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六

译○辞功臣袭封刺史表 臣等早年奉行圣明诏令，授臣为刺史，子孙可以世袭，这件事等同于分封诸侯。自承受恩宠以来，进退都陷入困境，公事私情都十分迫切，更加深了臣等的危惧。臣私下认为，没有功劳却获得尊贵，正是从一开始就开启了招致祸患的根源；这会仰累圣明的时代，徒然实行改变古制的做法。形影相吊，如同踩在春日的薄冰上；宗族亲戚忧惧危险，如同置身沸水烈火之中。臣无忌等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听说，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古代帝王的制度各有不同；古今相承，治理天下的方法也随之改变。远想夏、商、周三代，习俗并不固定，于是制定五等爵制，随时制定教化。这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足以完全制服天下，便顺势从中取利。礼乐节文，大多不是君主亲自创制的；到了两汉，为了纠正前代的过失，设置守令，颁布条令，清除过去的弊病。它们制定无益于实际的文饰，影响遍及四方；确立不变的原则，流传超过千年。如今特意曲加恩惠于臣等，又要恢复这种荒远的制度，想使封赏优厚隆盛，赐给臣等茅土社稷，并施及子孙后代，永远留给宗族继承。这是天地造化普施万物，使秋毫般细小的事物也一并获得生机；小人越过本分，后代必定会遭受这种祸患。为什么呢？违背时势而改变政务，曲意树立私恩；谋划涉及众多官僚，义理上并非众人都认为适宜，既会招来史册的讥刺，又会扰乱圣明时代的纲纪，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再说，臣等的才智很少发挥，器量见识平庸浅陋；有的人因为与后族有关系，便升入台阶，有的人只是顾念旧日披荆斩棘的情分，便突然蒙受夜间拜官的恩典。直到今天，仍然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再次分裂山河，更加显出赏赐的滥施，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再说，让孩童继承官职，义理上违背教导节俭的原则；任用他们来主持政事，难道不会有伤害锦缎般百姓的弊病吗？上面触犯天子的法宪，既然常典已有固定的科条；下面扰乱百姓，必定会把余祸留给后世。一旦挂上刑网，就是自己招致诛灭。陛下深厚仁慈，本想务必延续他们的后嗣，反而使他们彻底灭绝，实在令人哀痛，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当今圣明的时代祥和清明，正在求贤并分掌政务；古人所称的良吏，责任正在于共同治理天下。这种做法实行已久；如果因为臣等而有所改变，封立培植孩童，便会失于寻求百姓的疾苦。百姓一旦不幸，这样的官职又将有什么用呢？这一次举动，造成的损害实在很多；臣等从早到晚深思，忧虑贯穿心髓。因此披心陈情上诉，指明事实、表明心意，不敢用浮泛的言辞，混同于矫饰。伏愿皇帝的恩泽体察臣等愚昧真诚，特意停止已经发出的诏旨，赐给臣等保全性命的恩典。○贺河清表 臣听说，昆仑山承载着天极，道的本源之水遍流天下；积石山疏导水源，汇入沧海而包容大地。它向下成为神州的纲纪，向上承受上帝的宫殿；水德神妙长久，说的正是这个。因此能够使大道与千年相合，使地位长久统摄百川。瑞马从河图中出现，把荣光发扬于远古；应龙开辟疆土，把居处土地留给久远的年代。此后再没有这样的事，寂寞难以等待。