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零九

卷六百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358–3362 段

○答饶州元使君书传使至,蒙致书一函,辱示政事与治兵之要。明体以及用,通经以知权。视阴阳惨舒之节,取震▯泽濡之象。知天而不泥於神怪,知人而不遗於委琐。先乡社之治以浃於举郡,首队伍之法以及於成师。犹言数者起一而至万,操律者本黄钟以极八音,诚通人之说,章章必可行者也。鄙生涉吏日浅,尝耳剽老成人之言熟矣。今研核至论,渊乎有味,非游言架空之徒,喜未尝不至▯也。故杨榷所见,以累下执事云。盖丰荒异政,系乎时也。夷夏殊法,牵乎俗也。因时在乎善相,因俗在乎便安。不知发叙重轻之道,虽岁有顺成,犹水旱也。不知日用乐成之义,虽俗方阜安,犹荡析也。徙木之信必行,则民不惑,此政之先也。置水之清必励,则人知敬,此政之本也。<缶后>筒之机或行,则奸不敢欺,此政之助也。则有以其弛张雄雌,唯变所适。古之贤而治者,称谓各异。非至当有二也,顾遭时不同耳。夫民足则怀安,安则自重而畏法。乏则思滥,滥则迫利而轻禁。故文景之民厚其生,为吏者率以仁恕显;武宣之民亟於役,为吏者率以武健称。其宽猛迭用,犹质文循环,必稽其弊而矫之,是宜审其救夺耳。太史公云:身修者官未尝乱也。然则修身而不能及治者有矣,未有不自己而能及民者。今之号为有志於治者,咸能知民困於杼柚,罢於征徭,则曰:司牧之道,莫先於简廉奉法而已。其或材拘於局促,智限於罢懦,不能斟酌盈虚,使人不倦。以不知事为简,以清一身为廉,以守旧弊为奉法。是心清於枨▯之内,而柄移衣胥吏之手。岁登事简,偷可理也;岁札理丛,则溃然携矣。故曰:身修而不及理者有矣。若执事之言政,诣理切情,斥去迂缓,简而通,和而毅。其修整非正乎一身,必将及物也。其程督非务乎一切,必将经远也。坊民之理甚周,而不至皎察;字民之方甚裕,而不使侵牟。知革故之有悔,审料民之多挠。厚发奸之赏,峻欺下之诛。调赋之权,不关於猾吏;逋亡之责,不迁於丰室。因有年之利以补败,汰不急之用以啬财。为邦之要,深切著明,若此其悉也。推是言、桉是理而笃行之,乌有不及治耶?古称言之必可行,非乐垂空文耳。有人民社稷,固可践其言也。淑江之郡,饶为大。履番君之故地,渐瓯越之遗俗。馀干有亩锺之地,武林有千章之材。其民牟利斗力,狃於轻悍,故用暴虐闻。重以山茂▯贾▯苦、金丰镣铣。齐民往往投▯钅其而即铲铸,损丝▯而工搴撷。乘时诡求,其息倍称。间闻主分土者,尽笼其利而斡之。坐簿书舛错,为中执法所劾。事下三府,以受赇论,其刑甚渥。於今列郡不寒而栗。彼邦人聆其风声,固曰:彼浚民者,上罪之若此,其念民也至矣。今二千石以前失职非其罪,执事者即人心而用之,彼邦人是必翘然须其至而安矣。以思治之民,遇习治之守,欲不至於富庶,得乎?昌黎韩宣英,好实蹈中之士也。前为司封郎,以馀刃▯剧於计曹,号无逋事。能承其家法而绍明之,庭坚、仲容之族也。坐事为彼郡司马,更闰馀者再焉。是必能知风俗之良窳,采寮之善否,盍尝问焉?足为群疑之宝龟也。至於否臧文律,戢玩之戒,均权以制动,函隶以稔勇,平居使不堕,萃聚使不哗,坐作疾徐,心和气振,诚纤悉於所示也。故置之以须执事异日承进律之命,握兽符而驾寅车,然後贡其瞽言,重晓左右耳。

○答容州窦中丞书健步刘子良至,猥奉书教,以愚为希儒之徒。重言一发,华衮非贵。世之服儒衣冠、道古语居学官者为不鲜矣。求其知所以然者几何人?借曰有之,未必不诟病耳。今夫挟弓注矢溯空而发者,人自以为皆羿可矣。移之於泽宫,则噤而不敢言。何哉?有的不可欺故也。今夫儒者函矢相攻,蜩螗相喧,不啻於彀弓射空矢者,孰为其的哉?异日兄道大行,则言益重,使儒者之的悬於舌端,不得让也。由是知辱教之喜,可胜既乎?间承得一二易生,列侍绛帐,荒服之外,持经鼎来,争捐珠玑,以易编简。不疾而速,其君子之德风欤!而裔憬俗已丕变矣。顾其风候,非民和可移,地泄恒燠,冬无严气。其在啬神以佐药,兼味以御▯。所谓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义,不可不顺。苟以有待及物为心,则养已与养民非二道也,矧群情之禺禺乎!禹锡再拜。

○与柳子厚书间发书,得《筝郭师墓志》一篇。以为其工独得於天姿。使木声丝声均其所自出,抑折愉绎,学者无能如繁休伯之言薛访车子,不能曲尽如此。能令鄙夫冲然南望,如闻善音,如见其师。寻文寤事,神骛心得。倘佯伊郁,久而不能平。嗟夫,郭师与不可传者死矣!弦张柱差,枵然貌存。中有至音,含糊弗闻。噫!人亡而器存,布方册者是已。予之伊郁也,岂独为郭师发耶?想足下因仆书重有慨耳。不宣。禹锡曰。

