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八十
臣何荒王始见积鱼之山,而喜色未起。及见罘犹畜,委钓未施。已潆洄渊γ,周袤千里。え中之鱼,皆触蹙锻骇。投跳委垒,可以荐车。臣何荒王辇於其上,而心始喜。是日置鱼监,拜纲尉;钓尹司纶,各有等次。又有类龙学鳇,肘钓▯┩钅刃,鹏腾鹗跃,潜深错扌索,得怪鱼状龙者,皆差授官爵。”宠王闻之喜曰:“吾国无有长流激湍、平湘大渊,而不知有此乐也。始知城池官馆,为拘我之邸;山泽鹰犬,为劳我之方。当诵记所闻,归学而主。”君史证曰:“不然。须臣言已,或可听焉。臣闻浮宫之成也,臣何荒王令群臣:有後为浮司不为浮茅者族,百姓能率为浮家共为浮乡者复;男子能湍游上下者为王宾,女子能渊居移日者为王嫔。未及一年,遂变楚俗。川原有楚室之乡,江湖有骈舟之曲;家见湍上之悲,户闻临渊之哭。时野有叹曰:“呜呼!有国者非喜爱亡国,有家者非喜爱亡家。当取其亡也,如喜爱者耶?’今君上喜爱浮宫え钓,令臣下喜爱浮司浮乡,吾恐君臣各迷,而家国共亡。此实楚正士叹臣何荒王,臣愿君王惊惧为心,指此为箴。”○说楚何惑王赋(中)宠王▯禹然,复问君史曰:“更有记乎?曰:“有之,甚妖怪也。何故不说?宠王曰:“当必为吾说之。”对曰:“臣闻天鄙有山,山有玉鼓。实有天<▯鬼>,扣之歌舞;声媚金石,韵便宫羽。”宠王曰:“生休矣,吾将购之。”君史证曰:“不可。臣所不欲说者,惧君王好之。君诚不忘欤,臣请备说,其可好乎?昔臣何惑王用阍嬖之谋,肆极荒淫;更经年岁,凿险填深。转饣鬼通千里,万金五译;臣妾借喻其心,然後云获。非灵女抚鼓,而天<▯鬼>不舞;非{▯女}女引和,而天<▯鬼>不歌。天<▯鬼>舞,一容化,一分眄,一祥▯,一宛袂,臣何惑王见之,舒舒曳曳,若多醇酎而不知所制。天<▯鬼>歌,一化颜,一主顾,一更声,一换气,臣何惑王听之,▯矣▯矣懿懿,若已酎昏而不知所至。天<▯鬼>歌舞,臣何惑王气如阳春,始霁时雨;天<▯鬼>不歌舞,臣何惑王心若已丧,而颓坏不主。呜呼天<▯鬼>,惑人至此!呜呼天<▯鬼>,媚人至斯!如有<▯鬼><宾页>,▯▯辅之,使臣何惑王之心无所不欲,使臣何惑王之意无所不为。独言选女,於馀可知。其选女也,岂止▯▯嬴[A134]?及{▯女}未笄,将龉将<齿▯>,将▯与将{▯女}。可喜美者,母姨负抱,姑姊引提;诣於王宫,字籍王闺。然後割楚国庙右,为天<▯鬼>作宫;分楚国社阳,为<▯鬼><宾页>作馆。悉楚国之好,奉之已穷;於所奉之心,其犹未满。楚国之人,已悲咨冤怨,日苦其毒。其臣惑王尚熙忄夷敷娱,日思未足。“野有直士,触而证曰:‘大王溺於天<▯鬼>,惑於<▯鬼><宾页>,不顾宗庙遂亡、人民如何,下命其令。云舞者能变一度,歌者能变一声;应<▯鬼>乐之节数,充寡人之性情。且能富其亲族,又能贵其父兄。至於母姨姑姊,皆能与之封邑,以为世荣。令行逾月,楚俗绵化。女忘蚕织,男忘耕稼;里开学歌之馆,乡筑教舞之榭。遂使黄钟、大吕,生溺惑之声;《孤竹》、《空桑》,起怨离之调。变风俗於一欢,忘正始於一笑。大王未觉,遂不节损,此所谓凿颠覆之源、造乱亡之本。今之所好则妖恶之物,所为又怪▯鬼之事;羲轩之耳必不肯听,尧禹之心必不肯喜。’臣何惑王悟之,於是使嬖臣挟玉鼓与<▯鬼>乐,使阍尹抱天{▯女}<▯鬼><宾页>,锁以金索,系於石人,沈之深渊,飞楫而旋。”○说楚何昏王赋(下)宠王曰:“殆哉楚国!几为浮宫<▯鬼>乐所亡。”君史曰:“几亡楚国?有甚於是,昔臣何昏王极暴极虐,使臣下得肆奸肆佞、肆凶肆恶。臣何昏王不知如此,亡可待矣,而乃叹曰:“於戏!尧实早帝,禹实隶王,殷周君长,并夫可方。焉有惨然劳苦,而为人主?焉有隘然九州,而裂封诸侯?吾必合外荒夷狄、海内人民,悉奉我为主,欲世世臣臣。’此臣保昏王所云。又谋变先王之典礼,更万物之名号;列宫官於海外,穷天地而遍到。而复思稽极变化,徵验怪异,尽难得之物,充无穷之意。荒娱厌怠,思计所为;度国土之不大,料财力之不支。乃令人曰:‘吾欲劳汝人民,汝人民,汝人民岂知?今悉汝丁壮,妇人继之,童翁分力,负载而随。我已老谋,我已名师;人民听我,当无二思。’所举既甚,所资不足。乃署官而贾,钳孤而鬻。
