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七十一

卷五百六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55–3158 段

君讳洪,字▯川。其先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始从拓跋氏入夏,居河南,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而官号大司空。后七世至行▯,官至易州刺史,于君为曾祖。易州生婺州金华令讳怀一,卒葬洛阳北山。金华生君之考讳平,为太子家令,葬金华墓东;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之铭。君生七年丧其母,九年而丧其父,能力学行。去黄州录事参军,则不仕,而退处东都洛上十余年,行益修,学益进,交游益附,声号闻四海。故相国郑公余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李建拜御史,崔周祯为补阙,皆举以让。宣歙池之使与浙东使交牒署君从事。河阳节度乌大夫重允间以币先走庐下,故为河阳得。佐河阳军,吏治民宽,考功奏从事考,君独于天下为第一。元和六年,诏下河南,征拜京兆昭应尉校理集贤御书。明年六月甲午,疾卒,年四十二。娶彭城刘氏女,故相国晏之兄孙。生男二人:八岁曰壬,四岁曰申。女子二人。顾言曰:“葬死所。”七月甲申,葬万年白鹿原。既病,谓其游韩愈曰:“子以吾铭。”铭曰:生之艰,成之又艰。若有以为,而止于斯。○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公讳丹,字某,姓韦氏,六世祖孝宽,仕周有功,以公开号于郧。郧公之子孙,世为大官,惟公之父政,卒雒县丞,赠虢州刺史。公既孤,以甥孙从太师鲁公真卿学,太师爱之。举明经第,选授峡州远安令,以让其庶兄,入紫阁山,事从父熊。通五经登科,历校书郎咸阳尉,佐▯宁军。自监察御史为殿中侍御史,征拜太子舍人,益有名,迁起居郎。吴少诚袭许州,拜河阳行军司马,未行,少诚死。改驾部员外郎。新罗国君死,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紫衣金鱼往吊,立其嗣。故事,使外国者,常赐州县官十员,使以名上,以便其私,号“私觌官”。公将行,曰:“吾天子吏,使海外国,不足于资,宜上请,安有卖官以受钱耶?”即具疏所以。上以为贤,命有司与其费。至郓州,会新罗告所当立君死,还,拜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始城容州,周十三里,置屯田二十四所,化大行,诏加太中大夫。顺宗嗣位,拜河南少尹,行未至,拜郑滑行军司马。始至襄阳,诏拜谏议大夫。既至,日言事,不阿权臣,謇然有直名,遂号为才臣。刘辟反,围梓州,诏以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公行至汉中,上疏言:“梓州在围间,守方尽力,不可易将。”征还,入议蜀事。刘辟去梓州,因以梓州让高崇文,拜晋慈隰等州观察防御使,自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将行上言:“臣所治三州,非要害地不足张职,为国家费,不如属之河东便。”上以为忠。一岁,拜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以晋慈隰属河东。公既至,则计口受俸钱,委其余于官。罢八州无事之食者,以聚其财。始教人为瓦屋,取材于山,召陶工教人陶,聚材瓦于场,度其费以为估,不取赢利。凡取材瓦于官,业定而受其偿,从令者免其赋之半;逃未复者,官与为之;贫不能者畀之财,载食与浆,亲往劝之。为瓦屋万三千七百,为重屋四千七百,民无火忧,暑湿则乘其高。别命置南北市营诸军。岁旱,种不入土,募人就工,厚与之直而给其食。业成,人不病饥。为长衢,南北夹两营,东西七里,人去渫污,气益苏。复作南昌县,徙厩于高地,因其废仓大屋,马以不连死。明年,筑堤捍江,长十二里,疏为斗门,以走潦水。公去位之明年,江水平堤,老幼泣而思曰:“无此堤,吾尸其流入海矣!”灌陂塘五百九十八,得田万二千顷。凡为民去害兴利若嗜欲。居三年,于江西八州无遗便。其大如是,其细可略也。卒有违令当死者,公不果于诛,杖而遣之去。上书告公所为不法若干条,朝廷方勇于治,且以为公名才能臣,治功闻天下,不辩则受垢,诏罢官留江西待辩。使未至月余,公以疾薨。使至,辩凡卒所告事若干条,皆无丝毫实。诏笞卒百,流岭南。公能益明。春秋五十八,薨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公好施与,家无剩财。自校书郎至为观察使,拥吏卒前走七州刺史,与宾客处如布衣时,自持卑一不易。娶清河崔氏,故支江令讽之女,某官某之孙。有子曰▯,年十五,明经及第,嗣其家业。后夫人兰陵萧氏,中书令华之孙,殿中侍御史恒之女,皆先公终。有女一人。凡公男若干人,女若干人。明年七月壬寅,从葬万年县少陵原。将葬,其从事东平吕宗礼与其子▯谋曰:“我公宜得直而不华者铭传于后,固不朽矣。”▯来请铭,铭曰:武阳受业,始于太师。以官让兄,自待不疑。勤于紫阁,取益以卑。可谓有源,卒用无疵。慊慊为人,矫矫为官。爰及江西,功德具完。名声之下,独处为难。辩而益明,仇者所叹。碑于墓前,维昭美故。纳铭墓中,以识公墓。

