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八百九十九

卷八百九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181–5187 段

隐,字昭谏,馀杭人,屡举不第。光启三年,吴越王钱Α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迁发运使。是年卒,年八十馀。○秋虫赋秋虫,蜘蛛也。致身纲罗间,实腹亦网罗间。愚感其理有得丧,因以言赋之曰:物之小兮,迎网而毙。物之大兮,兼网而逝。网也者,绳其小而不绳其大。吾不知尔身之危兮,腹之馁兮。吁!○後雪赋邹生阅相如之词,呀然解颐曰:“善则善矣,犹有所遗。”梁王属酒盈卮:“惟王少思,苟有独见,吾当考之。”生曰:“若夫莹净之姿,轻明之质,风雅交证,方圆间出。臣万分之中,无相如之言。所见者藩溷枪吹,腐败掀空。雪不敛片,飘飘在中。污秽所宗,马牛所避。下下高高,雪为之积。至若涨盐池之水,屹铜山之巅,触类而生,不可殚言。臣所以恶其不择地而下,然後浼洁白之性焉。”梁王咏叹斯久,撤去樽酒。相如竦然,再拜稽首:“若臣所为,适彰孤陋。敬服斯文,请事良友。”○屏赋惟屏者何?俾蕃侯家,作道堙▯厄,为庭齿牙。尔质既然,尔功奚取,迫若蒙蔽,屹非裨补。主也勿觌,宾也如仇。宾主墙面,职尔之由。吴任太宰,国始无人。楚委靳尚,斥逐忠臣。何反道而背德,与枉理而全身。尔之所凭,亦孔之丑。列我们阃,生我妍不。既内外俱丧,须是非相纠。屏尚如此,人兮何知!在共门兮恶直道,处其位兮无所施。阮何情而泣路,墨何事而悲丝。麟兮何叹,凤兮何为。吾所以凄惋者在斯。○市赋齐侯幸晏子所止,引目长视曰:“彼也何哉?如蜂如蚁,万货丛集,百工填委,纷纷汨汨,胡可胜纪。”婴曰:“臣以敝庐在此,闻於此,见於此,其名为市。若乃羲轩以前,臣不得言。义轩以後,臣知其故。先己後人,惟贿与赂。非信义之所约束,非法令之所禁锢。市之边,无近无远。市之聚,无早无晚。货盈则盈,货散则散。贤愚并货,善恶相混。物或戾时,虽是亦非。工如善事,虽贱必贵。参杂胡越,奔走孩稚。扶策而来,挈提而至。剞厥形状,▯亏墁口鼻。童顶而跣,▯肩而帔。兼之以耆艾,继之以谐戏。谁有帐籍,讵假文字。蜀桑万亩,吴蚕万机。及此而耗,ム何所之。东海鱼盐,南海宝贝,及此而耗,其谁主宰。君勿谓乎市无技,歌咽舞腰,贱则委地,贵则凌霄。君勿谓乎市无门,可南可北,阴阳迭用。人之消息,市之众,不可以言,或有神仙。市之杂,不可以测,或容交界贼。舍之则君子不得已之玩好,挠之则小人不得已之衣食。”公曰:“始先生以踊屦之讥,革寡人之非。今先生以交易进退,▯寡人之蒙昧。彼主之者魁帅,张之者驵侩。吾知之矣。谨以从政,庶无尢悔。”○迷楼赋岁在甲申,余不幸於春官兮,凭羸车以东驱。(阙)魏阙之三千兮,得随家之故都。乔木拱立以不语兮,ム今昔之自离。慨馀基之未平兮,曰迷楼而在斯。迷楼者何?炀帝所制。炀袭文後,天下无事。谓春物繁好,不足以开吾视。谓春风懒慢,不足以欣吾志。斯志既炽,斯楼乃峙。榱桷沈檀,栋梁杞梓。将使乎旁不通乎日月,外不见乎天地。然後朝奏於此,寝食於此。君王欲左右有粉黛,君王欲左右有郑卫。君王欲间乎百姓,曰百姓有相。君王欲问乎四方,曰四方有将。於是相秉君恩,将侮君权。百姓庶位,万户千门。且不知隋炀帝迷於楼乎?迷於人乎?若迷於楼,则楼本土木,亦无亲属,纵有所迷。何爽君德?吾意隋炀帝非迷於楼,而人迷炀帝於此。故曰迷楼,然後见生灵意。

译罗隐,字昭谏,余杭人,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光启三年,吴越王钱Α上表奏请任命他为钱塘令,升任著作郎,征召为掌书记;天祐三年,充任判官。梁开平二年授任给事中,升任发运使。这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秋虫赋 秋虫,就是蜘蛛。它把身体置于蛛网之间,充实肚腹也在蛛网之间。我愚昧地感到其中有得失的道理,于是用赋来说明它:小的东西啊,迎着网去便会死;大的东西啊,连网一起冲破而离去。所谓网,就是只捆住小东西而捆不住大东西。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多么危险,肚腹多么饥饿。唉!○后雪赋 邹生读了司马相如的辞赋,张口欢笑说:“好是好,却还是有所遗漏。”梁王斟满一杯酒说:“请大王稍加思考,假如有独到的见解,我当为它考订。”邹生说:“至于晶莹洁净的姿态、轻盈明亮的质地,风雅之辞相互印证,方圆之间都有表现。我在万分之一的雪景中,也没有听到司马相如的说法。我所见到的,却是篱笆、粪坑、枪吹之处,腐败污秽被掀到空中;雪片没有收敛,飘飘洒洒落在其中。污秽聚集的地方,是马牛都要避开的地方。高处低处,雪都在那里堆积。至于涨满盐池的水、耸立铜山的山巅,凡是类似的地方雪都会生成,实在不能全部说尽。我之所以厌恶它,是因为它不选择地方就落下,后来沾污了洁白的本性。”梁王长久吟咏感叹,撤去了酒席。司马相如肃然起敬,再拜叩首说:“像我所作的文章,正好显露出我的浅陋。我恭敬地佩服这篇文章,请让我奉您为良友。” ○屏赋 所谓屏风是什么?是用来使藩侯之家增多遮蔽,堵塞道路险隘,成为庭院中的齿牙。你的材质既然如此,你的功用又取在哪里?迫近时像蒙蔽之物,高耸着却没有补益;主人不能相见,宾客也如同仇敌。宾主隔墙相对,都是你的职守造成的。吴国任用太宰,国家从此无人;楚国委任靳尚,忠臣便被斥逐。为什么反背正道、违弃德行,只为保全自身?你所凭借的,也实在十分丑陋。把我们排列在内闱,你使我的美好无从产生。既然内外都丧失了,你还要使是非彼此纠缠。屏风尚且如此,人又怎么会明白呢!在共门之内厌恶正直之道,处在那个位置却无从施展。阮籍为什么对着歧路哭泣?墨子为什么为染丝而悲伤?麒麟啊,为何叹息?凤凰啊,为何徘徊?我之所以凄凉悲惋,正在于此。○市赋 齐侯来到晏子所居之处,放眼远望,长久注视,说:“那是什么?像蜂,像蚁,各种货物聚集在一起,各种工匠拥挤汇集,纷纷扰扰,怎么能够一一记述?”晏婴说:“臣因为简陋的住处在这里,在这里听到,在这里看见,它的名称叫作市场。至于伏羲、轩辕以前,臣不能说。伏羲、轩辕以后,臣知道其中的缘故:把自己放在前面、把别人放在后面,只有财物和贿赂。它不受信义的约束,也不受法令的禁锢。市场的边界,没有远近之分;市场的聚散,没有早晚之别。货物多市场就兴旺,货物散市场就衰散。贤愚都拿货物交易,善恶混杂在一起。物品有时违背时令,即使正确也会被视为错误;工匠如果擅长技艺,即使身份低贱也必然贵重。胡人和越人混杂其间,孩童也奔走其中。有人扶杖而来,有人提携而至。刀凿削刻形状,斧头修整口鼻。儿童顶发未束而赤脚,袒露肩膀披着衣服。又有老人夹杂其中,后面跟着诙谐嬉戏的人。谁有账簿?哪里需要借助文字?蜀地万亩桑田、吴地万架蚕机,到了这里便被消耗,究竟流向何处?东海的鱼盐、南海的宝贝,到了这里也被消耗,又有谁能主宰?您不要说市场没有技艺:歌声呜咽、舞腰摇曳,低贱时弃置在地,高贵时便凌驾云霄。您不要说市场没有门户: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阴阳之道交替运用。” 人的生死消长、市场中的众多事物,不能一概而论,其中或许有神仙。市场的混杂,也不能揣测,其中或许容纳着交界处的盗贼。放任它,君子便会失去不得不喜爱的玩好;扰乱它,小人便会失去不得不依赖的衣食。”齐侯说:“起初先生借踊屦之讥讽,革除了我的过错;如今先生又以交易的进退启发我,驱除了我的蒙昧。那些主持市场的是魁首,扩张市场的是牙侩。我明白了。谨当把这些道理用于政事,希望不再留下尤悔。” ○迷楼赋 甲申年,我不幸在春官任职不顺,便乘着瘦弱的车向东奔驰。(此处缺文。)离开魏阙三千里,得以跟随家族回到故都。高大的树木拱立在那里默默无言,感叹今昔自然已经分离。感慨遗留下来的基址还没有平整,原来迷楼就在这里。迷楼是什么?是隋炀帝所建造的楼。炀帝承袭文帝之后,天下无事。他认为春天万物繁茂美好,还不足以开阔自己的视野;又认为春风懒散缓慢,还不足以满足自己的心志。这样的欲望既然炽烈,这座楼便耸立起来。椽子和角梁用沉香檀木,栋梁用杞梓良材。将要使楼旁不能通达日月,楼外不能看见天地,然后早朝在这里举行,寝食也在这里。君王想让身边有粉黛女子,君王想让身边有郑卫之乐;君王想隔绝百姓,便说百姓有宰相;君王想询问四方,便说四方有将领。于是宰相倚仗君恩,将领侮弄君权;百姓充塞各个职位,万户千门彼此隔绝。且不知是隋炀帝迷恋楼呢,还是迷恋人呢?如果是迷恋楼,那么楼本来只是土木之物,也没有亲属,即使有所迷恋,又怎么损害君德?我的意思是,隋炀帝不是迷恋楼,而是人在这里使炀帝迷失。所以称作迷楼,才能看见百姓生灵的心意。

