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八

译景□二年，天子嘉奖侍臣不顾自身、尽忠职守，追念前人的深厚德行。二月乙巳日下诏说：“已故某官，积养的德行高尚卓越，把才器隐藏在低级官职中；世代承载儒雅，家族传袭清白。在河东辅佐县邑，长久保持不欺凌百姓的风气；在山南覆核囚犯，审理案件而没有冤屈的声誉更加显著。逝世已久，坟墓尚未修饰；他的美好后嗣继承先志，忠贞地侍奉先朝，应该提高追念先人的恩德，以表彰扬名的志愿。可以追赠使持节、丹州刺史。”皇恩下及黄泉，国家礼制又在宗庙中尊崇他。汉帝评论士人，遗憾未能见到李牧那样的人；曾子思念父母，哭泣于不能赶上楚王给予的厚禄。大道仍存而时运已逝，真是痛苦，余悲难尽。远远追寻前代贤哲之所以声名无声却闻于四海、形迹不见却流传百代，难道不是靠铭文和颂辞吗？桓麟、蔡邕的先例并不遥远。唉！霜露交相积聚，松树和▯贾木愈发深茂；兄弟永远怀念父亲，相互照看着将要老去。我张伯虎哪里敢掩盖大人的清德？陈季方又哪里足以知晓家君的德行？小子怀抱忧伤，并非说自己能写文章，只是不借助他人的言辞，务求把真实情况传给后世。铭文说：啊，我那严正的父亲，运用玄妙的大道。体察太和之气，竭尽崇高的志向。守正专一，戒除多欲。对父母孝顺，对家庭正直。把德行表现在教诲中，使内心清明。隐藏自己的行迹，畏惧虚浮的声名。什么是珍宝呢？就是谦逊、节俭、孝顺、慈爱。皇帝啊，褒扬他的德行，使后世永远有碑铭传诵。元识禅师庐墓碑 所谓孝，是取法天地，感通鬼神。因此在爱敬之中，还包含真实的报恩；在哀痛之外，更追求幽冥中的福报。元识禅师就是这样的人。他姓桑，祖先是长乐人，是汉代尚书桑洪的后代。曾祖父是梁州刺史，名千秋；祖父是贵乡县令，名信；父亲是文林郎，名爽。他们从前代以来逐渐远离道德，却以累积仁德为根基，因此生出了这样通达的人。禅师的智慧周遍万物，却证悟到万法本来空无；发愿超度四生，却见到一切有为法都归于寂灭。他认为空不离开色，所以体会爱念子女的慈心；业不忘其因缘，所以生起思念父母的孝心。于是就在万山北陌、荥阳东原，安葬先父文林府君和先母太原王氏，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墓。设置义井，取其施舍而不求回报；铸造洪钟，取其使人听闻而觉悟佛道；修缮古寺，塑造尊像，取其使人见到形相而生起信心。信心生出摄持，摄持生出寂静，寂静生出禅定，禅定生出智慧。在生灭之处得到常住之心，在虚空之中建立一切法：这大概就是定慧之门吧！禅师过去在介山宴坐，群虎自行扰乱；如今经行于墓树之间，四众都依附他的德行。至人的心神凝寂，虽然〔原文缺〕也能完整显现万象；有识之人的余论，也时时保存其中一端。把赞美的话镌刻在巨石上，寄托为这篇短偈。高远啊，至上的德行；行迹深密，道行高深。悲哀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禅心护持忆念，神足自在游行。河水虽然广阔，却曾不容〔原文疑字〕。甘泉已经淘清，利益万物而永不枯竭。不增加也不减少，不流动也不滞塞。仁者寂静而能明鉴，智者运动而感到喜悦。华美的钟已经铿然作响，雄浑宏大的佛法之声传来。如来而来，如去而去；如同寂灭，如同出生。不占有，凭什么获得？不作为，又凭什么成就？宝地庄严装饰，金山光芒耀眼。善恶并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自己招来。境界因心而生，道理凭思考而照见。诚实啊，一心之道，混融而成就众多玄妙。唐故夏州都督太原王公神道碑 美玉用来礼神，是西序陈列的礼器；舍弃不用，便只是南山中的璞玉，它安然自守而不炫耀自己的珍贵。君子安于天命，进取时成为保卫国城的雄杰，退处时成为离开国政的老臣；他从容自守而不失正道。说到凭借权势运行而推行道义，缀辑文辞而比附美德，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公名方翼，字仲翔，是太原祁人，王周的后代。王子因战胜狄人而获得王姓，征君因以身世为名。司徒王某救济艰难，忠义显现于汉室；太尉王某谋划举兵，尽心于魏朝。听到蒋济所说的话，便知道尚书王某有志有力，兄弟能够继承美德；查看《周书》的记载，便看见颍川忠烈一族，子孙都受封，臣子的节操在百代中奋扬，家族声名盛大而遍及四海。曾祖父司徒定公王秉，是隋朝所尊崇的人；祖父驸马、开府、文公王裕，是前朝的美德之臣；父亲特进、慎公王仁表，是皇室的外甥。王公之门汇聚四岳的灵秀，帝王之子分有五潢的精气，因此生出了当时的俊杰，成为人伦中的杰出人物。公有雄伟的姿态和深沉刚毅的性情，面色凛然，使人难以冒犯；胸怀虚静，诚信厚重，有坦荡接纳人才的气量；见识谋略精明果断，通达应变的权宜之术；精神内守严密寂静，意志坚定而不可夺。