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九百三十一

卷九百二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372–5379 段

○形神可固论余常思大道之要,元妙之机,莫不归於虚无者矣;虚无者,莫不归於自然矣;自然者,则不知然而然矣。是以自然生虚无,虚无生大道,大道生氤氲,氤氲生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剖氤氲,一气而生矣!故天得一自然清,地得一自然宁,长而久也。人得一气,何不与天地齐寿!而致丧亡,何也?为嗜欲之机所速也。故《玄和经》云:人绝十二多少,抱宗元一,可得长生。又《王京山经》云:“常念餐元精,炼液固形质。胎息静百关,寥寥究三便。泥丸洞明景,遂成金华仙。”此可与天地齐寿,日月齐明矣。其门大开,无人解入,岂不哀哉!余虽不才,辄敢为论。见此碌碌之徒,区区之辈,在道门者,不知有守道、服菊、养形、守神、金丹之术;或国之重臣,匡扶社稷,在於儒典,禄位弥高,不知有摄养之术、易形之道、反精之规、却补之妙。多见使形体枯槁,不终其寿,实可伤哉!余今辄论先贤之故事,列以五章,才不足比之为文,词不足询之为议,略述大体是非之道。今守道者取虚无自然,正真之一。服气者知两半之前,胎息之妙,绵绵若存尔。淘去三尸,日满上▯。元中之至,合丹药者炼铅取金,化石为水,黄芽河车,神室壳矣。制伏水银,而为金丹,刀圭入口,天地齐年。悟则明矣!迷为词繁,惟後学者审而消息,万不失一。庶品同修,感而不应,得之者闭兑,寻之者静思,何虑节符不契大道萌生者哉!

译○论形体与精神可以坚固 我常常思考,大道的要旨、玄妙的机理,无不归于虚无;虚无又无不归于自然;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因此,自然产生虚无,虚无产生大道,大道产生氤氲之气,氤氲之气产生天地,天地产生万物。万物从氤氲之气中分化出来,都是由一气生成的!所以天得到“一”,自然清明;地得到“一”,自然安宁;天地因此长久存在。人得到这一气,为什么不能与天地同寿呢?却反而导致死亡,这是为什么?是被嗜欲的机心催逼所致。因此《玄和经》说:“人断绝十二种多余之欲,抱守本宗元一之气,就可以长生。”又《王京山经》说:“常常想着吞食元精,炼化津液来坚固形质;以胎息使百关安静,寂静地穷究三便;泥丸宫中洞然明彻,终于成为金华仙人。”这样就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样光明了。这条道路的大门明明敞开,却没有人懂得进入,难道不可悲吗!我虽然没有才能,也冒昧地试作论述。我看见那些庸碌之徒、浅陋之人,身在道门,却不知道守道、服食菊药、养形、守神和金丹之术;有些人是国家重臣,肩负匡扶社稷之责,所依靠的只是儒家经典,俸禄官位越来越高,却不知道摄养身体的方法、改变形体的途径、返还精气的规范和补益亏损的妙法。常常见到他们使形体枯槁,不能终其天年,实在令人伤心!我现在姑且论述先贤的故事,分列为五章;我的才力不足以同他们相比作文,言辞也不足以同他们相比议论,只是略述修道大体上的是非之理。如今守道的人,应取法虚无自然,守住纯正真实的“一”。服气的人,要懂得两半未分以前的状态和胎息的妙处,使呼吸绵绵不断、若有若无。淘除三尸之神,日久便能上升。元气中的至妙之道,在于配合丹药,炼铅取得金,化石为水,以黄芽、河车运转,作为神室之壳。制服水银炼成金丹,刀圭般的丹药一入口,便可与天地同年。领悟了就明白;迷惑时便觉得言辞繁多。只愿后来的学习者仔细审察而加以消化理解,万无一失。希望各种修行者共同修炼,即使感应未立即显现,得到它的人应闭塞关窍,寻求它的人应静心思考,哪里还用担心节候符信不能与大道萌发相契合呢!

○神仙可学论《洪范》向用五福,其一曰“寿”,延命至於期颐,皇天犹以为景福之最;况神仙度世,永无穷乎?然则长生大法,无等伦以俦拟,当代之人,忽而不尚者何哉?尝试论之。中智已下,逮乎民▯,与飞走肖翘同。其自生自死,昧识所求,不及闻道,则相与大笑之。中智已上,为名教所检,区区於三纲五常,不暇闻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竦身,不使恒清汨没,专以修炼为切务者,千万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隐。故举俗罕闻其行。悲夫!昔桑矫问於涓子曰:“自古有死,复云有仙。何如?”涓子曰:“两有耳。”夫言“两有”,则理无不存。理无不存,则神仙可学也。嵇公言神仙以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之所能致。此未必尽其端矣。有不因修学而自致者,禀受异气也;有必待学而後成者,功业充也;有学而不得者,初勤而中惰,诚不终也。此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贯推之。人生天地中,殊於众类明矣!感则应,激则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陆泉涌;李广发矢,伏石饮羽,精诚在於斯须,土石应犹影响,况丹恳久著,真君不为潜运乎?潜运则不死之阶立致矣!孰为真君?则太上也。为神明宗极,独在於窈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阴骘兆庶,《诗》称“上帝临汝”,《书》曰“天鉴孔明”,福善祸淫,不差毫末。而迷误之子,焉测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远於仙道者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当世之士,不能窥妙门,洞幽赜,雷同以泯灭为真实,生成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遗者形,甘之死地,乃谓常理。殊不知乾坤为易之韫,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形气为性之府,形气败则性无所存。性无所存,则於我何有?此远於仙道一也。其次谓仙必有限,竟归沦堕之弊。彼自昏於智察,则信其诬罔。讵知块然之有,起自寥然之无。积虚而生神,神用而孕气;气凝而渐著,累著而成形。形立神居,乃为人矣!故任其流遁则死,返其宗源则仙。所以招真以炼形,形清则合於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於神。体与道冥,谓之得道,道固无极,而仙岂有穷乎?举世大迷,於终不悟,远於仙道二也。其次强以存亡为一体,谬以道识为悟真。云形体以败散为期,营魄以更生为用。乃厌见有之质,谋将来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炉,任阴阳之鼓铸。游魂迁革,别守他器,神归异族,识昧先形。犹鸟化为鱼,鱼化为鸟,各从所▯,两不相通,形变尚莫之知,何况死而再造?诚可哀者,而人不哀,远於仙道三也。其次以轩冕为得意,功名为不朽,悦色耽声,丰衣厚味。自谓封殖为长策,贻後昆为远图,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丧,盈必亏。守此用为深固,置清虚於度外,肯以恬智交养中和,率性通真为意乎?此远於仙道四也。其次强盛之时,为情爱所役;班白之後,有希生之志。虽修学始萌,而伤残未补,靡蠲积习之性,空务皮肤之好。窃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实,不除死籍,未载元▯。岁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将殂谢,而怨咎神明,远於仙道五也。其次闻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年,遂汲汲於炉火,孜孜於草木,财屡空於八石,药难效於三关。不知金液待诀於灵人,芝英必滋於道气,莫究其本,务之於末,竟无所就,谓古人欺我,远於仙道六也。其次身栖道流,心溺尘境,动违科禁,静无修持,外邀清誉之名,内蓄奸回之计。而人乃可欺,神不可罔,远於仙道七也。其次,性耽元虚,情忘嗜好,不求荣显,每乐清闲,体气至仁,含宏至静。栖真物表,超迹岩峦,想道结襟,以无为为事,近於仙道一也。其次希高敦古,刻志尚行。知荣华为浮寄,忽之而不顾;知声色能伐性,捐之而不取。翦阴贼,树阴德,惩忿窒欲。齐毁誉,处林岭,修清真,近於仙道二也。其次身居禄位之场,心游道德之府,以忠贞而奉上,以仁义而临下,弘施博爱。内莹清澈,外混嚣尘,恶杀好生,近於仙道三也。其次潇洒荜门,乐贫甘贱,抱经济之器,泛然若虚,洞古今之学,旷然若无,爵之不从,禄之不受,确乎以方外为尚,恬乎以摄生为务,此近於仙道四也。其次禀颖明之姿,怀秀拔之节,奋忘机之旅,当锐巧之师,所攻无敌,一战而胜。然後静以安身,和以保神,精以致真,近於仙道五也。其次追悔已往,洗心自新,虽失之於壮齿,冀收之於晚节,以功补过。过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亡而正在,▯轲不能移其操,喧哗不能沦其虑。惟精惟微,积以成著,其近於仙道六也。其次至孝至贞,至义至廉,按《真诰》之言,不待学修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风溺水以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人见其没,道使之存。如此之流,咸入仙格,谓之隐景潜化。死而不亡,此例自然,近於仙道七也。