译○答饶州元使君书 传送书信的使者到了,承蒙您寄来一封信,赐示治理政事和整治军队的要旨。明白根本并推及作用,通晓经典而懂得权变;观察阴阳惨舒的节律,取法震雷和云泽滋润万物的形象;知道天道而不拘泥于神怪,了解人事而不遗漏细微琐事;先治理乡社而逐步推广到全郡,先整顿队伍而推广到组成军队。就像您所说的,数目由一开始而达到万数,掌握音律以黄钟为根本而推及八音,这确实是通达之人的言论,条理清楚,必定可以实行。我涉足吏事的时间很短,但过去常听老人们反复讲述这些道理。如今研读您深远的论断,意味深长,绝不是空谈虚构之徒所能说出;我读后欢喜,未尝不达到极点。因此略述我的见解,用来烦劳执事。丰收与荒歉而采取不同的政令,取决于时势;夷人与华夏采用不同的法令,受风俗牵制。顺应时势在于善于观察,顺应风俗在于使人民便利安定。不懂得分辨事情轻重缓急的道理,即使年年丰收,仍然会像遭遇水旱灾害一样;不懂得使日常生活安乐、使事业成功的意义,即使风俗正富足安定,也仍然会像流离失所一样。徙木取信的办法一定实行,百姓就不会疑惑,这是施政的先务;设置清水以自我警励的办法一定实行,人们就知道敬畏,这是施政的根本;用箭筒一类的器械来建立威信的办法有时实行,奸邪就不敢欺骗,这是施政的辅助。这样,便能根据宽严、张弛、刚柔的不同情形,随时变化而适应。古代贤能而善于治理国家的人,称法各不相同,并不是最恰当的办法有两个,只是遭遇的时势不同罢了。百姓生活富足就留恋安定,安定了就自重而畏惧法令;生活匮乏就想着放纵,放纵了就迫于谋利而轻视禁令。所以文帝、景帝时百姓生活富厚,做官的多以仁慈宽恕著称;武帝、宣帝时百姓急于服役,做官的多以勇武强干著称。宽政和猛政交替使用,就像质朴与文饰循环更替,必须考察其中的弊病并加以纠正,这才是应当慎重考虑如何救弊和取舍的地方。太史公说:“自身修养好的人,做官时从来不会使政事混乱。”然而自身修养好而不能推及治理国家的人是有的,却没有不修养自身而能治理百姓的人。如今号称有志于治理国家的人,都知道百姓困苦于织布纺织,疲惫于赋税徭役,于是说:治理百姓的道理,没有比简约、清廉、奉行法令更优先的了。有的人才能局限于拘谨,智慧受到疲弱懦怯的限制,不能斟酌盈亏,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把不了解事务说成简约,把只使自身清白说成清廉,把固守旧弊说成奉行法令。这样,内心在内廷之中清白,而权柄却转移到衣服小吏手中。年成丰收、事务简少时,还可以苟且治理;一旦年成歉收、事务丛集,就会溃败离散。所以说,自身修养好而不能推及治理的人是有的。像执事论说政事,切合理体而合乎人情,摒弃迂缓,简明而通达,温和而坚毅;他的修整并不只在端正自身,必将推及万物;他的考核督察并不只求一切整齐,必将考虑长远。治理百姓周密,却不至于过分苛察;养育百姓宽裕,却不使人侵夺牟利。知道革除旧弊会有后悔,审慎估量百姓所受的扰乱。厚重地奖赏揭发奸邪的人,严厉惩罚欺压下民的人。调节赋税的权力,不交给奸猾的官吏;逃亡者的责任,不转嫁给富裕之家。利用丰年所得来补救亏损,削减不急需的开支来节省财用。治理国家的要领,深刻、切实、明确,像这样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推究这些话,考察这些道理,并且切实实行,哪里会有不能达到治理的呢?古人称赞言论必须能够实行,并不是喜欢留下空文罢了。只要有人民和国家,就本来可以实践自己的言论。淑江一带的郡,饶州最为大。它处在番君的旧地,渐渐承受瓯越的遗风。余干有亩锺之地,武林有千章之材。当地百姓争逐利益、较量力量,习惯于轻率强悍,所以常以暴虐著称。又加上山林茂盛、木材良好,金属丰富精美。平民往往投身冶铸,立即熔炼铸造,损耗丝帛而从事采集。趁时机用诡诈手段求利,利息加倍。近来听说掌管土地的人,把所有利益都收归己有并加以操纵,因为账簿文书错乱,被中执法弹劾。案件交付三府审理,以接受贿赂论罪,刑罚极为严厉。如今各郡听闻此事都不寒而栗。当地人听到这个消息,当然会说:那个搜刮百姓的人,长官尚且这样治罪,说明他顾念百姓已经到了极点。如今二千石以前失职并非他的罪过,执事能够顺应民心任用他,那么当地百姓一定会翘首等待他的到来而获得安定。让一群想要治理的百姓,遇到一位习于治理的太守,想不达到富足安定,能做到吗?昌黎人韩宣英,是一位务实而行事合乎中道的人。以前任司封郎时,凭借余力在计曹处理繁剧事务,号称没有积压的事情。他能够承继家法并发扬光大,是庭坚、仲容一族的人。因事获罪,任那个郡的司马,经历闰年已经两次了。他一定能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坏、僚属的贤能与否,何不曾经向他询问呢?这足以成为解决各种疑问的宝贵指南。至于判断成败的文书法令、收敛嬉游玩忽的戒令,以权衡制止行动,以函束部属而使勇气成熟;平时使他们不堕落,聚集时使他们不喧哗,坐下起立、快慢进退都适宜,内心和顺而气势振作,这些确实都细致详尽地包含在您所示的政令中。所以我把它暂且保存,等待执事日后承受进律之命,手持兽符、乘坐寅车,然后再献上我的愚见,郑重地说明给您听。○答容州窦中丞书 健步刘子良到来,恭敬地带来您的书信和教诲,说我是仰慕儒学的人。您一句郑重的话一发出,即使华衮之服也不算尊贵。世上穿着儒者衣冠、讲说古代语言、居于学官的人并不少;但求其知道其中所以然的,有几个人呢?即使说有这样的人,也未必不被人讥笑。如今那些挟弓搭箭、仰向空中射箭的人,人人都自以为可以成为后羿;把他们移到泽宫去射箭,就闭口不敢说话。为什么呢?因为靶子不能欺骗。如今儒者们拿着箭互相攻击,像蝉和螳螂一样喧闹,和拉满弓向空中射箭有什么不同?谁是他们的靶子呢?将来兄长的道术大为施行,您的言论就更加有分量,使儒者的靶子悬在舌端,再也无法推辞。由此知道承蒙您教诲的喜悦,哪里能说得尽呢?近来承蒙得知有一两个学习《易》的学生,列坐在您的讲席旁;他们从荒远之地以外带着经书鼎器而来,争相舍弃珠玉般的辞章,换取书册。不用催促却能迅速如此,这难道不是君子的德风吗?边远之地的风俗已经大为改变了。只是那里气候异常,民众的和顺也不能改变它;地气外泄,常年温暖,冬天没有严寒之气。对此,应当节制精神来辅助药物,兼用食味来抵御寒湿。所谓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颐》卦所说的时义,不能不顺应。如果把有所等待而施及万物作为心愿,那么养育自己和养育百姓就不是两条道路,何况众人的情性还这样愚钝呢!禹锡叩拜两次。○与柳子厚书 前些日子寄信时,得到《筝郭师墓志》一篇。我认为郭师的技艺完全得自天赋。假使木声、丝声都能协调而各自发出,抑扬折转、愉悦绵延,学习者没有谁能够像繁休伯谈薛访车子那样,把它完全说尽。它能使我这个鄙陋之人冲然向南而望,仿佛听见美妙的声音,仿佛看见他的老师。寻读文章而有所觉悟,精神飞驰,心中有所获得。徘徊郁结,久久不能平复。唉!郭师和那不可传授的技艺一同死去了!琴弦张着,琴柱错置,只剩空洞的外形。里面有极美的声音,却含混不清,再也听不见了。唉!人已亡而器物尚存,能够铺陈在书册上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之所以郁结,难道只是为郭师而发吗?想来您因为读到我的信,也会更加感慨。不再详述。禹锡说。

○答柳子厚书禹锡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书爰来,屑末三幅,小章书仅千言,申申▯▯,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怀,胶结赘聚,至是泮然以销,所不如晤言者亡几。书竟获新文二篇,且戏予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予吟而绎之,顾其词甚约,而味渊然以长,气为干,文为支。跨跞古今,鼓行乘空。附离不以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佶然以生,癯然以清。予之衡诚悬於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戏子,果何如哉!夫矢发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无曰必我之师而後我衡,苟然,则誉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岁,俚言芜而不治,临书轧轧,不具。禹锡白。