译臣何荒王开始看见堆积如山的鱼,喜色却还没有显现。等看到鱼网仍在蓄养,便放下钓具没有施用。已经在回旋的深渊中漂流,周围方圆达千里。□中的鱼,全都因触碰逼迫而惊骇跳动。投掷、跳跃、堆叠起来,可以用来装满车辆。臣何荒王乘车行驶其上,心中才开始高兴。这一天设置鱼监,任命纲尉;设置钓尹掌管丝线,各有等级次序。又有类似龙的鳇鱼,肘部钓具□刃,像鹏鸟腾飞、鹗鸟跳跃,在深水中潜游交错搜捕,捕得形状像龙的怪鱼,便分别授予官爵。’宠王听了高兴地说:‘我国没有长流激湍、平缓的湘水和深广的水渊,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乐趣。现在才知道,城池官馆只是拘束我的宅邸;山泽鹰犬只是使我劳累的工具。应该把听到的事情记录下来,回去学习并主持它。’君史证说:‘不是这样。等我说完,也许才可以听取。臣听说浮宫建成时,臣何荒王命令群臣:以后有在浮宫任职而不营建浮茅屋的,灭族;百姓能够率领家人建造浮屋、共同组成浮乡的,免除赋役;男子能够在湍流中上下游泳的,做大王的宾客;女子能够在深渊中居住一天的,做大王的嫔妃。不到一年,楚国风俗于是改变。河川原野有楚室的乡里,江湖上有并舟的曲水;家家都听见湍流上的悲声,户户都听见临渊的哭声。当时田野中有位叹息的人说:‘唉!拥有国家的人,并不是喜欢爱护国家才会使国家灭亡;拥有家庭的人,也不是喜欢爱护家庭才会使家庭灭亡。难道应当把导致灭亡的事情,当作喜爱之事吗?如今君王喜爱浮宫和□钓,命令臣下喜爱浮官和浮乡,我恐怕君臣各自迷失,家庭和国家一同灭亡。这确实是楚国正直之士在叹息臣何荒王,我希望君王以惊惧为心,把这件事指作警戒。’ ○《说楚何惑王赋》(中) 宠王茫然,又问君史:“还有记载吗?”君史说:“有,而且非常妖异奇怪。”宠王问:“为什么不说?”宠王说:“你一定要为我说出来。”君史回答:“我听说天边有座山,山中有玉鼓。那里确实有天□鬼,敲击玉鼓便歌舞;声音媚好胜过金石,韵律合于宫羽。”宠王说:“太好了,我将设法买来。”君史证说:“不可以。我不愿意述说的原因,是怕大王喜欢它。您确实不忘记吗?我请求详细说出,这样的东西值得喜爱吗?从前臣何惑王听从宦官宠臣的谋划,纵情极度荒淫;经过多年,凿开险阻、填平深谷。转运粮食,打通道路千里,耗费万金,经过多次翻译;臣妾借此揣摩他的心意,然后才说能够得到它。没有灵女抚击玉鼓,天□鬼就不跳舞;没有□女引导和声,天□鬼就不歌唱。天□鬼跳舞时,一次改变容貌,一次转动眼神,一次显现祥瑞之姿,一次婉转衣袖;臣何惑王看见后,舒缓摇曳,仿佛饮了许多醇酒而不知道如何自制。天□鬼歌唱时,一次改变面色,一次转动顾盼,一次变换声调,一次更换气息;臣何惑王听见后,娇媚美好,仿佛已经醉倒昏迷而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天□鬼歌舞时,臣何惑王的气息如同阳春,刚刚放晴的及时雨;天□鬼不歌舞时,臣何惑王的心就像已经丧失,颓败而不能自主。唉,天□鬼啊,迷惑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唉,天□鬼啊,媚惑人竟到了这种程度!