译○论神仙可以学习 《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一项是“寿”,使寿命延长到期颐之年,皇天尚且把它看作大福中最重要的;何况神仙能够超脱世俗、永无穷尽呢?既然如此,长生的大法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比,可是当代的人为什么忽然不重视它呢?姑且试着论述如下。中等智慧以下,直到普通百姓,都同飞禽走兽一样。他们自生自死,昏昧地追逐自己的欲求,未能听闻大道,便相互大笑神仙之说。中等智慧以上的人,又受到名教约束,拘泥于三纲五常,没有闲暇听闻大道。能够若存若亡,挺然振作身心,不让自己永远沉沦,专心把修炼作为急务的人,一千万人中或许只有一个!而且修行的人隐秘,得到的人也隐藏不说,所以世俗之人很少听闻他们的修行。可悲啊!从前桑矫向涓子问道:“自古以来有死亡,又说有神仙,这是怎么回事?”涓子说:“两者都存在。”既然说“两者都存在”,那么道理就没有不存在的;道理无不成立,那么神仙就是可以学习的。嵇公说,神仙是因为特别承受了异气,禀受于自然,并不是积累学业所能达到的。这话未必完全说明了其中的端绪。有不凭借修学而自然达到的,是因为禀受了异气;有必须经过学习然后成功的,是因为功业充足;有学习却不能成功的,是开始勤奋而中途懈怠,不能始终如一。这三种情况各有各的道理,不能用一个原则一概推断。人生于天地之间,显然不同于其他万类!有所感就有所应,受到激发就能够相通。所以耿恭举刀,平陆之地便有泉水涌出;李广发箭,箭镞竟射入伏地的石头。精诚在片刻之间,土石尚且能够应和,如同回声和影子,何况长久显著的丹诚,真君难道不会暗中运化吗?暗中运化,便能立即建立通向不死的阶梯!谁是真君?就是太上。它是神明的宗主和极致,独自存在于幽深冥昧之前,高居紫微之上。它暗中护佑众生,《诗》说“上帝临视你们”,《书》说“上天鉴察极其明白”;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丝毫不差。然而迷惑错误的人,哪里能测知它的根源,日常运用却不知道,背弃根本而趋向末流。因此远离仙道的有七条,接近仙道的也有七条。当世之士不能窥见玄妙之门,洞察幽深隐微的道理,随声附和,把消灭看作真实,把生成为虚假幻象。他们只取性而遗弃形,甘愿走向死亡之地,却说这是常理。殊不知乾坤是《易》的蕴藏之处,乾坤毁灭,就无法显现《易》;形体和气是性的府宅,形气败坏,性也无处存留。性无所存,那么对于我还有什么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条。其次,有人认为神仙必定有限,最终也会陷入沉沦毁坏之中。他们自己被浅陋的智识蒙蔽,便相信这种诬妄。哪里知道有形块然之物,起源于寥然无形之无;积聚虚无而产生神,神运用而孕育气;气凝聚而逐渐显著,累积显著而形成形体。形体建立,神居其中,这才成为人!所以任凭它流散逃逸就会死亡,返回它的根源就能成仙。因此以召摄真气来炼形,形体清纯便能同气相合;含藏大道来炼气,气清纯便能同神相合。形体与大道冥合,叫作得道;大道本来没有极限,神仙怎么会有穷尽呢?举世之人都深深迷惑,始终不能觉悟,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条。其次,有人强行把存在和灭亡说成一体,错误地把对道的认识当作悟得真理。他们说形体以败坏消散为归宿,魂魄以重新产生为作用,却厌恶现有形体,谋求来世的身体,哪里知道这是进入造化的洪炉,任凭阴阳鼓铸造成形。游魂迁移变化,另行寄托于别的器物;精神归入异类,知觉也昧失于先前的形体。就像鸟化为鱼、鱼化为鸟,各自随其所归,彼此都不能相通;形体发生变化尚且不知道,何况死后再次造化呢?这实在可悲,可是人们却不感到悲哀,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三条。其次,有人把轩冕官位看作得意,把功名看作不朽,沉溺于美色歌声,享用丰衣厚味。自以为封殖财产是长久之策,遗留给后代是深远之谋,哪里知道盛极必衰、地位越高越危险、得到必然丧失、盈满必然亏损?把守住这些当作牢固的根本,把清静虚无置于考虑之外,哪里肯以恬淡的智慧交相涵养中和之气,以顺应本性、通达真实为志向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条。其次,强盛时被情爱役使,头发斑白以后才产生求生的愿望。虽然刚刚萌生修学之心,但身体的损伤尚未补救,积久的习性没有革除,只是徒然致力于表面的修饰。暗中羡慕修道之名,却背离契合真道的实际,既不能从死亡名册中除名,也没有载入元始的仙籍。岁月匆匆流逝,大限突然来到,等到将要死亡时,反而怨恨责怪神明,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条。其次,有人听说大丹可以羽化成仙,服食药物可以延年,于是急切地沉迷炉火,勤苦地追逐草木药物,钱财屡屡耗尽于八石之术,药物却难以通过三关见效。不知道金液要等待灵人传授口诀,芝英也必定要由道气滋养;不探究根本,只在末节上下功夫,最终一无所成,反说古人欺骗自己,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条。其次,有人身居道门之列,心却沉溺尘世,行动常常违背科禁,静处又没有修持;对外邀取清高声誉,对内却怀藏奸邪计谋。人或许可以欺骗,神却不能蒙蔽,这就是远离仙道的第七条。其次,有人性情喜爱元虚之道,情志忘却嗜欲,不求荣华显达,常以清静闲适为乐,形体气质达到仁厚,内含宏大而极其安静;栖身于真道、超出万物之外,远游山岩,心中思慕大道,以无为作为事业,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条。其次,有人仰慕高尚、敦崇古道,坚定志向而崇尚实行;知道荣华只是暂时寄托,轻视它而不顾;知道声色能够损害本性,舍弃它而不取。剪除阴险伤人的行为,树立暗中的德行,克制愤怒,堵塞欲望;不把毁誉放在心上,居处山林,修养清正真实,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二条。其次,有人身在俸禄官位的场所,心却遨游于道德之府;以忠贞侍奉君上,以仁义治理下属,广泛施恩,博爱众人;内心清澈明净,外表混同于喧嚣尘世,厌恶杀戮而喜好生养,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三条。其次,有人居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安于贫穷,甘于卑贱;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淡泊如空;通晓古今学问,却旷达如无;爵位不能使他屈从,俸禄不能使他接受,坚定地以世外之道为崇尚,安然地以摄养生命为要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四条。其次,有人禀有聪颖明达的资质,怀有秀异高拔的节操,奋发而忘却机心,面对锐利巧妙的对手,所攻无不胜,一战便取得胜利;然后以安静安顿身体,以和气保养精神,以精诚达到真实,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五条。其次,有人追悔过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虽然在壮年时有所失误,希望在晚年收回,以功劳弥补过错。过错消除而功业完备,以正道改变邪行,邪行灭亡而正道存立;困顿坎坷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喧嚣扰攘不能沉溺他的思虑。对道精诚而又精微,日积月累便能由隐微变为显著,这就是接近仙道的第六条。其次,有人极其孝顺、极其贞正,极其重义、极其廉洁,按照《真诰》的说法,不必经过学习修炼便能自然获得道果。比干被剖心却没有死,惠风溺水后又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世人看见他们死亡,道却使他们存续。像这一类人,全都进入仙人的品格,称为隐景潜化;死而不亡,这是自然形成的例子,是接近仙道的第七条。

取此七近,放彼七远,谓之拔陷区,出溺途,碎祸车,登福举,始可与涉神仙之律矣!於是识元命之所在,知正气之所由。虚凝淡漠怡其性,吐纳屈伸和其体。高虚保定之,良药匡辅之,使表里兼济,形神俱超。虽未得▯腾,吾必知挥翼丹霄之上矣!夫道无形无为,有情有性。故曰“人能思道,道亦思人。道不负人,人无负道。”渊哉言乎!世情谓道体元虚,则贵无而贱有;人资器质,则取有而遗无。庸讵知有自无而生,无因有而明!有无混同,然後为至。故空寂元寥,大道无象之象也;两仪三辰,大道有象之象也。若但以虚极为妙,不应以吐纳元气,流阴阳,生天地,运日月也。故有以无为用,无以为有资。是以覆载长存,仙圣不灭,故谓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见宇宙之广,万物之殷,为吾存也。若烟散灰灭,何异於天倾地沦?彼自昭昭,非我所有。故曰死者,天人荼毒之尤也!孰能袖大德,黜荼毒,拂衣绝尘,独与道邻?道岂远乎哉?行斯至矣!夫至虚韫寂,待感而灵,犹金石含响,待击而鸣。故豁方寸以契虚,虚则静。凭凭静以精感,感则通。通则宇宙泰定,天光发明,形性相资,未始有极。且人之禀形,模范天地。五脏六腑,百关四肢,皆神明所居,各有所主守,存之则有,废之则无,有则生,无则死。故去其死,取其生。若乃讽太帝之金书,研洞真之玉章,集帝一於绛宫,列三光於紫房,▯翕二曜之华景,登七元之灵纲,道备功全,则不必琅▯大还而高举矣!此皆自凡而为仙,自仙而入真,真与道合,谓之神人,神人能存能亡,能晦能光,出化机之表,入大漠之乡,无心而元鉴,无翼而翱翔,嬉明霞之馆,宴羽景之堂,欢齐浩劫,而福无疆,寿同太虚,而不可量。此道布在金简,安可轻宣其奥密乎?受学之士,宜启玉检,以探其秘焉。又儒墨所崇,忠孝慈仁。仙家所尚,则庆及王侯,福荐祖考,祚流子孙。其三者孰与为大?呜呼!古初不可得而详之。羲轩以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之徒,何代不有?远则载於竹帛,近则接於见闻。古今得之者,皎皎如彼。神仙可学,炳炳如此,凡百君子,胡不勉哉!○金丹金丹大药,文字纵载,互有隐显,看文不如口诀,口诀不如眼见,眼见不如手传。然修身未合其真,且须宗元一气。其药也,金土配乾坤,龙虎生骨髓。魂魄为夫妇,龟蛇二女子。午神本四位,三气还守二。法象得成龙,姹女因留止。为得铅中金,兼得石中水。节序奉行,日月合轨。贤者待行道,北方水金是。赫然还丹成元黄,焕烂▯翕▯,▯煌炜煜。日月五星,不足比其光泽也。生阴长阳,变化无伦,翱翔碧落,纵旷元漠,飘飘大素,归虚反真。体造化之所成,以刀圭入口,共天地齐寿,可与鸡犬同飞,室宅拔上,谓之灵圣真人感应也。○养形夫人未有其兆,则天地清宁。剖道之一气,承父母馀孕,因虚而生,立有身也。有一附之,有神居之,有气存之。此三者递相成,可齐天地之寿,共日月而齐明。何者?为修身慎行,助育元气,胎息藏府,存神想思,含虚守无,宗皇之一。《西▯经》曰:“知一万事毕,则神形也。”《抱朴子》曰:“人不知养生,焉能有为生,人不曾夜行,焉知有夜行?”故知养神修身者寿老,弃神爱欲者中夭也,莫逆理而为事,败长久之佳珍。阴阳之道,以有此身,身含形,神全一,心动则形神荡。欲不可纵,纵之必亡;神不可辱,辱之必伤。伤者无返期,朽者无生理,但能止嗜欲,戒荒淫,则百骸理,则万化安。若人遗行,不可为之年。或恐力不可致。何者?若铸顽冰以为宝镜,驾石舟以泛波澜,非鬼神能助之,非天地能运之。况人受道气,则剖得神,分得一。有此形骸,而不能守养之,但拟取馀长之财,设斋铸佛,行道吟咏,祈祷鬼神,以固形骸,还同止沸加薪,绢纱为缕,岂有得之者乎?形之与神,常思养之,自以色声香味,以快其情,以惑其志,以乱其心。此三者,败身逆道,亡形沈骨,丧身之所由生者也。○服气夫元气之术,上古已来,文墨不载。须得至人,歃血立盟,方传口诀。只如上清禁诀,玉函隐书,百家诸子,诰传词文,乃至老君秘旨,内外黄庭,灼然不显不露。五千真文略述,只言元牝门,谓天地根,似显枝叶,本蒂深密。每寻诸家气术,及见服气之人,不逾十年五年,身已亡矣!余生好道术,志在元和,每见道流,皆问无事,千说万别,互有多般。或食从子至午,或饮五牙之津,或吐故纳新,仰眠伸足,或餐日月,或闭所通,又加绝粒。以此寻之,死而最疾。何者?为攻内受外,故速死也。