译君名洪,字▯川。他的先祖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开始跟随拓跋氏进入夏地,居住在河南,于是去掉‘乌’和‘兰’,只姓石氏,官号为大司空。后来七代传到行▯,官至易州刺史,是君的曾祖父。易州生婺州金华县令、名怀一者,去世后葬在洛阳北山。金华生君的父亲平,任太子家令,葬在金华墓的东面;尚书水部郎刘复替他写了墓志铭。君七岁丧母,九岁丧父,能够努力学习修行。任黄州录事参军时,不愿做官,退居东都洛水之上十多年,品行日益修养,学问日益进步,交游日益亲近,声名传遍四海。已故相国郑余庆任东都留守时,上奏说石洪可以执掌史笔。李建任御史,崔周祯任补阙,都推荐他而愿意让给他。宣州、歙州、池州的使者与浙东使者互相发文,署任君为从事。河阳节度使乌大夫重允暗中先带着财帛来到君的住所,因此河阳得到了他。君辅佐河阳军,官吏治理宽和,考功部门上奏考核从事,君独占天下第一。元和六年,诏令下达河南,征召授任京兆昭应县尉,兼校理集贤院御书。第二年六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娶彭城刘氏之女,是已故相国刘晏兄长的孙女。生有两个儿子:八岁的名壬,四岁的名申;两个女儿。临终时说:‘葬在我死去的地方。’七月甲申日,葬于万年县白鹿原。病重时,对他的朋友韩愈说:‘你替我写墓志铭。’铭文说:活着艰难,成就事业也艰难;仿佛有所作为,却只能止步于此。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 公名丹,字某,姓韦氏,六世祖孝宽,在北周做官有功,因而以公开号为郧公。郧公的子孙世代担任大官,只有公的父亲政,死时任雒县县丞,追赠虢州刺史。公幼年丧父后,跟随外甥孙鲁公颜真卿学习,太师很喜爱他。考中明经科,选授峡州远安县令,为了谦让同父异母的兄长,进入紫阁山侍奉叔父熊。通晓五经而登科,历任校书郎、咸阳县尉,辅佐▯宁军。由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征召授太子舍人,声名更加显著,升任起居郎。吴少诚袭击许州,授公河阳行军司马,尚未出发,少诚便死了,于是改任驾部员外郎。新罗国王去世,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身份,穿紫衣、佩金鱼袋出使吊祭,并拥立他的继承人。按照旧例,出使外国的人,通常赐给州县官十人,让使者把姓名上报,以便谋取私利,称为‘私觌官’。公将要出发时说:‘我是天子的官吏,出使海外国家,费用不足,应当上奏请求,哪有卖官来收钱的道理?’于是详细上疏说明缘由。皇帝认为他贤能,命有关部门供给费用。到了郓州,正逢新罗来报说应当继位的国王已经去世,公返回后,授任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开始修筑容州城,周长十三里,设置屯田二十四处,教化大为推行,诏令加授太中大夫。顺宗继位,授河南少尹,还未到任,又授郑滑行军司马。刚到襄阳,诏令授任谏议大夫。到任以后,每天都进言论事,不阿附权臣,言辞正直而有名声,于是被称为有才干的臣子。刘辟反叛,包围梓州,诏令任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公走到汉中时,上疏说:‘梓州正在包围之中,守城将士正竭力抵抗,不可以轻易更换主将。’于是召回京师,入朝商议蜀地事务。刘辟撤离梓州,便把梓州让给高崇文,授公晋、慈、隰等州观察防御使,由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将要出发时上言:‘臣所治理的三州,不是要害之地,不足以施展职任,反而耗费国家,不如把它们隶属河东为便。’皇帝认为他忠诚。一年后,授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把晋、慈、隰三州划归河东。公到任后,便按人口领取俸钱,把多余的交给官府;停止八州无事官员的俸禄,用来积聚财物。开始教百姓建造瓦屋,从山中取材,召来陶工教百姓烧陶,把木材和瓦片集中在场地,估算费用作为定价,不取赢利。凡是从官府领取木材瓦片的,工程定下后便得到相应偿付;服从命令建屋的,免除一半赋税;逃亡尚未归来的,由官府替他们建造;贫困无力的,发给他们钱财,运送食物和浆水,亲自前往劝导。共建瓦屋一万三千七百间,重屋四千七百间,使百姓不再忧虑失火,暑热潮湿时还能登高居住。另行命令设置南北两市,营建各军营房。这一年旱灾,种子不能播入土中,于是招募百姓来做工,给他们优厚的工钱,并供给他们食物。工程完成后,百姓没有受到饥饿之苦。修筑大街,南北方向夹在两座营垒之间,东西长七里;百姓清除污秽,空气也更加清新。又修建南昌县,把马厩迁到高地,利用废弃的仓库和大屋,马匹因此没有接连死亡。第二年,修筑堤坝防御江水,长十二里,又疏通水道,设置斗门,以排泄积水。公离任后的第二年,江水涨平了堤坝,老年人和孩子哭泣着思念他说:“没有这道堤,我们的尸体大概要随水流入海中了!”灌溉陂塘五百九十八处,获得田地一万二千顷。他为百姓除害兴利,样样都像满足自己的嗜欲一样热心。在这里任职三年,江西八州没有一件便利百姓的事被遗漏。他的功绩大到如此,细节可以略去。曾有士卒违抗命令按律当死,公不忍杀他,只打了杖把他遣走。有人上书告发公违法若干条,朝廷正积极追究此事,又认为公是有名望有才能的大臣,治理的功绩闻名天下,若不为他申辩,便会使他蒙受污名,于是下诏罢免他的官职,留在江西等待审辩。使者尚未到一个多月,公因病去世。使者到后,查明士卒告发的若干事情,完全没有丝毫事实。于是下诏打士卒一百杖,流放岭南。公的声誉更加显明。享年五十八岁,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去世。公喜欢施舍,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从校书郎做到观察使,前呼后拥,带着吏卒走在七州刺史之前;但他与宾客相处仍像做平民时一样,始终自处谦卑,从未改变。他娶清河崔氏为妻,是已故支江令崔讽的女儿、某官某的孙女。有一个儿子名叫▯,十五岁时明经及第,继承了家业。后来娶兰陵萧氏为妻,她是中书令萧华的孙女、殿中侍御史萧恒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先于公去世。有一个女儿。公共有儿子若干人、女儿若干人。第二年七月壬寅日,随葬于万年县少陵原。将要下葬时,他的属官东平吕宗礼和他的儿子▯商议说:“我们的公应当得到一篇质朴而不浮华、可以流传后世的墓志,这样就确实不朽了。”▯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文说:武阳开始受业于太师。把官位让给兄长,对自己的操守毫不怀疑。在紫阁任职勤勉,以谦卑自持而获益。可以说他有根源,最终行事没有瑕疵。为人谦抑诚恳,做官刚正有为。到了江西,功德全都成就。在盛名之下,独自处身最为艰难。经过申辩,声誉反而更加显明,使仇敌也为之叹服。把碑立在墓前,只为昭示他的美德。把铭文纳入墓中,用来标记公的坟墓。