○代武肃王钱Α谢赐钱券表臣Α言:伏承恩旨,赐臣金书铁券一道。恕臣九死子孙三死者,出於睿眷,形此纶言。录臣以丝▯之劳,赐臣以山河之誓。镌金作字,指日成文。震动神祗,飞扬肝胆。伏念臣爰从筮仕,逮及秉麾。每自揣量,是何叨忝。行如履薄,动若持盈。惟忧福过祸生,敢冀慎初获末。岂期此志,上感宸聪,忧臣以处极多虞,虑臣以防闲不至,遂开圣虑,永保私门。勖以功名,申诸带砺。虽君亲属念,皆云必恕必容,而臣子为心,岂敢伤慈伤爱。谨当日谨一日,戒子戒孙,不敢因此而累恩,不敢乘此而贾祸。圣主万岁,愚臣一心。臣Α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请追癸巳日诏疏岁贡贱臣隐,既以文不得意,且抱犬马之疾於长安。夏五月,京畿旱,癸己日闻诏大京兆,用器水炉香蒲萧绛幡辈,致於坊市外门,将以用旧法而召甘雨也。臣踊起病榻间,以为明天子忧人,虽舜禹不如是之勤,幸甚幸甚。臣又闻水旱与天地同出,苟时或然,不可以仓卒除去。今秦地旱已逾月矣,而陛下祷祠亦已频矣。天之高,地之厚,五岳之绵亘,四渎之宏远,陛下命百执事启祈外,何常不以心祝之?虽茎槁苗乾,而百姓不怨嗟者,其感陛下之诚深也。今以蒲萧辈为请者,岂陛下谓其能灵於岳渎者乎?夫岳渎视陛下之公辅,列陛下之土田,苟陛下忧,则岳渎亦宜忧矣。受祭据封者尚未能为陛下出力,彼蒲萧辈复何足以动天。臣为陛下不取也。臣又闻天之有雨泽,犹陛下之有渥恩。雨泽可以委曲千之,则陛下渥恩亦可以委曲干之矣。臣闻天子有左右史,将所以记事记言,然後付太史氏。臣必恐其得以容易编牍,今冒死请追癸巳日诏。苟若陛下法十六圣之教训,虽五种栖野,而百姓不暇掇,岂蒲萧辈之所及乎哉?昔殷汤之代,民不以旱为灾,仁圣之君在上也。今旱未及殷代,而陛下忧已过矣。臣谨因旱以质万姓,俾其知陛下心。○与某博士状二月中,陈州一正字访及,具审博士摄理和适。近日贤主司空政事才用,洋溢谭口,断割明快。与▯有分,守道者自然安矣,况博士乎?先太傅所作所立,果有馀庆。殊不知天道去人,如此其近。忭贺。老叟十年来,欲棹一船子,从□溪馆前往东市,竟无因缘。此又何如哉!近见陈正字否?叶大德、丁三傅知闻否?老叟腰脚不支,坐想胜游,目及千里。朱十五、李三史作何面孔?高积薪何如?因相见皆与话瞻泳也。谨状。

○投知书某去年秋,尝所以为文两通上献,其贵贱之相远,崖谷之相悬,且不啻千里,故罪戮之与悯嗟,不可得而知也。由是卑拆惭蹙,若不自容者,以至於今。然窃念理世之具,在乎文质。质去则文必随之,苟未去,则明天子未有不爱才,贤左右未有不汲善者。故汉武因一鹰犬吏而子虚用,孝元以洞箫赋使六宫婢子讽之。当时卿大夫,虽死不敢轻吾辈。是以霍光贵也,萧望之责其不下士。公孙述叛也,马援怒其陛戟相见。一为权臣,一为狂虏,犹且不能下一书生。而千百年後,风侈敝敛,居位者以先後礼绝,竞进者以毁誉相高,故吐一气出一词,必与人为行止,况更责霍光怒公孙述者乎?何昔人心与今人不相符也如是。若某者,正在此机窖中。不惟性灵不通转,抑亦进退间多不合时态。故开卷则悒悒自负,出门则不知所之。斯亦天地间不可人也。而执事者提健笔,为国家朱绿,朝夕论思外,得相如者几人,得王褒者几人,得之而用之者又几人。夫昔之招贤养士,不惟吊穷悴而伤冻馁,亦将询稼穑而问安危。呜呼!良时不易得,大道不易行。某所以迟迟者为执事惜。苟燕台始隗,汉殿荐雄,则斯人也,不在诸生下。

译○代武肃王钱Α谢赐钱券表 臣钱Α言:恭敬地承受圣上恩旨,赐给臣一道金书铁券。赦免臣本人九死、子孙三死的罪责,出自圣上的深厚眷顾,并以诏令明白宣示。记录臣微末如丝发的功劳,赐臣以山河为誓的恩典。把文字镌刻在金上,指日之间便可成文;震动神祇,使臣肝胆飞扬。臣伏念自己从开始出仕,直到掌握军权,每每自我估量,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荣耀?行动如同踩在薄冰上,举止好像手持盈满之物,唯恐福过而生祸,哪里敢希望谨慎开始而获得善终?哪里想到这个心愿竟上达天听,使圣上担忧臣身处极高之位而多有忧患,顾虑臣防范不周,于是开启圣明的思虑,永远保全臣的家门。以功名勉励臣,以山河之誓加重恩信。虽然君王亲自顾念臣,处处说必定赦免宽容,但臣子内心岂敢伤害君亲的慈爱?谨当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告诫子孙,不敢因这道恩典而损累皇恩,不敢凭借这道恩典而招致灾祸。圣主万岁,愚臣一心。臣钱Α诚惶诚恐,叩首顿首。○请追癸巳日诏疏 每年进贡的卑贱之臣罗隐,既然因文章而不得志,又在长安抱着像犬马一样的疾病。夏五月,京畿发生旱灾,癸巳日听说诏令大京兆,拿着水器、香炉、蒲萧、红色旗幡之类,放置在坊市外门,将要按照旧日的方法招来甘雨。臣从病榻间跃起,认为圣明的天子忧虑百姓,即使舜、禹也没有这样勤劳,实在值得庆幸。臣又听说水旱灾害与天地同出,假如时运偶然如此,不能仓促间除去。如今秦地旱灾已经超过一个月,而陛下祷告祭祀也已经很频繁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五岳绵延不绝,四渎广大遥远,陛下命令百官启请祈祷之外,哪里有一次不是用心祝祷?即使禾茎枯槁、禾苗干旱,而百姓没有怨叹,是因为他们深深感受到陛下的诚意。如今拿蒲萧之类来祈请,难道陛下认为它们比岳渎更有灵验吗?岳渎看待陛下,就如陛下的公辅;排列在陛下的土地上。假如陛下忧虑,岳渎也理应忧虑。受祭而据有封地的神灵尚且不能替陛下出力,那些蒲萧之类又哪里足以感动上天?臣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臣又听说上天降下雨泽,就如陛下施加深厚恩德。雨泽可以曲折地惠及千家万户,那么陛下的厚恩也同样可以曲折地惠及千家万户。臣听说天子有左右史官,用来记录事情、记录言语,然后交给太史氏。臣很担心他们轻易把这件事编入简牍,所以冒死请求追还癸巳日的诏书。假如陛下遵循十六位圣人的教训,即使五谷种子栖息在野外,百姓也来不及拾取,哪里是蒲萧之类所能比的呢?从前殷汤的时代,百姓不把旱灾当作灾祸,是因为仁圣的君主在上。如今旱灾还没有达到殷代的程度,而陛下忧虑已经超过了。臣谨借旱灾来询问万民,使他们知道陛下的心意。○与某博士状 二月中旬,陈州一位正字来访,详细得知博士代理政务,平和顺遂。近来贤明的主司空在政事方面有才干,议论充沛,裁断明快。与贤者有交往,守道之人自然安稳,何况博士呢?先太傅的作为和建树,果然留下了余庆。殊不知天道离人竟然这样近,特此庆贺。老叟十年来想划一只小船,从□溪馆前往东市,竟然没有机会。这又是为什么呢!近来见到陈正字吗?叶大德、丁三傅是否有消息?老叟腰脚不能支撑,只能坐着想象胜游,眼光却能看到千里之外。朱十五、李三史如今是什么模样?高积薪怎么样?如有相见,请都代我谈谈问候之意。谨此陈状。○投知书 某去年秋天,曾把所作文章两篇上献,彼此贵贱相差悬殊,犹如山崖与深谷相隔,何止千里,因此不知得到的是罪责杀戮还是怜悯叹息。由此惭愧卑屈、局促不安,好像无地自容,一直到今天。然而我私下想到,治理天下的工具在于文质相济。质朴一旦失去,文饰必然随之而去;假如质朴没有失去,那么圣明天子没有不爱惜人才的,贤明近臣也没有不荐举善才的。因此汉武帝因一个掌管鹰犬的小吏而任用《子虚赋》,汉元帝又使后宫婢女讽诵《洞箫赋》。当时的卿大夫,即使死了也不敢轻视我们这一类人。所以霍光显贵时,萧望之责备他没有礼贤下士;公孙述叛乱时,马援恼怒他让人手持戟相见。一人为权臣,一人为狂妄的叛虏,尚且不能压服一个书生。可是千百年以后,风气奢侈、礼俗衰败,居官者以先后礼数隔绝彼此,竞相进取者以毁誉互相抬高。因此吐出一口气、说出一句话,都必定关系到他人的行止,何况还要责备霍光、恼怒公孙述呢?古人的心和今人的心为何竟如此不同?像我这样的人,正处在这种机关陷阱之中。不仅性情和灵性无法通达转圜,而且在进退之间也多不合乎时势。于是打开书卷便郁郁自负,走出门却不知要到哪里去。这也可以说是天地之间不容人的处境。执事您手执健笔,为国家褒贬人物;除朝夕议论思考之外,能得到司马相如这样的人有几个?能得到王褒这样的人有几个?得到他们而任用他们的又有几个?从前招揽贤才、养育士人,不仅是为了吊慰贫困、怜悯受冻挨饿的人,也是要询问农事、探问国家安危。唉!良好的时机不容易得到,大道也不容易施行。我之所以迟迟不进,是替执事惋惜。假如燕昭王筑黄金台先礼郭隗,汉武帝在殿上荐举司马相如,那么像我这样的人,便不在众儒生之下。