○答道州薛侍郎论方书书禹锡再拜:初,兄出中台,守江华,人咸曰:“函牛之鼎以之烹小鲜,惜乎馀地澶漫而无庸也。”愚独心有慨焉,以为君子受乾阳健行之气,不可以息。苟吾位不足以充吾道,是宜寄馀术百艺以泄神用。其无暇日,与得位同。久欲以是理求有得於兄,而未有路。会崔生来,辱书教,果惠以所著奇方十通。商古今之宜,而去其并猥,以一物足以了病者居多,非累试辄效,不在是族,或取诸屑近,亦以捃拾。虑恒人多怠忽不省,必建言显白,扬其功於已然。其它立论,率以弭病於将然为先,而攻治为後。言君臣必以时,言宣补必以性,言砭火必本其输荣,言祓禳必因其风俗。齐和之宜,炮剔之良,暴炙有阴阳之候,煎烹有少多之取。挠劳以制驶,露置以养洁,味有所走,薰有所归。存诸▯▯悉,易则生患。非博极遐览之士,孰能知其所从来哉?愚少多病,犹省为童儿时,夙具襦▯,保姆抱之以如医巫家。针烙灌饵,▯亘然啼号。巫妪辄阳阳满志,引手直求,竟未知何等方何等药饵。及壮,见里中儿年齿比者,必睨然武健可爱,羞已之不如。遂从世医号富於术者,借其书伏读之。得《小品方》,於群方为最古。又得《药对》,知《本草》之所自出。考《素问》,识荣卫、经络、百骸、九窍之相成。学切脉以探表候,而天机昏浅,布指於位,不能分累菽之重轻,第知息至而已。然於药石不为懵矣。尔来垂三十年,其术足以自卫。或行乎门内,疾辄良已。家之婴儿未尝诣医门求治者。顷因欲编次已试者为一家方书,顾力不足。今兄能我先,所以辱贶之喜,信逾拱璧,有以赏音适道耳。常思世人居平不读一方,病则委千金於庸夫之手,至於甚殆,而曰不幸。岂真不幸耶?甚者或乘少壮之气,笑人言医,以为非急。昌言曰:“饴口饱腹,药其如我何!”所承之气有时而既,於祷神佞佛,遂甘心焉。兄以愚言覆观之,其人固比肩耳。前蒙示药焙法,谨如教。地之慝果不能伤,虽茈胡、水泻喜速朽者,率久居而无害。万物不可以无法,谓生不由养致,其诬乎!山川匪遐,事使之远,形不接而谕者,莫贤乎书。临纸怊怅,不宣。禹锡再拜。

○与刑部韩侍郎书退之从丞相平戎还,以功为第一官,然犹议者▯兼然如未迁陟。此非特用文章学问有以当众心也,乃在恢廓器度,以推贤尽材为孜孜,故人心乐其道行,行必及物故耳。前日赦书下郡国,有弃过之目。以大国材富而失职者多,千钧之机,固省度而释,岂鼷鼠所宜承当?然譬诸蛰虫坯户而俯者,与夫槁死无以异矣。春雷一振,必歆然翘首,与生为徒。况有吹律者召东风以薰之,其化也益速。雷且奋矣,其知风之自乎!既得位,当行之无忽。禹锡再拜。

译○答柳子厚书 禹锡谨陈:零陵太守把您的信放在书函中带来,只有三幅短札,小小的篇章不过千言,却反复深情地勉励,写得十分详尽。相思的苦闷心情,纠结堆积,到这里便涣然消散,不能像当面谈话的遗憾已经没有多少了。信读完又得到您新写的两篇文章,您还开玩笑说:将来要让我做大秤,来估量钧、石、铢、黍的轻重。我吟诵并反复体味它们,只见文辞十分简约,而意味深远悠长;气势是树干,文章是枝条。跨越古今,鼓荡前行而凌空飞动。附会牵合并不生硬,咀嚼品味又不拘泥于文字。端正而舒展,苦涩而丰腴。刚劲鲜活,清瘦而清澄。我的衡量标准确实悬在心中,衡量它们就是这样。您拿我开玩笑,果真是这样吗?箭从后羿的弓弩中射出,能否命中,细微之处还在于别人。您不要说一定要先成为我的老师,然后我才来衡量;如果这样,那么称赞后羿的人都成了后羿,难道可以吗?我独居已经三年,乡俗的语言荒芜而未加修饰,面对信纸匆匆写成,不能详备。禹锡谨陈。○答道州薛侍郎论方书书 禹锡叩拜两次:起初,兄长离开中台,镇守江华,人们都说:“用可以烹煮牛的鼎来烹煮小鱼,可惜有余力却无处施展。”我独自心中感慨,认为君子承受乾阳刚健运行的气,不可以停息。如果我的职位不足以充分施展我的道术,就应当寄托于其他技艺百艺,以宣泄精神和才能。只要没有空闲的一天,就等同于拥有职位。我很久想用这个道理向兄长求教而有所收获,却一直没有机会。恰逢崔生来,承蒙您寄来书信教诲,果然惠赐所著奇方十通。您参考古今,取其适宜而删除繁杂重复,其中用一味药就足以治好疾病的居多;不是多次试验而屡有效验的,不列在这一类;有些取自浅近的经验,也兼收拾取。您担心普通人多半怠惰忽略、不能省察,所以一定立言说明,彰显已经取得的功效。其他立论,大都把在疾病尚未形成时消除病因放在首位,把攻治放在后面。论药物君臣配伍,必定依据时令;论宣发和补益,必定根据药性;论针刺和灸火,必定以经脉荣卫的输注为根本;论祓除禳解,必定顺应当地风俗。药物调和的适宜,炮制剔除的精良,暴晒炙烤要有阴阳的时机,煎煮烹调要掌握分量多少。用扰动劳作来抑制过快,用露天放置来保持洁净;食物的滋味各有趋向,熏蒸的药气各有归属。把这些都保存并详尽掌握,稍有改变就会产生祸患。不是广泛穷究、远览博闻的人,谁能知道它们的来源和依据呢?我从小多病,还记得做孩童时,早早穿好襦衣,保姆抱着我到医巫之家。针刺、灸烙、灌药、服饵,我总是大声啼哭。巫婆却洋洋自得,伸手便索取财物,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方剂、什么药饵。等到成年,见乡里的孩子中与我年龄相仿的,个个斜视而显得强健可爱,便羞惭自己不如他们。于是跟从世间号称医术丰富的医生,借来他的医书俯首研读。得到《小品方》,在各种医方中它最为古老;又得到《药对》,知道《本草》的来源。考察《素问》,认识荣卫、经络、百骸、九窍彼此形成的关系。学习切脉来探察表里征候,但天资昏昧浅薄,把手指放在脉位上,不能分辨一累菽的轻重,只知道脉息到来罢了。然而对于药物和砭石,已经不再懵懂。到现在将近三十年,这点医术足以自我防护。有时在家门之内施行,疾病往往很快痊愈。家中的婴儿从来没有到医门求治过。近来因为想把已经试验有效的方剂编次成一部医方书,只是力量不足。现在兄长能先于我完成这件事,所以我承蒙赐书的喜悦,实在胜过得到拱璧,也因为遇到知音、合乎志趣而感到适意。我常想,世人平时不读一张医方,患病后却把千金交到庸医手里,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还说是不幸。难道真是不幸吗?更有甚者,凭着少壮之气,嘲笑别人谈医,认为那不是急务。还公开说:“甜食已经满足口腹,药物能把我怎么样!”等到先天禀赋之气有时耗尽,便转而向神灵祈祷、谄媚佛法,甘心如此。兄长如果用我的话回头观察这些人,他们确实到处都是。前些日子承蒙您指示药物焙制的方法,我谨遵教诲。地气中的邪气果然不能伤害药物,即使茈胡、水泻这些容易迅速腐朽的药材,长期存放也没有害处。万物都不可以没有法则;如果说生命不是由调养而获得,这难道不是诬妄吗?山川并不遥远,是事情使它们显得遥远;形体不能相接而能够相互了解的,没有比书信更好的了。面对信纸惆怅不已,不再详述。禹锡叩拜两次。○与刑部韩侍郎书 退之跟随宰相平定戎乱归来,凭功劳升任第一等官职,然而议论的人仍然啧啧不满,好像他并没有升迁。这不只是因为他的文章学问足以符合众人的心意,更在于他胸襟宏大、器度开阔,以推举贤能、竭尽人才为勤勉之事,所以人心乐于看到他的道术施行,而他的施行必能惠及万物。前些日子赦书下达各郡国,赦令中有弃过宽宥的条目。因为大国人才丰富而失职的人很多,千钧重的机括,本来就应当审慎衡量后予以释放,哪里是小小的鼷鼠所应当承当的呢?然而这就好比蛰虫堵住洞口而俯身其中,和枯槁而死没有不同。一旦春雷震动,必然欣喜地抬头,与新生之物为伍。何况有吹律的人召来东风温暖它,教化就更加迅速。雷声将要奋发了,它难道知道风从哪里来吗?既然获得职位,就应当实行这些道理,不可忽略。禹锡叩拜两次。