上天降福于圣明君主，如今又在此显现。伏惟皇帝陛下明智承继基业，穷尽神妙而阐明教化，功业绵延于域外，德泽照耀四海，文教盛大如三皇五帝；至高的道理与天地相合。因此祥瑞凝聚于薮泽，庆贺充满于风烟之间；丹井显现奇光，青丘显示异象；嘉禾同茎合穗，进入丰盛的膳食并奏响钟声；天上的马也发出云气，在朝廷礼仪中传播颂歌。西方的比翼鸟、南方的雉鸟所献的贡物，日日到来、月月上报；连珠、涌醴等祥瑞，云雾般纷纷聚集。理应在嬴里举行盛大礼仪，仰告成功，出游介丘，正要大显功业。然而陛下仍然早起晚食，仿佛追赶什么还来不及；面对上天赐予的嘉祥，反而坚决推辞，不肯据为己有，于是使万玉之臣收敛光华，使三神山也失望。西方的星辰等待照临，以德水之祥瑞再次申明；东岳希望得到封禅，以清河的祥瑞勉励陛下。臣看见陕州刺史房仁裕的奏状，说他所管辖的境内二百多里地方，在正月初一黄河水已经澄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臣谨按《易乾凿度》说：“圣人接受天命，河水就会清澈。”京房《飞候》说：“河水清澈，天下太平。”由此看来，渭水、泾水汇合，混流而同样洁净；龙门的水泽，分出的各条支流都清澈。马颊河波涛奔驰，详细观看宛如明镜；龙门水流激射如箭，远远望去飞腾入空。滔天的水势曲折处光彩焕发，冰夷的水府都清晰可见。水深千寻而明朗澄澈，向下映照黑色的明珠；河流一曲清新澄明，远望可以看见紫色的贝类。这里尽收河神的奥秘，沿途遍见水府神灵的仙迹。难道不是上天明鉴详察，并不吝惜施行其道；神明的心意显著，在感应之中相通，使幽明之事相互符合、人与神彼此交际，义理与形迹相合，才有这样的效验吗？臣等蒙受圣道，心醉神往，观看浩荡河流而惊异于眼前；按图考察，远远听闻，这是古来未有的奇事，实在庆幸能够生逢其时，亲自承受这一盛事。伏愿陛下上承天意，下晓谕人心，昭告天下四海，并编入各国史书。

译○请封禅表 臣听说，阴阳不可测度，能够陶铸养育万物的称为神；道德元妙贯通，能够仁慈养育百姓的称为圣。所谓圣，是上天所放纵成就的；所谓神，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因此只有君主称为辟，神灵之心使他会合昌盛；只有君主奉行天命，至诚才能表现在封禅上。升中告天的道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由此，先王对此很急切，面对仁义之事不推让，看到正中的时机就必然行动，时机一到便实行，务必要向上天报告成功，所以不等待终日。臣看见诏书，陛下推辞远行劳役，开始安于宁静；延缓这件嘉美的时日，托言等待百姓安逸。难道可以在战事初定、停止武力之后便推辞劳苦吗？拓展疆土、开辟边境，正当太平之时却感到疲倦吗？如果确实如陛下圣明的思虑，尚未晓谕百姓的心意；借此空言，实际上正是乘应千里之外的天意。臣等忝列麟阁，纵览太始之初，沉心研读鸟虫文字，历数考察巢居时代的遗迹。悠悠远古的栗陆氏时代，谁能辨识祭祀牺牲？浩渺的大庭氏时代，谁知道礼器酒食？即使穿着衮衣作为装饰，也还要报答上帝的功德；即使茹毛饮血作为祭品，也应当轻轻举行登介丘之礼。西边的疆域尽到积石山，东边逐渐逼近沧江；教化尚未遍及九夷，贡赋也还有三脊之地未到，却仍然能够统括天地，掌握羲皇、轩辕以来的运转，在奉高山扬起翠色旌旗，在泰山抚奏朱弦。迎接百神而以贵宾礼对待上帝，契合天地人三灵而拜谒大坛。玉牍上的神灵文字，把英华传播到万古；金绳封缄的秘册，把清辉腾耀于八方。由此可知，记载年号、垂留名声，崇高没有比举行类祭更大的；推举功德、聚集祥瑞，广大厚重没有比登封更大的。至于神灵赐福所汇集、重大谋议确实和谐，即使陛下固执于谦让，也实在没有理由再推辞。