孝友之心在尚未懂事时便已显现，忠诚恭敬在加冠后更明显地表露出来。又能思考参悟天地造化，真诚足以感通鬼神，文能精通诗书，武能掌握韬略。以这样的才干从政，求取功业不会匮乏。早年遭遇家难，哀痛超过柴毁骨瘦，京城人称他为孝童。王母同安长公主以贵族子弟的戒诫开导他，指示劳作创业的途径，命太夫人迁居别墅。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庇身之处没有一尺屋檐，公亲自率领佣工仆役，极力勤劳供养家人；开山垦田，烧松取烟制墨。一年便有良田千亩，二年便建成大屋百间，三年每天举杯祝寿，珍贵膳食也吃不完。处于困约之中而能长久坚持，不也是仁吗？身在困境而能通达，不也是智吗？永徽初年，他开始任安定县令，诛除豪强暴徒以养育百姓，查察奸邪以申雪冤屈，三次施行特殊政绩，清廉之风为之一变。授任瀚海都护府司马，因母亲患病辞职；姜恪乘机把他贬逐，迁任朔州尚德府果毅。一年多后，王本立上书为公申理，说国家的至孝之人不应受到排斥压抑；皇帝下诏征召他回来，但母亲已经等不到了，他的心与哀痛一同断绝，仍勉强维持礼法而不失仪态。皇帝诏令御医孟默早晚诊视，服丧超过一年后，公才勉强能够站立行走。乐成公向东讨伐新罗，推荐他担任将帅；皇帝诏令公持节任难林道总管。军队停留未能出发，便授任沙州刺史；尚未到任，又改授肃州刺史。公认为防守松弛会招致寇患，并非重重关闭就能解决，于是大规模修筑城墙，严格整备弩械等军械。百姓知道有所依靠，戎人也因此畏惧。仪凤年间，河西各地都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他的辖境；邻郡也因而获得丰收，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如□〔原文缺〕。公倾出私人的泉水资助贫乏之人，引来激水建立水碓，点燃一百座灶，每天供养千人；于是芝草成丛生长，丰年接连降临。百姓歌咏他的德行，刻石以作留存。

译裴吏部在波斯树立威名，实际上取得了遮匐；他认为公威严刚厉，便飞书推荐请求任用。诏令公任波斯军副使，兼安西都护、上柱国；又任安西都护杜怀宝为庭州刺史。公大规模修筑碎叶城，街道城郭曲折交错，夷夏之人纵目观看，也看不清它的尽头。三十六蕃受到威势影响，接连前来拜贺，直到汗海以东，皆肃然安定。不久，诏令公任庭州刺史，以波斯使身份兼领金山都护；原任使者杜怀宝改为统领安西，镇守碎叶。朝廷最初因为镇守不安、蕃部不宁，所以任命公代替杜怀宝；又因为希望不失去镇守之地，重新命杜怀宝代替公。这样看来，正可以看出各蕃的心意已经动摇。于是车薄啜首先发动寇兵，各蕃纷纷响应，像刺猬竖起毛一样凶猛。公在沙漠以西，年年都有战捷上报：在弓月逼退车薄，在热海击破咽面，在麾下消灭叛徒三千，在境外驱逐乌鹘十万；全都是以少胜多，以诚信感动上天。葛水暴涨，祭祀完毕后三军便涉水渡过；叶河没有船，军队叩击河岸后，七月间冰层便合拢。由此士卒更加勇敢，戎狄更加畏惧。皇帝下玺书询问，皇威远播，公升任夏州都督，召入奉天宫。热海一战中，流箭贯穿手臂，阵中鲜血染红衣袖；事情与殷轮相似，皇帝看着他询问，见到伤口便叹息流泪，说：“为国家献出身体，才是我的亲人。” 妖贼白铁余占据平城反叛，公奉诏与程务挺共同讨伐并擒获他。公提出用投石器毁坏城墙的计策，又有借反风焚烧栅栏的灵验，因此封为太原郡公。元珍侵犯边境，公奉命讨伐攻击；公因为没有铠甲，便设法制造六片木排，解开关纽，合起来绘成虎纹。向北抵达关口后，先与敌人交战，仿佛驱赶猛兽、披着虎皮，没有人能抵挡他。胡马惊奔，俘获他们的两位啜，桑乾、舍利两部前来投降。起初，公的书法可以与魏叔琬并列，精于射箭可以和赵持满齐名。皇帝常常注目于他，赏赐待遇比同乘鸣辇还高，奖赏厚重得足以悬挂满帐。一次他独自连夜行路，遇到一个身长一丈的怪人，径直前来逼近；他射箭将其射倒，才发现原来是朽木。太宗认为他勇壮，授任右千牛。后来赵持满伏法，尸骸暴露在外，公哀怜他，收尸安葬；金吾将此事上奏弹劾，唐高宗认为他有义，释放他而不治罪。他一生行事坦荡正直，这类事情很多。正当他将要成为辅佐皇帝的夔龙、保卫国家的方虎，使天下蒙受恩泽、众生得到甘霖时，可惜生不逢时，悄然遭受了诬陷凌辱。嗣圣年间，太后临朝，有凶恶之人诬奏公是废后的从兄；公常常心怀怏怏。司刑御史玩弄法律、矫改诏令，不按常法定罪，把他贬迁到崖州。途中行至衡山，卧病而死，享年六十三岁。垂拱三年闰正月二十九日，葬在咸阳原。君子说：“这样的才干，这样的声望，在这样的时代，恐怕难以免祸啊！”周公圣明却遭诽谤，屈原贤能却被放逐，贾谊有才却遭贬谪，李广劳苦却不得善终。这是天命的纷乱，也是人情的惆怅。