○答连州薛郎中论书仪书吾兄不知愚无似,猥以书见攻其非,且曰:“我与子中外属,当为伯仲,其抵我书,执礼太卑。桉旧仪:凡兄姊之齿,有‘唯’无‘伏’,它以是为衰,其於匹敌,即前云‘愿’、後云‘白’而已。大历初,李赞皇、贾常侍犹守之无渝。二公何人也?我与子何人也?乌有从末俗以姑息为礼,而不虞识者所窥耶?”其旨云尔。愚得书,退而思惟,愀然自贺曰:在恒人为宜,而在愚为过,岂不能幸欤?故尽言於兄,期有以相畅耳。夫礼之文为著定,宜尊宜卑,犹四方、上下、左右、前後,称谓一立,古先圣贤所不敢移。管敬仲不敢当命卿之飨,虞人不敢承士之招,先礼而後身也。汲黯不为大将军而亏九卿,王祥不为录尚书而屈三公,先道而後时也。是则非据之荣,虽君命有所不受;非道之利,虽众尚有所不为。兄长於大历初,尝接前辈游,故其风采,去承平时不甚相远。愚长於贞元中,所与游皆後来诸生,然犹於稠人广坐,时闻老成人之说,灌注耳目,斑斑然不绝如线。其後为御史,四方诸侯悉以书来贺,校其礼皆驳不同。唯洪州牧李常侍巽、潭州牧杨中丞凭始言“执事”,其它如仪。而同在宪司者,咸以二牧为不逊。愚时与其寮柳宗元昌言於众曰:“监察,八品也,当衣碧,言‘执事’为宜,不当经怪。”众咸听然而ㄉ,复谓愚云:“子奚不碧其服耶?”其不堪执事色,深不可以言解。及谪官十年,居僻陋,不闻世论。所以书相问讯,皆昵亲密友,不容变更。而时态高下,无从知耳。前年祗召抵京师,偶故人席夔谈,因及是事,乃知与十年前大殊。至有同姓属尊致书於属卑而贵者,其纸尾言起居新妇。夔独窃笑之而已,然犹不敢显言诋之。今有人谓东为西者,一言发则凡人嗤为▯且狂。苟不众非之,则东西易位久矣。尊卑失其仪,恬而不怪,安得使人如东西不敢易之哉?曾子有云:“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谓古人悉朴且贤,则斯言不当发於洙泗间耳。盖三代之尚未尝无弊。由野以至亻塞,岂一日之为?渐靡使之然也。嫉其弊而救之,以归於中道,以俟乎荐绅先生德与位并者,揭然建明之,斯易也。《语》曰:“俟自直之箭,则百代无一矢。俟自圆之木,则千岁无一轮,执矫揉之器者,视之灌丛无非良材耳。”窃观今之人,於文章无不慕古,甚者或失於野,於书疏独陋古而汨於浮。二者同出於言而背驰。非不能尽如古也,盖为古文者得名声,为今书者无悔吝,如水走(阙)为(阙)○苏州贺册皇太子笺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叩头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允膺上嗣,光启东朝。苍震发前星之辉,黄离表重轮之瑞。位居守器,礼重承祧。万国以贞,九围咸说。某限以守郡,不获称庆宫庭。(阙)○贺皇太子笺使持节都督夔州刺史刘某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祗膺诏册,光启储闱。展至性於三朝,承本枝於百代。宗┙永固,神人以和。四岳仰维嵩之高,百川承少海之润。某限以职守,不获随例称庆宫庭。无任▯跃之至。○贺赦笺使持节连州诸军事守连州刺史刘某惶恐叩头。伏见今月一日制书,大赦天下者。伏以献岁布和,皇恩远降。乾坤交泰,寰宇廓清。伏惟皇太子殿下,道贯元良,德兼忠孝。承颜拜庆,荣耀古今。某职守有限,不获随例称贺宫庭。无任欣悦之至。○贺门下裴相公启某启:伏以相公含道杰出,降神挺生。坐筹以弼睿谟,秉钺以行天讨。风□助气,山岳效灵。制胜於樽俎之间,指踪於▯绁之末。萧斧既定,衮衣以归。君心如鱼水,人望如风草。一德交畅,万方和平。运神思於洪炉,纳生灵於寿域。文武丕绩,冠於古今。某恪守遐荒,不获随例拜贺。瞻望欣跃,无任下情。○贺门下李相公启某启:伏以圣君当功成恺乐之日,而求贤愈切,思治益深。是上元垂休,欲速致太平之明效。以相公事业而逢此时,天下之人视仁寿之域,其犹寻尺。故命书所至,德风随之。微才片善,咸自磨拂。况同主国柄,如吹埙篪。含生之伦,惟所措置。日月亭午,物无邪阴;圣贤合德,人识正道。虽居畎亩,足以咏歌。某遐守要荒,不获随例拜贺。私感窃▯,实倍恒情。○谢门下武相公启