伏惟皇帝陛下精研深奥，神思无所不照；凭借所鉴察的微妙征兆，洞见象帝之前的本源；先天而成的法则，超越贯通于混沌元始之际。于是大明放射光彩，华丽地两次照临雕饰的车轩；景星闪耀光辉，使璇玉题额映照云霄。山车奔来而车轴重叠，催促太阳车驾发出銮铃；泽马跃动而相互趋赴，征召天马徐徐起步。烟笼的河川、清明的原野，在光明的山谷中蓄积舒展；和暖的风警示道路，在高峻的山岭间吹拂荡漾。幽冥的征兆如此，显明的应验又如此；而陛下却因这些事情迟疑不前，正要稽延大典。使尊贵的名号把光芒隐藏在丰碑中，使奇异卓绝的功德在玉简上黯淡。谁能说这是敬畏天命、顺从人心呢？天下百姓凄凄惶惶，对此实在不能理解。臣又听说，游历海若之地的人，会觉得冯夷的宫殿简陋；登上泰山的人，会觉得鲁侯的国土狭小。由此可知，绛色云霄没有极限，九州九垓都可以在胸中统摄；赤县神州没有边际，四海都包容在尺度之内。为什么呢？巢居高山、栖身睫毛的微小者，私下拿来相比，彼此悬殊；朝生暮死的菌类与长寿的灵椿，寿命长短本来就各有尺度。至于大乐将要衰败时，封缄了盗取的钟；大礼已经湮没时，长鲸撕裂了冕服。抚击无形的石磬，平均上天的声响，使郁然之音兴起；采取无形的扫地礼，祭祀宗庙的道路更加光明。这样，女娲惭愧于自己的创制，轩辕黄帝也把正名归还给后世。至于家家相连的人都被诛杀，农夫的尸体堆成京观；粮食断绝而无一幸免，放牧者也穷困到刀刃染血。重新兴起粮食生产，歌颂田亩上多余的粮食；首先制造骖▯原之车，吟咏徒步者也能兼乘车马。这样，神农氏便因推车而显得不足，羲氏也因扶轮而退居其后。后来陛下垂衣拱手阐明教化，内外都蒙受福佑；背负法器而战胜残暴，飞翔的和潜藏的万物都顺遂其天性。养育万物如同天地，远近景仰如同□日。承受这种德泽，难以用言语命名；享用这种功业，也没有什么可以报谢。因此远远高过高辛氏的顺义，孕育出颛顼氏的疏通。又加上刑罚清明、政令严肃，委置金科而不必施用；毁掉监狱，空置牢房，设置画衣的象征而无人触犯。使关隘桥梁通行于远方服饰各异的地区，与平民共同享用苑囿；击壤而歌，把清越的声音传到戎狄；耕田而食，使皂隶也有可以受封的功业。外户虽然设置却不必关闭，神兽驯服而不伤人。所以光辉融合同于伊尹辅佐的帝王，景象灿烂如虞舜的朝廷。至于建造卑陋宫室、享用粗疏膳食，孝敬祖先能够通达鬼神；乘大路、铺越席，致敬尊祖达到了极致。黄屋车上树立象征三辰的旗帜，把典范留给千秋万代；玄色车盖垂下九旒的藻饰，法度悬示于万代。小正调和四时，使玉烛协调，祥瑞应验而不亏缺；中天朗照，像金镜一样，与真正的光明同样运行。于是夏禹因此恭敬承受使命，元王也在此背负书箱而学习。到了剪除商朝、消除祸害，平定项羽、开垦灾乱后的土地；在冀野诛戮乱臣而恢复帝王的正道，诛杀畴华而使帝王之道清明。手持倚天长剑，拯救陷于涂炭的游魂；挥动能够驻留太阳的雕饰长戈，使有生者享受仁慈长寿。这样就使文王、武王相继相承而令人惊异，也超过了高祖、光武连续数代的功业。考察这些帝王，每人当时只显现一项善德，能够把这些全都兼备的，实在只有仁圣之主。至于疆域扩展到海外，统一整个天下，太阳所照之地穷尽芳香的水滨，月亮所临之处跨越蒙波之外。各地欣然向内归附，都成为冠带之民；各方驾风而来，全都聚集于王庭。北方荒远之地进献明月珠，使天府之物增添光彩；南方州郡用筐盛来火鼠毛，在旗亭出售而闪耀光辉。龙伯钓鳌之人，都编入武臣之列；凤洲君子一类人，各自向文吏交付礼物归附。这是典籍契约中从未见过的事，超过古代先王而独绝一类。臣私下认为，天下有三种最尊贵的存在，义理上同为一体；感应相通，就像声音和回响、形体和影子，周遍包容，切合于彼此交际。由此可知，德行越厚重，所获赐福越深；功业越崇高，祥瑞越显著。当今上天积聚福祉，遍及天宇而安放心意；后土赐下符瑞，总摄大地而使万方服从教化。