译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行为,舍弃那七种远离仙道的行为,就叫作拔出陷坑、走出溺途、撞碎祸车、登上福道;做到这样,才可以同神仙之道有所接触!于是便能认识元命所在,知道正气由何而来。以虚静凝神、淡泊安宁来怡养性情,以吐纳屈伸来调和身体;以高虚之道保全安定,以良药辅助,使表里兼顾、形神一同超脱。即使还没有升腾,我也一定知道自己将振翼飞上丹霄之上了!道没有形体,也没有人为造作,却有情有性。所以说:“人能够思考道,道也会思念人。道不辜负人,人也不要辜负道。”这话多么深远啊!世俗之情认为道体本来虚无,于是尊崇无而轻视有;人依靠形质而生,于是只取有而遗弃无。哪里知道有从无中产生,无又因有而显明!有和无混融为一,才是最高境界。所以空寂幽微,是大道无形之形象;两仪和三辰,是大道有形之形象。如果只把虚无推到极致看作玄妙,就不应当有吐纳元气、运行阴阳、生成天地、运转日月之事。因此,有以无为作用,无以有为资助。所以天地覆载长存,仙人圣人不灭,这就是所谓“生”是天地的大德。正因为如此,才能看见宇宙广大、万物繁盛,都是为了使我存续。如果像烟消灰灭,那同天地倾覆、大地沦亡有什么不同?那种自以为明白的说法,本来就不是我所有的。所以说,死亡是上天和人类所遭受的最大祸害!谁能承受天地的大德,排除死亡之害,拂衣离开尘世,独自同大道为邻?大道难道很遥远吗?实行这些就到了。大道至虚而蕴含寂静,等待感应便显灵;犹如金石含有声响,等待敲击才会鸣响。因此敞开内心以契合虚无,虚无便使心安静;依凭安静而专精感应,有所感便能够相通。相通之后,宇宙安定,天光显明,形与性彼此资助,没有开始也没有终极。况且人的形体禀受天地而成,仿佛天地的模型。五脏六腑、百关四肢,都是神明居住之处,各有各自主管和守护的部分;保存它们就存在,废弃它们就消亡;存在就能生,消亡就会死。因此应当去除导致死亡的因素,取法使生命存续的原则。若能诵读太帝的金书,研习洞真的玉章,把帝一之神聚集在绛宫,使三光排列在紫房,吸纳日月二曜的精华光景,登临七元的灵妙纲纪,道术完备、功业圆满,那么即使不服琅▯大还丹,也可以高飞了!这些都是由凡人变为仙人,由仙人进入真人;真人与道合一,称为神人。神人能够存在,也能够消亡;能够隐晦,也能够显耀;超出造化机理之外,进入广大空寂之境;无心却能元览,无翼却能翱翔;在明霞之馆游玩,在羽景之堂宴饮;欢乐与浩劫同久,福祉没有边际;寿命与太虚相同,无法计量。这一道理写在金简之中,怎能轻易宣说它的奥秘呢?接受学习的士人,应当开启玉匣,探求其中的秘密。儒家、墨家所崇尚的是忠、孝、慈、仁;仙家所崇尚的,则是庆福延及王侯,福泽荐达祖先,福禄流传子孙。这三者相比,哪一个更大?唉!远古最初的事情已经无法详尽考察。自羲、轩以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这一类人物,哪一代没有?远的记载在竹帛上,近的可以从见闻中接续得到。古今得到仙道的人,明明白白就是如此。神仙可以学习,证据也如此显著,凡是有志之士,为什么不努力呢!○金丹 金丹这种大药,虽然文字中纵有记载,却彼此有隐有显;看文字不如听口诀,听口诀不如亲眼看见,亲眼看见又不如亲手传授。然而修身尚未契合真道时,暂且必须以元一之气为根本。丹药方面,金与土配合乾坤,龙虎生成骨髓;魂魄如夫妇,龟蛇是两位女子。午神本来居于四方之位,三气回来守住二方。法象成就便化为龙,姹女因此留止。既取得铅中的金,又取得石中的水;依节序施行,使日月运行合乎轨道。贤者等待施行此道,北方的水金就是它。赫然之间还丹炼成元黄之色,光彩灿烂,吞吐闪耀,辉煌炜煜。日月五星都不足以同它的光泽相比。它使阴气产生、阳气增长,变化没有伦比;翱翔于碧落,纵横于广大空漠,飘然处于大素之境,归于虚无而返回真实。体察造化所成之理,以刀圭丹药入口,便能与天地同寿,还可以同鸡犬一起飞升,使住宅拔地而上;这叫作灵圣真人感应之事。○养形 人在尚未形成生命征兆时,天地清明安宁。大道剖分出一气,承接父母遗留下来的孕气,因虚无而生,于是建立了身体。身体有“一”附着,有神居住,有气存留。这三者相互递进成就,可以同天地一样长寿,与日月一样光明。为什么呢?因为修养身体、谨慎行为,帮助培育元气;以胎息藏养于脏腑,存神而凝想,含守虚无,以皇极之“一”为根本。《西升经》说:“知道守一,万事都能完成,这就是神与形。”《抱朴子》说:“人不知道养生,怎么能有所作为以求生存?人没有亲自夜行过,怎么知道夜行是什么?”所以知道养神修身的人能够长寿,抛弃精神而贪爱欲望的人会中途夭亡;不要违背道理行事,以免败坏长久生命的珍贵根本。阴阳之道以此身为基础,身体包含形,神全在于一;心念一动,形神就会动荡。欲望不可放纵,放纵必然灭亡;精神不可受辱,受辱必然受伤。受伤便没有复原的期限,朽坏便没有再生的道理;只要能够停止嗜欲、戒除荒淫,那么百骸便能调理,万般变化便能安定。若人遗弃修行之道,就不能求得长寿。有的人恐怕力量无法达到。为什么呢?这就像把顽冰铸成宝镜,驾着石船渡过波涛,不是鬼神能够帮助,也不是天地能够运转的。何况人承受了道气,便分得神,分得“一”。既有这样的形骸,却不能守护调养,只想求取余生的财物,设斋、铸佛、行道、吟咏,向鬼神祈祷来巩固形骸,这就像想停止沸水却不断添柴,像把绢纱拆成丝缕,哪里可能得到结果呢?形体和精神本应常常想着调养,却反而用色、声、香、味来满足情欲,迷惑意志,扰乱心神。这三者败坏身体、违逆大道,使形体死亡、尸骨沉没,正是丧失生命的根源。○服气 元气之术,自上古以来,文字没有记载。必须得到至人,歃血立盟,才传授口诀。即使是上清禁诀、玉函隐书、百家诸子、诰传词文,乃至老君秘旨、内外《黄庭》,也都明白地不显露、不公开。五千字的真文只是略述,只说到元牝之门,称它为天地的根,好像显露了枝叶,根蒂却深藏而隐秘。我曾考察各家的服气术,又见到修炼服气的人,往往不过十年、五年,身体就已经死亡!我一生喜好道术,志在元和,每当见到道门中人,都向他们询问,他们说法千差万别,各有许多种。有的从子时到午时进食,有的饮用五牙津液,有的吐故纳新,仰卧伸足,有的吞食日月精华,有的闭塞身体的通道,又加上断绝谷物。按这些方法追求,死得反而最快。为什么呢?因为只是攻治内在而承受外来之物,所以加速死亡。

《抱朴子》曰:“两半同升合成一,大如弹丸黄如橘,就中佳味甜如蜜,尔牢持之谨勿失,子若得之万事毕。”是以气之为功,如人之量器,如水之运流。堤坏则水下流矣!闭通则气不居矣!但莫止出入自然之息,胎炼精神,固其太和,含其大道,若明胎息,则晓元气,胎息与元气同也。《道德经》曰:“可以却走马以粪,如婴儿之未孩。”故《龟甲经》曰:“我命在我不在天。”不在天者,谓知元气也。人与天地,各分一气。天地长存,人多夭逝,何也?谓役气也。气者神也。人者,神之车也,神之室也,神之主人也!心人安静,神则居之;躁动,神则去之。神去则身死者矣!○守道夫道者,无为之理体,玄妙之本宗,自然之母,虚无之祖。高乎盖天,深乎包地,与天地为元,与万物为本。将欲比并,无物能等,意欲测量,无处而思。於混成之中,为先不见其前;毫▯之内,为末不见其後。一人存之,不闻有馀;天地存之,不闻不足。旷旷荡荡,渺渺漭漭,人能守之,天地如掌。故岐伯曰:“上古之人知道者,法则阴阳,和於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度,为而不为,事而无事,即可柔制刚,阴制阳,浊制清,弱制强。如不退骨髓,方守大道。大道者,多损而少益,多失而少得。益之得之,至真之士也。益者益形,得者窈冥,得此窈冥,感通神明。《说苑》曰:“山之高,□雨起。水之深,鱼鳖归。人守道,福自至。”

译《抱朴子》说:“两半一同升合而成为一,大小像弹丸,颜色黄如橘子,其中的美味甜如蜂蜜;你要牢牢把持它,谨慎不要失去它;你若能得到它,万事就完成了。”因此,气发挥作用,就像人的量器,又像水的运行流动。堤坝毁坏,水就向下流;通道闭塞,气就不能停留。只要不要阻止自然呼吸的出入,以胎息炼养精神,坚固自身的太和之气,含藏大道;明白胎息,就能明白元气,胎息和元气是相同的。《道德经》说:“可以退走马匹,停止粪田,恢复到婴儿还不会嬉笑的状态。”所以《龟甲经》说:“我的命运由我掌握,不在上天。”所谓不在上天,就是说懂得元气。人与天地各自分得一气。天地长久存在,人却多早夭,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役使、耗损元气。气就是神;人是神的车,是神的居室,也是神的主人。人的心安静,神就居住其中;心躁动,神就离开。神离开,身体就会死亡!○守道 道,是无为的理体,玄妙的根本,自然的母体,虚无的祖宗。它高大得超过苍天,深邃得包容大地,与天地同为本元,是万物的根本。若想拿什么同它相比,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相等;若想测量它,也没有地方可以思索。在混成一体的状态中,它处在最先,却看不见它的前面;在毫厘之内,它处在最后,却看不见它的后面。一个人存守它,不会觉得有余;天地存守它,也不会觉得不足。它广大无边、渺远无际,人若能守住它,天地就好像在掌中。所以岐伯说:“上古知道大道的人,取法阴阳,调和于术数;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有所作为却不执著于作为,办理事务却心中无事。这样就可以用柔来制刚,用阴来制阳,用浊来制清,用弱来制强。如果不退缩到骨髓深处,才是守持大道。大道的特点,是损减的多而增加的少,失去的多而得到的少。能够增益、能够获得的,才是达到至真的人。所谓增益,是增益形体;所谓获得,是获得幽深冥妙之道。得到这种幽冥之道,就能感通神明。”《说苑》说:“山高,云雨便从那里兴起;水深,鱼鳖便归聚其中;人守大道,福自然到来。”