○答贺兰友书前者吾子不以仆之暗钝,猥垂教示,大相开发。若非许与深至,谁肯如是。甚善甚善,然其所道者,正中仆尝所自病者也。仆少而羁窘,自出山二十年,所向摧沮,未尝有一得幸於人。故同进者忌仆之名,同志者忌仆之道。无有不如吾子之所诲也。然仆之所学者,不徒以竞科级於今之人,盖将以窥昔贤之行止,望作者之堂奥,期以方寸广圣人之道。可则垂於後代,不可则庶几致身於无愧之地。宁复虞时人之罪仆者,与夫礼貌之於人,去就流俗不可以不时。其进於秉笔立言,扶植教化,当使前无所避,後无所逊。岂以吾道沈浮於流俗者乎?仲尼之於春秋,惧之者乱臣贼子耳。未闻有不乱不贼者,疑仲尼於笔削之间。况仆求试京师,随波而上,逐队而下,亦有年矣。家在江表,岁一宁觐。旨甘所资,桂玉之困,何尝不以事力干人。苟利其出处,则亻黾亻免从事,亦人之常情也。在不枉其道而已矣。道苟不枉,以之流离可乎?冠衣不能移人之迹,顾所履何如耳。言不忠,行不信,谓之君子可乎?言忠而行信,谓之小人可乎?吾子视朴,复苟合於不信不忠者乎?非仆之不可苟合,道义之人皆不合也。而受性介僻,不能方圆。既不与人合,而又视之如仇雠。以是仆遂有狭而不容之说。吾子果复发言及此,是不以众人见待也。而今而後,敢不安其所自然。一科一级多难也有如是哉。彼山也水也,性之所适也。而眷眷不去者,以圣明之代,文物之盛,又安可以前所忌者移仆初心,苟不得已,仆亦自有所处。大凡内无所疾,外无所愧,则在乎命也天也。焉在仆与时人乎?惟吾子勿惮相规之数也。

译○答贺兰友书 从前您不因为我的昏暗迟钝而轻视我,反而屈尊赐予教诲,使我受到很大启发。若不是对我有深厚的认可,谁肯这样做呢?很好,很好。不过您所说的,正好击中了我自己一向担忧的毛病。我年少时便困顿羁旅,自从离开山林二十年,所到之处都遭受挫折,从未有过一次幸而得到别人的赏识。因此同我一起求进的人嫉妒我的名声,志趣相同的人又嫉妒我的学说,没有一个不如您所教诲的那样。然而我所学习的,不只是为了在当今之人中争取科举等级,而是要窥见古代贤人的行止,探望著作者的堂奥,希望用自己的方寸之心扩充圣人的道理。做得到,就流传给后代;做不到,也希望能够使自身处在无愧的境地。难道还要担心时人责怪我,以及对待人的礼貌、出仕退隐是否合乎流俗而不能合时吗?我进身执笔立言、扶植教化,应当使自己前面无所回避,后面无所逊让,难道能让我的道理随流俗而沉浮吗?孔仲尼作《春秋》,害怕他的只有乱臣贼子。没有听说过不乱不贼的人会怀疑孔仲尼在删削文字之间有什么问题。何况我到京师求取功名,随波而上,逐队而下,也已经多年了。家在江南,每年只能回去一次拜见父母。供给父母美食,面对桂玉般昂贵的生活,哪一次不曾因事情和力量而求助于人。假如出仕或退隐对自己有利,勉强从事,这也是人的常情;关键只在于不能枉屈自己的道。道如果没有被枉屈,即使因此流离失所又有什么关系?冠帽衣服不能改变人的行迹,只看他所走的道路如何。言语不忠、行为不信,能称作君子吗?言语忠诚、行为守信,能称作小人吗?您看我罗朴,难道还会苟且迎合不信不忠的人吗?并不是只有我不能苟合,而是所有有道义的人都不能苟合。只是我天性耿介偏僻,不能随方就圆;既不能与人相合,又把他们看得像仇敌。因此我便有了狭隘而不能容人的说法。您如今又发言谈到这些,是因为没有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今后我怎敢不安于自己的自然本性?一科一级的功名,难道真有这样艰难吗?山水,是我的性情所适合的地方;我之所以眷恋而不肯离去,是因为身逢圣明时代、文物昌盛,又怎么能让过去所忌惮的事情改变我的初心?如果实在不得已,我也自有处置的方法。大体说来,内心没有忧患,外在没有惭愧,那么一切在于命运和上天,哪里在于我和时人呢?只希望您不要嫌烦,多次规劝我。

○上招讨宋将军书朝廷以简陵九年,彭虺肆螫,而东南一臂,为之枯耗。其後吴卒以狼山叛,则东西浙之筋力殆矣。自尔天子不忍重困百姓,由是官朱实,爵诸葛爽,秩安文┙,皆自盗而升朝序也。所以不幸者,江南水,锺陵火,沿淮饥,汴滑以东螟。故无赖辈一食之不饱,一衣之不覆,则磨寸铁,梃白棒,以望朝廷姑息。而王仙芝尚君长等,凌突我庐寿,Ь剥我梁宋。天子以虮虱痛痒,不足搔爬。因处分十二州,取将军为节度。非方镇之无帅,非朝廷之乏人,盖以将军跳出陇右,不二十馀年,三拥节旄,谓将军必能知恩用命耳。今闻群盗已拔睢阳二城,大梁亦版筑自固。彼之望将军,其犹沸之待沃,压之待起也。而将军朱轮大旆,优游东道。不知朝廷以八十三州奉将军侍卫者乎?抑将俾将军旦夕翦此草寇也?昔韩之医良而性啬,故为人治,未尝剔去根源,所以延其疾而养其财也。後有商於韩者,以疽见医。医且欲大其疽而沽其直,因以药稔之,而疽溃商毙。商之家诉於韩,韩侯尸其族而籍其有无。且二贼啮寿春,陷颍上,刷亳社,掠合肥,经营於梁宋。其为老者杀,少者伤,驱人之妇女,辇人之财货,将军固知之矣。自将军受命,迄今三月,关东之惨毒不解,杀伤驱辇之不已,乃将军为之,非君长仙芝之所为也。文皇帝时卫公靖,大帝时郑仁泰、薛仁贵,或戢敛不谨,或伺候辎重,当时宪司,悉绳以法。今将军勋业不若卫公靖之多也,出师非郑薛之敌也,而横拥仕伍,鞭挞饣鬼运。以愚度之,将军之行,酷於君长仙芝之行也。甚为将军忧。前者天子虑将军以爱子为念,复授禁秩。俾在军前,则朝廷宠待将军倚望将军也,俱不浅矣。苟将军戮力以除暴,推诚以报国,今其时也。无使蹑韩之医。○投前夏口韦尚书启某启。某今月二日,辄以近文一通,上凭阍侍。辞违既久,僭越是虞。勒蹇步以戴恩,舍医门而奚适。伏念随计渚宫之日,求闻汉浦之年。王俭望高,芙蓉比幕。陈琳笔健,玳瑁为簪。因矜窥豹之能,遂窃登龙之誉。习池侍燕,岘岭从游。许之以向者为文,颇胜张诩。戒之以偶然成事,恐似李滂。其後岁月煎熬,轮蹄顽秃。仅逾十上,幸免一鸣。角羸而只有困时,矢尽而未知降处。间者尚书理兵夏▯,栽柳武昌。文聘江山,粗资吟玩。费▯栏槛,聊奉登临。某比时当驻征挠,仰趋画戟。方知叩洪钟而待教,指坠履以明恩。而疾恙所牵,依投不暇。伏枕而初惭数蹇,扬帆而竟叹途穷。今则颍水政成,旋为故事。中台位阙,已副急徵。风□将骋於康衢,神鬼肯论於宣室。辄预提勃帚,先立邱墙。虽哲匠抡材,固须良木。而洪钟许叩,敢独兼金。谨启。○投礼部郑员外启某启。某前月十八日,辄以所为恶文,上千严重。寻婴疾劣,遂旷门墙。伏以皎镜无私,虽容屡照,医门多病,应倦施功。忍随翔鸟之姿,更望不龟之术。某沧州舍钓,紫陌迷尘。徒欲信书,不能知命。道薄而鱼腮易曝,计疏而凫胫难加。所以宁戚叩歌,不惟长夜。魏舒对策,近至中年。丹霄无独上之期,双鬓有相轻之色。而员外芝田养秀,桂苑ゼ华。口里雌黄,旋成典故。座中薤白,早避风流。敢因诱善之初,仰冀嘘枯之便。傥一掬华阴之土,聊拭藓文。则数升泾水之泥,永依清济。谨启。○投永宁李相公启某启。某於今月三十日,获遂起居。伏以黄闼尊崇,虽容展敬,白衣卑贱,不敢兴言。今则辄於陨获之间,聊举证明之事。晋代则司空试剑,汉朝则丞相问牛。彼或以顽滞幽姿,或以疲驽下乘,犹能动摇至化,感达深仁。而况生禀五常,早知恩义,迹居十等,不至舆台。伏思癸卯年中,维扬城畔,谢傅裂土疆之日,羊公分节制之时。珠履▯毒簪,朝盈望府。鸡香豸角,暮出行台。转输则万井鱼盐。统御则九州侯伯。当时务重难之际,是筹谋闲暇之初。南国佳辰,长闻赋咏。东山胜赏,屡见篇题。为教化之笙镛,作经纶之彩绘。所以汉阳计吏,得诣军门。厌次狂生,叨蒙客礼。悯之以转蓬之质,安之以负米之心。进趋获奉於麾幢,俸入仍资於甘旨。其後何武捧诏,平阳辄装。参佐廨中,方虞浪迹。新城埭下,忽受温言。