因此百官屏息，万国敬畏，都发出叩阍请求，等待以此满足上灵的期望。伏愿陛下暂时屈驾，远播天子的声威，征召博学鸿儒，聘请年高博识之人，考察散佚的义理，编纂遗留的典籍，搜取秦火焚毁后残存的文章，采集鲁壁中残存的蠹简，斟酌□经而确定议论，依照河图修整礼仪。然后乘玉路迎春，驾金镳肃清景色；五牛翻动析羽之旗，六龙照耀雕镂的车辖；击鼓声惊动翠微之山，振动雷声清扫绿色原野。凝笳从山岭发出，与山中万岁之声相合；飞盖登上山峦，五株松树错落于秀美林间。登上圜坛而与先贤接步，降临光明之魂而同尊。使一代的衣冠人物，把姓名置于册府；使四方夷狄，在神圣宫殿中凿开智慧之窍。这样普天之下都欣然依赖，众生怀抱再造之恩，即使早晨听到真道、晚上死去，也高兴得如同登仙。臣等深深承受玉成之恩，不胜至诚愿望，再次竭尽愚昧，冒死上奏。

译○进五经正义表 臣无忌等说：臣听说，混沌元气初次开辟，天地人三极的道理由此分立；淳厚的德性既已□，六经的文字便显著流传。于是神龟之书浮出温水、洛水，因而推演出九畴；龙图出现在荣河，从而彰明八卦。所以能够统括天地，陶铸阴阳，使道理济助四海，使知识周遍万物。七教八政由此垂示明白的告诫于历代君王；五始六虚把美善的规范留给千秋万古。歌咏诗歌，说明得失的事迹；雅颂诗篇，表明兴亡的缘由。它们实在是刑政的纲纪，也是人伦的总括。从前自□官司契以后，直到火纪建立法则的君主，虽然步调做法不同，质朴与文饰各有差异，却没有不兴办学校、以典籍音乐为教，重视考察古代以弘扬风俗，阐明儒雅以树立教训，开启有情众生的耳目，辅助神妙教化的彩绘。姬公、孔子在前代发挥其义理，荀子、孟子在后世抑扬补充；马融、郑玄相继进用，成均学校的声望由此大盛；萧何、戴德一同升用，石渠阁的学业更加崇高。经历艰险而教化不坠，历经兴衰而道理更加尊崇。这正是国家的基础、王道教化的根本。伏惟皇帝陛下得一而继承光明，通达三才而抚御时运，乘天地正道，与日月光辉相齐；施行四种学术以经纬风俗、治理国家，蕴含九种德行以辨明四方、规范万物；驾临紫宸殿访求大道，坐在元扈之地裁定仁政。教化遍及丹水流域，政令融洽于幽陵。三秀灵芝、六穗嘉禾的祥瑞，每月都见于府库；麒麟游园、凤凰巢阁的瑞应，史书不断记载。照临金镜而泰阶平正，运转玉衡而景星灿丽。可以说盛大的名声超过轩辕、昊天，丰厚的功绩冠绝勋臣华胄。然而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游心于经典，认为圣人教化幽深精微，妙理深奥玄远；训诂纷繁，文疏互有驳杂。先儒争相产生不同见解，后进竞相提出异端，连“三豕”的疑惑尚未辨明，五日的迷惑也没有消除。因此祭酒、上护军、曲阜县开国子孔颖达，才学宏大，名声震动当时，贞观年间奉诏修撰。虽然已经加以考订，仍有不周全之处，于是陛下降下诏书，再令刊定。奉敕令太尉、扬州都督、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臣无忌，司空、上柱国、英国公臣李勣，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监修国史、上柱国、燕国公臣于志宁，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傅、监修国史、上护军、曲阜县开国公臣张行成，光禄大夫、侍中兼太子少保、监修国史、上护军、□县开国公臣季辅，光禄大夫、吏部尚书、监修国史、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令、监修国史、上骑都尉臣柳奭，前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