○心目论人之所生者神,所▯者形。方寸之中,实曰灵府。静则神生而形和,躁则神劳而形毙。深根宁极,可以修其性情哉!然动神者心,乱心者目,失真离本,莫甚於兹。故假心目而发论,庶几於遣滞清神而已。且曰:“心希无为,而目乱之。”乃让目曰:“予欲忘情而隐逸,率性而希夷。偃乎太和之宇,行乎四达之逵。出乎生死之域,入乎神明之极,乘混沌以遐逝,与汗漫而无际。何为吾方止,若且视,吾方清,若且营,览万象以汨予之正,悦美色以沦予之精。底我邈邈於无见,熙熙於流眄,摇荡於春台,悲凉於秋甸。凝燕壤以情竦,望吴门而▯变,瞻楚国以永怀,俯齐郊而泣恋。系庶念之为感,皆寸眸之所眩。虽身耽美饰,口欲厚昧,耳欢好音,鼻悦芳气,动予之甚,皆尔之谓。故为我之尢,职尔之由。非尔之怼,而谁之仇乎?”目乃忿然而应之曰:“子不闻一人御域,九有承式,理由上正,乱非下忒,故尧俗可封,桀众可殛。彼殊方而异类,犹咸顺乎帝则,统形之主,心为灵府,逆则予舍,顺则予取,嘉祥以之招,悔吝以之聚。故君人者制理於未乱,存道者克念於未散,安有四海分崩,而後伐叛,五情播越,而能贞观者乎?曷不息尔之机,全尔之微?而乃辨之以物我,照之以是非,欣其荣,▯其辱,畅於有馀,悲於不足,风举□逝,星奔电倏,纷纶鼓舞,以激所欲。既汨其真而混其神,乖天心而悖天均,焉得不溺於造物之景,迷於自然之律哉!故俾予于役,应尔之▯,既婴斯垢,反以我为咎。嗟乎嗟乎!何弊之有?”心乃愀然久焉。复谓目曰:“顾予与尔,谁明其旨?何隐见之隔,而元同若此?既庶物之为患,今将择其所履,相与超尘烦之疆,陟清寂之乡,餐颢气,吸晨光,咀瑶华,漱琼浆。斯将期灵化於羽翼,出□霞而翱翔,上▯三清,下绝八荒,▯松乔以结友,偕天地以为常。何毁誉之能及?何取舍之足忘?谅予图以若兹,其告尔以否臧。”目曰:“近之矣!犹未为至。若然者,所谓欲静而躁随,辞埃而滓袭,ウ乎反本之用,方邈然而独立。夫希夷之体也,卷之无内,舒之无外,寥廓无涯,杳冥无对。独捐兹而取彼,故得小而遣大,忘息阴以灭影,亦何逃於利害?伊虚室之生白,方道德之所载,绝人谋於未兆,乃天理之自会。故元元挫锐以观妙,文宣废心而用形,轩帝得之於罔象,广成契之於杳冥,颜回坐忘以大通,庄生相天而能精,历众圣以稽德,非智谋之是营,盖水息澜而映澈,尘不止而鉴明,未违世以高举,亦方寸之所宁。故能泊然而常处,感通而斯出,不光而曜,不秘而密。冥始终而谁异?与万物其为一,因而靡得,是以罔失,诚踵武於坦涂,可常保於元吉。若弃中而务表,乃微往而不窒,其故何哉?水积而龙蟠,林丰而兽居,神栖於空洞,道集於元虚,苟不刳其所有,焉能契其所无。非夫忘形静寂,瑕滓镜涤。元关自朗,幽键已辟,曷可度於无累焉?不然,安得驾八景,▯九霄,睹金阙之煌煌,步紫庭之寥寥,同浩劫之罔极,以万椿为一朝。”予心於是释然於众虑,凝澹於前豫,澄之而徐清,用之而不遽,致谢於目曰:“幸我以善道,宏我以至言,觉我以大梦,启我以重元。▯我以真阶,纳我以妙门,纵我於广漠之野,游我於无穷之源。既匪群而匪独,亦奚静而奚喧,协至乐之恒▯,抱真精而永存,遣之而无遣,深之而又深,通乎造化之祖,达乎乾坤之心。使我空欲视於目盲之外,塞将见於元黄之林,睹有而如见空寂,闻韶而若听谷音,与自然而作侣,将无欲以为朋。免驱驰於帝主,保後天之所能,窒欲於未兆,解纷於未扰。忘天壤之为大,忽秋毫之为小。处寂寞而闻和,潜混溟而见晓,应物於循环,含光而闭关,飘风震海,迅雷破山。滔天焚泽,而我自▯,彼行止与语默,曾何庸思於其间哉!”○守神夫人生成,分一气而为身,禀一国之象,有气存之,有神居之,然後安焉。身者道之器也,知之修炼,谓之圣人。奈何人得神而不能守之,人得气而不能采之,人得精而不能反之?已自投逝,何得怨天地而不▯?按黄帝书云:“人因积气以生身,留胎止精可长存。天年之寿,昭昭著矣!”《抱朴子》曰:“自古人移遗却妻,今世人移遗却身何也?谓不解反精采气,故遗也。且一阴一阳,天地之道,男不可无妇,女不可无夫。男女阴阳,皆合大道,不节则失理,亡形沈骸。”且据老君《秘旨》,内外《黄庭》,上清禁诀,玉函隐书,黄帝赤文,冲和子真诀,灼然有阴阳之道昭矣。《秘旨》曰:“吾不敢为主复为客,慎勿临高自投掷。促存内想闭诸隙,正卧垂囊兼偃脊,四合五合道自融,吸精吐气微将通。袅袅灵柯不复空,时时玉垒补前功。

译○论心与眼 人之所以生存,是因为有神;神所寄托的,是形体。方寸心中,实在可以称为灵府。心静,神就生成而形体调和;心躁,神就劳苦而形体衰败。深深扎根,安定到极点,才可以修养自己的性情吧!然而扰动精神的是心,扰乱心的是眼,使人失去真实、离开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借心和眼来发论,只希望借此排除滞碍、清静精神罢了。心说:“我希望无为,眼睛却扰乱我。”于是责备眼睛说:“我想忘却情欲而隐逸,顺应本性而追求希夷;安卧在太和之境,行走于四通八达的大道;走出生死领域,进入神明的极境;乘着混沌远行,与无边无际的广大境界同游。为什么我正要止息,你却偏要观看?我正要清静,你却偏要经营;你观看万象,使我的正性受到扰乱;你喜爱美色,使我的精气沉沦。你使我在渺远无见处沉沦,在流盼之间沉醉;你使我在春台上摇荡,在秋野中悲凉;凝视燕地的泥土而心情惊动,望见吴门而情绪变异,遥望楚国而长久怀念,俯视齐郊而哭泣留恋。种种杂念引起的感受,全都是小小眼眸造成的迷乱。即使身体沉溺于华美装饰,口舌想享受丰厚滋味,耳朵喜欢悦耳声音,鼻子喜爱芬芳气味,使我受到强烈扰动的,也都由你造成。所以成为我的祸患,责任都在你。不是责怪你,又该责怪谁呢?” 眼睛愤然而回答说:“你没有听说过,一个人统御天下,九州都承受他的法式;道理是否端正取决于上位者,祸乱并不只是下位者的过错。所以尧在位时民俗可以使人封爵,桀在位时众人却应当诛杀。即使各方异域、各类不同,也都应顺从天帝的法则。统摄形体的主人,是心这座灵府;违逆我时我便舍弃,顺从我时我便取用;吉祥由此招致,悔恨忧患也由此聚集。因此统治人民的人,应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道;守道的人,应在心念未散之前克制思虑。哪里有等到四海分崩离析以后才讨伐叛乱,五种情感已经飞散以后还想保持端正清明的呢?你为什么不停止机心,保全自己的微妙本性?却反而用万物和自我来分别,用是非来照察;为荣华而高兴,为耻辱而忧惧;有余便畅快,不足便悲伤;像风飞驰、星奔走、电闪一样,纷纷扰扰地鼓动自己,以激发欲望。既然搅乱了本真,混淆了精神,违背天心,悖逆自然均衡,怎么能不沉溺于造物之景,迷失于自然之律呢?所以我被迫替你奔走,顺应你的嗜好;既然沾染了这些污垢,你反而把罪过归给我。唉,唉!这究竟有什么弊病呢?” 心于是忧愁了很久,又对眼睛说:“回头看我和你,究竟谁明白其中的宗旨?为什么隐显不同,根本却如此相同?既然万物会成为祸患,如今我们将选择所走的道路,一同超越尘世烦恼的疆界,登上清静寂寥的境地;餐食清高之气,吸取晨光,咀嚼瑶华,漱饮琼浆。这样将以羽翼期待灵化,飞出□霞而翱翔;上升三清,下绝八荒;以松乔为友,和天地一起长存。什么毁誉能够波及我们?什么取舍值得忘怀?如果我确实打算这样做,就把是否可行告诉你。” 眼睛说:“已经接近了!但还没有达到极致。像这样,所谓想要安静却随之躁动,想辞离尘埃却又受到污秽侵袭;必须反过来归于根本,才能高远地独立。希夷之体,收缩时没有内,舒展时没有外;空旷无边,幽深无对。若只是舍弃这一方面而取那一方面,便会得到小处而丢掉大处;忘掉息阴、消灭形影,又怎么能逃避利害呢?那虚室生白的境界,才是大道德行所承载之处;在人谋尚未显现之前断绝它,才是天理自然会合。因而元元之人挫去锋芒以观妙,文宣废弃机心而运用形体;轩辕帝从无象中得到道,广成子在杳冥中与道契合;颜回坐忘而达到大通,庄子顺应自然、体察天道而精纯;遍历众位圣人考察他们的德行,并不是经营智谋。正如水面止息波澜便映照清澈,尘埃不再飞动镜子便明亮;不用违背世俗而高举,也只需使方寸之心安宁。因此能够淡泊而常处其中,有感便相通而显现;不发光却能照耀,不隐秘却能深密。终始幽冥,有谁与它不同?同万物合为一体,顺其自然而无所得,所以也就没有失去;真能沿着平坦大道前进,就可以长久保有大吉。若舍弃中道而专务表面,便会使微妙的往来不能通达,为什么呢?水积聚才有蛟龙盘踞,树林茂盛才有野兽栖居;神栖息于空洞之中,道聚集于元虚之内。如果不削除自己所拥有的成见和执著,怎么能契合自己所没有的虚无呢?” 如果不能忘却形体而归于寂静,洗涤镜子般的心灵,使瑕疵污垢消除,元妙之关自然明朗,幽深之门已经开启,又怎么能够达到毫无牵累的境界呢?否则,怎么能驾驭八景之车,升上九霄,看见金阙的辉煌,行走在紫庭的寥廓之中,同浩劫一样无穷无尽,以万年长寿的一瞬间相比呢?我的心于是从各种忧虑中释然,在眼前的预想中凝静淡泊;澄清它便逐渐清明,运用它而不急迫。我向眼睛道谢说:“幸亏你用善道引导我,用至理宏大地开示我,用大梦使我觉醒,用重玄之道启发我;使我升上真实的阶梯,使我进入玄妙的门户;放任我在广大空旷的原野上,使我游于无穷的根源。既不属于群体,也不孤独;既何必静,也何必喧?协同永恒的至乐,怀抱真实的精气而长存;排遣它却没有可排遣之物,深入它却还可以更加深入;通达造化的祖源,通达乾坤的本心。使我在眼盲之外空然观看,在元黄之林前闭塞将见之目;看见有如同看见空寂,听到《韶》乐如同听到山谷回声;同自然结为伴侣,以无欲作为朋友。免于受帝王驱驰,保全后天所能做到的事;在欲望尚未显露时堵塞它,在纷乱尚未扰动时解除它。忘却天地之大,忽略秋毫之小;处在寂寞中却听见和声,潜藏于混溟中却看见光明;顺应万物循环而行动,含藏光明而闭塞关隘。即使狂风震撼大海,迅雷劈裂高山,即使洪水滔天、焚烧沼泽,我也自得清闲;它们的行动和停止、言语和沉默,哪里值得我在其中费心思量呢!” ○守神 人生成之后,分得一气而成为身体,禀受一国的形象;有气存留,有神居住,然后才能安定。身体是大道的器具,懂得修炼它,就称为圣人。为什么人得到神却不能守护它,得到气却不能采纳它,得到精却不能使它返还呢?既然自己把它抛弃流逝,怎么还能怨恨天地不保佑自己?据黄帝的书说:“人因积聚气而生成身体,留住胎气、止住精气,就能长久存在。天年之寿,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了!”《抱朴子》说:“自古以来,人会迁移遗弃妻子;如今世人迁移遗弃自身,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不懂得返还精气、采纳元气,所以才遗弃自身。况且一阴一阳,是天地的道;男子不能没有女子,女子不能没有男子。男女阴阳都符合大道,但不加节制就会失去道理,使形体死亡、尸骸沉没。”又根据老君《秘旨》、内外《黄庭》、上清禁诀、玉函隐书、黄帝赤文、冲和子真诀,阴阳之道显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秘旨》说:“我不敢自居为主,又反过来作客;千万谨慎,不要站在高处自行投掷。赶快存想内景,闭塞各处缝隙;端正仰卧,垂下阴囊,同时使脊背平伏;四次、五次相合,道自然融通;吸取精气,吐出浊气,微微运行便渐渐通畅。灵妙的树枝袅袅摇动,不再空虚;时时以玉垒补足从前的功行。