译○上招讨宋将军书 朝廷在简陵九年,彭虺肆意施毒,使东南一臂之力因此枯竭耗损。后来吴卒在狼山叛乱,东西两浙的力量也几乎耗尽了。从此天子不忍心使百姓更加困苦,因此让官职朱实、爵位诸葛爽、秩禄安文┙,都从盗贼之中升入朝廷的班序。令人不幸的是,江南遭水灾,钟陵遭火灾,淮河沿线闹饥荒,汴州、滑州以东又遭蝗灾。因此无赖之徒一顿饭吃不饱、一件衣服不能蔽体,便磨利寸铁,挺起白棒,指望朝廷姑息。王仙芝、尚君长等又侵凌我庐州、寿州,剥掠我梁州、宋州。天子把这些小民的痛痒看作不足以搔抓,于是处分十二州,任用将军为节度使。并不是方镇没有将帅,也不是朝廷缺少人才,只是因为将军从陇右崛起,不到二十多年,三次拥持节旄,朝廷认为将军一定懂得感恩、肯于效命。如今听说群盗已经攻下睢阳二城,大梁也筑墙自固。他们盼望将军,就像沸水等待浇冷水、重物等待被举起。可是将军乘朱轮、建大旗,悠然游行在东道上。难道不知道朝廷把八十三州奉给将军,供您侍卫吗?还是要让将军在早晚之间剪除这些草寇?从前韩国有个医术高明但性情吝啬的医生,因此替人治病时从不剔除病根,只是延长疾病来养肥自己的财产。后来有个商人到韩地,因毒疮求见医生。医生想把他的毒疮扩大来抬高诊金,于是用药使它成熟,结果毒疮溃烂,商人死了。商人的家属向韩侯控诉,韩侯便诛杀了医生全族,没收他的财产。如今这两个盗贼啃噬寿春,攻陷颍上,掠夺亳州,洗劫合肥,又在梁州、宋州之间经营活动。他们杀害老人,伤害年轻人,驱赶百姓的妇女,搬运百姓的财物,这些将军当然知道。自将军受命以来,直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关东的惨毒仍未解除,杀伤百姓、驱掠财物仍没有停止;这便是将军造成的,而不是尚君长、王仙芝造成的。文皇帝时的卫公李靖,大帝时的郑仁泰、薛仁贵,有的收敛不谨慎,有的窥伺敌军辎重,当时的御史机关都依法绳治。如今将军的功业比不上卫公李靖,出兵也不是郑仁泰、薛仁贵的对手,却蛮横地统率军队,鞭打驱使运粮之人。依我的愚见,将军的作为比尚君长、王仙芝还要残酷。我非常替将军忧虑。先前天子担心将军以爱子为念,又授给您禁军官秩,使您在军前任职;朝廷宠待将军、倚重将军,都不浅薄了。假如将军尽力除暴,以诚心报国,如今正是时候。不要重蹈那个医生的覆辙。○投前夏口韦尚书启 某启:本月二日,我冒昧把近来所作的一篇文章托付门吏呈上。离开您已经很久,担心此举有僭越之处。如今拖着跛脚来承受您的恩德,若离开医门,我又能到哪里去呢?伏念当年随计来到渚宫,求见闻于汉浦之时。王俭声望很高,拿芙蓉来比拟幕府;陈琳文笔雄健,玳瑁可以作为发簪。因您怜惜我有窥豹一斑的才能,我便偷得了登龙门的荣誉。曾在习池陪侍宴饮,在岘岭随从游览。您曾说我以前的文章颇胜过张诩,又告诫我偶然成事,恐怕会像李滂一样。后来岁月煎熬,车轮马蹄也困顿磨损。我仅仅超过十次应试,幸而免于一鸣惊人却终身沉寂。角弓羸弱时只有困顿,箭已射尽却不知道该在哪里投降。近来尚书在夏▯治理军队、在武昌栽柳。文章可点缀江山,粗略足以供吟咏游赏;花费栏杆台榭,姑且供登临之用。某近来正当驻守征挠,仰望趋近画戟门。正想知道叩击洪钟以等待教诲、指出坠履以表明恩德,却被疾病牵累,没有时间前去投奔。伏枕时开始惭愧命运多舛,扬帆之后又终于叹息道路穷困。如今颍水的政务已经办成,旋即成为往事;中台职位空缺,已经有紧急征召。风□将要奔驰在康庄大道,神鬼岂肯在宣室中追问。于是冒昧预先拿起笔扫帚,先在丘墙之外等待。虽然明智的匠人选取材料,本来必须有良木;既然允许我叩击洪钟,我岂敢独自把兼金看得珍贵。谨此启告。○投礼部郑员外启 某启:前月十八日,我冒昧把所作的拙劣文章呈上,不久便染上疾病,因此没有再到您的门下。伏想明镜没有私心,虽然能够容我屡次照见自己,医门病人太多,也应当厌倦施救。怎能忍心随着飞鸟的姿态漂泊,还要指望不龟手的药方呢?我在沧州舍弃垂钓,在紫陌之中迷失于尘土;只是想凭借书信求进,却不能安于命运。道术浅薄,像鱼鳃容易暴露;谋略疏拙,像野鸭的腿难以再加长。因此宁愿像宁戚击牛角歌唱,也不愿在长夜中沉默;像魏舒献策时已近中年。青云没有独自上升的机会,两鬓已经显出被时光轻视的颜色。员外在芝田中培养才秀,在桂苑里增添光华;口中评议人物,片刻之间便能成为典故;座中有薤白,早早避开了风流。谨因您诱导善才的开端,仰望您吹气使枯木复苏的便利。倘若赐我一捧华阴之土,姑且可以擦拭碑上的苔痕;那么几升泾水之泥,也将永远依附于清济。谨此启告。○投永宁李相公启 某启:本月三十日,我有幸得以问候起居。伏想黄门地位尊崇,虽能容我展开敬意,但我身为白衣卑贱之人,不敢轻易发言。如今便在困顿失意之中,姑且举出一些可以证明的往事。晋代有司空试剑,汉朝有丞相问牛;那些人有的凭借顽钝幽僻的资质,有的凭借疲弱驽劣的才能,尚且能够推动至高教化、感通深厚仁德。何况我生来禀有五常,早知恩义,身份虽列在十等之中,也还不至于如舆台般卑贱。伏念癸卯年间,在维扬城畔,谢傅分裂土地之日,羊公分掌节制之时。珠履玉簪,早晨充满望府;鸡香豸角,傍晚从行台出发。转运则掌握万井鱼盐,统御则统辖九州侯伯。当时正值事务繁重艰难之际,也是筹谋稍有闲暇的开始。南国的美好时辰,长久听闻赋咏;东山的胜景,多次见到题诗。用来施行教化,如同笙镛;用来经营治理,如同彩绘。因此汉阳的计吏得以拜访军门,厌次的狂生也冒昧受到宾客礼遇。您怜悯我如转蓬般的资质,以背米奉亲的心志使我安定。我得以在旌旗麾幢之下进退,又有俸禄供给甘旨。后来何武捧诏而来,平阳立即整装。正当在参佐官署中担心漂泊时,却忽然在新城埭下受到温厚的话语。