神龙年间中兴，按照陷害于酷吏一案的成例恢复他的官爵。孝是人的极致，忠是美好的德行；神明若听见此事，先前蒙受冤屈、最终得到正直裁断，确实如此！他有两个儿子：已故光禄少卿▯，现任秘书监▯，都品行笃厚、纯然孝顺，慎重办理父亲的丧事，追念远祖。张说年轻时，承蒙会友登堂相交；如今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写出文章来表彰坟墓？我调任掌管汉籍的官职时，感激而论说都尉的文章；蔡邕为彪叙写深情，追述美德而树立杨公的墓碑。铭文说：上等的德行归于公，气质秀美而才华杰出。孝行弘扬世代美德，忠诚扩展前代功烈。心光如日月照耀，思绪如江河奔涌。身处艰难之地必能通达，隐秘的机变预先洞察。文艺卓异，武节峥嵘；感叹他由县令起步，借其诚信治理郡邑。海中的女子为他避路，山中的蛇也可以向他询问。三次总领军队，六次振作军威。锐气进入军营，长云出现在战阵。严肃地扶持国威，光赫远播天外。玉弩正被擎起，云旗卷动旗帜。天道茫茫，自古以来多有伤痛。功业留在西域，身躯却弃置南荒。中途病重而死，棺木悬置后才返回安葬。宝刀生满尘垢，玉饰失去光泽。后世有才之人，不会忘记先贤。赠太尉裴公神道碑 星辰悬布成天象，用来在殷代布散元气；然而运行不言之道的，是上天。文臣武将施展才干，用来勤治政事、安定国家；然而达到无为之治的，是帝王。当高宗处于盛运之时，任用名世的贤臣，澄清九流、开拓四海，代替上天完成职事，弘扬帝王的德化。历数前代贤哲，难道有很多吗？公名行俭，字守约，是河东闻喜人。他的先祖出自嬴姓，是伯翳的后代；秦代开始封为裴侯，汉代则有人任侍中。魏晋时期，裴氏成为显赫的名门；八裴可与八王相比，声名震动海内；三位裴氏子弟尊称为三祖，声望高于士族。自冀州刺史裴徵到公共十二代，自中军将军裴双虎到公共六代，世世代代没有违背德行，没有丧失声望。曾祖父伯凤，是周代骠骑大将军、光州和汾州刺史、琅邪郡开国公；祖父定高，是大将军、冯翊郡守，承袭琅邪郡公。诸侯受封，山河相传以为国土；天子与臣下共同治理，贤良之臣能够继承家业。父亲仁基，任隋左光禄大夫，暗中谋划对付王充，扶持有义的旧主，却遭逢时运不利，虽如美玉折毁而声名远扬。圣唐兴起后，表彰他的贤德、激励他的节操，追赠原州都督，赐谥“忠”，这大概是《春秋》褒扬善人的做法。公的清明本于世代德行，端正的性情出自胎教；气质滋润如河神，容貌雄伟如高山挺立。仁孝之道天生便知，将相的才器随着年龄一同增长。因祖先荫庇成为弘文生，专心致志地学习，多年没有考中；房玄龄很惊异，询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隋朝丧乱，家中缺乏典籍；馆阁中有好书，我还没有遍览搜求，所以稍微留心久学罢了。”梁公惊叹说：“这匹骏马般的才子志气凌□〔原文缺〕，将来应当一日千里。”他早年被视为通达博学之人，就是如此。考中明经后补任左屯卫仓曹，奉诏举荐转任雍州司士，升任金部、户部二员外郎，历任都官郎中、长安县令。显庆年间，他与长孙太尉、褚河南谈论中宫废立和国家忧患；有公伯僚向季氏进谗言的旧事，于是出任西州长史，又改任金山副都护，再任安西大都护。他在西域从政七八年，穷荒之地各部落都归附，经过重重翻译来向化；我方得到唯一的贤才，边地实在非常幸运。乾封年间征召任同文少卿，不久授司列少常伯，官号恢复旧称，任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自从主持铨选事务后，大力建立纲纪条理，辨别职务与才干，审定官员次序和爵位，制定新的法令格式，所说的话后来都成为成例。上元年间，长星出现在天空，秃发部进入边塞；诏令公任洮州道左军总管，又任秦州镇抚右军总管，都接受元帅周王的节制。虽然祭公曾有劝谏，炫耀武力的行动没有实行；但方叔统率军队，显示威势的办法已经完备。

译仪凤二年，十姓可汗匐延都支和李遮匐暗中越境袭击戎地，扰乱西域。朝廷震怒，将要进行天讨。公进言说：“敬公曾在茅戎遭受败绩，审礼却脱下头盔进入狄地，怎么可以因为身处绝域就再让王师劳顿呢？如今波斯王去世，侍子在这里，如果派使者册立他，路途要经过这两个蕃部，正好可以趁机擒取他们，这样就能将其生擒。”高宗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诏令公带着册命出使波斯，兼任安抚大使。公前往任职，留下的恩爱深入人心。这次出行，百城的故老望见车尘便恭敬拜谒；四镇的酋长首领连营而来，设酒询问。一句话招募，便有万名骑兵聚集〔原文缺〕。公于是解除戒严以迷惑间谍，假托打猎训练军队，用各种办法误导敌人，使他们疏忽戒备。军队裹粮十日，在帐前擒获都支；一声号令如破竹，便在麾下擒住遮匐。