补之之道将如何?元牝之门通且和。溯流百脉填血脑,夫妻俱仙此其道。欲求长生寿无极,阴户开时别消息。”又按太阳子谷阴女曰:“我行青龙与白虎,彼行朱雀及腾蛇,东九西七,南三北五中居一,反精采气,而补我身。虚入实出,甄我藏府,即可寿无涯矣!”《阴符经》曰:“经冬之草,覆之不死。露之见伤,火生於木,祸发必克。精生於身,精竭而死。”人之气与精神,易浊而难清,易暗而难明,知之修炼,实得长生。岂不见鲸鱼失水,被蝼蚁之所食。人不守神,被虫蛆之所溃。得道者鱼,常游於泽则不涸。人若常固於气,则不死矣。人皆好长生,而不知有益精易形。人皆畏其死,而不知有守神固气。能依此者,子无丧父之忧,弟无哭兄之患。则不可握无形之风,捕无见之物。天年之寿,自然而留矣!

○元纲论曰道至无而生天地者也。天动也,而北辰不移,含虚不亏焉。地静也,而东流不辍,兴□不竭焉。故静者天地之心也,动者天地之气也。心静气动,所以覆载而不极欤?通乎道者,心宁以同於道,气运以存其形。不为物之所诱,是之谓至静者也。本无神也,虚极而神自生,;无气也,神运而气自化。气本无质,凝委以成形;形本无情,动用以亏性。故生我者道也,灭我者情也。情亡则性全,性全则形全,形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则道全,道全则神王,神王则气灵,气灵则神超,神超则性彻,性彻则反覆通流,与道为一,可使有为无,实为虚,与造物者为俦矣!道不欲有心,有心则真气不集;不欲苦志,苦志则客邪来舍。在於平和恬淡,澄静精微,虚明含元,有感必应。应而勿取,真伪斯分矣!故我心不倾,则物无不正;动念有属,则无物不邪。邪正之来,在我而已。惟炼凡至於仙,炼仙至於真,炼真合於妙,合妙同乎神。神与道合,即道为我身。所以升玉京、游金阙,能有能无,不终不殁矣。宗元子曰:“吾尝谓神仙有可学之理焉。夫有不学而自至者,禀异气也。必学而後成者,功业充也。学而不得者,初勤终怠也。故远於仙者,近於仙者,各有七焉。形气为性之府,形气毁,则性无所存。性无所存,则我何有?此远於仙者一也。或谓仙必有限,归於沦坠,此远於仙者二也。或谓形体以败散为期,营魄以更生为用,安知入造化之洪炉,任阴阳之鼓铸,此远於仙者三也。或谓轩冕为得意,功名为不朽,悦色耽声,丰衣厚味,此远於仙者四也。强盛之时,为情爱所役,及斑白之後,习学始萌,而伤残未补,窃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实,此远於仙者五也。汲汲於炉火,孜孜於草木,此远於仙者六也。动违科禁,静无修习,此远於仙者七也。若夫耽元虚,寡嗜欲,体含至静,以无为为事,此近於仙者一也。翦阴贼,植阴德,惩忿损欲。齐毁誉,修清真,此近於仙者二也。身居禄位,心游道德,仁慈恭和,宏施博爱,此近於仙者三也。爵之不从,禄之不爱,恬然以摄生为务,此近於仙者四也。静以安身,和以养神,精以致真,此近於仙者五也。失於壮齿,收之晚节,以功补过,以正易邪。惟精惟微,积以成著,此近於仙者六也。忠孝清廉,不待学而自得,谓之隐景潜化,死而不亡,此近於仙者七也。取七近,放七远,是为援陷区出溺涂者也!△化时俗章道德者天地之祖,天地者万物之父,帝王者三才之主。然则道德、天地、帝王一也,而有今古浇淳之异。尧桀治乱之殊者何也?夫道德无兴衰,人伦有否泰,古今无变易,性情有推迁。故运将泰也,则至阳真精降而为主,贤良辅而奸邪伏矣。时将否也。则太阴纯精升而为君,奸邪弼而贤良隐矣。天地之道,阴阳之数,故有治乱之殊也。所以古淳而今浇者,亦犹人幼愚而长慧也。婴儿未孩,则上古之含纯粹也。渐有所辨,则中古之尚仁义也。成童可学,则下古之崇礼智也。壮齿多欲,则季世之竞浮伪也。变化之理,时俗之宜,故有浇淳之异也。▯其所以,原其所由。子以习学而性移,人以随时而朴散。虽然,父不可不教於子,君不可不理於人,教子在乎义方,治人在乎道德。义方失则师友不可训,道德丧则礼乐不能理,虽加以刑罚,益以鞭楚,难制於奸臣贼子矣!是以示童蒙以无诳,则保於忠信,化时俗以纯素,则安於天和。故非执道德以抚人者,未闻其至理者也!△明道德章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杳冥无对。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混漠无形,寂寥无声,万象以之生,五音以之成。生者有极,成者必亏,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谓道也。德者何也?天地所禀,阴阳所资。经以五行,纬以四时,牧之以君,训之以师。幽明动植,咸畅其宜,泽流无穷,群生不知藉其功;惠加无极,百姓不知赖其力,此之谓德也。然则通而生之之谓道,道固无名焉。畜而成之之谓德,德固无称焉,尝试论之:天地人物,灵仙鬼神,非道无以生,非德无以成。生者不知其始,成者不见其终,探奥索隐,莫窥其宗。入有之末,出无之先,莫究其▯关,谓之自然。自然者,道德之常,天地之纲也。△道无弃物章

