南有嘉鱼》,用来代替《零雨》一诗。《送司华自陈留移华阴赴任序》去年春天,公从京兆北部尉被贬为陈留县属官。议论的人有的叹息公的大才尚未显露,正直行事却遭贬黜。君子则说并非如此,真正应忧虑的是德行没有树立,不必忧虑遭遇困厄。起初因科举而被举荐,到了现在,虽然迅速招致毁谤,又有什么妨害?有才华而又逢合时代,不久就会恢复。第二年春天,大赦天下,冢宰衡量官员政绩优劣,以良好声誉把公升迁到华阴,这才知道朝廷任用人才的恩德。华阴左接崤山、函谷关,右连雍州;潼水、津渡、钟池点缀于星野分区之间,长河、太华山环绕如衣襟带子。因为靠近京畿,所以选任困难;因为地势雄胜,所以官秩受到优宠。公将凭利器治理事务,以清明机敏面对百姓,我看见岑公在南阳以孝闻名的美誉,将不会独享了。大火星开始西落,昊天显得高远;远山云开,归途呈现秋色。请各自抒写离别的情怀,使远行者能够歌咏。●卷三百八十九 ☆独孤及(六) 《吏部郎中厅壁记》太微宫五帝星座之后十五颗星称为郎位,秦、汉的君主仿照它来设立郎官。到了魏世祖时,把尚书各曹分为六部,每曹置郎六人。今天的吏部,就是魏代的选曹,掌管选举和铨衡,以端正公卿大夫士及众官吏的品秩地位。凡官职的废置、官府的次序,以及岁末命令天下郡县核计赋税、上报政事,都由郎官起草文书、制定议案并执掌完成,然后尚书从郎中那里接受成案。郎中的选任,如果不是像楚金经过百炼、强弓有六钧之力,就不能胜任。所以任官而不是经由选曹进用的人,不能充分显露自己的才干,也如同刀剑的锋刃从未砍削大木、切割大玉一样;即使说自己将来一定成为镆铘,人们仍会怀疑。沿着这条道路升迁的人,一定很快历任三台,飞升于两掖;其中登上掌管言论、执掌权衡裁断职位的,有十分之六七,其他各曹的郎官没有人能与之匹敌。乙巳年,河南贺若公凭借贞正、干练、诚信、正直,实际担任了这个职位。往年公任员外郎时,东曹明朗清正,仿佛获得了水镜;治理馀杭时,吴地百姓和乐融融,仿佛遇到阳春。如今来到这里,八种书法法则都掌握在手,处理政务,综合旧有章程,一切都如同他最初执政时一样。我曾把前代贤人的规矩足迹当作自己的规箴,可是自武德以来,官署多次翻新,官曹五次改名;如果不表明姓氏、不记载年代,就是废弃前人的德业,将来的人又能从哪里观看呢?所以谨慎地把这些内容列举出来,使我们这一官署的历史长存于座位右边。至于选部司、列天官、文部等名称,各自按照改革发生的先后,把它们列在篇首,作为记载。《慧山寺新泉记》这座寺在吴地西部神山的山脚。山虽小却泉水很多,山势高处可以凭借攀登上去;山下有灵池和奇花,都记载在地方志中。山上有真僧、隐士遗留下来的事迹和古迹,但那些披阅名胜记录、搜求奇异景物的人,因为轻视近处之物,往往不加记载。无锡县令敬澄,字深源,利用治理小县公务之余,考察古迹、查阅图籍,修葺并建筑此处,重新加以装饰和涂抹。有位客居此地的竟陵人陆羽,熟悉许多名山大川的名称,和这座山峰的白【缺疑:□】彼此相为宾主,于是考察它创建的缘由并记述下来。谈论者这才知道,此山地域方广,胜景掩映,超过其他地方。泉水潜伏涌出,暗中流泄,在屋舍下汇集;没有沟渠,也没有孔穴,只蓄积而不流注。深源顺应地势和水性,先挖掘出纵横一丈的水池,疏导成悬流,使瀑布向下汇聚。甘美的水流湍急激荡,如同滤出的甜酒和乳汁。泉水喷涌到禅床周围,流经僧房,灌注德地,环绕法堂。水声潺潺,听起来使耳朵清爽。洗濯它的源头,饮用它的泉水,能使贪婪者谦让,使躁动者安静,使安静者勤于修道,使修道者更加坚定,这是因为境界清净的缘故。万物本身并不会自动显得美,是由于人使它美。泉水出于山中,发于自然,如果没有人疏导、开凿的功劳,那么水的实际用途就不会广泛;这也如同无锡政务烦扰、百姓贫困,深源加以疏导一样。于是千家万户都能得到衣被和粮食,这正是仁德与智慧所达到之处、功用所及之处,行动起来便像回声应声一样;两者的道理是相同的。我饮用了这里的泉水而喜爱它,于是把它的美好刻在石上记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