华夏与戎狄相互响应，在碎叶立碑，赞美他能够用谋略取胜而不滥杀，以德安抚百姓而除去祸害，使地表的战乱烟尘廓清，使皇帝的威灵照耀天外。赵充国有屯田的颂歌，窦宪有燕山的铭文；考察这样的远谋大略，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升任礼部尚书，加上柱国，又特降恩命兼任右卫大将军。夷狄的典礼秩序由我掌管，神灵一定会依凭于我；文昌星中有将星，天道正在这里。调露年间，单于可汗伏念在外叛乱，大鸿胪萧嗣业丧失军纪；诏令公任定襄道大总管。军队到达朔州，侦察骑兵彼此相接。匈奴又恢复旧日习性，习惯于劫掠粮食来使军队饥饿；公将要出奇制胜，便铺张虚假声势以迷惑敌人。他假装运输粮草，埋伏精壮士卒；向敌人显示疲弱的军队，使其缓慢行进，同时隐藏精骑跟踪。敌寇果然大举出动，援兵奔散；骄横的敌虏更加傲慢，自以为得意，赶着车牛，停在泉水井边休息。正在这时，箱中的伏兵突然发起攻击，千张弩一齐发射。扼守要路的骑兵飞驰而至，一口气便赶到；群胡颠沛逃散，遍野都是很少受伤的俘虏。从此粮运通道再没有惊扰。试看大漠无边，穹庐无定；追赶逃敌则劳师费日，放弃他们又会使其凭陵，这都是兵家所忧虑的。公暗中派人缓和言辞，均衡他们的利害之心。深谋已经进入敌方，狼一样的心意也改变了；等到他们把罪责推给属官，暗中送来投降文书，公秘密上报此事，别人都不知道。等到事情发展到这里，全国归附，烟尘大起，军队和士卒惊惶疑惑；公从容命令军中说：“这是伏念派温传来投降，不是其他寇敌。”不久，温传口衔玉璧来到辕门，解开束缚表示归顺。皇帝嘉奖他的功勋，命尚书崔知悌乘驿车慰劳军队，备具礼仪献上战捷。策勋之日，程务挺、张虔勖是行军副将，他们诉说自己的营地受到逼逐；大军刚刚受降，又因为执掌权柄的人嫉妒人才，便上下其手。公说：“即使比不上各位主帅那样谦让功劳，我仍以同二王争功逞力为耻。如今如果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前来归降了。”于是封公为闻喜县开国公，而伏念、温传都在都市被杀。这一年，伏念的弟弟元珍聚集残余部众再次反叛。则天称制后，追究并纠正过去的冤屈，追赠伏念太仆卿；程务挺、张虔勖等各家，则另外诛灭其族。君子认为，神明之理是不可欺骗的。永淳元年，诏令公任金牙道大总管，尚未出发便患病；四月二十八日，死于京师延寿里，享年六十四岁。长子贞隐早逝，由嫡孙参元承袭封爵。留下的孤儿年幼，悲哀哭泣，高宗为之哀悼，追赠公幽州都督，赐给丧葬仪仗送其灵柩还乡，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礼部郎中负责监护，墓穴安葬等事都依礼从优。又特敕留守，交给皇太子选择一名六品京官检校家事，过五六年，等儿孙稍稍长成后再停止。恩宠达到极点，哀荣也极其隆重；礼遇如此厚重，恩泽及于生死，义情没有比这更深的了。太常议定谥号说：“博古多能，文武兼备而为表率，称为宪。”这一年十月，将我宪公安葬在闻喜县东面的良原，这是合乎礼制的。中兴以后，朝廷思念旧日的德臣，追赠公扬州大都督；开元年间孝享之礼中，宰相嗣承恩典，延续恩泽，追赠公太尉。活着没有登上三公之位，死后却追位于神明之主；在大地上安排四时祭祀，在上天调和日月星辰。圣人的神明教化，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吧！公志向坚定，思虑精密，神勇而见识清澈；技艺必定探究根本，学问全都能窥见深奥。他又擅长观察云气物候，推算气象变化；鬼神也没有能够隐瞒的谋略，神灵也不能隐藏其作用。他著有文集二十卷，编成草书数千字，都被世人珍藏流传，作为后世的法式。又撰写《选谱》十卷，以及军营行阵、部众编制、判断敌情等四十六条秘诀。大圣天后命秘书监武承嗣到他家中取来进呈，作为秘术。这难道能同司马相如的浮华文章相比吗？他不过留下《封禅》草稿；又岂能同刘安的虚诞相比，空传《鸿宝》之书而已？此外，他还提拔沉沦的人，推奖志趣相同者；胸怀虚静而不设门户，气度宏大明朗而没有城府。因此勇猛的军队像云一样追随，文坛人才也纷纷响应，正如鸟兽以麟凤为宗，众多河流以江河为长。在铨选部门见到骆宾王、卢照邻、王勃、杨炯时，他评价说：“杨炯虽然有才名，不过只能做县令；其余几人华而不实，很少能善终。”见到苏味道、王剧时，他叹息说：“十多年以后，他们应当位居衡石。”后来都如同他所说。他在军中任职时，选拔帐下士人，有张知运、薛讷、阎敬容、甘元▯柬、裴思谅、王智方、吕休▯、刘元意。他所提拔的偏将、副将，有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崔智▯、党金毗、郭待封、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凡是他提拔任用的人，最终都成为名将；这正是有道之人的知人之明，也如同诸葛武侯的赏识鉴别。