译补益的方法将怎样进行?元牝之门通畅而和顺;逆流运行周身百脉,使血液充实头脑;夫妻都成仙,这就是方法。想要求得长生、寿命无穷,在阴户开启时要分别明白其中的消息。”又据太阳子谷和阴女所说:“我运行青龙与白虎,他运行朱雀和腾蛇;东方九、西方七、南方三、北方五、中央居一;返还精气,采纳元气,以补益我的身体。虚者进入,实者排出,调治我的脏腑,就可以寿命无穷了!”《阴符经》说:“经过冬天的草,覆盖它就不会死;让它暴露,便会受伤。火从木中产生,祸患一旦发作便必然攻克。精气在身体中产生,精气耗尽便会死亡。”人的气和精神容易浑浊而难以清明,容易昏暗而难以光明;懂得这些并加以修炼,确实可以获得长生。难道没有见过鲸鱼失去水后,被蚂蚁所食吗?人不能守神,也会被虫蛆侵蚀。得道的人就像鱼,常常游在水泽中便不会干涸;人若能常常固守元气,就不会死亡。人人都喜爱长生,却不知道增益精气、改变形体;人人都害怕死亡,却不知道守神固气。能够依照这些去做,儿子就没有丧父之忧,弟弟就没有哭兄之患。这样就不必去握住无形之风,也不必去捕捉看不见的东西;天年之寿,自然会长久保留下来!” ○元纲论 有人说:道达到极致的无,能够生成天地。天是运动的,但北辰不移动,含藏的虚无并不亏损;地是静止的,但水向东流而不停息,兴□也不会枯竭。因此,静是天地的心,动是天地的气。心静而气动,所以天地能够覆盖承载而没有穷极吗?通达道的人,心安宁而同于道,气运行而保存形体;不受外物诱惑,这就叫至静。本来没有神,虚无达到极致而神自然产生;本来没有气,神运转而气自然化生。气本来没有形质,凝聚积累便形成形体;形体本来没有情感,活动运用便使本性受到损耗。所以,生养我的,是道;毁灭我的,是情。情欲灭亡,性就完整;性完整,形就完整;形完整,气就完整;气完整,神就完整;神完整,道就完整;道完整,神就尊盛;神尊盛,气就灵妙;气灵妙,神就超脱;神超脱,性就通彻;性通彻,就能往返通流,同道合一,可以使有化为无,使实化为虚,和造物者成为同类!道不希望人存有执著之心,因为有心执著,真气就不能聚集;道不希望人苦苦用力,因为苦苦用力,外来的邪气就会来寄居。应处于平和恬淡、澄静精微的状态,虚明而含藏元气,有所感便必然回应。回应却不要执取,这样真假就能分明。所以我的心不倾斜,外物就没有不端正的;一旦动念有所归属,外物就没有不邪曲的。邪与正的到来,全在于我自己。只有把凡人炼成仙人,把仙人炼成真人,把真人炼到与妙道相合,与妙道相合便同于神。神与道合一,就把道化作我的身体。因此能够升上玉京、游历金阙,能够存在也能够不存在,永远不终结、不灭亡。宗元子说:“我曾经认为,神仙确实有可以学习的道理。有不学习而自然达到的,是因为禀受异气;必须学习以后才能成功的,是因为功业充足;学习却不能得到的,是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因此,远离仙道的有七条,接近仙道的也有七条。形气是性的府宅,形气毁坏,性便无处存留;性无处存留,我还有什么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条。有人认为神仙必定有限,最终归于沉沦,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条。有人认为形体以败坏消散为归宿,魂魄以重新生成作为作用,哪里知道这是进入造化的洪炉,任凭阴阳鼓铸,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三条。有人认为轩冕官位是得意之事,功名可以不朽,喜爱美色、沉溺声音,享用丰衣厚味,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条。强盛时被情爱役使,到了头发斑白以后才开始学习;身体的损伤尚未补救,暗中羡慕修道之名,却背离契合真道的实际,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条。急切追逐炉火,勤苦追求草木药物,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条。行动总是违背科禁,静处又没有修习,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七条。至于沉溺于元虚、减少嗜欲、形体含有极静之性、以无为作为事业,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条。剪除阴险伤人的行为,培植暗中的德行,克制愤怒,减少欲望。不把毁誉放在心上,修养清正真实,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二条。身居俸禄官位,心游道德境界,仁慈、恭敬、和顺,广泛施恩而博爱,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三条。不追随爵位,不贪爱俸禄,安然以摄养生命为要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四条。以安静安顿身体,以和气养护精神,以精诚达到真实,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五条。在壮年时有所失误,到了晚年收回,以功劳补偿过错,以正道改变邪行;精诚而又精微,日积月累由隐微变为显著,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六条。忠诚、孝顺、清正、廉洁,不必学习便自然获得,称为隐景潜化,死而不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七条。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行为,舍弃七种远离仙道的行为,这就是援救陷坑、走出溺途!” △化导时俗章 道德是天地的祖宗,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帝王是天地人三才的主人。这样说来,道德、天地、帝王本来是一体的,但有今古淳厚与浇薄的差异。尧与桀的治乱为什么不同?道德本身没有兴衰,人伦却有否泰;古今并没有改变,人的性情却有推移。因此,气运将要通泰时,至阳的真精下降而成为君主,贤良辅佐,奸邪伏藏;时势将要否塞时,太阴的纯精上升而成为君主,奸邪辅弼,贤良隐退。由于天地的规律和阴阳的变化,所以有治乱的不同。古代淳厚而今天浇薄,也像人幼小时愚朴、长大后聪慧一样。婴儿还不会嬉笑,是上古含藏纯粹的状态;渐渐有了分别,是中古崇尚仁义的状态;长成儿童可以学习,是下古崇尚礼智的状态;壮年欲望增多,是末世竞逐浮华虚伪的状态。变化的道理和时俗的适宜不同,所以有浇薄与淳厚的差异。应当考察它的实情,推究它的来由。人因学习习染而改变本性,世人因随从时代而使淳朴散失。虽然如此,父亲不能不教育儿子,君主不能不治理人民;教育儿子在于教给他合宜的道义,治理人民在于奉行道德。义方失去,师友也无法教导;道德丧失,礼乐也无法治理;即使加以刑罚,再用鞭打责罚,也难以制服奸臣逆子!因此,用不欺骗去教导蒙童,就能使他们守住忠信;用纯朴去教化时俗,就能使社会安处于天和。所以,不执守道德来安抚人民的人,从未听闻他懂得最高的道理!” △明道德章 道是什么?是虚无的联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根源,天地的本源。它广大到没有外部,微小到没有内部;浩荡空旷而没有边端,幽深冥昧而没有对待。它幽深到了不可察觉,却有大明从中垂下光辉;它极其安静而无心,却使万物各有秩序。它混沌淡漠而没有形体,寂静空旷而没有声音;万象凭借它而产生,五音凭借它而形成。生长的事物都有极限,形成的事物必然亏损;不断生长、不断形成,从古到今没有改变,这就叫作道。德是什么?是天地所禀受的,是阴阳所凭借的;以五行作为经,以四时作为纬,由君主加以治理,由老师加以训导。幽明、动植万物,全都舒展其本性,恩泽流布无穷,而众生不知道借助的是它的功劳;恩惠施加没有极限,百姓不知道依赖的是它的力量,这就叫作德。这样说来,贯通并使万物生成,叫作道,道本来没有名称;蓄养并使万物成就,叫作德,德本来没有称谓。姑且试着论述它:天地、人类、万物、神灵、仙人、鬼神,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成就。生长者不知道它的开始,成就者看不见它的终点;探寻幽奥、索求隐微,也没有人能窥见它的宗源。从有形的末端进入,从无形的先端出来,没有人能穷究它的关键,这就叫自然。所谓自然,是道德的常理,是天地的纲纪。△道不遗弃万物章

或问曰:“物自道生,道无弃物,何独得道者灵长?失道者灭亡乎?”愚应之曰:“夫龙之与鱼,同育於水;明之与暗,俱生於道。龙则兴□施雨,出有入无;鱼则在藻而乐,失泉而枯。龙则得水之妙,而能化於水;鱼不得水之妙,而不能化於水也。上士则栖神炼气,逸於霄汉之上;下士则伐寿损性,沦乎幽壤之下。上士得道之妙,而能化於道;下士不得道之妙,而不能化於道也。故鱼不知水之生乎己而弃之,非水之弃鱼也。人不知道之生乎已而弃之,非道之弃人也。”或曰:“龙鱼异质,明暗殊禀,安能使鱼化於水,凡化於道也?”愚答曰:“鱼龙潜渊深,匿幽穴,不贪饵。及其大也,即奋鳞激鬣,超吕梁而为龙矣!人能游空洞,息淡泊,绝嗜欲。及其至也,即合微契虚,蹈真境而为仙矣!所恨藏身不密,保神不固。水之与道,岂负鱼之与人哉?”△专精至道章或问曰:“古之学仙者至多,而得道者至少,何也?”愚应之曰:“常人千而知道者一,知道者千而志道者一。志道者千而专精者一,专精者千而勤久者一,是学者众而成者寡也。若知道者能立志,立志者能绝俗,绝俗者能专精,专精者能勤久,未有学而不得者也。”曰:“然则理世者绝望於神仙乎?”曰:“不然。若特禀真气,大庇群生者,则无妨於理世,又何损焉?若中人好道,志慕轻举,必藉▯旷。故太昊袭气母,轩辕升云▯,颛顼处元宫,文命游紫府,斯皆抚俗而道者也。若乃元元寄柱史,南华从漆园,王乔氵位叶县,方朔登金门,此亦佐时而得道者也。又仙欲隐密,道贵无名,或昭其踪,或秘其迹,不可以一途而察,不可以一理而推。案《真诰》及《抱朴子元始上仙记》,咸云自古至忠至孝,至贞至廉,有大功及物者,皆有所得,不同常流。尧舜伊吕,昔诸圣贤,皆上擢仙职,斯所谓死而不亡者。寿(阙)白华自以随世畏死而希仙,没为灵官,其骨不朽。巧充之後,灵肉附骸,返魂还形,倏忽轻举。若尔者,则片善不失,而况专以神仙为务者乎?△道反於俗章或问曰:“人情之所至爱者,皆道家之所至忌,何也?”愚应之曰:“福与寿人之所好,祸与妖之人所恶。不知至爱者招祸致妖,无欲者介福永寿。而过求自害,何速之甚乎?且燕赵艳色,性之冤也;郑卫淫声,神之喧也;珍馔旨酒,心之昏也;缙绅绂冕,体之烦也。此四者,舍之则静,取之则扰,忘之则寿,耽之则夭。故为道家之至忌也!”○简寂先生陆君碑先生姓陆,讳修静。吴兴东迁人也。代为著姓,旧史详之。先生道与真气,天挺灵骨,幼含雅性,长绝尘滓。虽博通坟籍,旁究象纬,以为炼形契道,与天地长久者,非经术占候之所能致,故存而不论。乃研精玉书,稽仙圣奥旨,知羽化在我,道不吾欺,遂勤而行之,不舍寤寐。闻异人所在,不远千里而造之,果遇其真,爰受秘诀,乃□栖荆岫,却粒修行。虽身隐弥静,而名逃益彰,江汉之人,虚往实归者,莫知纪极。元嘉末,因市药京邑。文皇帝闻之,使大臣宣旨固请。先生确乎不拔,遽有太初之难。或推独见之明,遂拂衣南游。遐讨绝境,志悦庐岳。乃卜其阳,众峰干霄,飞流注壑,窈窕幽蔼,宜其为至人之所止焉。先生方弦琴以乐元和,覃思以运正气,伫功充而道叶,聊驾景以高举。属世宗明帝欲播元风於无垠,导苍生以敦朴,非至德之士,则莫能奖而成之。素钦先生之风,乃备徵求之礼,至於再至於三。先生秉操逾坚,因辞以疾。天子侧席意厚,理无推谢,遂恭承诏命,降迹城阙。亦既见止,帝心则愉,於是顺风问道,抗对穷理,千古疑滞,一朝冰释。乃筑先生之馆於外,俾朝野有宗师焉。时司徒袁公,北面请益,先生指邪以明正,循派以示源,由是翕然一变颓俗矣!明年,天子不豫,诏先生为涂炭之斋。是夜灵坛之间,卿□纷郁,翌日疾瘳,盖精神所致。初先生登车之日,有熊虎猿鸟之属,悲鸣拥路,出山而止。其忘情感物,有如此者。先是洞元之部,真伪混淆。先生刊而正之,泾渭乃判。故斋戒仪范,为将来典式焉。初桂阳王横逆,暴骨蔽野。先生悉具棺榇,收而葬之。立德施仁,皆此类也。虽迹寓尘躅,而心游象外。为迫恩命,有违宿志。逮元徽五年春正月,谓门人曰:“吾将还旧山,可饰装整驾。”弟子佥怪诏命未许,而有斯言。至三月二日,乃偃然解化。肤色晖烁,目瞳朗映,但闻清香,惟不息而已。化後三日,庐山诸徒,咸见先生,霓旌纷然,还止旧宇,斯须不知所在。相与惊而异之,顾命盛以布囊,投所在崖谷。门人不忍,遂奉还庐山,春秋七十有二。所谓炼形幽壤,腾景太微者也。凡著述论议,百有馀篇,并行於代。有诏以先生之居为简寂观。谥曰:“简寂先生”,果有道也。