译○答连州薛郎中论书仪书 我的兄长不了解我没有什么才能,竟然来信责备我的错误,并且说:“我和你是内外亲属,应当如兄弟一般相处;你回我的信,执守礼节却太过谦卑。按旧有礼仪:凡是兄姊年长,书信中有‘唯’字而没有‘伏’字;其他方面以此为准而衰减。对于地位相当的人,开头用‘愿’,结尾用‘白’罢了。大历初年,李赞皇、贾常侍尚且遵守这些礼仪而没有改变。两位公是什么人?我和你又是什么人?哪里有顺从末俗,把姑息当礼节,却不顾被有识之人窥见的道理呢?”他的意思就是这样。我收到信后,退下来思考,忧惧之中又暗自庆幸说:对一般人来说这是合宜的,对我来说却是过失,难道不是幸运吗?所以把全部想法告诉兄长,希望能够彼此畅达。礼制的形式既然已经明确确定,谁应当尊贵、谁应当卑下,就像四方、上下、左右、前后一样;称谓一经确立,古代圣贤都不敢改变。管敬仲不敢接受命卿所享用的礼遇,虞人不敢承受士人相招,都是把礼放在自身之前。汲黯不因大将军而使九卿的礼节亏损,王祥不因自己录尚书而使三公屈身,都是把道义放在时势之前。因此,不是自己应得的荣耀,即使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不合乎道义的利益,即使众人崇尚,也有可以不做的。兄长在大历初年长大,曾经与前辈交游,所以您的风采距离太平时期并不很远。我在贞元年间长大,所交游的都是后来的读书人,但仍然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时常听到老成之人的言论,灌注耳目,斑斑可见,始终没有断绝。后来我做御史,四方诸侯都写信来祝贺,比较他们的礼仪,全都驳杂不同。只有洪州牧李常侍巽、潭州牧杨中丞凭起初称我为‘执事’,其他人都依照通常礼仪。和我同在宪司的人,都认为这两位太不恭敬。我当时和同僚柳宗元公开对众人说:‘监察是八品官,应当穿碧色衣服,称“执事”是合宜的,不应当对此惊怪。’众人都听从并称是,随后又对我说:‘你为什么不穿碧色衣服呢?’ 他们不能接受称为“执事”这种礼遇,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等到我被贬官十年,居住在偏僻鄙陋之地,听不到世间的议论。来信问候我的,都是亲近的亲友,不需要改变礼仪,因此也无法知道当时风气的高下。前年奉召回到京师,偶然在故人席夔的席上谈话,因而谈到这件事,才知道与十年前大不相同。甚至有同姓而尊贵的亲属给同族中卑下却显贵的人写信,信尾竟写着问候新妇起居。席夔只是暗自嘲笑而已,仍不敢明白地斥责这种现象。如今有人把东方说成西方,一句话说出,所有人都会讥笑他荒谬而狂妄。如果不是众人共同非难,东西方早就被颠倒了。尊卑失去礼仪,人们安然处之而不感到奇怪,怎么能使人像不敢颠倒东西那样不敢颠倒尊卑呢?曾子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如果认为古人全都质朴而贤能,那么这句话就不应当在洙泗之间说出。三代尚且未尝没有弊病。由质朴鄙野变到文饰繁缛,难道是一日造成的吗?是逐渐浸染才形成的。憎恨这种弊病而加以挽救,使它回归中道,等待那些品德与地位相称的士大夫显明地建立正确准则,这样才容易改变。《语》说:‘等到有自然笔直的箭,百代也不会有一支箭;等到有自然圆的木材,千年也不会有一辆车。拿着矫正弯曲的器具的人,看见灌木丛就没有不是好材料的了。’ 我私下观察如今的人,对文章没有不仰慕古人的,甚至有人因此失于质野;唯独在书信奏疏方面,却鄙薄古法而沉溺于浮华。这两者同样出自语言,却彼此背离。并不是不能完全像古人那样,只是写古文可以获得声名,写今人的书信却没有悔恨和羞愧,正如水流向……为…… ○苏州祝贺册立皇太子的笺 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叩头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恭敬地承受皇位继承人的重任,光大开启东宫。苍龙之象发出前星的光辉,黄离之象显示重轮的祥瑞。地位在守护国器的位置,礼制上重于承继宗庙。万国因此获得正道,九州都欢悦。我因为镇守郡国的职务所限,不能到宫廷称庆。(缺) ○祝贺皇太子的笺 使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夔州刺史刘某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恭敬承受诏书册命,光大开启储君之宫。在三朝之中发扬至亲至孝的本性,承继百代相传的皇室根本。宗庙永远稳固,神灵和人类都因此和谐。四岳仰望嵩山的高大,百川承受少海的滋润。我因职守所限,不能按惯例到宫廷称庆。欣喜踊跃到了极点。○祝贺大赦的笺 使持节连州诸军事、守连州刺史刘某惶恐叩头。伏见本月一日的制书,宣布大赦天下。伏以新年施布和气,皇恩从远方降临。天地交泰,天下清明。伏惟皇太子殿下,道德贯通于元良之位,德行兼具忠孝。承受皇帝恩颜而拜庆,荣耀贯通古今。我因职守有限,不能按惯例到宫廷称贺。欣悦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贺门下裴相公启 某谨启:伏以相公含藏大道,才华杰出,降生于神明之气。坐在帷幄中筹划来辅佐圣明的谋略,手持军权来执行上天的讨伐。风云相助以增长声势,山岳显灵以响应。您在酒席之间制胜,在微末之处指挥踪迹。萧斧所象征的征伐已经平定,穿着衮衣归来。君心如鱼得水,众望如风吹草动。一德相通,天下和平。运用神明般的思虑于大熔炉中,把众生纳入长寿之域。文武功绩盛大,冠绝古今。我恭敬镇守遥远荒僻之地,不能按惯例随同拜贺。遥望而欣喜踊跃,实在难以表达我的心情。○贺门下李相公启 某谨启:伏以圣明的君主正当功成而举行恺乐的日子,却更加急切地求取贤才,更加深切地思考治理。这是上天降下祥瑞,希望迅速取得太平的明显成效。凭相公的事业遇到这样的时代,天下人看待仁德长寿之境,仿佛它近在寻尺之间。因此诏令所到之处,德风随之而至。微小的才能和片面的善行,全都自行磨炼振作。何况您和主政者共同掌握国柄,如同吹奏埙篪相互应和。凡有生命的众类,都任凭您安排处置。太阳到达正午,万物没有邪暗;圣贤德行相合,人们认识正道。即使身居田野,也足以歌咏。我远在要荒之地任职,不能按惯例拜贺。私下感动而喜悦,实在加倍于平常的心情。○谢门下武相公启

某启:某一坐飞语,废锢十年。昨蒙征还,重罹不幸。诏命始下,周章失图。吞声咋舌,显白无路。岂谓乌鸟微志,恻於深仁。恤然动拯溺之怀,煦然存道旧之旨。言念觳觫,慰安苍黄。推以恕心,期於造膝。重言一发,睿听克从。回阳曜於肃杀之辰,沃天波於蹭蹬之际。俾移善地,获奉安舆。率土知孝治之源,群生识人伦之厚。感召和气,发扬皇风。岂惟匹夫,独受其赐?某即以今月十一日到州上讫。守在要荒,拘於印绶。巾▯诣谢,有志莫从,诚知微生,不足酬德,捐躯之外,无地寄言。效节肃屏,虔然心祷。无任恳悃屏营之至。谨勒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启起居,不宣。谨启。○谢中书张相公启某启:某智乏周身,动必招侮。一坐飞语,如冲骇机。昨者诏书始下,惊惧失次。叫阍无路,挤壑是虞。草木贱躯,诚不足惜。乌鸟微志,实有可哀。伏蒙圣慈,遽寝前命。移莅善部,载形纶言。凡在人臣,皆感至德。凡为人子,同荷至仁。岂惟鲰生,独受其赐?伏以相公心符上德,道冠如仁。一夫不获,戚见於色。密旨未下,叹形於言。竟回三舍之光,能拔九泉之厄。袁公之平楚狱,不忍锢人;晏子之哀越石,仍伸知已。所以庆垂胤祚,言成春秋。神理孔昭,报应斯必。身侔蝉翼,何以受恩?死轻鸿毛,固得其所。卑守有限,拜谢末由。无任感激兢惶之至。谨勒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启起居,不宣。谨启。○谢仆射李相公启某启:州吏还,伏蒙摆落常态,手笔具书,言及贞元中登朝人逮今无十辈。又发中书相公一函,具道阁下亟言曩游,颜间颇有哀色。夫沟中之木,与牺象同体。追琢不至,则坐成枯薪。朱而蓝之,犹足为器。苟液▯▯曲戾,不足枉斧斤,愿为庭燎,以照嘉客。谨启。○谢裴相公启某启:某遭罹不幸,岁将二纪。虽累更符竹,而未出网罗。亲知见怜,或有论荐。如陷还泞,动而愈沈。甘心终否,无路自奋。岂意天未剿绝,仁人持衡,纡神虑於多方,起堙沦於久废。居剥极之际,一阳复生;出坎深之中,平路资始。通籍郎位,分曹乐部。乔木展旧国之思,行云有故山之恋。姻族相贺,壶觞盈门。官无责词,始自今日。禽鱼之志,誓以死生;草木之年,惜共δ晚。章程有守,拜谢无由。瞻望岩廊,虔然心祷。谨启。○谢窦相公启某启:某一辞朝列,二十三年。虽转郡符,未离谪籍。卑湿生疾,衰迟鲜欢。望故国而未归,如痿人之念起。昨蒙罢免,甘守邱园。相公不弃旧游,特哀久废。每奉华翰,赐之衷言。果蒙新恩,重忝清贯。荐延有渐,拯拔多方。六律变幽谷之寒,一丸销弥年之疹。杀翮将举,危心获安。布武夷途,自此而始。分曹有系,拜谢无因。瞻望德藩,坐驰精爽。无任感激之至。谨启。○上杜司徒启某启:一自谪居,七悲秋气。越声长苦,听者谁哀?汤网虽疏,久而犹诖。失意多病,衰不待年。心如寒灰,头有白发。惕厉之日,利於退藏。是以弥年不敢奏记。近本州徐使君至,奉手笔一函,称谓不移,问讯加剧。重复点窜,一无客言。忽疑此身,犹在门下。收纸长想,欣然感生。寻省遭罹,万重不幸。方寸之地,自不能言。求人见谅,岂复容易?伏蒙远示,且曰浮谤渐消。况承庆宥,期以振刷。方今圣贤合德,朝野多欢。泽柔异类,仁及行苇。万族咸悦,独为穷人。四时平分,未变寒谷。自同类牵复,又已三年。侧闻众情,或似哀叹。某才略无取,废锢是宜。若非旧恩,孰肯留念?六翮方杀,思重托於扶摇;孤桐半焦,冀见收於煨烬。伏纸流涕,不知所言。谨启。○上中书李相公启某启:去年国子主簿杨归厚致书相庆。伏承相公言及废锢,愍色甚深。哀仲翔之久谪,恕元直之方寸。思振淹之道,广锡类之仁。远聆一言,如受华衮。伏自不窥墙仞,九年於兹。高卑邈殊,礼数悬绝。虽身居废地,而心恃至公。伏以相公久以︳谟,参於宥密。材既为时而出,道以得君而专。令发於流水之源,化行犹偃草之易。习强伉者自纳於轨物,困杼轴者咸跻於仁寿。六辔在手,平衡居心。运思於陶冶之间,宣猷於鱼水之际。然能轸念废物,远哀穷途。嗟哉小生,有足悲者。内无手足之助,外乏强近之亲。为学苦心,本求荣养。得罪由已,翻乃贻忧。扪躬自劾,愧入肌骨。祸起飞语,刑极沦胥。心因病怯,气以愁耗。