○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毕氏出东平,历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不绝。入国朝,有为司卫少卿贝邢庐许州刺史者曰憬;憬之子构,累官至吏部尚书,卒赠黄门监,是为景公;景公生抗,为广平太守,抗安禄山,城陷,覆其宗,赠户部尚书;尚书生▯。家破时,▯生始四岁,与其弟增以俱小漏名籍,得不诛,为赏口贼中。宝应二年,河北平,宗人宏以家财赎出之,求增不得。增长为河北从事,兼官至御史中丞。▯既至长安,宏养于家,教读书,明经第。宏死,▯益壮,始自别为毕氏。历尉临涣、安邑、王屋。年六十一,以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卒于官。初罢临涣,徐州节度张建封慕广平之节死,闻君笃行能官,请相见,署诸从事,摄符离令四年。及尉王屋,徐之从事有为河南尹者,闻君当来,喜谓人曰:“河南库岁入钱以千计者五六十万,须谨廉吏。今毕侯来,吾济矣!”继数尹诸署于府者无不变,而毕侯固如初。竟以其职死。君睦亲善事,过客,未尝问有无。既卒,家无一钱,凡棺与墓事,皆同官与相识者事之。娶清河张氏女,生男四人:曰镐、钅丕、钅求、锐,女子三人:其长学浮屠法为比丘尼,其季二人未嫁。以其月二十五日,从葬偃师之土娄。铭曰:上古爱民,为官求人。苟可以任,位加其身。其后喜权,人自求官。退而缓者,身后人先。故广平死节,而子不荷其泽。王屋谨廉,而神不福其谦。呜呼!天与人,苟无伤其穴与坟。○试大理评事胡君墓铭胡之氏,别于陈。明允先,河东人。世勤固,戴厥身。籍文谱,进连伦。惟明允,加武资。力牛虎,柔不持。吏夏阳,有施为。去平阳,民思悲。河东土,河陆原。宜兹人,肖后昆。五十七,不足年。孤儿啼,死下官。母弟证,秩大夫。摭君遗,哭泣书。友韩愈,司马徒。作后铭,系序初。○襄阳卢丞墓志铭范阳卢行简将葬其父母,乞铭于职方员外郎韩愈,曰:“吾先世世载族姓书:吾胄于拓跋氏之宏农守;守后四代,吾祖也,为沂录事参军;五世而吾父也,为襄阳丞。始吾父自曹之南华尉历万年县尉至襄阳丞,以材任烦,能持廉名。去襄阳则署盐铁府,出入十年,常最其列。贞元十三年,终其家,年六十七,殡河南河阴。吾母敦煌张氏也。王父▯为兖之金乡令,先君殁十三年而夫人终,年七十三,从殡河阴。生子男三人:居简,金吾兵曹;行简则吾;其次也,大理主簿;佐江西军;其幼可久。女子嫁浮梁尉崔叔宝。将以今年十月,自河阴启葬汝之临汝之汝原。”吾曰:阴阳星历,近世儒莫学,独行简以其力余学,能名一世。舍而从事于人,以材称。葬其父母,乞铭以图长存。是真能子矣,可铭也。遂以铭:宏农讳怀仁,沂讳▯敫,襄阳讳某。今年实元和六年。○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君讳蕃,字陈师。其先楚之族大夫,亡晋而邑于苗,世遂以苗命氏。其后有守上党者,惠于民,卒遂家壶关。曾大父延嗣,中书舍人;大父含液,举进士第。官卒河南法曹;父颖,扬州录事参军。君少丧父,受业母夫人,举进士第。佐江西使有劳,三年,使卒,后辟,不肯留,独护其丧葬河南。选补太原参军,假使职,狱平货滋息,吏敛手不敢为非。年四十有二,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暴病卒。其妻清河张氏,以其年十二月丙寅,葬君于洛阳平阴之原。男三人:执规、执矩、必复。其季生君卒之三月。君同生昆弟姊凡三人,皆先死。四室之孤,男女凡二十人,皆幼,遗资无十金,无田无宫以为归,无族亲朋友以为依也。天将以是安施耶!铭曰:有行以为本,有文以为华。恭以事其职,而勤以嗣其家。位卑而无年,吁,其奈何!○朝散大夫赠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从史为不法,君阴争,不从,则于会肆言以折之,从史羞,面颈发赤,抑首伏气,不敢出一语以对。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从史说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成福,逆辄危辱诛死。曰:“公当为彼,不得为此。”从史常耸听喘汗。居五六岁,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则悉引从事,空一府往争之。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会宰相李公镇扬州,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从史读诏曰:“是故舍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卫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浴临汝之汤泉,壬子,至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

译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 毕氏出自东平,历经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世代不断。进入本朝后,有一人任司卫少卿、贝邢庐许州刺史,名叫毕憬;毕憬的儿子毕构,官职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死后追赠黄门监,这就是景公;景公生毕抗,任广平太守,安禄山叛乱时,毕抗抵抗安禄山,城陷后全宗族覆灭,追赠户部尚书;尚书生毕▯。家族覆灭时,毕▯刚四岁,和弟弟毕增都因年幼而漏记在户籍中,得以免死,成为叛贼中的赏赐人口。毕增长大后任河北从事,兼任官职至御史中丞。毕▯到了长安后,毕宏把他养在家中,教他读书,他明经及第。毕宏死后,毕▯渐渐长大,才开始另立门户,恢复毕氏身份。历任临涣、安邑、王屋县尉。六十一岁时,于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在任所去世。