如果再有□鬼□页在旁边辅助,使臣何惑王的心没有什么不想要,使臣何惑王的意志没有什么不想做,那就更不必说了。只说选取女子一事,其余便可以知道。他选取女子,难道只限于□姓女子吗?到了女子尚未成年、将要束发、将要换齿、将要出嫁的时候,凡是可喜可爱的,母亲姨母背抱,姑母姊妹牵引提携;带到王宫,登记在王宫闺籍。然后割取楚国宗庙以西的地方,为天□鬼修建宫殿;分割楚国社稷以南的地方,为□鬼□页修建馆舍。把楚国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奉献给它,已经用尽了;但对于它所要求的供奉之心,仍然不能满足。楚国百姓已经悲叹、呼冤、怨恨,每天都苦于这种毒害。臣何惑王却还兴致勃勃地沉溺于娱乐,天天想着仍然不够。“田野中有位正直之士,冒犯而进谏说:‘大王沉溺于天□鬼,受□鬼□页迷惑,不顾宗庙即将灭亡,也不顾百姓将会怎样,反而下令说:跳舞的人能够变换一次姿态,歌唱的人能够变换一次声调;要符合□鬼音乐的节拍,满足寡人的性情。并且还能使亲族富裕,使父兄显贵。至于母亲、姨母、姑母、姊妹,也都能授予封邑,使她们世代荣耀。命令施行一个多月,楚国风俗便彻底改变。女子忘记养蚕织布,男子忘记耕田种地;里中开设学习歌唱的馆舍,乡间筑起教授舞蹈的台榭。于是使黄钟、大吕产生沉溺迷惑的声音,使《孤竹》《空桑》奏出怨恨离别的曲调。在一次欢娱中改变风俗,在一声笑语中忘记正始之道。大王还没有觉察,便越来越不加节制;这就是所谓凿开颠覆的源头、造成乱亡的根本。如今所喜爱的是妖异邪恶之物,所做的又是怪异鬼魅之事;羲农、黄帝、轩辕时代的人听了必定不肯听,尧、禹的心也必定不会喜欢。’臣何惑王听了醒悟,于是让宠臣带着玉鼓和□鬼音乐,让阍尹抱着天□女和□鬼□页,用金索锁住,系在石人上,沉入深渊,然后乘快船返回。” ○《说楚何昏王赋》(下) 宠王说:“危险啊,楚国!几乎被浮宫和□鬼音乐弄得灭亡了。”君史说:“楚国几乎灭亡吗?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从前臣何昏王极其暴虐,使臣下任意施展奸诈、谄佞、凶恶。臣何昏王不知道事情已经如此,灭亡指日可待,却反而叹息说:‘唉!尧确实早早成为帝王,禹确实做过臣仆,殷、周的君长,也都可以和我相比。哪里有惨然劳苦而做君主的?哪里有把九州看得狭小而还要分封诸侯的?我一定要把外部荒远夷狄和海内百姓全都合并起来,奉我为君主,使他们世世代代做臣民。’这就是臣保向昏王所说的话。他又谋划改变先王的典礼,改换万物的名称;把宫廷官署排列到海外,使天地万物都遍历到达。又想考察变化的极致,验证怪异之事,把难以得到的事物全都搜集来,满足无穷的欲望。他对荒淫享乐感到厌倦,又懒怠无聊,便思量下一步要做什么;估量国土不够广大,计算财力无法支撑,于是命人说:‘我想使你们百姓劳苦,你们百姓,你们百姓哪里会知道?现在把你们所有壮丁都征发出来,妇女接续其后,儿童和老人也分担劳力,背负物资跟随。我已有深谋,我已有名将;百姓听从我,不许有二心。’举动已经极其庞大,资财却不够,于是设置官职来买卖,给孤儿戴上刑具并加以贩卖。
始令国中,绝人谤ゥ;赞谋者侯,敢谏者族。其令朝行,其俗暮改,有以逃罪。正言不发,万口如封;谄媚相与,千颜一容。“野有忠臣,负符矫谒,伪为齐客,绐而证曰:‘臣入君王之封域,见君王之风化;踟蹰路隅,不觉泣下。或闻哀号,或闻悲呼,讯於闾里,必鳏寡▯孤。或见凶侈,或见骄奢,讯於左右,必公侯之家。’客说未已,臣何昏王曰:‘然乎谓何?’对曰:‘噫!君王不知忠正不植,奸佞骈生;能▯肖▯古仁惠,冒盖聪明。令巧媚得口为矛戟,令奸凶得心为甲兵。此皆明迹甚於鬼神,发机有若雷霆。实畏君王已刍於牢圈,实恐君王已暴夫乾枯君王如何不是念乎?