公出使波斯时，进入莫贺延碛，遇到风沙大作，天地昏暗，向导全都迷路。于是他命令军队停下，至诚虔诚地祷告，并向众人安慰说：“井泉就在不远处。”一会儿，风停雾散，只见香泉和丰茂的草地，仿佛正在营地旁边；后来的人却没有谁知道它的所在。这正如耿恭礼拜祈求水井、商人遇到化城的故事。公在礼部任职时，皇帝敕赐良马和宝鞍，令史骑马奔驰，马倒下而鞍破了；令史害怕获罪，逃走躲避。公派人召他回来，说：“我知道是你不小心罢了。”后来平定都支、遮匐，缴获了大量珍奇物品，酋长和将吏请求全部观看。其中有一只玛瑙大盘，是稀世珍宝；随军王休烈捧盘时跌倒，大盘当即摔碎。他叩头流血，惶恐地请求处死。公笑着说：“事情有意外，怎么能因为看重玉器就伤害人呢？”这又如同裴文饶的宽容、邴吉的仁慈宽恕。公在西边擒获都支，在北边降服伏念，前后获赐马五百匹、僮仆二百人、金银器物三千件、锦缯织物和皮张三百段。公把它们放置在庭院中，十天之内全部散发出去。这又如同赵奢礼遇士卒、田文以财物收买义士。至于把知人作为根本，以感通作为行动，以施予为常事，以散发积蓄为快乐，古代有道之人也曾经这样做过。

译公的元配夫人是河南陆氏，兵部侍郎陆爽的女儿。陆氏去世后，继室是华阳夫人库狄氏，具有任姒那样的德行，也有班昭、左芬那样的才华。圣后临朝时，召她入宫，授任御正。中宗即位后，她回到私宅奉养亲人，朝廷每年按时送来礼物。女娲补天，进入并参与匡正天下的十位贤臣之列；少康继承夏业而复兴，她退居后宫，辅佐三从。晋朝公卿列队拜见虞潭的母亲；周代官制的音义注解，与韦逞家族的故事相近。皇帝登临大位后，到处访求能够辅佐内政的人，两次下达诏书，想把她留在宫中辅政。夫人深知荣宠已满，远远悟到真正的道理，坚决以衰弱疲惫为由推辞，超脱地告别尘世。她常常阅读信行禅师的集录，长久期望尊奉信行禅师。开元五年四月二日，在京城归真；同年八月，迁葬于终南山鸱鸣堆、信行禅师灵塔之后。古代本来就有不合葬的制度，魂魄没有不归之处，这是完成她的遗志。长孙参元官至泾州、邓州刺史，继承修养祖德，使人忘记道路而只记得德行；次子延休，任并州潍▯县令，世代承载文章才华，家中传有草书圣手；次子庆远，任协律郎，深通礼乐，能够使神人和谐。他们都身负杰出才华，却同样遭逢短促的命运。幼子光庭，任侍中兼吏部尚书，辅佐政务使国家和乐昌盛，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孝治从陵庙兴起，仁德恩泽遍及松▯贾。因此妻子因丈夫而荣耀，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因为尚书先前已追赠父亲为方伯，又申命上公，于是把夫人原有的华阳封号增加为晋国夫人。《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是万邦的法则。”上公具有这种美德；又说：“那美好的孟姜，她的德声永远不会被忘记。”小君具有这种美德。《孝经》说：“立身行道，用来彰显父母。”侍中具有这种美德。三种德行合在一个家族之中，横跨百代而继续发扬美德，确实可以主持当世、称述功勋，值得镌刻在石上、铸写在金上吧！神道前面的碑铭由薛令撰写，且另有后续命令，让我接着叙述。司马迁为世家作传，增加了孟坚的一篇传记；刘宽表彰墓道，又增添了伯喈的两通碑文。报答德行、教人忠诚，都将流传而不朽。铭文说：上天生下仅次于圣人的贤才，把国运赐给这个王国。文才综贯九流，武功兼备七德。使远方归服，安抚叛乱，西至极远之地，北至边疆尽头。彰显我皇帝的威灵，除去那些害虫般的贼寇。仁德没有走不通的地方，智慧又有什么不能周遍？像山一样高峻，像河川一样流动。谋术与神机相合，技艺将与大道同游。书法传来便足以悬帐珍藏，辞赋写成便可登楼传诵。掌管司马军阵，整饬官府纲纪。皇帝加授常伯，封国在闻喜。家中有贤良的妻子，家业由能成器的儿子完成。社坛之金传给后世，桓圭守护祭祀。神灵位居上台，永远护佑国家福祉。大唐中散大夫、行淄州司马郑府君神道碑 五岳都可以登临，只有德行才真正高大，所以称为崇高；万物都可以变化，只有声名才能不朽。至于品行本想掩盖却反而彰显，道义不求声名却自然树立，这种话常常听说，如今却在这个人身上看见了。公名某，是荥阳人；他是华州刺史、襄城公郑伟的曾孙，蒲阳太守郑大济的孙子，荆州刺史郑乾奖的儿子。从前周王厚爱并整饬九族，把懿亲封在郑地；当时郑伯恭敬施行五教，在周王朝承担善职。此后郑氏繁衍，成为儒学之家、显耀士族；有人威名行于西域，声名震动京师，入朝则天子授以经书，出外则单于以宾礼相待。公如日月般光明，能够表率山川，禀受阴阳二气的清醇，承纳百代层累的福庆。