当初他离任临涣县尉时,徐州节度使张建封仰慕广平太守毕抗的节操,听说毕君品行笃厚、善于任事,便请他相见,任命他为幕府从事,代理符离县令四年。等到他任王屋县尉时,徐州的从事中有人做了河南尹,听说毕侯将要来,高兴地对人说:“河南府每年入库的钱以千计的有五六十万,必须有谨慎廉洁的官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如今毕侯来了,我们得救了!”后来几任河南尹任用府中属官,没有不改变旧规的,只有毕侯始终和当初一样。他最终死在自己的任所。毕君和睦亲族,善待来访宾客,从不过问他们有没有财物。他死后,家里没有一文钱,棺材和墓葬等一切事务,都是同僚和相识的人替他办理的。他娶清河张氏之女为妻,生有四个儿子:镐、钅丕、钅求、锐;三个女儿:长女学习佛法,成为比丘尼,两个小女儿尚未出嫁。在这一月二十五日,随葬于偃师的土娄。铭文说:上古之时爱护百姓,做官是为了求得贤人。只要可以任用,便把官位加在他身上。后来的人喜欢权势,人人都自己求取官位。退居迟缓的人,身后的地位反而被别人抢先。因此广平以死守节,而他的儿子没有承受他的恩泽;王屋谨慎廉洁,而上天并没有因为他的谦逊而赐福。唉!上天和人,只要不要损伤他的墓穴和坟墓就好了。试大理评事胡君墓铭 胡氏,分支出自陈氏。明允是先祖,河东人。世代勤勉坚守,以此自立。登记在文书谱牒中,仕进接连不断。只有明允,获得武官资品。力能搏牛斗虎,性情柔和却不软弱。在夏阳任官,有所施行作为。离开平阳时,百姓思念悲伤。河东的土地,河水冲积的平原,正适合安葬这样的人,也足以使后代像他一样。五十七岁,还未到应有的寿数。留下孤儿哭泣,死在下级官任上。母弟证,官秩为大夫。搜集君的遗事,哭泣着写下墓铭。友人韩愈,司马徒。作这篇后铭,承接开头的叙述。襄阳卢丞墓志铭 范阳人卢行简将要安葬父母,向职方员外郎韩愈请求撰写墓志,说:“我的祖先世代都记载在族姓谱书中:我的先祖出自拓跋氏的宏农太守;太守之后四代,是我的祖先,任沂州录事参军;又过五代,便是我的父亲,任襄阳县丞。当初我的父亲从曹州南华县尉,历任万年县尉,做到襄阳县丞,凭才能担任繁重职务,能够保持廉洁的名声。离开襄阳后,任盐铁府属官,出入其间十年,常常在同列中名列前茅。贞元十三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停柩于河南河阴。我的母亲是敦煌张氏。外祖父▯任兖州金乡县令,先父去世十三年后,夫人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随父停柩于河阴。生有三个儿子:居简,任金吾兵曹;行简就是我,任大理主簿,佐理江西军务;最小的叫可久。女儿嫁给浮梁县尉崔叔宝。将于今年十月,从河阴启柩,合葬于汝州临汝县的汝原。”我说:阴阳星历,近世儒者很少有人学习,只有行简凭借余力学习,能够名闻一世。他舍弃这方面的学习而从事人事,凭才干获得声誉。安葬父母,请求墓志以求长久流传,这才是真正能尽孝道的儿子,可以为他撰写墓志。于是作铭:宏农太守名怀仁,沂州录事参军名▯敫,襄阳县丞名讳某。今年确实是元和六年。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 君讳蕃,字陈师。他的先祖是楚国的族大夫,楚国灭亡后在苗地受封,后世便以苗为姓。后来有一位祖先任上党太守,施惠于百姓,死后便在壶关定居。曾祖父延嗣,任中书舍人;祖父含液,进士及第,官至河南法曹而卒;父亲颖,任扬州录事参军。君年幼时父亲去世,跟随母亲夫人学习,进士及第。佐理江西使府时有功劳,三年后使者去世,后来又被征召,他不肯留下,独自护送丧事到河南安葬。选补为太原参军,代理使职,审理案件,货财收入逐渐增加,属吏都收敛行为,不敢作奸犯科。四十二岁时,于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日,突然染病去世。他的妻子清河张氏在这一年十二月丙寅日,将他安葬在洛阳平阴的原野。三个儿子:执规、执矩、必复;最小的儿子是在君去世后三个月出生的。君同胞兄弟姊妹共三人,都已先去世。四房留下的孤儿,男女共二十人,都还年幼;遗留的钱财不到十金,没有田地和房屋作为归宿,也没有宗族亲友可以依靠。上天将要把这种境况安置到哪里去呢!铭文说:以品行作为根本,以文章作为光华。恭敬地办理职务,勤劳地继承家业。官位卑微而寿命不长,唉,这可怎么办呢!朝散大夫赠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有一位贤能的属官,名叫孔君,讳戡,字君胜。卢从史做违法之事,孔君暗中劝谏;卢从史不听,他就在宴会中直言斥责他,卢从史羞愧得脸颈发红,低头屏息,不敢说一句话回答。孔君屡次要求他更改命令和文书,前后有几十次。坐在一起时,就向卢从史讲说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顺从正道便能获得成就和福祉,违逆正道就会遭遇危险、羞辱甚至杀身之祸。他说:“您应当做那样的人,不可以做这样的人。”卢从史常常竖起耳朵听,喘息流汗。过了五六年,卢从史更加骄横,说出悖逆的话;孔君劝谏,他仍无悔改的神色,于是把所有从事都召集来,整个府署的人一起去争辩。卢从史虽然羞惭,退下后却更加严重。孔君哭着对同僚说:“我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不能再有所增加!”于是称病辞职,卧居东都城东,不参加饮酒、膳食、歌舞娱乐的宴会。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谈论适宜在天子身边任职的士人,都说“孔君,孔君”。适逢宰相李公镇守扬州,首先上奏起用孔君,孔君仍卧床不起,不肯应召。卢从史读诏书后说:“这是舍弃我而跟从别人了吗!”随即诬奏孔君以前在军中做过某件事。皇帝说:“我知道这件事了。”卢从史上奏三次,皇帝才授予孔君卫尉丞、分司东都的官职。诏书刚下,门下省给事中吕元膺把诏书封还,皇帝派人对吕君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我正要任用他。”第二年,即元和五年正月,孔君将要到临汝汤泉沐浴,壬子日到临汝县进食,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相互吊唁,处士们也在家中相互吊唁。