译某谨启:我因一场流言而被废黜禁锢十年。昨天承蒙召回,却又遭逢不幸。诏命刚刚下达,我便惊慌失措、没有办法。忍住声音、咬紧舌头,无法申明真相。哪里想到乌鸟反哺的微小心愿,竟感动于深厚的仁德。您恻然生出拯救溺水者的情怀,温厚地保存旧日交情的意旨。想到我战战兢兢的处境,便安慰我仓皇不安的心情。以宽恕之心推恩,期望召我近前相见。您一开口,圣上的听闻便完全采纳。您在肃杀之时回转了春阳的光辉,在我蹭蹬失意之际倾下上天的恩泽,使我迁往善地,得以奉着安车。天下都知道孝治的根源,众生都认识人伦的厚重。感召和气,发扬皇帝的风教。哪里只是我一个平民独自承受这恩赐呢?我已经在本月十一日到达州府并上任完毕。只是守在要荒之地,受官印和职守束缚。虽然想亲自前往致谢,有志却不能实现;实在知道我这微贱生命不足以报答恩德,除了舍弃性命之外,没有地方可以寄托言辞。谨守职责,恭敬地在屏障之内虔诚祈祷。恳切不安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令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代为奉启问候,不再详述。谨启。○谢中书张相公启 某谨启:我才智不足以周全自身,行动往往招来侮辱。一次流言,像触发了惊人的机括。昨天诏书刚刚下达,我惊惧失措。想向宫门申诉却没有道路,害怕被挤入深谷。草木一般的卑贱身躯,实在不足珍惜;乌鸟反哺的微小心志,却确实值得哀怜。伏蒙圣上慈悲,立即停止原先的命令,使我迁往善部,并把诏书中的恩言加以说明。凡为臣子的,都感激这至高的德行;凡做人子的,都共同承受这至仁之恩。哪里只是我这个小人独自承受恩赐呢?伏以相公心意符合至高的德行,道义冠绝群臣。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您便忧愁显现在脸上;密旨尚未下达,叹息已经表现在言语中。终于收回三舍之光,能够拔除我沉沦九泉的灾厄。像袁公审理楚国案件,不忍心把人长期禁锢;像晏子哀怜越石,仍然伸张知己之情。因此庆幸皇室福祚得以延续,言论可以写入《春秋》。神明之理极其昭著,报应必然如此。我的身体轻如蝉翼,凭什么承受如此恩惠?即使死去轻如鸿毛,也确实死得其所。卑职守职有限,无法亲自拜谢。感激惶恐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令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代为奉启问候,不再详述。谨启。○谢仆射李相公启 某谨启:州中的官吏回来,伏蒙您不拘常态,亲笔写信,提到贞元年间登朝做官的人到如今还不到十人。又从中书相公那里寄来一封信,详细说阁下屡次谈及从前交游,面容之间很有哀伤之色。沟中的朽木,与祭祀用的牺牲和象牙器物本来同样具有成为器物的资质;如果不加雕琢,就只能坐等成为枯柴。即使把它染成红色或蓝色,也还足以制成器物。如果果真曲直不正,连斧斤也不值得屈尊使用,我愿意成为庭院中的火炬,来照亮嘉宾。谨启。○谢裴相公启 某谨启:我遭逢不幸,年数将近二十年。虽然多次更换符节官职,却始终没有逃出罗网。亲友见我可怜,有时替我论荐;但好比陷在回旋的泥泞中,稍一行动反而陷得更深。我甘心终身困厄,没有办法自行奋起。哪里想到上天还没有将我彻底消灭,仁人掌握了衡量人才的权柄,曲折运用心思于多种方面,使长期废弃沉沦的人重新起来。处在剥卦极盛之时,一阳重新生起;从坎险深处出来,平坦道路由此开始。进入有官籍的郎官之位,分属乐部。看到乔木,展开对旧国的思念;看到行云,生出对故山的恋情。姻亲族人相互庆贺,酒壶酒杯充满门庭。从今天开始,官府再也没有责罚我的文书了。像鸟兽鱼虫一样的志向,发誓以死生相报;像草木一样的年命,可惜共同走向迟暮。既然章程有所限制,无法前往拜谢。遥望朝廷,虔诚地在心中祈祷。谨启。○谢窦相公启 某谨启:我一离开朝廷官列,已经二十三年。虽然转任各郡的符节官职,却没有离开贬谪的名籍。处在低湿之地而生病,衰老迟暮而少有欢乐。望着故国却不能归去,就像瘫痪的人思念起身一样。昨天承蒙免去职务,我甘心守在田园。相公没有抛弃旧日交游,特别为我这个长期废弃的人感到哀怜。每次收到您的华美书信,都赐给我内心深厚的言语。果然蒙受新的恩典,再次忝列清贵的仕籍。荐举延请逐渐有了成效,拯救拔擢也用了许多办法。六律改变幽谷的寒气,一丸药消除了多年的疾病。折损的翅膀将要重新举起,危险不安的心终于获得安定。踏上仕途,从此开始。分掌曹司而有所牵制,无法前往拜谢。遥望您的德政藩篱,精神坐驰而去。感激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启。○上杜司徒启 某谨启:自从被贬居以来,已经七次悲叹秋气。越地的声音悠长而苦涩,谁会怜悯听见它的人?汤王的罗网虽然稀疏,久而久之我仍然被拘系其中。失意而多病,衰老不必等到年老。心如寒灰,头上已经有白发。时时警惕自励的日子,适宜退藏。因此多年不敢上书问候。近来本州徐使君来到,带来您的亲笔信一封,称谓没有改变,问候反而更加深厚。信中反复修改,一点没有客套话。我忽然怀疑自己,仿佛仍然在您的门下。收起信纸久久思考,欣喜之情油然而生。回头省察所遭遇的祸患,实在是万重不幸。方寸之心,本来就无法自己说清。求别人谅解,哪里又容易呢?伏蒙您从远方赐示书信,又说浮泛的诽谤正在渐渐消散。何况承蒙庆幸地遇到宽宥,正可以振作清洗自己。如今圣贤德行相合,朝廷内外多有欢乐。恩泽柔及异类,仁爱甚至施于路旁的芦苇。万物都欣悦,只有我是穷困之人。四时平分,寒谷还没有改变。自从同类牵连而重新受拘系,又已经三年。暗中听说众人的情绪,似乎有些哀叹。我才略没有可取之处,被废黜禁锢是应当的。若不是旧日恩情,谁肯留心记念?鸟的六翮正被剪杀,我还想重新托身于扶摇;孤独的梧桐烧焦了一半,希望在余烬中被收取。面对信纸流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谨启。○上中书李相公启 某谨启:去年国子主簿杨归厚来信向我祝贺。伏承相公谈及我被废黜禁锢,哀怜之色十分深厚。您哀怜仲翔长期被贬,宽恕元直的方寸之心;思考振拔淹滞者的办法,广泛施行推及同类的仁爱。远远听到您的一句话,仿佛承受了华衮的荣宠。我不敢窥视您的门墙,至今已经九年。高下地位相差遥远,礼数悬殊。虽然身处废弃之地,心中却依靠您的至公。伏以相公长久以来以谋略辅政,参与宽宥隐密的机要。您的才能既因时势而出,道术又因为得到君主信任而得以专一施行。政令从像流水一样的源头发出,教化推行起来像风吹倒草一样容易。习惯强横的人自然归入法度,困苦于纺织生产的人都登上仁寿之境。然而您仍能挂念被废弃的人,远远哀怜穷途中的人。唉,小生实在有值得悲哀之处:内无手足相助,外无强近的亲族。刻苦求学,本来是为了求得荣禄奉养亲人;因自己的罪过而获罪,反而给亲人带来忧患。抚摸自身而自我弹劾,惭愧深入肌骨。灾祸因流言而起,刑罚达到彼此牵连、共同沉沦的极点。内心因疾病而怯弱,精神又因忧愁而耗损。