臣恐楚国化为荒野,臣恐君臣不如犬马。’臣保昏王於是眄容而惭,抚身而哀,仰为客曰:‘君幸怜之,得无戒哉?君为臣化心,心化身,身化化人。呜呼!递化之道,在制於内外。外之入也有视听言闻,内之出也有性情嗜欲。出入相应,必有祸福。’臣何昏王闻之,宴居化心,讽诵斯言,终身为箴。遂罢已成之事,寝未成之谋,废所贾之官,复所鬻之孤。敢谏者侯,赞谋者诛。”君史言已,王客捧酒,为宠王寿,起而赞曰:“君史说楚,似欲戒梁;敢愿君王,示鉴不忘。”○大唐中兴颂(并序)天宝十四载,安禄山陷洛阳。明年,陷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於灵武。明年,皇帝移军凤翔。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於戏!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於歌颂。若今歌颂大业,刻之金石,非老於文学,其谁宜为?颂曰:噫嘻前朝,孽臣奸骄,为昏为妖。边将骋兵,毒乱国经,群生失宁。大驾南巡,百僚窜身,奉贼称臣。天将昌唐,ム晓我皇,匹马北方。独立一呼,千麾万▯,戎卒前戏。我师其东,储皇抚戎,荡攘群凶。复服指期,曾不逾时,有国无之。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地辟天开,蠲除袄灾,瑞庆大来。凶徒逆俦,涵濡天休,死生堪羞。功劳位尊忠烈名存,泽流子孙。盛德之兴,山高日▯,万福是膺。能令大君,声容▯▯,不在斯文。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齐。可磨可镌,刊此颂焉,何千万年!○虎蛇颂(有序)猗▯于子逃乱在▯邑南,人云:猗▯于洞中,是王(一作三下同)虎之宫;中▯邑之阴,是均蛇之林。居之三月,始知王虎如古君子,始知均蛇如古贤士。然哉!猗▯于子夺其宫,王虎去而不回;猗▯于子侵其林,均蛇去而不归。借顺惠让,可作颂矣。○虎颂猗王虎,将何与方?方古太王。非不方於今,今也惠让,不如王虎之心。○蛇颂猗均蛇,将何与俦?俦古延州。非不俦於时,时也顺让,不如均蛇之为。○问进士(永泰二年通州问)△第一问:天下兴兵,今十二年矣,杀伤劳辱,人似未厌。控强兵据要害者,外以奉王命为辞,内实理车甲,招宾客,树爪牙。国家亦因其所利,大者王而相之,亚者公侯,尚不满望。今欲散其士卒,使归乡里,收其器械,纳之王府,随其才分,与之禄位。欲临之以威武,则力未能制;欲责之以辞让,则其心未喻。若舍而不问,则未睹太平。秀才通明古今,才识杰异,天下之兵须解,苍生须致仁寿,其策安出?子其昌言。△第二问:往年天下太平,仕者非累资序,积劳考,二十许年,不离一尉。至於入廊庙,总枢辖,则当时名声籍甚者得至焉。今商贾贱类,台隶下品,数月之闲,大者上▯卿监,小者下辱州县,至於廊庙,不无杂人。如专经以求进,主文而望达者,若不困顿於林野,则必凄惶於道路。今日国家行何道得九流鉴清?作何法得侥幸路绝?施何令使人自知耻?设何教使贤愚自分?△第三问:开元天宝之中,耕者益力,四海之内,高山绝壑,耒耜亦满,人家粮储,皆及数岁,太仓委积,陈腐不可校量。忽遇凶年,谷犹耗尽。当今三河膏壤,淮泗沃野,皆荆棘已老,则耕可知。太仓空虚,雀鼠犹饿,至於百姓,朝暮不足。而诸道聚兵,百有馀万,遭岁不稔,将何为谋?今欲劝人耕种,则丧亡之後,人自贫苦,寒馁不救,岂有生资?今欲罢兵息戍,则又寇盗犹在,尚须防遏。使国家用何策得人安俗阜,不战无兵?用何谋使纵遇凶年,亦无灾患?△第四问:往年粟一斛,估钱四百犹贵;近年粟一斛,估钱五百尚贱。往年帛一匹,估钱五百犹贵;近年帛一匹,估钱二千尚贱。今耕夫未尽,织妇犹在。何故往年耕织,计时量力,劳苦忘倦,求免寒馁?何故今日甘心寒馁,惰游而已?於戏!曩时粟帛至贱,衣食至易;今日粟制至贵,衣食至难。而人心勤惰如此,其何故也?试一商之,欲闻其说。△第五