嗟其未了之身,勉以难迁之性。且怜色目,犹可发扬。某是以不揣狂愚,重萌躁妄。出则祝赵衰之日,永冀流暄。入则祷傅说之星,惟希借耀。今者风雨得生成之候,炉锺升鼓铸之司。郭令军前,潜抽妓乐。崔宁城外,暗毁池台。登庸之时序未遥,反旆之▯基已兆。若某者,族惟单绪,艺即中流。旋以佩服殊私,缄藏厚旨。假昆虫而禀信,指簪履以输怀。窃以浪逼龙津,风催律管。鱼皆五色,禽必九苞。扬锦▯彩羽之姿,俟启蛰吹葭之便。独某行迷要路,坐守穷株。九品班资,略非亲旧。六街车马,莫接声尘。扪心而一寸寒灰,泣泪面恨行清血。良时易失,司马迁犹是再三。知己难逢,越石父於焉感激。相公傥或俯回衡柄,曲赐褒称,虽朽蠹不雕,则推常理,而孤寒无命,▯系洪钧。谨启。○投湖南王大夫启某启。某闻元亮苦贫,姑求彭泽。戴禺多病,遂乞海虞。苟物役之是牵,亦人情而斯见。某族惟单贱,品在下中。三箧亡书,幸无遗漏。一枝仙桂,尝欲觊觎。十年恸哭於秦庭,八举摧风於宋野。近者以调甘轸虑,负米撄心。毛义前贤,尚犹捧檄。鲰生何者,焉可守株。勒气马以徐回,解藩羊而适愿。前使常侍,遽怜此志。遂以奏官,藉俸入於衡阳,专表章於使府。虽元瑜书记,不足愈风。而处士衣裘,未尝换雪。斯亦冤鸟尚思於衔石,愚公犹锐於移山。寻遇大夫辍梦轩宫,吹暄楚峤。手中扇在,河必袁宏。天上才高,宁惟公辅。间者龙门掌贡,马帐搜遗。泉客号▯兆,只忧宝尽。地灵惆怅,不觉山空。而某适限徐兵,远留吴会。不得少将鳞鬣,侧望风雷。指函谷以驰诚,遥知气紫。上苏台而送目,空羡河清。今者辄奉危心,来干画戟。大夫或俯回赵印,下煦韩灰。更於茶药之中,重假勾留之便。所冀犹縻禄食,远救朝昏。迹稍免於屡空,心尚期於妄动。百生可卜,式占郭泰之龟。一字为褒,全系宣尼之笔。谨启。○谢崔舍人启某启。某镂冰伎短,缘木计疏。去年舍人俯念穷迷,猥垂慰荐。竟以梁危易折,气俗难医。负麈尾之高谭,困龙津之骇浪。虽怀感激,长抱忧惭。今月八日见某官,伏知德水回波,重沾涸鲋。灵丹减粒,已救伤蛇。当▯莺刷羽之秋,是海燕窥梁之日。岂谓舍人未容祈祷,遽赐保明。树立孤株,栽培弱蔓。跪听而泪沾胸臆,仰承而背负邱山。而况俗渐轻讹,时交势利。或朝游夕处,或贵族华宗,至於取事之时,与能之际,犹须必成桃李,方许扶持。若某者,迹未及萧阶(一作斋)陈榻之严,目未睹巢阁栖梧之瑞。门寒於光逸,命薄於黔娄。纵饶委曲所私,其奈纤毫无取。必舍人知其杀青废业,二纪於兹。垂白倚门,一生禺望。乃施阴德,以慰归心。言念徘徊,不知所处。谨启。○投湖南于常侍启某启。某闻淮王炼迹於真仙,含灵尽去。邹衍移暄於寒谷,众卉皆芳。岂羽毛可从於霓旌,岂凋▯尽关於葭律,盖以至道无遗於一物,殊私必及於群生。某尝佩斯言,请陈丹恳。间者豹藏不稳,鱼跃无成。浼山公启事之书,累王衍雌黄之口。扪天莫及,▯地兴惭。向浮世以伤怀,拊劳生而自喟。光阴不驻,齿▯渐高。当家贫亲老之时,是失路亡羊之日。泪将欲尽,口不敢开。直以非汉代之簪裾,困晋朝之流品。物汇虽逃於刍狗,孤寒竟陷於虫沙。所以仰蟾桂之高高,恐无仙骨。睹鱼▯之敛敛,忽有痴心。窃希常侍从来许与之言,作此改张之计。俾其七郡,与奏一官。致之於髯参短簿之间,责之以驽马铅刀之用。所冀内资骨肉,外罄筋骸。但系受恩,何须及第。必若终怜薄技,尚悯前途。则科号三篇,判称六部,早尝留意,颇亦逼人。将今晨祷祝之词,为异日觊觎之路。情虽可恕,僭亦堪诛。对胶柱以轸怀,愿漆身而在此。谨启。○谢大理薛卿启某启。某闻宋济之困名场,空馀坦率。唐衢之升军宴,但益号▯兆。斯人以当年不偶於良知,晚岁遂成其永恨。况某早将此事,以戒前车。至愿蹉跎,年光老大。向秦庭而屡泣,抱楚足以频伤。中间辄以所著谗书,上干阍吏。近见某官,伏知阁下爰哀弱植,俯降深仁。回日月於壶中,展方书於肘後。欲使徐甲之尸必起,蔡经之骨重生。仰嘉音而背若负山,承厚旨而身如有翼。既容托迹,窃敢兴言。某动不知机,进惟招毁。忌王隐之名者虞豫,暴苏秦之过者张仪。群居不出一言,彼则谓某矜才傲物。痛饮不逾三爵,彼则谓某恃酒凌人。何争名竞利之场,有蠹节食苗之类。苟非令君侧耳於车上,中郎注目於亭间,则随赵轭以长鸣,与吴椽而共朽者也。谨启。○投秘监韦尚书启

译您叹惜我尚未完成的一生,勉励我难以改变的性情;并且怜惜我的才貌,认为还可以发扬。因此我不揣量自己的狂妄愚昧,再次萌生躁妄之心。出门便祝祷赵衰那样的时日,长久希望得到温暖;入门便祈祷傅说那样的星宿,只希望借得光耀。如今风雨正值生成万物的时节,炉锺主管铸造之司。郭令在军前,暗中抽调歌妓乐伎;崔宁在城外,暗暗毁坏池台。登庸的时序还不遥远,回军的基础已经显露。像我这样的人,宗族只有单薄的一支,才艺也处于中等。旋即因为佩戴服用特殊恩宠,把深厚的恩旨封藏起来;借昆虫起誓表明信义,指着簪履输送心意。私下认为风浪逼近龙津,风声催动律管;鱼都将有五色,鸟必具九苞。正要展示锦鸡彩羽的姿态,等待惊蛰吹笙的便利。唯独我迷失于要道,坐守穷困的树株。九品官阶,几乎没有亲旧可以帮助;六街车马,也没有人接纳我的声名踪迹。抚摸内心,只剩一寸寒灰;流泪满面,悔恨得像流血。良好时机容易失去,司马迁尚且再三感叹;知己难以遇到,越石父因此感激。相公如果能够俯身转动权柄,委曲赐予褒扬,即使我如朽木蛀虫不能雕刻,也只是推循常理;而孤寒之人的命运,只系于您的大权。谨此启告。○投湖南王大夫启 某启:我听说元亮因贫困难以忍受,暂且求任彭泽令;戴禺多病,于是请求前往海虞。假如为外物所役使而牵累,也是人情自然如此。某的宗族只有单薄卑贱的一支,品秩处于下中。三箧书籍虽然亡失,幸而没有遗漏;一枝仙桂,我曾经也想求取。十年在秦庭痛哭,八次在宋野遭受挫折。近来为了调和甘旨而思虑,背米奉亲之心受到牵动。前贤毛义尚且捧着檄文出仕,我这样浅陋的小生,哪里可以守株待兔?于是约束气势、放慢马步回转,解下藩篱羊,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前任常侍很快怜悯我的志向,于是上奏授官,使我凭借俸禄住在衡阳,专门在使府掌管表章。即便是元瑜的书记,也不足以医治我的困顿;而处士的衣裘,至今还没有换下沾雪的旧衣。这也正如受冤的鸟仍然想着衔石填海,愚公仍然锐意移山。不久遇到大夫停止在梦轩宫任职,吹拂暖风于楚地山岭。手中有扇,河水必然出现袁宏;天上的才华很高,难道只配作公辅吗?近来您在龙门掌管贡举,在马帐中搜求遗才。泉客发出叹息,只担忧宝物用尽;地灵也惆怅,不觉山川空虚。而我正受徐兵之限,远留在吴会,不能稍稍施展才华,只能侧身仰望风雷。指向函谷关来传达诚意,遥知紫气升起;登上苏台放眼远望,徒然羡慕黄河澄清。如今冒昧奉上危苦之心,前来求见您的画戟。大夫如果能够俯转赵国相印,向下温暖韩灰;再在茶药之间,重新赐给我留居的便利。我所希望的,只是仍然能够维持俸禄和食用,远远救济每日的早晚生活。处境稍稍免于屡次空乏,内心还期望能够妄自行动。即使一生可以占卜,也愿借郭泰之龟来预知;一句褒扬之言,全部系于宣尼之笔。谨此启告。○谢崔舍人启 某启:我雕刻冰块的技艺短浅,攀缘树木的谋略疏拙。去年舍人俯念我的穷困迷惘,屈尊给予慰问和荐举。最终因为梁栋危弱容易折断,风气习俗又难以医治;我背负麈尾高谈,却困在龙津的惊涛骇浪之中。虽然内心感激,长久以来却仍怀忧惭。本月八日见到某官,才知道您的德泽如水回流,使干涸的鲋鱼重新得到滋润;灵丹只减去少许,已经救活了受伤的蛇。正值黄莺刷羽的秋季,也是海燕窥视屋梁的时候,哪里想到舍人还没有等我祈祷,便突然赐予保护和证明。您扶植孤单的树株,培育柔弱的藤蔓。我跪着聆听,泪水沾湿胸怀;仰承厚恩,背负起来如同丘山。何况风俗渐渐轻薄讹诈,时世交相趋附权势。有的人早晚游处于贵族华宗之间,到了取用人才、任用能者的时候,还必须成为桃李,才肯扶持。像我这样的人,行迹还没有达到萧何台阶、陈蕃榻前的庄严,眼睛也没有见到巢父阁中凤凰栖梧的祥瑞。门第比光逸还寒微,命运比黔娄还薄。即使您曲意私下相助,又怎奈我丝毫没有可取之处?一定是舍人知道我废弃写作、荒废学业,至今已经二十年;白发老人倚门盼望,我一生都在徒然期待。于是您施加阴德,来安慰我的归心。我反复念及这些,徘徊不知所措。谨此启告。○投湖南于常侍启 某启:我听说淮王修炼自身以求成仙,便使一切有灵之物都能脱离尘俗;邹衍把温暖移入寒谷,众草便都芳香。难道羽毛之类都能跟随彩云旗帜吗?难道凋零枯槁都只与芦管律候有关吗?大概是因为最高的道理不会遗漏任何一物,特别的恩宠必定惠及众生。某曾铭记这些话,请允许我陈述赤诚。近来我隐藏才能却不能安稳,像鱼跃起而始终无成;玷污山公启事的书信,累烦王衍品评是非的口舌。抚摸苍天却无法企及,俯伏大地而更加惭愧。面对浮世而伤心,抚慰劳苦的一生而自我叹息。光阴不停留,齿发渐渐衰老。正当家贫亲老之时,正是迷失道路、亡羊无补的日子。眼泪将要流尽,嘴却不敢张开。只是因为不是汉代的簪缨士族,困顿于晋朝的门第等级。万物虽逃脱了刍狗般的命运,孤寒之人最终仍陷入虫沙。因此我仰望高高在上的蟾桂,又恐怕自己没有仙骨;看见鱼鳞聚敛收缩,忽然又生出痴心。我私下希望常侍根据从前许诺和认可我的话,替我筹划改变现状的办法,使您所辖七郡能够为我奏请一个官职。把我置于髯参、短簿之类的职位之间,考察我驽马、铅刀般的作用。我所希望的,是内可以资助骨肉亲人,外可以耗尽自己的筋骨。只要系属于恩泽,何必一定考中科举?假如终究怜惜我的微薄技艺,还怜悯我的前途,那么科举文章三篇、判词六部,我早已用心研习,也颇能逼近前人。把今天早晨祈祷祝告的话,作为日后求取机会的道路。情理虽可宽恕,僭越却也足以诛罚。我面对胶柱鼓瑟之事而深深忧虑,愿意像漆身那样留在这里。谨此启告。○谢大理薛卿启 某启:我听说宋济困顿于科举场中,徒然剩下坦率的性情;唐衢登上军宴,也只是更加号哭。这些人因为当年没有遇到知己,晚年便成为永久的遗恨。何况我早已把这件事作为前车之鉴。最初的愿望蹉跎至今,年华已经老大。面向秦庭屡次哭泣,抱着楚王的脚频频悲伤。中间冒昧把所著《谗书》呈给门吏。近来见到某官,才知道阁下怜悯柔弱的树苗,俯降深厚的仁恩;使壶中的日月回转,把方书展开在肘后,想使徐甲的尸体必定复起,使蔡经的遗骨重新生长。我仰望美好的音讯,背上像负着山岳;承受深厚旨意,身体仿佛长了翅膀。既然容许我托身,便斗胆发言。我举动往往不知机宜,进取只会招来毁谤。嫉妒王隐名声的是虞豫,暴露苏秦过错的是张仪。群居时不说一句话,他们便说我夸耀才华、傲视众人;痛饮不过三爵,他们便说我倚仗酒力欺凌别人。哪里都是争名逐利的场所,遍地都是蛀坏节操、吞食禾苗之类的人。假如不是令君在车上侧耳倾听,中郎在亭间注目,那么我也只能跟随赵国车轭长鸣,与吴国属官一同腐朽。谨此启告。○投秘监韦尚书启