近者否运将泰,仁人持衡。伏惟推曾、闵之怀,怜乌鸟之志;处夔、龙之位,伤屈、贾之心。沛然垂光,昭振幽蛰。言出口吻,泽濡寰区。昔者行苇勿伤,枯骼犹掩。哀老以出弊,愍穷而开怀。无情异类,尚或婴虑。顾惟江干逐客,曾是相府故人。言念材能,诚无所取。譬诸飞走,庸或知恩。呜呼!以不驻之光阴,抱无涯之忧悔;当可封之至理,为永废之穷人。闻弦尚惊,危心不定。垂耳斯久,长鸣孔悲。肠回泪尽,言不宣意。谨启。○上淮南李相公启某启:某向以昧於周身,措足危地。骇机一发,浮谤如川。巧言奇中,别白无路。祝网之日,漏恩者三。咋舌兢魂,分终裔壤。岂意天未剿绝,仁人登庸。施一阳於剥极之际,拔众溺於坎深之下。南箕播物,不胜昌言。危心杀翮,繇是自保。阴施之德已然,乃闻受恩同人,盟以死答。私感窃▯,积於穷年。化权礼绝,孤志莫展。今幸伍中牵复,司存宇下。伏虑因是记其姓名,谨献诗二篇,敢闻左右。古之所以导下情而通比兴者,必文其言以表之。虽▯谣俚音,可俪《风》什。伏惟降意详择,斯大幸也。谨因杨子程留後行,谨奉启不宣。谨启。○上门下武相公启某启:去年本州吏人自蜀还,伏奉示问,兼赐衣服缯彩等。云水路遥,缄滕贶厚。恭承惠下之旨,重以念旧之怀。熙如阳和,列在缃简。苦心多感,危涕自零。惊神驿思,若侍颖杖。伏以圣上注意理本,锐求国桢,念外台报政之功,追宣室前席之事。重下丹诏,再升黄枢。群情合符,和气来应。况八柄所在,三人同心。叶台座之精,膺俊杰之数。谈笑於规随之际,从容於陶冶之间。物皆由仪,人识所措。某久罹宪网,兀若枯株。当万类咸悦之辰,抱穷终恸之苦。清朝无绛、灌之列,至理绝椒、兰之嫌。此时不遇,可以言命。嗟乎!一身主祀,万里望▯榆之乡;高堂有亲,九年居蛮貊之地。从坐之典,固有等差;同类之中,又寻牵复。顷在台日,获奉准绳。指吏途於桉谳,遵文律於章奏。藻鉴之下,难逃陋容;炎凉载移,足见真态。自违间左右,沈沦遐荒,岁月滋深,艰贞弥厉。缅想受谴之始,他人不知。属山园事繁,孱懦力竭。本使有内嬖之吏,供司有恃宠之臣。言涉猜嫌,动碍关束。城社之势,函矢纷然。弥缝其间,崎岖备尽。始虑罪因事阙,宁虞谤逐!迹生智乏周身,又谁咎也?伏以赵国公顷承顾遇之重,高邑公夙荷见知之深。虽提挈不忘,而显白无自。盖以永贞之际,皆在外方。虽得传闻,莫详本末。特哀党锢,亟形话言。自前岁振淹,命行中止。或闻舆论,亦愍重伤。伏遇相公秉钧,辄已自贺。傥重言一发,清议攸同。使圣朝无锢人,大冶无废物。自新之路既广,好生之德远形。群蛰应南山之雷,穷鳞得西江之水。指顾之内,生成可期。伏惟发肤寸之阴,成弥天之泽;回一瞬之念,致再造之恩。诚无补於多事之时,庶有助於阴施之德。无任恳悃之至。谨启。○上门下裴相公启某启:向者淮右逋诛,即戎岁久。天子斋戒,以命元臣。登坛之日,上略前定。从九天而下,纵以神兵。分六符之光,扫其长彗。授钺於西颢之半,策勋於北陆之初。功成偃节,复执大柄。君臣相遇,播於乐章;山河启封,载在盟府。上方注意,人益具瞻。因鱼水之叶符,极夔、龙之事业。时属四始,恩覃万方。致君及物,其德两大。古先俊贤所未备者,我从容而保之。殆非人事,抑有幽赞。夫异同之论,我以独见剖之;文武之道,我以全材统之;崇高之位,我以大功居之;造物之权,我以虚心运之。然持盈之术,古所难也。实在阴施拯物,厚其德基,以左右功庸,而百禄是荷。人所欣戴,久而愈宜。昔袁太尉不忍锢人,而楚狱衰息。一言之庆,而子孙丕承。以今日将明之材,行前修博施之义。笔端肤寸,泽及九垠。犹夫疾耕,必有滞穗。某顷堕危厄,常受厚恩,谊盟於心,要之自效。常惧废死荒服,永孤愿言。敢因贺笺,一寄丹恳。顾非奇理,不足以萦於冲襟。然利於行者固在乎常谈,而卓诡孤特之言未必利於行也。伏惟以愚言与贤者参之。谨启。●卷六百五☆刘禹锡(七)