臣谷那律，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臣刘伯庄，朝议大夫、国子博士臣王德韶，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臣贾公彦，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弘文馆直学士臣范义□，朝散大夫、行太常博士臣柳宣通，直郎、太学博士臣齐威，宣德郎、守国子助教臣史士宏，宣德郎、守太学博士臣孔志约，右内率府长史、弘文馆直学士臣薛伯珍，太学助教臣郑祖元，徵事郎、守太学助教臣随德素，徵事郎、守四门博士臣赵君赞，承务郎、守太学助教臣周元达，承务郎、守四门助教臣李元植，儒林郎、守四门助教臣王真儒等，上承皇帝旨意，旁采群书，解释《左氏传》的疑难，删削古文的繁乱，探究曲台礼学的深奥旨趣，搜求《连山》的玄妙言论，包罗百家，汇集万物。把它同天象相比，可以和七政一样长久悬挂；把它同地轴相比，将和五岳一样永久。删定工作已经完成，抄写也依照原样完成。臣等的学问比不上伏恭，学业又惭愧于张禹；虽然已经竭尽平庸浅陋的能力，仍担心违背典正，谨以上奏，内心更加战栗惶恐。谨言。永徽四年二月二十四日，太尉、扬州都督、上柱国公臣无忌等上奏。

译○进律疏议表 臣无忌等说：臣听说，天地人三才分立以后，法星显现于天象；六爻排列以后，坎卦的险难意义在《易经》中彰明。因此知道，君主应雷而出、乘时而动，开通万物、成就事业，没有不制定训诫来统临华夏、垂示教化来治理百姓的。从前周成王登上帝位，吕侯阐明盛美的法则；虞舜接受帝位，皋陶创制常法。大夫陈述三句话，金篆传扬其崇高轨范；安定众人的人陈列九种法则，玉牒传播其宏大规范。前代贤哲把法律比作堤防，过去贤人把它譬喻为马勒。轻重失去次序，就会因此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宽严不合时宜，就会由此招致得失。哭泣怜悯罪人、谨慎使用刑罚，是夏禹文命所以昌盛的原因；剖足断胫、剖心取忠，独夫民贼因此覆亡。设置诛三族的刑罚，祸患起于望夷宫；兴起五种酷刑，军队在涿鹿覆灭。齐景公刑网严峻，当时贤士便有“踊贵”的议论；周幽王狱讼繁多，诗人因此作《菀柳》讥刺。所以当权者抚御时运，乐平侯废除惨酷刑罚；金德当令而掌握天象，镇南侯削减烦苛法令。而那些治理国家、经略郊野、掌理政务、登临枢要的君主，无不崇尚宽简以弘扬风俗，树立仁惠以裁定教化。帝王后裔因此繁盛，国家福祚于是更加崇高。美善的谋略排列在缃帙史册中，盛大的名声刻在青史上。到了炎汉神灵放弃统治之时，人物的道德衰败，三光被雾气遮蔽，尘乱震惊九州。秋官掌管国家法典，刑罚高低都由其掌握；狱吏传递爰书，出罪入罪都由自己决定。内史陷于灰烬之中而受辱，丞相看见文书背面而行贿。诛戮甚至波及弃灰，刑罚甚至加到偶然谈话的人身上；长平侯为积聚的冤气而痛苦，司败为被瘐死的魂魄而忧惧。于是使五楼之众争相扭转地轴，十角之军竞相进入天田；国家的道路因此艰难，刑政也由此松弛紊乱。深重忧患等待后来能使百姓复苏的人，多难之时盼望能够拨乱反正的君主。大唐握持天命以顺应时机，承受上天统绪而统治天下；诛杀阪泉的巨奸，剿灭丹浦的凶渠，扫除旬始之妖星而使天纲安静，廓清妖气而使地纪清明。朱旗于是举起，东城建立了高祖灭楚的功业；黄钺挥动，西方建立了剪除商朝的事业。总括六合而光明充满天下，包容四大而垂衣拱手。异域于是来朝，殊方因此接受官职；渡过少海来朝见绛阙，登梯昆山来谒见紫宸。椎髻的首领，给他加上文饰的冠冕；披散头发的首长，宠赐给他美好的徽章。