年幼时便聪慧颖异，不同于普通儿童；加冠穿戴成人服饰后，交往的全是长者。起初以世家子弟身份入宫宿卫，脱去布衣任凉州参军，转任嘉州司士，又治理锺离、当阳二县；各处任期都已届满，兼摄江陵一个月。施政不以刑罚苛酷为能，任官不改变原则；群盗逃散，远方之人前来归附。他到任时，进入境内便听到和乐仁厚的声音；离任时，道路上扶杖相送的人都怀着深切的思念。如果不是用忠信来结交百姓，用法令来整齐政务，用简易来办理事务，用仁义来使百姓富足，谁能像这样合乎人情而治理得如此有条理呢？神皇接受天命的玉册，在金坛拜祭洛水；朝廷整顿纲纪，诏书便下达；打开宫门，群贤便纷纷到来。公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被召到宣室议事；皇帝看作奇才，承受一顾之恩，又称许他为正直之人，参与四率府属官之列。于是皇帝亲自下制，授任太子右清道长史，不久加授中散大夫，代理淄州司马。他身负士元那样的才干，于是被授予官职；后来遭遇邱明那样的疾病，从此辞官。闲居洛水之滨，长期沉溺于漳滨的重病之中；悠闲度过余年，却福命迟误。难道不是朋友们将要为他哭泣，也将看见神仙前来吊唁吗？享年七十九岁，神龙二年夏六月十五日，死于洛阳私宅。冬十月一日，归葬于荥阳旧日的墓地，完成了先人的遗志。您为父母服丧，三年哭泣得眼中流血，声名传遍州里，这难道不是孝吗？继承先人的产业，却一件也不占有，全部让给兄弟，这难道不是悌吗？又能救济穷困、缓解危急，暗中积德施惠，使人得到好处都归于自己，反过来约束自身而对待万物，因此同道之人更加亲近，声名谈论传遍道路。您善于击剑，喜爱投壶，精通五射的各种妙技，深入研究六书的体势：这大概是因为平日品行已经有余力，所以又兼具多种才能；而官位不能充分与您的才量相称，是上天的安排。您有五个儿子：博古、博雅、嘉徵、嘉庆、嘉重。父母在世时极尽奉养，去世后哀痛超过常情，恭敬地安葬先父，使其安居于灵丘。盛大的德行埋没在卑微的官位中，家族的风范又缺载于国史，于是开凿他山之石，寄托哀思于文士。子产留下的爱民之德，或许可以得到叔誉那样的称誉；您的事业不会泯灭，确实会使人发出荀攸那样的感叹。于是撰写这篇宏伟的碑文，流传给后代。铭文说：伟大的君主颁下诏命，桓公受封于郑。世代掌握王室政权，后来却没有再振作起来。被韩国兼并，因国名而成为姓氏。洧水截断河流，漫溢成荥泽的波涛。荆山的山麓，胜异之气确实很多。高大的门第巍峨耸立，身穿衮服仪态雍容。啊，这位君子，世代都成就了家族的美德。行动如同义市般正直，居处成为仁厚之乡。凤凰聚集于文史之中，猿猴在弓箭旁啼鸣。以美好的政绩任官，使百姓都得到安定。拯救危难，救助越地，有劳绩却不夸耀。大运忽然终止，芳名长存而形体消失。高大的坟陇已经封土，深泉之下又重重安葬。小径再无人迹，苍苔一年比一年浓。可悲啊，坟丘陵墓，使青松也为之落泪。河州刺史再府君神道碑

译从前尧、舜去世，文王、武王的事业将要衰落，上天降生孔圣人，广泛施行大中之道，于是弘扬六艺，匡正王道，推举十哲，阐明精微的言论：冉雍是德行方面的代表，冉求是政事方面的首领。我看见龙翰凤雏般的人才，百代都一脉相承；虎符犀节般的权柄，历经多代而更加光耀：有光明德行的后代，知道他必定兴盛。公讳实，字茂实，祖先是鲁国邹地人。古代天子有相氏，居住在相土，实为冉姓，大概这个氏族兴起已很久远了；后来迁徙不定，如今成为河南人。五代祖睢阳公讳道周，娶齐南康公主，官至平南将军、散骑常侍、荆州刺史、信州都督。高祖讳轸，在梁朝任太子左内率、荆州刺史。齐、梁之间，荆州是巫地的重要镇守之处，世代都善于任职，江汉一带也安于其治。曾大父义城公讳黎，在梁任云麾将军、湖州刺史，入周后授骠骑开府仪同三司，至隋开皇年间任旭州刺史。大父黄国庄公讳安昌，隋朝开拓平城时，以璧玉般的祥瑞受封，唐朝分置蜀国时，又以桓圭般的瑞应受命；后来改封于黄，授信州刺史，历任潭州总管，追赠夔州都督。先父天水郡果公讳仁才，官秩为金紫光禄大夫，娶皇室汉南县主，历任泾、浦、沣、袁、江、永六州刺史。伟大啊！承继家族积累的善庆，历代都是名臣，风采流传在史官笔下，功业收藏在王府档案之中。公就是果公的幼子，是天王亲自降生的后代；内在承受胎教，具有浑然天成的资质，外在承袭门风，接受足以为人表率的教训。举止从容而合乎法度，仓促之间也无不合乎规范。天生便懂得孝悌，学习后便通晓礼乐；德行如山高，文章如泉涌，士大夫都仰望他、尊奉他。二十岁时为太学生，考中进士。遭逢家庭灾祸，父亲去世，五日不进饮食，三年哭泣得眼中流血；虽然麻衣葛巾合乎礼制，丧亲的哀痛却超过常情。服丧期满，调任并州大都督府参军事。又遭太夫人丧，悲哀超过常情，服满终丧，也如前例。参加八科举试，策问成绩优异，授绵州司户参军，转任扬州大都督府仓曹参军。