某启。某月日,以所著《谗书》一通,寓於阍吏。退量僭越,伏积忧惶。某闻樊子昭之处屠沽,发光辉於许邵。郭林宗之游巩洛,振声价於符融。其後物态乖讹,风流委败。下有自媒之诮,上无相汲之由。某由是反袂兴怀,扪心注恨。又安得不属耳於舆人之论,倾怀於长者之谭。而尚书以盛名镇乎当时,以盛德传乎奕世。不趑趄於▯茸,不浮泛於奸回。动则致圣主而活苍生,以为己任。静则导冲襟而养和气,以守家声。恭惟大朝,属在吾道。若某者,燎薪就学,掷▯攻文。一则以神气低凡,不足动王侯之瞻视。一则以家门寒贱,不足辱卿相之搜扬。十年索米於京都,六举随波而上下。永言浮世,堪比多岐。所以览嵇叔夜之书,则伏膺户外。读张季膺之传,则大嚼窗间。长恐一旦月桂情衰,江▯思起,不得揖兖国山庭之相,不得窥汉朝王佐之才。是以重拂尘衣,聊希藻鉴。傥尚书以孺子可教,则随洛下之书生。傥尚书以斯人若狂,则访江东之钓叟。灵蓍神蔡,惟祷所从。谨启。○上太常房博士启某启。某前月二十五日,以所著《谗书》一通上献,近见某官某乙,伏承博士曲垂题品,俯及孤危。某闻孙阳以一顾之恩,骐骥不为驽马。宣父以一言之重,夷齐不作钺夫。苟吾道之未亡,谅斯人而何远。某也▯薪就学,阅市成功。偶不自量,因思妄动。舍五湖之高蹈,事九陌之穷游。(一作途)为良工不度之才,为要路不容之物。所以嵇康奏乐,忿魑魅以争光。刘子营生,奈鬼神之相笑。那言不幸,一至於斯。恭惟咸通之初,大中之末,故荆南余正字,以博士为轩镜庖刀。今渭北徐端公,以博士为灵蓍神蔡。但言薄技,合在殊私。其後某则困踬於龙津,博士则徊翔於▯侣。虽心祈目祷,不忘斯须。而天上人间,凭谁讯问。宁知此日,属在明思(一作恩)。岂一旅人之遭遇有时,而二作者之语言斯中。永为负荷,适足忧惭。况复风讹俗败之初,辙乱旗奔之际,讲学则卫刀削树,论文则嬴火烧人。家家无相保之心,处处有自媒之口。而博士独持大旆,高坐危城。招既散之师徒,复已亡之土地。顾兹隆替,尢属尊严。某也虽赋命以多奇,或因人而成事。愿将所贽,以贺明时。谨启。○投盐铁裴郎中启某启。某闻大道五千,所制者莫先於躁。浮生七十,所伤者莫甚於情。某所以反袂兴嗟(一作怀),支颐浩叹。顾两端而若是,持万绪以奚归。爰念龆年,即偕时辈。胸中马骏,握内蛇灵。入公孙龙之关,不惟逞辨。叱东方朔之御,且欲献书。其後▯落单门,蹉跎薄命。路穷鬼谒,天夺人谋。营生则饱少於饥,求试则落多於上。东经海峤,受下馆於诸侯。西出剑门,泣危途於丞相。光景但销於杯酌,货财不入於橐装。传书而黄耳增劳,久客而黑貂兼敝。间者郎中丹青演润,咳唾城音,荐光逸之材,以地寒为累。举仲宣之赋,以体弱见遗。既兴奔北之怀,因指在东之念。江夏则铺名池口,毗陵则堰号铜墩。皆有主张,以生盐米。郎中倘或言泉晚浃,未忘淘洒之功。谭柄时回,别借齿牙之助(一作便)。俾得内资柔滑,外救困穷。然後驱淮阴入赵之师,更谋背水。整秦将渡河之卒,重议焚舟。目祷心祈,言狂意迫。其馀罪戾,不敢逭逃。谨启。○投蕲州裴员外启某启。某月六日,辄以所著《谗书》一通,贡於客次。遂归逆旅,载轸危途。必恐员外以其姓氏单寒,精神钝滞,汨在众人之下,遗於繁务之中。某怀璧经穿,壮年见志。仲舒养勇,何啻三年。安世补亡,宁惟一箧。其後因从计吏,遂混时人。愤龙尾以不焦,念鱼腮之屡曝。嵇康骨俗,徒矜养性之能。李广数奇,岂是用兵之罪。事往难问,天高不言。去年牵迫旨甘,留连江徼。虽伤弓之鸟,诚则恶弦。食堇之虫,未能忘苦。所以远辞蜗舍,来谒龙门。黍谷棠阴,方偕志愿。荷衣蕙带,不奈风霜。负所业以长嗟,向良工而有喟。昔也松苗各性,已知难进之由。今则火木相生,未测自焚之理。谨启。○投同州杨尚书启某启。某闻足历屠门,尚能大嚼。力疲吴坂,亦解长鸣。而况睹棠阴教化之原,入黍谷暄和之景。苟不能自提由瑟,直犯孔墙,则其人生为无益之徒,死作无知之鬼。某谯乡贱族,钓濑遗氓。钜下二卿,素非朋执。於陵一叟,或与交游。偶然蒙郭泰之言,▯尔厉苏秦之志。遂得麦漂风雨,门长蒿莱。旋慕题桥,因吟入洛。三秋旅寓,身居计吏之先。万里徒行,家匪大夫之後。孰谓九街浪阔,双阙云浮。姜维之胆有破时,李阳之拳无下处。由是潜伤鲋辙,暗泣牛衣。贾谊长缨,虽犹自运。张仪健舌,亦拟何为。前窥而四海清平,内顾而一身流落。辄复徘徊郑驿,睥睨泰医。敢言画虎之勤,但有伤蛇之望。谨启。○河中辞令狐相公启