译近来否运将要转为泰运,仁人掌握了权衡。伏望您推及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心,怜悯乌鸟反哺的志愿;身处夔、龙那样辅弼的地位,伤悯屈原、贾谊的心情。沛然降下光明,昭然振拔幽暗中的蛰虫。言语一出,恩泽便滋润天下。过去连路旁的芦苇也不忍伤害,枯骨还要加以掩埋;怜惜老人以消除弊害,哀悯穷人而敞开胸怀。即使无情的异类,尚且偶尔牵动您的思虑。何况我是江边被放逐的客人,曾经是相府的旧人。说到才干能力,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取。即使是飞禽走兽,或许也知道感恩。唉!在无法停留的光阴中,怀抱无边的忧愁和悔恨;面对本来可以封爵的至理,却成为永远废弃的穷困之人。听到琴弦之声尚且惊恐,危险的心始终不能安定。垂着耳朵这样很久,长声哀鸣实在悲伤。愁肠百转,眼泪流尽,言语不能表达心意。谨启。○上淮南李相公启 某谨启:我过去因为昏昧而不能周全自身,竟把脚踏入危险之地。一旦惊人的机括发射,浮泛的诽谤就像河流一样涌来。巧言能够奇异地射中目标,却没有申辩明白的道路。祝网之日,三次漏过了恩典;我咬紧舌头、惊惧失魂,注定终身处于远方荒壤。哪里想到上天还没有彻底消灭我,仁人登上高位施行仁政,在剥卦极盛之际施加一阳之气,从坎险深处救拔众多溺水之人。南箕播散万物,我实在承受不尽您的美言。危险的心和被剪杀的翅膀,由此得以自保。暗中施加的德行已经如此,后来又听说承受恩惠可以与众人同列,我发誓以死报答。私下感激喜悦,积累在穷困的岁月中。教化权柄和礼制地位相隔绝,孤独的志向无法施展。如今幸而得以列入同伍而重新被起用,在您的治下任职。恐怕您因此记得我的姓名,谨献诗二篇,冒昧请您过目。古人用来疏导下情、贯通比兴,一定要修饰文辞来加以表达。即使是民间歌谣和俚俗声音,也可以比配《诗经》的《国风》篇章。伏望您降意详细选择,这是我的大幸。谨借杨子程留后将要出行之便,恭敬奉上此启,不再详述。谨启。○上门下武相公启 某谨启:去年本州的官吏从蜀地回来,伏承您寄来问候的书信,又赐给衣服、缯帛和彩物等。路途被云水阻隔而遥远,书函中所赐的礼物却十分厚重。恭敬地承受您施惠于下属的旨意,又加上您顾念旧日交情的心意。这温暖如春阳的情怀,排列在黄色书简之中。苦心多有感触,危惧的眼泪自然流下。精神惊动而思绪飞驰,仿佛侍立在您手杖旁。伏以圣上留意治理国家的根本,锐意求取国家栋梁,念及外台官员报效政绩的功劳,追想宣室召见、促膝前席的往事。于是重新下达丹诏,再次升任黄枢。众人的心情共同响应,和气也随之而来。何况掌握八柄的职位所在,三位贤臣同心协力。您契合台座的精华,承当俊杰之数。在规劝随从之间谈笑,在陶铸造就人才之际从容施行。万物都由礼仪而成,人们都知道应当如何安排。我长期遭受法网牵累,孤立得像枯树一样。正当万物都欢悦的时节,却抱着穷困终身的悲痛。清明的朝廷没有绛侯、灌婴那样的功臣之列,至高的道理也断绝了像椒兰那样受嫌疑而被逐的事。我在这样的时刻仍不能遇合,只能说是命运如此。唉!一身承担祭祀祖先的责任,却在万里之外遥望▯榆之乡;高堂上有亲人,却九年居住在蛮貊之地。因连坐而获罪的法典本来有等级差别,在同类之中又反复牵连而被重新起用。过去在御史台任职时,曾经承受法度准绳,依靠审理案件来指示吏治道路,遵循文书法令来处理章奏。在明察鉴识之下,难以逃脱鄙陋的面貌;世态炎凉的反复变化,足以看见真实的人情。自从违离您的左右,沉沦在遥远荒僻之地,岁月越来越深,守持艰难正直的志节也更加严苦。回想最初受谴责的时候,别人并不知道其中情由。恰逢山园事务繁多,我又孱弱怯懦、力量耗尽。本使手下有受宠爱的官吏,属官中又有依仗宠幸的大臣。言语稍微涉及猜疑嫌隙,行动便受到牵制束缚。城社般的权势之中,书信和争辩纷纷而来。我在其中周旋弥缝,历尽崎岖艰难。起初只担心因事务缺失而获罪,哪里料到会因诽谤而被逐呢?事情造成后才显出自己智慧不足以周全自身,又能怪谁呢?伏惟赵国公近来承受皇帝深厚的顾遇,高邑公早年蒙受知遇之恩。虽然我没有忘记提携之情,却没有机会替二公昭雪。大概因为永贞年间,二公都在外地;即使听到传闻,也不能详知事情的始末。只是悲悯党锢之祸,急切地在言谈中表现出来。自从前一年振拔淹滞之士以来,诏命却中途停止。有时听到舆论,也为二公所受的重创而怜悯。伏遇相公执掌国政,我已经私下向您道贺了。倘若您再发一言,清正的舆论一定会共同响应,使圣朝不再禁锢人才,使大冶之中不再有被废弃的材料。自新的道路既已拓宽,好生之德也将远播。群蛰会响应南山的春雷,困顿的鱼鳞也能得到西江之水。在顾盼之间,万物获得生成便可期待。伏惟您施展寸阴般短暂的一念,便可成就弥天大泽;回转一瞬之间的心意,便可施予再造之恩。实在不能在多事之时有所补益,但希望能稍稍有助于您暗中施恩的德行。诚惶诚恐,恳切至极。谨此启上。○上给门下裴相公的启 某启:从前淮右叛军迟迟未受诛讨,战争已经延续多年。天子斋戒,以此任命元老大臣。登坛出征之日,皇上的谋略早已预先确定。大军从九天而降,纵然使用神兵也不过如此;分布六符的光芒,扫除他们如长彗般的凶势。于西方秋令正盛之时授予节钺,于北方冬令初起之际策定功勋。战功告成,收起旌节,又重新执掌国家大权。君臣相遇的盛事,传播在乐章中;山河封赏的典礼,记载在盟府里。皇上正格外注意您,众人也更加仰望您。凭借鱼水般的契合,完成夔、龙那样的事业。此时正值四始之时,恩泽遍及天下。辅佐君主、惠及万物,德行两方面都达到广大。古代先贤俊杰未能完备做到的事,您从容地把它保存并实现了。这大概不只是人力所能做到,或许也有冥冥中的辅助。对于异同的议论,我凭独到的见解加以剖析;对于文武之道,我以全面的才干统摄;对于崇高的职位,我凭伟大的功勋居处;对于创造万物的权力,我以虚心来运用。然而,保持盈满而不倾覆的方法,自古以来就很难。关键在于暗中施恩、拯救万物,厚植德行根基,以辅佐功业,使各种福禄都能承当。这样便会得到众人的欣喜和拥戴,而且日久更为相宜。从前袁太尉不忍心禁锢人才,因此楚国的狱讼渐渐平息;由于一句话带来的福庆,子孙也大大承继了这种德业。如今凭借将要显明的才干,实行前代贤人广施恩惠的义举。笔端刚落下寸许,恩泽便可遍及九州。可是就像勤力耕作,也必然会有遗漏在田间的禾穗。我近来陷入危厄,常常承受您的厚恩,情谊铭刻在心,一定要自行效力。只是常常害怕被废弃而死在荒远之地,永远辜负自己的愿望。谨借贺笺,寄托一点赤诚。只是如果不是奇特的道理,便不足以萦绕您的胸怀;而真正有利于实行的,本来就在平常的言论中,卓异诡奇、孤高特立的话,未必有利于施行。伏惟您把我的愚见同贤者的意见参照斟酌。谨此启上。●卷六百五 ☆刘禹锡(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