君卒之九十六日,诏缚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遂诏赠君尚书司勋员外郎,盖用尝欲以命君者信其志。其年八月甲申,从葬河南河阴之广武原。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自金吾卫录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军帅死,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在幕府,惟公无分寸私。公苟留,惟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留。一岁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从史初听用其言,得不败;后不听信,恶益闻君弃去,遂败。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君始娶宏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从葬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岁未可以▯。”从卜人言不▯。君母兄▯,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葬,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坏伤。○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坻自戴侯畿始分。戴侯之子恕为幽州刺史,今居京兆诸杜,其后也。其季宽,孝廉郎中。宽后三世曼,为河东太守,葬其父洹水之阳。其后世皆从葬洹水。及正伦为太宗宰相,犹封襄阳公。太宗始诏葬京兆。襄阳公无子,以兄正藏子志静后,遂嗣襄阳公。生侨,为怀州长史,弃官,老沁水上,为富家,卒葬怀州武陟。长史生损,为左司郎中,卒赠少大理。大理生е,为郑州录事参军,死思明乱,赠吏部郎中。公讳兼,字某,郎中第三子,举进士第。司徒北平王燧战河北,掌书记,累官至监察御史。其后佐徐泗州军,遂至濠州刺史。徐泗州军乱,以兵甲三千人防淮,道不绝,有功,加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入为刑部郎中,以能官拜苏州刺史。即辞行,上书曰:“李▯且反,必且奏族臣。”上固爱其才,书奏,即除吏部郎中,遂为给事中,出为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半岁,拜大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无疾暴薨,年六十。明年二月甲午,从葬怀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彭州刺史赠礼部侍郎{艹既}之女。生子男三人:柔立为天长主簿,词立为寿州参军,谊立为顺宗挽郎;女一人。将葬,公之母兄太学博士冀与公之夫人及子男女谋曰:“葬宜有铭,凡与吾弟游而有文者谁乎?”遂来请铭。铭曰:大家,世有显人。承继绵绵,以及公身。始为进士,乃笃朋友。及作大官,克施克守。纂辞奋笔,涣若不思。公牒盈前,笑语指麾。禄以给求,食以会同。不畜不收,库厩虚空。事在于人,日远日忘。何以传之,刻此铭章。○李元宾墓铭李观字元宾,其先陇西人也。始来自江之东,年二十四举进士,三年登上第;又举博学宏词,得太子校书。又一年,年二十九,客死于京师。既敛之三日,友人博陵崔宏礼葬之于国东门之外七里,乡曰庆义,原曰嵩原。友人韩愈书石以志之,辞曰:已▯元宾!寿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夭也者,吾不知其所恶。生而不淑,孰谓其寿?死而不朽,孰谓之夭?已▯元宾!才高乎当世,而行出乎古人。已▯元宾!竟何为哉,竟何为哉!○崔评事墓志铭君讳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曾大父知道,仕至大理司直;大父元同,为刑部侍郎,出刺徐相州;父倚,举进士,天宝之乱,隐居而终。君既丧厥父,携扶孤老,托于大江之南。卒丧,通儒书。作五字句诗,敦行孝悌,诙谐纵谑,卓诡不羁。又善饮酒,江南人士多从之游。贞元八年,君生四十七年矣,自江南应节度使王栖曜命于▯州。既至,表授右卫胄曹参军,实参幕府事。直道正言,补益宏多。既去职,遂家于汝州,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为防御判官,表授试大理评事。十二年,相国陇西公作藩汴州,而吴郡为军司马,陇西公以为吴郡之从则贤也,署为观察巡官,实掌军田。凿浍沟,斩茭茅,为陆田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连岁大穰,军食以饶。幕府以其功状闻,使者未复命。以十五年正月五日,寝疾终于家,年五十有六矣。陇西公赙赠有加。自始有疾,吴郡率幕府寮属,日一至其庐问焉;其既甚也,日再往问焉;其终也,往哭焉;比小敛大敛,三哭焉。于敛之二十一日,其妻与其子以君之丧旋葬于汝州,其二月某日,遂葬于某县某乡某原。君内仁九族,外尽宾客,于其所止,其来如归。苟亲矣,虽不肖收之如贤;苟贤矣,虽贫贱待之如贵人。是故其殁也,其吊者与其哭者,其声也必哀尽焉。妻郑氏也,有子二人女一人。吾闻位不称德者有后。呜呼!君其终有后乎!铭曰;朝之言嘻嘻,夕之言怡怡。偕入而出乘马驰,一日不见而死。吁其悲。○施先生墓铭