译某启:某月某日,把所著《谗书》一篇托付门吏呈上。退下后思量此举过于僭越,内心积满忧惶。我听说樊子昭处在屠户酒贩之间,却因许邵而发出光辉;郭林宗游历巩洛之间,又因符融而振扬声价。后来世态乖谬,风流衰败;下层有自我推荐的讥诮,上层却没有相互汲引的缘由。我因此反袖而感慨,抚心而遗憾。又怎能不留心听取市井人的议论,向长者倾诉心事呢?尚书以盛大名声镇守当世,以盛大德行流传后世;不在卑微杂乱之中徘徊,不在奸邪回曲之间浮泛。行动便以致使圣主安定、使苍生存活为己任,静处便引导清静胸怀、涵养和气,以守护家声。恭敬地想,大朝的事务正在合乎我们的道统。像我这样的人,烧柴求学,抛掷光阴攻读文章:一方面因为精神气质低下平凡,不足以引起王侯的注视;另一方面因为家门寒微卑贱,不足以烦劳卿相搜求荐举。十年在京都求取衣食,六次科举随波上下。长久思考浮世,足以比作多岔的道路。因此读嵇叔夜的书,便伏身在门外钦佩;读张季膺的传,便在窗边大口咀嚼。一直害怕有一天月桂的情意衰减、江边蘋草的思念兴起,不能拜见兖国公山庭般的名相,不能窥见汉朝王佐般的人才。因此再次拂去尘土衣裳,姑且希望得到您的鉴赏。倘若尚书认为我是可以教导的孩子,我便跟随洛下的书生;倘若尚书认为我是狂妄之人,我便去访求江东的钓叟。灵蓍神蔡,只祈求您决定我将归于何处。谨此启告。○上太常房博士启 某启:前月二十五日,把所著《谗书》一篇呈上;近来见到某官某乙,敬承得知博士屈尊为我题评,并俯身顾及孤危之人。我听说孙阳因为一顾之恩,千里马便不再被视为劣马;宣父因为一句话的分量,伯夷、叔齐便不至于成为斧钺之夫。只要我们的道没有灭亡,想来这样的人又会相隔多远呢?某烧柴求学,历经集市而求成;偶然没有估量自己,于是想要妄自行动。舍弃五湖隐逸的高蹈,奔走于九陌的困苦求进。(一作“途”。)成为良工无法衡量的材料,成为要路不肯容纳的事物。因此嵇康奏乐,愤怒于魑魅想争光;刘子经营生计,无奈鬼神相互讥笑。哪里想到不幸竟达到这种地步。恭敬地想,咸通初年、大中末年,原荆南余正字以博士为轩镜庖刀;如今渭北徐端公又把博士比作灵蓍神蔡。只是说我有微薄技艺,理应得到特殊恩宠。后来我困顿于龙津,博士则在鹭侣之间盘旋高飞。虽然我心中祈求、眼中祷告,一刻也没有忘记您,但天上人间,凭谁传达问询?哪里知道今日竟属于您的明察(一本作“恩惠”)。难道一个旅人的遭遇会有时运,而两个作者的言语就这样恰好相合吗?长久成为负担,反而足以令人忧惭。何况正值风气讹诈、习俗败坏的开始,车辙混乱、旗帜奔逃的时刻;讲学便有卫国的刀削树,论文便有嬴秦的火焚书。家家没有互相保全的心,处处都有自我推荐的嘴。然而博士独自高举大旗,高坐在危城之上;招集已经散去的师徒,恢复已经丧失的土地。回顾这种兴衰,更加关系到尊严。某虽然命运多有奇遇,或许也能因人而成事。愿意拿自己的礼物来祝贺这个清明时代。谨此启告。○投盐铁裴郎中启 某谨启:我听说《大道》五千言中,所要戒除的没有比躁动更先的;人生不过七十年,所受伤害的没有比情欲更严重的。因此我反掩衣袖而叹息,支着下巴长叹。回顾这两端,竟至于此;手持万般思绪,又将归向哪里?于是想起年少之时,便与同辈交游。我胸中有骏马,掌中有灵蛇;进入公孙龙的关门,不只是要逞口才;呵斥东方朔的车夫,还想献上自己的文章。后来零落于孤门,蹉跎于薄命。道路穷困,只能谒见鬼神;上天夺走了人的谋划。谋生时饱少而饥多,求取试用时落选多而登用少。向东经过海边险峻之地,在诸侯处住下等的馆舍;向西走出剑门,在丞相面前为险途哭泣。大好光阴只消磨在杯酒之间,财物也没有进入行囊。传信使黄耳更加劳苦,久居异乡使黑貂裘也一并破败。近来郎中以丹青妙笔润色文章,咳唾之间便有城中声誉,荐举我光逸般的才材,却又以地位卑寒为牵累;举荐仲宣般的辞赋,却又因体质羸弱而被遗弃。既已生出奔向北方的心思,于是又指向身在东方的念头。江夏便铺陈池口之名,毗陵便筑堰称为铜墩。那里都有主事之人,可以供给盐米。郎中倘若说泉水来得晚而尚能浸润,愿不要忘记淘洗提携之功;谈论文章时若能时时转动话柄,另借您的口舌相助,使我内里得到柔润的资助,外面得以解救困穷。然后请您驱使淮阴侯率军进入赵地那样的军队,再谋划背水一战;整顿秦将渡河那样的士卒,重新议定焚舟断退路。我目光祈求,内心祷告,言辞狂放而意态急迫。其余罪过,不敢逃避。谨启。投蕲州裴员外启 某谨启:某月六日,冒昧把所著《谗书》一篇,献于客舍之中。随后回到旅舍,继续承受险途中忧惧。我一定担心员外认为我姓氏孤寒,精神迟钝,埋没在众人之下,遗落于繁杂事务之中。我的才华如怀璧而经年磨损,壮年却有志不得施展。董仲舒蓄养勇气,哪里只是三年;张安世补救遗缺,难道只有一箱书的本领?后来因随从计吏,便混同于时俗之人。为龙尾不能烧灼而愤懑,念及鱼腮屡屡暴晒而忧伤。嵇康骨相流俗,徒然夸耀养性的本领;李广命运多舛,难道是用兵的罪过吗?往事已去,难以追问;上天高远,也不发一言。去年被迫奔走,追逐微薄的俸禄,滞留在江边。虽是被箭射伤的鸟,确实憎恶弓弦;虽是吃过堇菜的虫,也不能忘记苦味。因此远离蜗居,前来拜谒龙门。希望如黍谷回春、棠阴成荫一样,终于符合自己的志愿;但穿着蓑衣、系着蕙带,也经不起风霜。背负所学而长叹,面对良工而发出叹息。从前松树与禾苗各有本性,已经知道难以前进的原因;如今火与木相生,却还没有测知自焚的道理。谨启。投同州杨尚书启 某谨启:我听说脚走遍屠宰场的人,仍能大口吃肉;力气疲惫于吴坂的人,也能长声嘶鸣。何况能够看到棠阴教化的根源,进入黍谷温暖和煦的景象呢?如果不能亲自执持由瑟,径直撞入孔子的墙门,那么这种人活着就是无益之徒,死后只是无知之鬼。某是谯乡的卑贱族类,是钓濑遗留下来的百姓;巨下二卿,向来不是我的朋友;於陵一位老者,或许还曾与我交游。偶然承蒙郭泰的一番话,勉强激发苏秦般的志向。于是只落得麦子漂在风雨中,门前长满蒿莱。很快便羡慕题桥的故事,因而吟咏入洛。三秋寄居旅舍,身处计吏之前;徒步行走万里,家世又不是大夫之后。谁说九街空阔浪荡,双阙高浮入云?姜维的胆气也有破裂之时,李阳的拳头也没有施展之处。因此暗自悲伤于鲋鱼困在车辙,偷偷哭泣于牛衣之中。贾谊的长缨,虽然还可以自行运用;张仪的强健舌辩,又能有什么作为?向前看,四海清平;回头看,自己却流落异乡。我于是又徘徊在郑驿,斜视泰医。哪里敢说有画虎那样的勤苦,只不过怀有伤蛇的希望罢了。谨启。河中辞令狐相公启

某启。某闻歌者不系声音,惟思中节。言者不期枝叶,所贵达情。苟抑扬之理或差,则流(一作荒)诞之辞亦弃。而况委病鹊门之下(一作外),窥光龙烛之前。上方於赵壹遭逢,下比於陆机荣显。虽倜傥不侔於二子,而辉华敢让於伊人。今则住逾负岳之蚊,去切恋轩之马,辄复重将越调,更唱燕台。以为京兆王章,三冬有泪。淮阴韩信,一饭无门。惟忧委骨穷尘,敢望横戈要路,加以轻蹄逸轨,犹祈公子王孙。同窥万顷波澜,各有一时颜色。而某短神难舞,危条易风。祷祠则天或未从,号泣则人皆不吊。由是饰装增欷,览策兴嗟。指▯戟以凝神,望炉锤之借便。虽琳琅杞梓,尽归梁栋之间。而藻荇▯蘩,亦恋池亭之内。殷函轸念,刘纸悬缄。无言誓天,有死铭德。谨启。●卷八百九十五☆罗隐(二)○投郑尚书启某启。某前月某日,辄以所为《谗书》一通,贡於客次。尚书俯怜羁旅,遽赐沾濡。既受厚恩,则宜前去。然而疆境有牵於感慨,风烟或轸於追思。所以公子亭边,重嘘懦气。侯嬴关畔,再转危肠。何昔时有殉义之人,而今日无死恩之士。辄复更弹冯铗,上指膺门。某也江左孤根,关中滞气。强学早亡其皮骨,趋时久困於风尘。福星不照於命宫,旅火但焚其生计。徘徊末路,惆怅危途。览八行之诏书,空仰圣人在上。咏五言之章句,未知游子何之。兴言而风至销魂,反袂而自然流涕。尚书蕴稷契皋夔之事业,负卿轲迁固之文章。入则藻镜冰壶,品量人物。出则油幢瑞节,控御山河。固已藏雷於伺蛰之时,待梦於驱羊之际。苟有一物未登其所,一夫不遂其怀,亦宜上下聪明,旁徨悯恻。傥或王衍之雌黄借润,仲尼之日月回光,则其人也,三千里之别离,免为虚滞。十五年之勤苦,永有所归。发自门阑,百生知感。谨启。○谢刑部萧郎中启某启。某伏以内揣荒芜,早乖投献。近者某官曲传尊旨,伏蒙郎中赐及卷纸,令写近诗。捧对优荣,莫知所处。某利非楚铁,钝甚燕锥。▯落危根,低摧壮节。藏豹之功夫不至,屠龙之事业愈疏。爰自南国辞耕,东堂奉贡。剑迷船畔,胶在柱间。靡旗而何啻再奔,绕树而岂惟三匝。所以骚人避热,不忘吹齑。元客求闻,长忧盖酱。姑息於舆台之类,殷勤於阍侍之徒。而犹往往拒关,时时毁椟。岂谓郎中俯敦吾道,欲堰颓波。不惮客朝,先从隗始。寓剡藤而下授,指巴句以旁徵。荣异当年,事殊近俗。而况风流渐泯,翰墨难言。别路万般,中堂千里,虽欲坏虞卿之ハ,讵肯动心。哭羊陟之门,何尝留意。复安有对纷华而辍玩,叩寂寞以搜遗。因使斯文,亦归清鉴。揣厚旨而时犹可待,荷殊私而力欲不任。宁惟元晏吟时,空增纸价。兼冀武卿窥後,免逐灰寒。谨启。○谢屯田金郎中启某启。某揣摩不至,蹇剥无图。爰自画虎贻讥,掇蜩逞伛。▯轲於风尘之际,流离於灰▯之间。虽沥胆隳肝,竟将谁诉。而煎皮熬▯,终不自医。已甘与物浮沈,随波上下。今月某日见某官,伏知郎中玉壶委鉴,金口开谭。讴云於道士梁间,校籍於真官笔下。欲使馀杭美酒,必醉蔡经。昆峤仙桃,先沾曼倩。承吉兆而心神骇越,对嘉音而涕泗纵横。某散拙非才,牵缠失计。通衢十二,惟敝黑貂。故里三千,但劳黄耳。欲索身而莫可,将问路而愈迷。若非郎中暖律旁吹,和风外扇。擢之於枯ぼ之侧,致之於芳英之中。则蝶舞莺啼,空绒永恨。春来秋去,便过此生。谨启。○辞宣武郑尚书启某启。某闻郑司农之东去绛纱,感深吾道。谢记室之西辞朱邸,恋切所知。虽定名之分则殊,而怀德之心不异。其有栖羸乐厩,养病医门。海燕辞巢,即摧萍影。林乌绕树,忽轸蓬心。又安得下弃席於诗人,感崩波於行客。某也风尘下物,天地中材。光逸门寒,无因自进。扬雄口吃,徒欲解嘲。属者尚书置驿恩宽,敦风志大。孔文举之干元礼,既忝登门。徐孺子之谒陈蕃,俄蒙下榻。淹延馆宇,荏苒春秋。稻粱有异於他人,觞豆时陪於上客。那言此际,遽怆离声。背重德於邱山,揖红尘於道路。缅怀今日,杳不胜情。加以贡部伤心,名场落羽。兽因斗困,羊以多亡。前瞻既倦於吹齑,内顾徒悲於求剑。昔也来惭赋雪,谬称梁苑之游。今则去类乞师,已抱秦庭之哭。倚征轮而怅望,指断鞭以夷犹。尚书傥或仙客壶中,旁均日月。山公启里,别借篇题。无令一叶先秋,遂对满堂垂泣。舍此丹须九转,桃指千年。天也何如,时乎不再。谨启。○谢湖南于常侍启