译有人问道:“万物都是由道产生的,道并不遗弃任何事物,为什么唯独得道的人能够神灵长存,失道的人却会灭亡呢?”我回答说:“龙和鱼,同样生长在水中;光明和黑暗,也都一同产生于道。龙得势便兴云□雨,出入于有无之间;鱼则在水藻间自得其乐,一旦失去泉水便会枯死。龙得到了水的妙理,所以能够变化而与水相合;鱼没有得到水的妙理,所以不能变化而与水相合。上等之士便栖神炼气,超逸于霄汉之上;下等之士便损耗寿命、伤害本性,沉沦于幽冥土壤之下。上等之士得到了道的妙理,所以能够变化而与道相合;下等之士没有得到道的妙理,所以不能变化而与道相合。因此,鱼不知道水是使自己生存的,却抛弃了水;这不是水抛弃了鱼。人不知道道是使自己生存的,却抛弃了道;这不是道抛弃了人。”又有人说:“龙和鱼的形质不同,光明和黑暗所禀受的本性也不同,怎么能使鱼变化而与水相合,使凡人变化而与道相合呢?”我回答说:“鱼和龙潜藏在深渊之中,藏匿于幽深的洞穴,不贪恋诱饵。等到它们长大,就奋张鳞片、激扬鬣毛,越过吕梁而成为龙了!人能够遨游于空旷虚寂之境,安于淡泊,断绝嗜欲。等到修炼达到极致,就能契合幽微、合于虚无,踏入真实境界而成为仙人了!所可惜的是,有的人藏身不够严密,守护精神不够牢固。水和道,难道会辜负鱼和人吗?” △专心精进于至道章 有人问道:“古代学习成仙的人非常多,可真正得道的人却很少,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一千个普通人中,知道道的只有一个;一千个知道道的人中,立志求道的只有一个。立志求道的一千人中,能够专心精进的只有一个;专心精进的一千人中,能够勤奋持久的只有一个,所以求学的人多,而成功的人少。假如知道道的人能够立志,立志的人能够断绝世俗,断绝世俗的人能够专心精进,专心精进的人能够勤奋持久,那么没有学道却不能得道的。”有人说:“这样说来,治理世间的人就对神仙之道绝望了吗?”我说:“不是这样。假如有人特别禀受真气,能够大大庇护众生,那么这并不妨碍治理世间,又有什么损害呢?如果是中等资质的人喜好道术,立志仰慕飞升,就一定要凭借▯旷之境。因此,太昊承袭气母之道,轩辕升入云▯,颛顼居处于元宫,文命游历紫府,这些都是安抚世俗而得道的人。至于元元侍从柱史,南华跟随漆园,王乔氵位于叶县,方朔登上金门,这些也都是辅佐时政而得道的人。况且仙人希望隐秘,道术贵在不留名声;有时显明他们的踪迹,有时秘藏他们的行迹,不能只用一种途径去考察,也不能只用一种道理去推断。考察《真诰》和《抱朴子元始上仙记》,其中都说,自古以来至忠、至孝、至贞、至廉,以及建立大功而有益于万物的人,都有所成就,不同于普通人。” 尧、舜、伊尹、吕尚以及古代的诸位圣贤,都被上天擢升为仙职,这就是所谓虽死而并未消亡的人。寿(阙)白华自以为随顺世俗、畏惧死亡而希求成仙,死后成为灵官,他的骨骸也不腐朽。巧充之后,灵魂和肉身附着于遗骸,返还魂魄、恢复形体,很快便轻身飞升。像这样的人,连微小的善行都不会被遗漏,何况一心以修炼成仙为事业的人呢?” △道反于世俗章 有人问道:“人情最为喜爱的东西,为什么都是道家最为忌讳的东西呢?”我回答说:“福气和长寿,是人所喜爱的;灾祸和妖异,是人所厌恶的。却不知道,最为贪爱这些东西会招来灾祸、导致妖异;无欲无求反而能得到福气、长享寿命。过分追求而自我伤害,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呢?况且燕赵的美色,是损伤性情的东西;郑卫的淫声,是扰乱精神的声音;珍馐美酒,是使心神昏乱的东西;缙绅绂冕,是使身体烦劳的服饰。这四种东西,舍弃它们便安静,取得它们便受到扰乱;忘掉它们便长寿,沉溺其中便早夭。所以它们是道家最为忌讳的东西!” ○简寂先生陆君碑 先生姓陆,名修静,是吴兴东迁人。世代都是著名大姓,旧史中已有详细记载。先生的道术与真气相合,天生具有灵异的骨相,幼年便含有高雅的性情,长大后完全超脱尘俗。虽然博通古代典籍,旁及天文星象,但认为炼形合道、与天地长久共存,并不是经学和占候之术所能达到的,所以只存而不论。于是他精研玉书,考察仙人圣人的深奥旨意,知道羽化成仙在于自身,道并不会欺骗自己,便勤勉实行,日夜不懈。听说哪里有异人,便不远千里前往拜访,果然遇到了真正的异人,于是接受秘诀,便栖隐荆山、断绝五谷而修行。虽然身体隐藏得越深越寂静,名声却越发显著,江汉一带的人空手前往、满载而归的,不知有多少。元嘉末年,他因到京城售药而来。文皇帝听说后,派大臣传达诏旨,坚决请他入朝。先生坚定不移,很快遭遇太初之难。有人推许他独具卓见,于是他拂袖南游。他远行寻访绝境,心中喜爱庐山,便选择在山南居住。那里群峰直入云霄,飞瀑注入深谷,幽深曲折而烟霭笼罩,确实适合至人居止。先生当时弹琴以自得于元和之气,深思以运行正气,等待功业充实、道术契合,暂且乘景飞升。适逢世宗明帝想把玄妙的教化传播到无边之地,引导百姓归于敦厚朴实,如果不是有至德之士,便没有人能够辅佐他完成这件事。皇帝一向敬仰先生的风范,于是准备隆重的征召礼仪,先后二次、三次征召。先生操守更加坚定,便以疾病为由推辞。天子侧身而坐,诚意深厚,按理无法再推辞,于是恭敬接受诏命,来到京城。既然已经入朝,皇帝心中十分喜悦,于是顺着他的风范询问道理,先生据理回答,穷究事理,千古以来的疑惑和滞塞,一朝之间都像冰一样消融了。皇帝便在城外为先生修建馆舍,使朝廷和民间都有宗师。此时司徒袁公以弟子礼请教,先生指明邪说以彰显正道,沿着支流追溯源头,由此世俗风气很快焕然一变!第二年,天子身体不适,下诏命先生主持涂炭斋。这天夜里,灵坛之间卿□纷郁;第二天皇帝的疾病便痊愈了,大概是精神感应所致。起初先生登车那天,有熊、虎、猿、鸟之类的动物悲鸣着拥挤在道路上,直到出山才停下。它们如此忘情而感动于外物,正是这样。此前洞元一部真伪混杂,先生加以删定辨正,泾水、渭水终于分明。因此,斋戒仪范成为后世的典范。当初桂阳王横暴叛逆,尸骨遍野。先生备办棺材,把尸骨收集起来加以安葬。凡是树立德行、施行仁爱,都类似于此。虽然他的行迹寄托于尘世之中,心神却遨游于物象之外。由于迫于皇帝的恩命,他违背了自己长期以来的志愿。到了元徽五年春正月,他对弟子说:“我将要回到旧日的山中,你们可以整饰行装、准备车驾了。”弟子们都奇怪诏命尚未允许,他为什么这样说。到了三月二日,他安然坐化。皮肤光彩明亮,眼瞳清澈有神,只听到清香,唯独没有了呼吸。坐化后三天,庐山各位弟子都看见先生乘着彩虹旌旗回来,纷纷停在旧居,不一会儿便不知去向。大家惊异不已,回头命人把遗体盛在布袋中,投入所在的山崖深谷。弟子们不忍心这样做,便把遗体送回庐山,享年七十二岁。这就是所谓在幽深地下炼形、腾身飞入太微之境。他所撰写的论述文章有一百多篇,一起流传于当世。皇帝下诏,将先生居住的地方改为简寂观。谥号为“简寂先生”,他确实是有道之人。