译孔君去世九十六天后,皇帝下诏把卢从史捆绑押送到京城,列举他违抗命令的罪状,将他流放到日南。于是又下诏追赠孔君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用原来想授予他的官职来成全他的志向。他在这一年八月甲申日,随葬于河南河阴广武原。孔君把行义看得像嗜欲一样,勇敢而不顾前后;对于财利和俸禄,却像怯懦的人一样畏避退让。当初进士及第,从金吾卫录事升为大理评事,佐理昭义军务。军帅去世后,卢从史从军中诸将中接替成为主帅,请孔君说:“卢从史是从这支军队的行伍中起家的。凡在幕府中,只有您没有丝毫私心。您如果留下来,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孔君不得已留下。一年之内两次上奏,孔君从监察御史升至殿中侍御史。卢从史起初听从采用他的意见,因此没有失败;后来不再听信,恶名越发传到孔君耳中,孔君离去,卢从史于是失败。祖父任某官,追赠某官;父亲任某官,追赠某官。君最初娶宏农杨氏之女,杨氏去世后,又娶她舅父宋州刺史京兆韦屺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具备妇德。共生一子四女,都还年幼。前夫人随葬在舅姑的墓地旁。卜人说:“今年还不能合葬。”于是听从卜人的话,没有合葬。君的母兄▯,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任殿中侍御史,都以文章品行受到朝廷称许。将要下葬时,把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所写的行状交给韩愈,说:“请您为他撰写墓志。”铭文说:真正有义的孔君,这里就是他的安藏之处。经过千万年,也不敢毁坏伤害。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 杜氏从戴侯畿开始分支。戴侯的儿子杜恕任幽州刺史,今天居住在京兆的各支杜氏,都是他的后代。他的弟弟杜宽任孝廉郎中。杜宽三代之后有杜曼,任河东太守,将父亲葬在洹水北岸。此后世代都随葬于洹水。到杜正伦任太宗宰相时,仍封为襄阳公。太宗开始下诏将其葬于京兆。襄阳公没有儿子,便以兄长正藏的儿子志静作为后嗣,于是继承了襄阳公的爵位。志静生杜侨,任怀州长史,弃官后老于沁水之滨,成为富家,死后葬在怀州武陟。长史生杜损,任左司郎中,死后追赠少大理。少大理生杜е,任郑州录事参军,在思明之乱中死去,追赠吏部郎中。公讳兼,字某,是吏部郎中的第三个儿子,进士及第。司徒北平王李燧征战河北时,任掌书记,官职屡次升迁至监察御史。后来佐理徐泗州军务,最终做到濠州刺史。徐泗州军发生叛乱时,他率三千兵士防守淮河,使道路不绝,立有功劳,加授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袋。入朝任刑部郎中,因善于任职被授为苏州刺史。即将赴任时推辞,上书说:“李▯将要反叛,必将上奏诛杀我的族人。”皇帝坚决爱惜他的才干,奏书上报后,立即授他为吏部郎中,随后任给事中,出任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任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事务。半年后,授河南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二月甲午日,随葬于怀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夫人常山郡君张氏,是彭州刺史、追赠礼部侍郎{艹既}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柔立任天长主簿,词立任寿州参军,谊立任顺宗挽郎;一个女儿。将要下葬时,公的母兄太学博士冀与公的夫人、儿女商议说:“下葬应当有墓志,所有和我弟弟交游且有文章才能的人,还有谁呢?”于是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文说:这是世代有显达人物的大家族。承继绵延不断,一直延续到公这一代。起初考中进士,于是笃厚地对待朋友。等到做了大官,能够施展才能,也能够守持操节。编纂文辞,奋笔疾书,流畅自然,仿佛不假思索。公文案牍堆满面前,他却笑语自如,指挥处置。俸禄用来周济所求,食物用来和众人聚会。不蓄积,不收藏,府库和马厩都空空如也。事情寄托在人身上,日子越久便越容易被遗忘。靠什么流传下去呢?就刻下这篇铭文。李元宾墓铭 李观字元宾,祖先是陇西人。他起初从江东来到这里,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三年后考取上等;又参加博学宏词科,取得太子校书的官职。又过一年,二十九岁时,客死在京城。入殓三天后,友人博陵崔宏礼把他葬在国都东门外七里,地名庆义乡,墓地名嵩原。友人韩愈书写碑石来记载这件事,文辞说:唉,元宾!所谓长寿,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羡慕;所谓夭折,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厌恶。活着却没有美好的德行,谁说他长寿?死后仍然不朽,谁说他夭折?唉,元宾!才华高出当世,品行超过古人。唉,元宾!你究竟为什么这样,究竟为什么这样啊!崔评事墓志铭 君讳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曾祖父知道,官至大理司直;祖父元同,任刑部侍郎,出任徐州、相州刺史;父亲倚,进士及第,天宝之乱时隐居,直到去世。君失去父亲后,带着扶养孤儿老人的责任,寄居在大江以南。服丧期满后,通晓儒家经典。创作五言诗,笃实行孝悌之道,诙谐放纵、谈笑不羁,卓异奇特而不受拘束。又擅长饮酒,江南人士多跟随他交游。贞元八年,君已经四十七岁,接受节度使王栖曜的任命到▯州。到任后,上表授予右卫胄曹参军,实际参与幕府事务。他坚持正道,直言进谏,补益极多。离职后,便在汝州安家,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荐他任防御判官,上表授予试大理评事。贞元十二年,宰相陇西公出任汴州节度使,吴郡任军司马,陇西公认为能跟随吴郡的人都是贤能之士,便任命君为观察巡官,实际掌管军田。开凿沟渠,砍除茭草蒿茅,开成旱田一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连续几年大丰收,军粮因此充足。