又参加四科考试，陈述言论得到皇帝简拔，授任益州导江县令。像鸿雁渐次高飞，凤凰翱翔三蜀；在府中的人，如孙子荆，在郡中的人，如岑公孝，都能据守淮河、抵达海边，粮仓高如土山；岷山导江一带，进入境内便先为之赞叹。加授朝散大夫，任▯州长史，仍兼关内道支度使。离开青城山的洞府，来到白帝城的▯祠，官服光彩照人，使者车驾何等隆重。授任婺州司马，入朝在武成殿谢恩。皇上因为边境有事，高兴地询问陈汤；在宣室中进行清谈，想着遇到贾谊。公入对时言辞含蓄而有内涵，谋划深远，皇上对他的眷顾超过前人，恩宠又加以新的任命。于是改任恒州长史。当时四镇尚未收复，二蕃仍然阻挠，屯田环绕边塞，战马出没郊野。代郡收藏着兵符，面对冀北，形势实在重要；汉家的张掖，比起西河一带，反而显得轻微。于是迁任凉州都督府长史，仍主管赤水军兵马以及河西诸军支度事务。当地形势雄壮，如伏龙盘踞，城池高峻，如飞鸟凌空；官位相当于副刺史，却总管三边。公兴修沟渠，鼓励耕作，储备干草，积聚粮食，均衡转运，安排劳役，使防御和使者往来都宽裕便利；授予合适的职务，任用有才能的人，众人都忘记了长期劳作的疲苦，士兵也不以道路遥远为苦。那里虽是金方肃杀、风雨不相交会之地，沙碛道路尘霾弥漫、草木不能生长之所，却无不使成熟的谷穗充满牧地，使戍边之时也能享用甘瓜。朝廷依赖他的治理，升任使持节、河州诸军事、河州刺史，仍主管营田使事务。崆峒山连接五郡的土地，积石山控制九河的源头。公早早奉行皇帝的使命，政绩闻名于《行露》所歌之地；高车尚未到达，整个境内已经相互欢庆。见到君子，温和如玉；顺其本性而仁爱，以真心待人而平易简约。把这样的心意推及万物，万物便受到感应。人们看见他的恭敬肃穆而不争竞，看见他的礼义便兴起实行；他不发号施令而各项事务兴盛，不专门教导而属下群体顺服。因此获得大片田地、庄稼丰收，人与人和睦、年岁丰登，军粮充足，军队操劳之余仍有余裕。计吏陪同入朝，在长寿殿侍宴，皇上对公说：“河州是军镇要塞，屯田最多，卿把使粮食充足放在心上，朕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赐给他彩帛，又赐文绣衮服。公回到河州时，皇上又下玺书慰劳勉励，朝廷使者接连而来。国家横渡流沙，经过弱水，收复西域，守护南庭，动用百万大军，以完成对外大事，却没有一天因粮食匮乏而受困，这都是公的功劳。若与无骇入极相比，可以说胜过费▯父；若与杜预平定吴国相比，大概只有羊叔子的功劳可以相提并论。公本应升为元老，辅佐朝廷，却止步于边疆任所，实在辜负了众人的期望。享年七十一岁，证圣元年二月十日，卧病死于官舍。天子为之哀悼，丧葬费用以及灵柩归葬之事，全都命官府供给。当天，河湟的老人以及山谷中的羌夷，回头捶胸、掩面痛哭，奔走号叫于州邑之间；即使说国人因子产去世而亡国、官吏因祭遵去世而哭祭，又哪里算过分呢？他以和乐仁厚教化百姓，百姓视他如父母；等到他去世，悲哀也像失去父母一样，这确实是真的啊！夫人是金城郡君、陇西李氏，为江夏王李道宗之女。她应当穿着这样的命妇礼服，使其光彩照耀满门；继承先姑的美好声誉，成为众妾的典范。夫人先于公去世，遗体草草埋葬在城角；证圣二年正月，夫妇合葬于河南定鼎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天子使马匹悲鸣，开启滕公的墓室；人们观看仙鹤起舞，关闭王女的坟墓。松柏连接邙山，丘陵遥对伊阙；石麒麟将要相斗，华表又要到何年才建立？有儿子祖雍，景龙初年擢升为给事中，兼侍御史内供奉。追念先父侍奉亲人孝顺，侍奉君主忠诚，立身恭敬，临民仁惠；总括起来就是这四种品行，旁及其他方面也都具备美德，留下谋划给子孙，使后代安乐。旧人的言语已经断绝，竹帛上的文章又将湮灭，如何才能使父亲扬名？只有刻石以传给后代。铭文说：

译显赫的冉氏家族，世代都有仲弓这样的贤人。戴着铁冠，穿着绣服，在朝廷中任职。能够彰明先人遗留下来的美德，树立家族的风范。伟大的严父，德行高明而融洽。没有什么德行不受尊崇，没有什么技艺不曾涉猎。承继前代贤臣的事业，文德相互协和。建立功业于千里之外，到您已是第六代。龟形印钮回望印匣，蛇形带钩盘绕绶笥。官职凭勤劳积累，事业因时势而日益高峻。任县宰被称为神明，任属官被称为亲信。骏马已经展足，熊车也开始启动。邦国安宁，海内康乐；京师得到润泽。出兵西域，谋略出自我君；经营北方屯田，护卫出自我君。六军的粮饷，谁来筹度？皇帝没有忧虑，谁使他如此安乐？猛兽因德行而避让，所到之处均能迁善。灵鸟依附仁德，霸▯也来供职。以今世比较古人，声名相齐，功绩相类。上天不肯遗弃，却使山崩于此位。站在陇山之首回望，秦川令人断肠。官吏百姓攀住灵柩绳索，悲雁随着丧车哀鸣。空旷的灵魂尊贵地安息于野外，行将来到帷堂。庙宇建立在边郡，魂魄归向故乡。王姬附葬，礼制至此完成。