译起初他下令国内禁止人们诽谤,替他谋划的人封侯,敢于进谏的人灭族。命令早晨颁行,风俗当晚就改变,人人都想办法逃避罪责。正直的话不敢发出,众人的嘴像被封住;谄媚逢迎彼此相同,千张面孔只有一种表情。田野中有位忠臣,背着符节假意求见,冒充齐国使者,欺骗而进言说:‘我进入君王的封域,看见君王的风化;在道路角落徘徊,不觉流下眼泪。有时听见哀号,有时听见悲呼,向乡里询问,必定是鳏夫寡妇、残疾孤儿;有时看见凶暴奢侈,或看见骄纵奢华,向左右询问,必定是公侯之家。’使者的话还没有说完,臣何昏王问:‘是这样吗?这话是什么意思?’使者回答:‘唉!大王不知道忠正之士不能树立,奸佞之徒成群出现;他们能够消灭仁惠,遮蔽聪明。使巧言媚态的人把嘴变成矛戟,使奸凶的人把心变成铠甲兵器。这些明明白白的迹象比鬼神还显著,发动起来如雷霆一般。实在令人害怕君王已经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牢圈中,也实在担心君王已经使万物枯槁。君王怎么能不思考呢?我恐怕楚国会变成荒野,我恐怕君臣还不如犬马。’臣保向昏王于是改变脸色而惭愧,抚摸自身而悲哀,仰头对使者说:‘幸望您怜悯我,难道不可以给我以警戒吗?您使臣下改变内心,内心改变身体,身体再感化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唉!递相感化的道理,在于控制内外。外物进入,有视、听、言、闻;内心发出,有性情、嗜好、欲望。出入彼此呼应,必然带来祸福。’臣何昏王听到这些话,闲居时改变心意,反复诵读这些话,终身把它作为箴言。于是停止已经办成的事情,搁置尚未完成的谋划,废除所设置的买卖官,恢复被贩卖的孤儿。敢于进谏的人封侯,替他谋划的人诛杀。”君史说完,王客捧酒为宠王祝寿,起身赞叹说:“君史讲述楚国的事,仿佛是在告诫梁国;谨愿君王以此为鉴,永远不要忘记。” ○《大唐中兴颂》(并序)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攻陷洛阳。第二年,又攻陷长安。天子驾临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第二年,皇帝把军队迁到凤翔。这一年收复两京,上皇回到京师。唉!前代帝王有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的,必定会见于歌咏颂赞。如果要歌咏当今的伟大功业,把它刻在金石上,不是久负文学声名的人,还有谁适合撰写呢?颂曰:唉,前朝啊,奸臣作孽而骄横,使国家昏乱妖异。边将逞强用兵,毒害扰乱国家常法,众生失去安宁。皇帝大驾向南巡幸,百官逃窜藏身,反而奉贼为君、称臣于贼。上天将要使唐朝昌盛,便警醒我皇帝,使他单骑奔向北方。皇帝独自站立一呼,千面旗帜、万名将士响应,戎卒在前奋战。我军向东进发,太子抚慰军队,扫荡群凶。恢复旧日服色指日可待,竟然没有超过时限,这是有国以来未有之事。事情有极其艰难的,宗庙再次安定,二圣重新欢聚。大地开辟,苍天舒展,清除妖灾,祥瑞庆贺大大降临。凶徒和叛逆同党承受上天恩泽,生死都足以羞惭。功劳使地位尊崇,忠烈之名得以保存,恩泽流传子孙。盛大德行兴起,如山高耸、如太阳升起,万福都来承受。能使大君的声望仪容光明显赫,不全记载在这篇文章里。湘江东西之间,江流中直的地方是浯溪,石崖与天相齐。