幕府把他的功劳和情况上报,朝廷使者尚未来得及复命,君便于贞元十五年正月五日在家中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陇西公加厚赠送财物以助丧葬。从君开始生病起,吴郡总率幕府僚属,每天到他的住处问候一次;病势加重后,每天去两次;临终时,前往哭吊;从小殓到大殓,哭吊了三次。入殓后二十一天,他的妻子和儿子扶灵柩返回汝州安葬;到了二月某日,便安葬在某县某乡某原。君对内仁爱九族,对外竭诚接待宾客;在他所居住的地方,来访者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如果是亲近的人,即使不肖,也像贤者一样收纳;如果是贤者,即使贫贱,也像贵人一样对待。因此他去世时,前来吊唁和哭泣的人,声音必然极其悲哀。妻子是郑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听说地位与德行不相称的人会有后代。唉!君最终会有后代吗!铭文说:早晨在朝廷谈笑喧闹,晚上言语和悦欢欣。一起入朝、一起出朝,骑马奔驰;一天不见,他却死去了。唉,这是多么悲痛啊。施先生墓铭

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卒。其寮太原郭伉买石志其墓,昌黎韩愈为之辞曰:先生明《毛郑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说,朝之贤士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太学生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者,皆其弟子。贵游之子弟,时先生之说二经,来太学,帖帖坐诸生下,恐不卒得闻。先生死,二经生丧其师,仕于学者亡其朋。故自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闻先生之死,哭泣相吊,归衣服货财。先生年六十九,在太学者十九年。由四门助教为太学助教,由助教为博士;太学秩满当去,诸生辄拜疏乞留。或留或迁,凡十九年不离太学。祖曰旭,袁州宜春尉;父曰▯,豪州定远丞。妻曰太原王氏,先先生卒。子曰友直,明州贸阝县主簿;曰友谅,太庙斋郎。系曰:先生之祖,氏自施父。其后施常,事孔子以彰。雠为博士,延为太尉、太尉之孙,始为吴人。曰然曰续,亦载其迹。先生之兴,公车是召。纂序前闻,于光有曜。古圣人言,其旨密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闻先生讲论,如客得归。卑让肫肫,出言孔扬。今其死矣,谁嗣为宗!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高四尺者,先生墓耶!○考功员外卢君墓铭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以道德文学伏一世。其友四人,其一范阳卢君东美。少未出仕,皆在江淮间,天下大夫士谓之“四夔”,其义以为道可与古之夔皋者侔,故云尔;或曰:夔尝为相,世谓“相夔”,四人者虽处而未仕,天下许以为相,故云。大历初,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为浙西观察使,当是时,中国新去乱,士多避处江淮间,尝为显官,得名声,以老故自任者以千百数,大夫莫之取,独晨衣朝服,从骑吏入下里舍请卢君。君时始任戴冠,通《诗》《书》,与其群日讲说周公孔子,以相磨砻浸灌,婆婆嬉游,未有舍所为为人意。既起从大夫,天下未知君者,惟奇大夫之取人也不常,必得人;其知君者,谓君之从人也非其常,守必得其从。其后为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员外郎,年若干而终。在官举其职。夫人李姓,陇西人。君在,配君子无违德;君殁,训子女得母道甚。后君二十年,年六十六而终。将合葬,其子畅命其孙立曰:“乃祖德烈靡不闻,然其详而信者,宜莫若吾先人之友。先人之友无在者,起居丈有季曰愈,能为古文,业其家。是必能道吾父事业。汝其往请铭焉!”立于是奉其父命,奔走来告。愈谓立曰:“子来宜也,行不可一二举。且我之生也后,不与而祖接,不得详也。其大者莫若众所与,观所与众寡,兹可以审其德矣。乃祖未出而处也,天下大夫士以为与古之夔皋者侔,且可以为相,其德不既大矣乎!讲说周公孔子,乐其道,不乐从事于俗;得所从,不择内外,奋而起:其进退不既合于义乎!铭如是,可以示于今与后也欤?”立拜手曰:“唯唯。”君祖子舆,濮州濮阳令。父同,舒州望江令。夫人之祖延宗,郓州司马;父进成,▯州洛交令。男三人:畅、申、易,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之原。其年月日,元和二年二月十日云。○女▯圹铭女▯,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慧而早死。愈之为少秋官,言佛夷鬼,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可一扫刮绝去,不宜使烂漫。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汉南海揭阳之地。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迫遣之。女▯年十二,病在席,既惊痛与其父诀,又舆致走道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峰驿,即瘗道南山下。五年,愈为京兆,始令子弟与其姆易棺衾,归女▯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葬之。女▯死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汝宗葬于是。汝安归之。惟永宁!●卷五百六十七☆韩愈(二十一)○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管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曾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赠尚书左仆射。