译某谨启:我听说歌唱不在于拘泥声音,而在于思量是否合乎节拍;说话不求枝叶繁多,贵在能够通达情意。如果抑扬的道理稍有差错,那么流诞的言辞也会被弃置。何况我像病鹊寄身于门下,窥望龙烛之前的光辉;上比赵壹的遭遇,下比陆机的显荣。虽然才情倜傥不能与二人相比,但光彩文华岂敢让于这些人?如今居留比负岳之蚊还要长久,离去又深切如恋轩之马,于是重新拿起越调,再唱燕台之曲。我想到京兆王章,三冬之中含泪;想到淮阴韩信,连一饭也无处求取。只担心尸骨弃置在穷尘之中,哪里敢希望在要路上横戈,又怎能不仰赖公子王孙的援助?希望同看万顷波澜,各自在一时显出光彩。然而我的精神短促,难以起舞;危弱的枝条,容易被风吹折。祷告祭祀,天意或许还不答应;号哭流泪,人们也都不来吊慰。因此整理行装更加抽泣,阅览策书便兴起叹息。指着戟矛凝聚精神,望着炉锤,希望得到锻炼和借力。即使琳琅美玉、杞梓良材,都归入栋梁之中;而水藻、荇菜、蘋蘩,也仍眷恋池亭之内。殷切地封缄心中思念,像刘纸高悬而缄封书信。无须言语,愿以上天为誓;即使死去,也铭记您的恩德。谨启。卷八百九十五 罗隐(二) 投郑尚书启 某谨启:上月某日,我冒昧把所作《谗书》一篇献于客舍。尚书俯身怜悯羁旅之人,立即赐予润泽。既然受到厚恩,本应立即离去;然而边境之事牵动感慨,风烟又引发追思。因此在公子亭边重新吐露怯弱的心气,在侯嬴关旁再次回转危苦的愁肠。为什么昔日有为义而死的人,今日却没有以死报恩之士?于是又弹击冯谖的铗,向上指着胸门。某是江左的孤根,在关中郁滞不展;勉强学习却早已失去皮骨,迎合时俗又久困于风尘。福星不照临命宫,旅舍的灯火只能焚烧我的生计。徘徊于末路,惆怅于险途。读到八行诏书,只能空自仰望圣人在上;吟咏五言诗章,又不知道游子将往哪里。兴言之间风来,顿时销魂;反掩衣袖,自然流下眼泪。尚书蕴含稷、契、皋、夔的事业,负有卿、轲、迁、固的文章。入朝则如藻镜、冰壶般明察,品评衡量人物;出任则持油幢瑞节,控制山河。您本已在蛰虫将出之时蓄藏雷霆,等待驱羊之际托梦示意。倘若还有一物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一个人没有实现自己的心愿,也应当使上下都明察,四方都怜悯。倘若能借王衍的品评增添润色,使仲尼的日月重新回光,那么我这个人便可使三千里的离别免于徒然滞留。十五年的勤苦,从此便永远有了归宿;我的后代也将从您的门庭出发,百世都知道感恩。谨启。谢刑部萧郎中启 某谨启:我自知内在学业荒疏,早已不配投献。近来某官曲意传达您的旨意,承蒙郎中赐给卷纸,命我写近作诗篇。捧读面对这样的优厚荣耀,我不知如何自处。我的锋利不如楚铁,迟钝远甚于燕锥;零落而根基危弱,壮年气节低落摧折。藏豹待时的功夫未到,屠龙的事业更加疏远。于是从南国辞别耕作,到东堂进献文章。宝剑迷失在船边,胶着于柱间;旗帜倒下,何止再次奔逃?鸟绕树而飞,哪里只是三匝?因此骚人躲避暑热,却不忘吹散齑粉;元客求取声名,长久忧虑自己被当作酱料覆盖。对车夫仆役一类人姑息迁就,对守门侍从之徒殷勤周旋;然而仍常常被关门拒绝,时时看着匣子被毁。哪里想到郎中俯身推重吾道,想要堵住衰颓的文风;不怕我只是客卿,先从我这个隗始做起。寄托于剡藤纸而下赐文章,指示巴句而旁征博引。荣宠异于当年,情事也不同于近俗。何况风流渐渐泯灭,翰墨难以言说。分别的道路相隔万般,中堂相距千里;虽然想要像虞卿那样毁车,哪里肯真正动心?即使哭临羊陟之门,也何曾留意?又怎么会面对纷华便停止玩味,叩问寂寞以搜求遗文?于是使这篇文章也归于您的清鉴之下。我揣度您的厚意,时机仍可等待;承受特殊的私恩,力量却想要承担而又不能。难道只是像元晏吟咏时一样,徒然增加纸张的价格吗?还希望在武卿察看之后,使我免于追随寒灰而冷却。谨启。谢屯田金郎中启 某谨启:我揣摩钻研未能深入,命运艰难困顿,也没有办法。起初画虎不成反遭讥笑,拾取蝉而故意弯腰逞能;在风尘之中困顿,在灰烬之间流离。即使剖心裂肝,最终又能向谁诉说?至于煎熬皮肤、烤灼头发,终究也不能自我医治。已经甘愿随万物沉浮,随波上下。今月某日见到某官,才得知郎中有玉壶般的鉴识,金口一开便能发表高论:在道士屋梁上吟咏,在真人官府笔下校录名籍。还想使余杭美酒一定醉倒蔡经,使昆峤仙桃先让曼倩享用。我承受这一吉兆,心神惊喜飞越;面对这美好消息,眼泪纵横流下。某人疏散笨拙而没有才干,受牵累纠缠又失去谋划。十二条通衢都走遍了,只有黑貂裘破旧;离故乡三千里,却只劳烦黄耳传信。想寻求自身出路却无从寻得,想问道路反而更加迷惘。若不是郎中从旁吹来温暖的季候之律,使和风从外面吹拂;把我从枯萎草木旁提拔出来,置于芳香花卉之中,那么即使蝴蝶飞舞、黄莺啼鸣,也只能徒然留下长久的遗憾;春来秋去,便这样度过一生。谨启。辞宣武郑尚书启 某谨启:我听说郑司农向东离开绛纱帐,令人对吾道感慨深切;谢记室向西辞别朱邸,对知己的眷恋十分迫切。虽然所定名分不同,但怀德之心并无二致。我像羸弱的鸟栖息在安乐的马厩,像病人养息在医门;海燕辞巢,便摧折浮萍般的身影;林中乌鸟绕树,忽然牵动蓬草般的愁心。又怎能不在诗人门下放弃坐席,因行客而感叹江河崩裂?某是风尘中的下等人,却也是天地间的材料。光逸出身寒门,无从自行进身;扬雄口吃,只想借文章解嘲。近来尚书设置驿舍,恩典宽厚,敦行风教的志向宏大。孔文举求见元礼,已经有幸登门;徐孺子拜谒陈蕃,忽然蒙受下榻之礼。我滞留馆舍,任凭春秋流逝;所得粮食不同于旁人,时时还能陪侍上宾饮宴。哪里想到此时忽然听到悲怆的离别之声?背负如丘山般的厚德,向道路上的红尘作揖告别。遥想今日,实在不胜悲情。加上贡部之事令人伤心,在科举名场上如鸟折翼。野兽因争斗而困顿,羊又因群聚而多有死亡。向前看,早已疲于吹齑;回头看,只能徒然悲叹求剑。过去来时惭愧地作赋咏雪,误称自己是梁苑之游者;如今离去却像乞师求援,已经抱着秦庭之哭。倚着车轮怅然远望,指着折断的马鞭徘徊不前。尚书倘若如仙客在壶中,能够从旁均分日月…… 愿您像山公在启事中那样,另赐一篇题咏。不要让一片叶子先于秋天凋落,最终只能面对满堂哭泣。除了舍弃此身、等待丹药九转和桃树千年之外,还能怎么办?天意究竟如何,时机却不会再来。谨启。谢湖南于常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