可以磨琢,可以镌刻,便把这篇颂文刻在这里,愿它流传千万年!○《虎蛇颂》(有序) 猗玗子逃避战乱,住在邑南。当地人说:猗玗洞中,是王虎的宫室;邑中阴暗的地方,是均蛇的树林。我居住了三个月,才知道王虎像古代的君子,才知道均蛇像古代的贤士。确实如此啊!猗玗子夺取了王虎的宫室,王虎离去而不再回来;猗玗子侵占了均蛇的树林,均蛇离去而不再归来。假如顺从、仁惠、谦让值得歌颂,那么这件事也可以作颂了。○《虎颂》啊,王虎,拿什么来和你相比呢?可以和古代的太王相比。并不是当今没有可比的人,只是当今的人讲求仁惠谦让,不如王虎的内心。○《蛇颂》啊,均蛇,拿谁来同你匹敌呢?可以同古代的延州相匹敌。并不是当时没有可比的人,只是当时的人讲求顺从谦让,不如均蛇的作为。○《问进士》(永泰二年通州问) △第一 问:天下兴兵,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死伤、劳苦和屈辱,使人似乎还没有厌倦。那些控制强兵、占据要害的人,对外以奉行王命为借口,对内实际上整治车辆铠甲,招纳宾客,培植党羽。国家也顺着他们的利益,大的封为王并让他们担任宰相,次等的封为公侯,却仍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如今想遣散他们的士卒,使其回到乡里,收缴他们的器械,收入王府,再根据各人的才干分授禄位。想用威武临制他们,力量又不能制服;想用辞让责备他们,他们的内心又没有明白。若放弃不问,便看不到太平。秀才通晓古今,才识卓异,天下军队需要解散,百姓需要获得仁爱长寿,这个策略应当从哪里出发?请您直率地说出意见。△第二 问:往年天下太平,做官的人不是靠逐级积累资历、积累劳绩考核,经过二十来年不能离开一个县尉的位置。至于进入廊庙、总领枢要事务,只有当时声名显赫的人才能达到。如今商贾之流和台隶等下品之人,几个月之间,大的升到卿监,小的降任而辱于州县,甚至廊庙之中,也不免混杂着这种人。那些专门研习经书来求取进身、主持文场而希望显达的人,如果不是困顿于山林田野,就必定在道路上凄惶奔走。今天国家实行什么办法,才能使九流的选拔清明?制定什么法令,才能使侥幸求进的道路断绝?颁布什么命令,才能使人自己知道羞耻?设置什么教化,才能使贤者和愚者各自分明?△第三 问:开元、天宝年间,农夫更加努力耕作,四海之内,即使高山深谷,也都遍布耒耜;各家粮食储备都达到数年,太仓堆积的粮食陈腐到无法计量。忽然遇到灾年,谷物仍然耗尽。如今三河的肥沃土地、淮水泗水的良田,都已经长满老荆棘,那么耕作情况可想而知。太仓空虚,连雀鼠都挨饿,至于百姓,早晚都不得温饱。各道聚集的军队有一百多万,遇上年成不好,将要采取什么办法?如今想劝百姓耕种,可是在死亡丧乱之后,百姓自己已经贫困,寒冷饥饿尚且无法救济,哪里还有生产的资本?如今想罢兵息戍,可是盗贼仍在,还必须防御遏制。国家应采用什么策略,才能使百姓安定、风俗富足,不用交战也不用养兵?应采用什么谋略,使即使遇上灾年,也不会有灾患?△第四 问:往年一斛粟,估价四百钱还算贵;近年一斛粟,估价五百钱还算便宜。往年一匹帛,估价五百钱还算贵;近年一匹帛,估价二千钱还算便宜。如今农夫并没有完全消失,织妇也还在。为什么往年人们耕作纺织,计算时日、估量力气,劳苦而忘记疲倦,只求免于寒冷饥饿?为什么今天却甘心受寒挨饿,只是懒惰游荡?唉!从前粟帛极其便宜,衣食极易取得;如今粟帛极其昂贵,衣食极其困难。然而人心的勤劳和懒惰却如此不同,这究竟是什么缘故?请试着谈一谈,我想听听您的说法。△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