水流汇合如蛟龙，坟墓相对如石马。土地积聚霜露，烟雾聚集在松树之间。千年之后到了九原，高大的碑上仍将流下泪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卷二百二十九 张说（九） 赠户部尚书河东公杨君神道碑 孝德在于显扬父母之名，忠诚归结为美好的德行。因受到感动激励而产生气概，逢上时局艰难而成就功业。桃李花朵灿烂，却不自夸于小路旁；松柏青翠挺拔，不受霜雪号令。困顿时独善其身而不屈挠，显达时兼善天下而不自夸：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说的就是我们河东公。公讳执一，字不详，宏农华阴人。是司徒观王杨雄的曾孙，郓州宏农公杨续的孙子，潞州胡城公杨思止的儿子，户部尚书、宰相杨执柔的弟弟，观公、侍中恭仁公的伯父，也是安德公、尚书令师道公的叔父：在隋朝，两代有五位公爵；在唐朝，一门有三位宰相。公家世代辅弼朝廷，积累福庆，禀有清明的见识；山河汇聚灵气，资助他磊落的气概。他体性刚毅，深沉如城府；胸中蕴含谋略，长于筹划。小时候游戏便布置军阵，敌国的形势很早就能在心中形成；请求学习兵书，长城般的声望早已具备。年仅十六岁，父亲去世，七日不饮水，三年哭泣得眼中流血。穿着有规定的丧服，儒者称叹他遵从礼制；柴木荆棘般的丧服层层加重，议论者又担心他因过度孝顺而死。清白门第承继祖德，显贵后代却能够安于贫困；太夫人在堂，便努力奉养：不亲自种黍稷，就不拿来供奉甘美食物；不亲手栽桑麻，就不拿来制作衣被。过了十二年，勤劳而不知疲倦，既然极尽安慰双亲之心，才开始施展侍奉君主的节操。在璜渚濯洗冠缨，来到金门献策，面对当代圣君，议论天下成败。秦皇阅览奏书，屏退左右与他谋划；汉帝听到言论，移膝靠前而不自觉。第一次见面便提拔为玉钤仓曹，第二次又选为尚食直长，第三次授为典设郎。他屡次进献直言，深深触犯权贵宠臣，被武则天的兄弟嫉恨，降为伊州府果毅。又上密封奏章，皇帝嘉许采纳，加授游击将军、右卫郎将，历任左清道率，改任右卫中郎押千骑使。总领勇猛军士，近在皇帝身边，因此得以与五王同心，讨平二凶，奋勇驰骋于北落。拥戴中宗，使唐朝继承天命，与上天相配，不失旧有基业，因匡复之功授云麾将军、右鹰扬将军，封宏农县公。赏赐还不足以酬答功劳，随后又有新的诏命：加授冠军大将军、右威卫将军，进封河东郡公，食邑二千户，赋税四百室，赐给铁券，免死十次；又赐天马、瑞锦、珠盘、瑶爵、彩纹五百、缣素三千。分给三等土地中最肥沃的土地，置于五等爵位的高列；佩金饰戈、紫色绶带，环卫于钩陈；执玉瓒酌黄流，侍奉清庙祭祀。哪里料到梁王、鲁王结怨，政令却出自艳妃和佞臣；里克接纳惠公而被杀，苌叔筑城于周而获罪。前面五次功绩反遭摧毁，这里又遭三次贬黜困顿。出任常州刺史，因太夫人衰老，乞求避开卑湿之地，皇帝特降中旨，改任晋州刺史。驸马都尉、琅琊王同皎，亲近贤者，关系密切，谋划安定刘氏的策略尚未实现，锺室之祸却先发生；官吏煽动纷乱的案件，公被牵连为私相交通。贬为沁州刺史，未到任又被责令不问政事，仍长期拘留任所。夜里的魂魄多次远游，除非向北回望便无处归宿；白天的门户重重关闭，与南冠之囚一样被拘系。幸而他能够看淡荣辱，忘却生死；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患，公却不改变操守。过了很久，官职和封爵全部削除，放他回去侍奉母亲。梁山的雨雪，也不能隔断他对曾参的思念；王畿的风景，也吸引他来到潘岳园中奉养母亲。不久，大功没有被废弃，天道又恢复正常；归来后收复了先前被夺的城邑，起用为原来的将军，擢升卫尉卿，恢复原来的封爵。剑山高峻，是蜀地的险要；飞雁哀鸣，百姓尚未安居。公以仁爱和明察救济饥渴，整顿安抚凋敝之地，又授任剑州刺史，使那里的黍苗茂盛，使百姓乐享恩泽。接到母亲去世的讣告，悲痛欲绝，过了很久才恢复；于是捶胸疾行，赤脚走在漫长道路上，雨天也不乘车，夜里不能解下丧服，以发自内心的孝情通达礼制，朝廷为之赞叹。皇帝下诏夺情，授汾州刺史，主管团结兵马；他哀痛申诉，皇帝不许，仍不得不身穿军服执掌军务。中原整顿军籍而有备，单于逃走，远远隐迹。诏令征召他任凉州都督，兼左卫将军、河西诸军州节度督察九姓赤水军等大使。公以农政使军粮富足，以军纪使军队和谐，彰明信义于蕃部，显扬威怒于军中。斩断匈奴的臂膀，沙碛道路安宁而无警报；张开汉家的臂翼，雪山一带开通而无寇患。于是代理御史中丞，皇帝下玺书慰劳，丰厚赏赐接连而来。又授原州刺史，尚未出发，又授凉州都督，改任右卫将军，所任使职一如从前。不久调任许州刺史，尚未到任，因单于归附入关，授右卫将军，检校胜州都督，兼处置降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