天宝末,筠与友人荀太象避地兹境,敬先生之洞府,慕先生之高风,感世祀之绵远,慨铭志之湮灭。乃与道士吴太清、宋冲虚询谋佥同,建此贞石。其词曰:猗先生,本天真。蕴至妙,怀深仁。知名疏,悟体亲。忽荣禄,辞嚣尘。餐霞景,甘隐沦。道弥高,声益振。不得已,登蒲轮。扬元风,还紫宸。功允著,德惟新。忽解形,为帝宾。仙道密,难昭陈。纪遗烈,庶不湮。大唐上元二年岁次辛丑九月十三日,中岳道士翰林供奉吴筠撰。●卷九百二十七☆李含光含光,扬州江都人。天宝时道士。○表奏十三通道士臣含光言:今月十八日,品官王游仙宣口敕,赐臣法衣六副。又今日将军高力士宣旨,赐臣御制诗一首、缣二百匹,并香炉等。臣虽在道流,素无深识。因遇圣代,仍荷国恩。霓裳羽服,出自天府,神笔睿藻,顿集微躯,臣之叨受,实逾涯分。臣自婴风疾,十载有馀,形衰力弱,触事俱废。惟愿香炉致福,上答圣躬,终此馀生,不敢有二。无任恐惧之至。道士臣含光言:今月二十四日,中使啖庭瑶及道士唐若倩脐<贝危>物并词至山,即以二十五日与庭瑶、若倩於华阳洞门烧香读词,兼藏<贝危>信,至暮事毕。臣又奉敕旨锡号,并赐法衣。忽承圣旨,进退惶惧。臣以侥幸,频忝国恩,功微德薄,寄情靡所,不胜悚荷之至。因投<贝危>已了,谨遣杨慎奢奉表陈述并谢以闻。臣含光言:窃见紫阳观东隐居先生旧合丹所,忽生芝草八十一茎,形状瑰奇,光采秀丽,根凭松石,气郁兰荃,斯实旷代希有,当今罕见。伏惟陛下推诚洞府,展敬无亏,▯卷言紫阳,载兴修葺。是以神物繁植,用表吉祥。凡与知闻,佥云圣德所感,莫不喜悦。臣不胜欣跃之至。谨遣杨慎奢先奉表以闻。今图写芝形,委曲详辨,事毕之日,别差使上闻。臣含光言:今月十八日,中使啖庭瑶脐御词并香至山。臣即以昨十九日与庭瑶及同法刘行矩等,诣紫阳观东大横山右,烧香启真,密宣词旨。以今月依法采芝。其芝草大小八十一茎,笼盛如列,无任喜惧之至,因庭瑶谨奉表以闻。臣含光言。臣弟子唐若倩与前句容县令李越成进芝并奏,以今日到。伏承芝生药院,素表千茎,丹化神炉,光逾九转。自非圣德至重,希代神物,无由卒至。谨按《参同契》论此丹云:“帝王永御,千秋常存。”既未闻於往日,实有徵於圣代,不胜庆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臣含光言:臣虽服膺道法,而拙於理身,久患风疾,脚膝无力。入秋以来,渐觉羸弊。物性所习,南北异宜,伏望天恩,许还本土,冀渐医药,稍延视息。无任区区之至。臣含光言:昨十四日,内侍袁思艺宣口敕,以御制送臣归广陵诗一首见赐。伏惟陛下虚已应物,臣细无遗。爰寄睿怀,降兹神笔。翰兼□篆之妙,词发玉晨之音。顾惭优渥,捧对无倦。臣行装已办,即日戒途,违远阙廷,但深愧恋。臣含光言:季夏毒热,伏惟圣躬起居万福。去月八日,中使啖庭瑶至山宣口敕,以所脐缣二百疋并香三合,令臣於茅山用施斋醮,并赐臣衣两副。臣谨承圣旨,於紫阳观东郁冈山右,别立静院,克取今月二十七日人定启斋,二十八日寅时为正斋之始。自此之後,以渐遵行。计至冬间,法事▯毕,务尽心力,以求感通。但臣无功,每蒙赐及,伏增战栗。今供拟已办,谨遣弟子唐若倩随中使齐令诜奉表以闻。臣含光言:晷度环周,日长南至。伏惟陛下膺纳乾▯,罄无不宜。臣等今於茅山为国焚修斋醮,无任欣悦之至,谨遣中使啖庭瑶起居,谨奉表以闻。臣含光言:前所奏请紫阳观东郁冈山右奉修斋醮,自六月二十七日起首行道,至今月七日冬至日初出时,缘是斋人及中使齐令诜等,咸见斋坛四远松树,悉有甘露。其色白,其气香,其味甘。其松去坛渐远者,而露亦渐少。计今凡降甘露松树,都有二百三十株。谨按《道德经》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焉。元圣著经,以为嘉瑞,斋醮遇此,又为吉祥。敢不以闻,谨遣弟子唐若倩随中使齐令诜奉表,供进甘露二合。臣含光言:孟春犹寒,伏惟圣躬起居万福。去载十二月二十五日,中使啖庭瑶及臣弟子唐若倩等至,伏奉恩敕劳问,臣蒙赐绢百疋,行道道士赐绢二百匹。又奉圣旨,以本命紫纹七十匹、五方纹缯各二十匹、银五百两,令臣依《河图内篇》奉修斋谢,并馀功德。臣爰以去载十二月晦及今载元正之日,先於广陵郡大唐广业大龙兴观,谨修岁节吉斋,以助履新之庆。今又於茅山紫阳观中,铨举同法有戒行者共营斋,具讲习之仪,务令合法,然後施用,至夏斋毕,随时上闻。但臣自顾非材,谬参道法,不意庸浅,频荷国恩,虽竭愚诚,岂酬万一?无任悚惧之至。

译天宝末年,吴筠与友人荀太象到此地避难,敬仰先生的洞府,仰慕先生的高尚风范,感慨世代祭祀绵延久远,又叹息铭志将要湮没。于是与道士吴太清、宋冲虚共同商议,一致同意建立这块贞石。铭文说:啊,先生本来承受天真之性;蕴含至妙,怀抱深厚仁德。知道名利应当疏远,悟得本体应当亲近。忽然看轻荣华禄位,辞别喧嚣尘世。餐食霞光,甘愿隐遁沉沦。道行越高,声名越加振扬。不得已,登上蒲轮车。传播玄妙之风,返回紫宸宫。功业确实显著,德行时时更新。忽然解脱形骸,成为天帝的宾客。仙道深密,难以明白陈述。记载遗留下来的功烈,希望它不至于湮没。大唐上元二年,岁次辛丑,九月十三日,中岳道士、翰林供奉吴筠撰写。●卷九百二十七 ☆李含光 李含光是扬州江都人,天宝年间的道士。○表奏十三通 道士臣含光上言:本月十八日,品官王游仙传达口头诏令,赐给臣法衣六副。今天将军高力士又传达圣旨,赐给臣御制诗一首、缣二百匹,以及香炉等物。臣虽然身在道流,平素并没有深厚的见识;因为遇到圣明时代,仍然承受国家恩典。霓裳羽服出自天府,神妙的御笔和圣明的辞藻突然降临于微贱之身,臣所承受的恩赐,实在远远超过身份所应得。臣自从患风疾以来,已经十多年了,身体衰弱、气力不足,遇到各种事情都无法办理。唯愿借香炉之礼祈求福祉,以报答圣上的身体,终此余生,不敢有别的念头。臣惶恐至极,实在无法胜任。道士臣含光上言:本月二十四日,中使啖庭瑶和道士唐若倩带着有关物品及文辞来到山中,于二十五日同庭瑶、若倩在华阳洞门焚香诵读文辞,并把信物藏好,直到傍晚事情办完。臣又奉诏获得道号,并蒙赐法衣。忽然承受圣旨,进退都感到惶恐。臣凭借侥幸,屡次承受国家恩典,功劳微小、德行浅薄,寄托的情怀无处表达,感荷之情实在无法承受。因为已经投放完毕,谨派杨慎奢奉表陈述并致谢,谨此上闻。臣含光上言:臣私下看见紫阳观东面隐居先生旧日炼丹之处,忽然生出芝草八十一茎,形状瑰奇,光彩秀丽,根部依凭松树和岩石,香气浓郁如兰荃,这实在是历代罕见、当今少有。伏惟陛下向洞府推诚致敬,礼敬毫不亏缺,眷顾紫阳观,重新兴修整治。因此神奇之物繁茂生长,以显示吉祥。凡是听闻此事的人都说这是圣德感应所致,没有不欢喜的。臣欣喜雀跃至极,谨派杨慎奢先奉表上闻。现在正在描绘芝草的形状,详细辨认记录,事情完毕后另派使者上奏。臣含光上言:本月十八日,中使啖庭瑶带着御制文辞和香来到山中。臣便在昨天十九日与庭瑶以及同道刘行矩等人,前往紫阳观东面大横山的右侧,焚香启请真灵,秘密宣读文辞旨意。按照本月的日期依法采芝。芝草大小共八十一茎,装在笼中排列如列,臣欣喜而又惶恐至极,因庭瑶谨奉表上闻。臣含光上言:臣的弟子唐若倩与前句容县令李越成进献灵芝并上奏,今天已经到达。臣承蒙知悉芝草生长在药院中,平素所表征的是千茎,丹药在神炉中变化,光彩超过九转之丹。若不是圣德深厚,世所罕见的神物不会突然到来。谨按《参同契》论述这种丹药说:“帝王永远服用,千秋长久存在。”过去从未听闻此事,实在是圣明时代已有征验。臣欣喜雀跃至极,谨奉表陈贺上闻。臣含光上言:臣虽然信奉道法,却不善于调养身体,久患风疾,脚和膝都没有力气。入秋以来,渐渐觉得身体衰弱疲惫。人的体质和习惯各不相同,南北之地也有适宜与不适宜之别,伏望圣上施恩,允许臣回到本土,希望逐渐接受医药治疗,稍稍延长残年。臣恳切至极。臣含光上言:昨天十四日,内侍袁思艺传达口头诏令,把御制送臣归广陵的诗一首赐给臣。伏惟陛下虚心应物,对臣的细微情状无不洞察,于是寄托圣明的情怀,降下这篇神妙的御笔。文辞兼有翰墨与篆书之妙,词句发出玉晨仙界般的声音。回顾这份优厚恩赐,臣惭愧而又感激,捧读应答,毫不厌倦。臣的行装已经办好,当日就要启程,离开远去而不能朝见宫阙,心中只有深深的惭愧和眷恋。臣含光上言:季夏酷热,伏惟圣上起居万福。上月八日,中使啖庭瑶来到山中传达口头诏令,将所赐缣二百匹和香三合,命臣在茅山举行斋醮施用,并赐臣衣服两副。臣谨奉圣旨,在紫阳观东面郁冈山的右侧另建静院,定于本月二十七日人定时开始启斋,二十八日寅时作为正式斋仪的开始。从此以后逐步遵行。估计到冬季,法事才能完毕,臣必尽心尽力,以求感通。但臣没有功劳,每每蒙受赏赐,反而更加战栗。如今供奉和准备之物已经办妥,谨派弟子唐若倩随中使齐令诜奉表上闻。臣含光上言:日影运行一周,白昼在南方达到最长。伏惟陛下承受上天的护佑,一切都得到适宜。臣等如今在茅山为国焚香修行、举行斋醮,欣喜至极,谨派中使啖庭瑶问候起居,谨奉表上闻。臣含光上言:此前奏请在紫阳观东面郁冈山右侧举行斋醮,自六月二十七日开始行道,直到本月七日冬至日太阳初升时,因为参加斋仪的人和中使齐令诜等人,都看见斋坛四周远近的松树上全都有甘露。甘露颜色洁白,气味芳香,味道甘甜。松树离斋坛越远,甘露也越少。统计如今降下甘露的松树,共有二百三十株。谨按《道德经》说:“天地相合,便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却自然均匀。”元圣著经,把这看作吉祥征兆;斋醮中遇到这种现象,又是吉祥之事。岂敢不奏闻,谨派弟子唐若倩随中使齐令诜奉表,并进献甘露二合。臣含光上言:初春时节仍然寒冷,伏惟圣上起居万福。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使啖庭瑶和臣的弟子唐若倩等人来到,臣恭敬承受恩诏慰问;臣蒙赐绢一百匹,行道道士赐绢二百匹。又奉圣旨,以本命紫纹七十匹、五方纹缯各二十匹、银五百两,命臣依照《河图内篇》修奉斋醮、谢恩以及其他功德。臣于是于去年十二月晦日和今年元旦,先在广陵郡大唐广业大龙兴观,谨慎修习岁节吉斋,以助庆贺更新。如今又在茅山紫阳观中,选举同道中有戒行的人共同营办斋仪,详细讲习仪式,务必使之合乎法度,然后施行;到夏季斋仪结束时,随时上报。但臣自顾不成材,错误地参与道法,没想到凭借庸陋浅薄,屡屡承受国家恩典;即使竭尽愚诚,又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臣惶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