译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去世。他的同僚太原人郭伉买来石碑记载他的墓葬,昌黎韩愈为他撰写铭文说:先生通晓《毛郑诗》,精通《春秋左氏传》,善于讲解,朝廷中的贤士大夫跟随他执经求教、考辨疑义的人接连不断;太学生中学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的,都是他的弟子。贵族游宦子弟有时听说先生讲授这两部经典,便来到太学,恭敬地坐在诸生之下,唯恐最终不能听到他的讲解。先生去世后,学习这两部经典的学生失去了老师,在学宫任职的人失去了朋友。因此从贤士大夫、年高的老师宿儒,到初入学的小生,听到先生去世,都哭泣相互吊唁,送来衣服财物。先生享年六十九岁,在太学任职十九年。从四门助教升为太学助教,又由助教升为博士;任太学官职期满应当离去时,诸生总是上疏请求留任。有时留任,有时升迁,总共十九年没有离开太学。祖父名旭,任袁州宜春县尉;父亲名▯,任豪州定远县丞。妻子是太原王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友直,任明州贸阝县主簿;友谅,任太庙斋郎。系辞说:先生的祖先,姓氏出自施父。后来施常侍奉孔子而显扬。施雠任博士,施延任太尉;太尉的孙子,才开始成为吴地人。施然、施续,也都有事迹记载。先生的兴起,是由公车征召而来。他编纂、叙述前人的学说,使古代的光辉更加明亮。古圣人的言语,旨意深奥精微。笺注纷杂罗列,颠倒是非。听先生讲论,仿佛旅客找到了归宿。谦卑退让,诚恳深厚;一开口,言辞便格外显扬。如今他死了,谁来继承这一学派的宗主!县名万年,原名神禾。那座高四尺的墓,就是先生的墓吗!考功员外卢君墓铭 我的族兄、已故起居舍人君,以道德文章为一世所敬服。他有四位朋友,其中一位是范阳卢君东美。他们年轻时还没有出仕,都在江淮之间,天下士大夫称他们为“四夔”,有人解释说,他们的道术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所以这样称呼;也有人说,夔曾经做过宰相,世人称为“相夔”,这四个人虽然居家未仕,天下人却认为他们都可以做宰相,所以这样称呼。大历初年,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出任浙西观察使。当时中原刚刚脱离战乱,士人多避居江淮之间;曾经做过显官、因年老而自负声望的人,数以千百计。李大夫没有选取他们,唯独在清晨穿上朝服,带着骑从和属吏进入下层居民的房舍,请卢君出仕。卢君当时刚开始戴冠,通晓《诗》《书》,每天和同伴讲说周公、孔子的道理,相互磨砺浸润,优游嬉戏,从没有放弃自己所做的事来迎合世俗。等到他起身跟随李大夫,天下不认识卢君的人,只惊异李大夫选人的方式不同寻常,认为一定选得其人;认识卢君的人,则说卢君跟随别人也不同寻常,认为他所跟随的人一定值得追随。后来卢君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员外郎,享年若干岁去世。在任职期间都能尽到职责。夫人姓李,陇西人。卢君在世时,作为君子的配偶没有违背妇德;卢君去世后,教养子女,很有母亲的道义。卢君去世二十年后,夫人享年六十六岁去世。将要合葬时,她的儿子畅命令孙子立说:“祖父的德行功业没有不为人所知的,但若论详细而可信的记载,应该没有比我们先人的朋友更合适的了。先人的朋友已经没有在世的,起居舍人韩丈还有弟弟韩愈,能写古文,继承了他们家族的事业。” “他一定能叙述我父亲的事业。你赶快去请他撰写墓志!”立于是奉父亲的命令,奔走前来告知。韩愈对立说:“你来请我是合适的,但这件事不能只举出一两点。况且我出生得晚,没有和你的祖父交往,不能详细了解他。最重要的莫过于众人所共同认可的事情;观察他所交往的人是多是少,由此就可以考察他的德行。你的祖父未出仕而隐居时,天下士大夫都认为他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并且可以做宰相,他的德行难道还不够大吗!他讲说周公、孔子的道理,以此为乐,不愿从事世俗事务;得到可以追随的人后,不论内外便奋然而起,他的进退难道不合乎义吗!铭文这样写,就可以给今天和后世的人看了吧?”立拜手说:“是,是。” 君的祖父子舆,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同,任舒州望江县令。夫人的祖父延宗,任郓州司马;父亲进成,任▯州洛交县令。三个儿子:畅、申、易;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原。年月日,是元和二年二月十日。女▯墓圹铭 女▯,是韩愈退之的第四个女儿,聪慧而早逝。韩愈任少秋官时,曾说佛教夷狄鬼神之说,其教法扰乱治理;梁武帝奉事佛教,最终有侯景之败,这种教法可以彻底扫除,不应任其泛滥。天子认为他的话不吉祥,将他贬到潮州、汉南海、揭阳之地。韩愈出发后,有关官吏认为罪人家属不能留在京师,便强行遣送。女▯十二岁时,病卧在床,既惊惧悲痛又与父亲诀别,随后用车载着在道路上颠簸奔走,饮食失去节制,死在商南层峰驿,便埋葬在道路南面的山下。五年后,韩愈任京兆尹,才命子弟和乳母更换棺木和殓服,把女▯的遗骨送回河南河阳韩氏墓地安葬。女▯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启墓迁归,是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安葬,是十一月十一日。铭文说:你的宗族葬在这里。你安然归来安葬于此。愿永远安宁!卷五百六十七 韩愈(二十一) 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管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 曾祖仁琬,皇帝在位时任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帝追赠尚书左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