这是《王会》未曾记载、《涂山》未曾记录的盛事。歌咏九种功德以配合金石乐，运转七政以调齐玉衡。增加律令中甲乙等科条，以纠正浇薄风俗；崇尚礼仪中升降的制度，以挽救衰败的风气。如此广大巍峨，确实没有德行能够完全称述。伏惟皇帝陛下体察元气、继承帝业，大为临御人民；使覆盖承载之德与乾坤相配，使照临运行之德与日月相同。坐在青蒲之上，教化的光辉遍及四方；背负丹▯，德泽遍及九州。太阳偏西仍忘记进餐，心中存有哀怜谨慎；半夜不睡，志在彰明威刑。一个人因不得其志而面墙，陛下便责备自己；天下各方有犯罪者，陛下便归罪于己。仍然忧虑三种刑罚尚未尽善，八种刑罚仍然过于严密；负责平反的官吏，虽从宽处理却失察实情；罪行深入骨髓的人，舞弄才智而陷入法网。刑罚没有确定的法式，律文没有正确条文，刑具任意施用，手脚将安置何处？于是命太尉、扬州都督、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长孙无忌，司空、上柱国、英国公李勣，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监修国史、上柱国、燕国公于志宁，尚书右仆射、监修国史、上柱国、开国公褚遂良，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令、监修国史、上骑都尉柳奭，银青光禄大夫、守刑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唐临，太中大夫、守大理卿、轻车都尉段宝元，太中大夫、守黄门侍郎、护军、颍川县开国公韩瑗，太中大夫、守中书侍郎、监修国史、骁骑尉来济，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辛茂将，朝议大夫、守尚书右丞、轻车都尉刘燕客，朝请大夫、使持节颍州诸军事、守颍州刺史、轻车都尉裴宏献，朝议大夫、守御史中丞、上柱国贾敏行，朝议郎、守刑部郎中、轻车都尉王怀恪，前雍州□□县令、□骑尉董雄，朝议郎、行大理丞、护军路立，承奉郎、守雍州始平县丞、骁骑尉石士逵，大理评事、□骑尉曹惠果，儒林郎、守律学博士、飞骑尉司马锐等，查考金匮中的旧事，采集石室中的遗书，舍弃凝滞繁琐，重视简明扼要，网罗训诰，研寻丘坟，撰成《律疏》三十卷，删定已经完成。这实在是三种法典的总括，确实是百代遵循的准绳。把它铭刻在景钟上，将与天地两仪一样长久；把它公布在象魏之门，将与七曜一样长久悬示。希望一面之辞的祈愿远远超过殷代简册，十失之欢永远弥补汉代图籍的不足。谨到朝堂上奏表陈述。臣无忌等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永徽四年十一月十九日进呈。○谢敕秘书省写新翻经论奏 臣听说，佛教深远玄妙，天人都不能测度；它的言语根本深奥，进入其言语门径十分困难。伏惟陛下圣道光明，如飞腾的光辉照耀太阳；恩泽远及边界，教化充满中原，拥护五乘，建立三宝。因此法师在叔世中显露秀异的资质，隔千年而挺然出生，攀越重重险阻寻求经书，踏过危险道路访求佛道，见到珍珠般的俗世，终于全部获得真实经文。回到本国翻译宣讲，如同庵园初次说法；精微的文字和深奥的义理，仿佛佛陀金口重新开启。这些全都是陛下圣德感召而来。臣等愚昧浅陋，有幸参与听闻，仿佛海上波澜，舟船终于有所寄托。何况陛下慈悲广大深远，使经论传播到九州，蠢动的百姓都能共同享受妙法；臣等经历亿劫也难遇此事，实在无比庆幸。○太宗皇帝配天议

译臣等看见祀令规定，以高祖大武皇帝配享五天帝于明堂，以太宗文皇帝配享五人帝，也位于明堂侧座。臣等谨慎查考典籍，历来考察前代制度；宗祀明堂，必定配享上帝，而伏羲等五代帝王本来配享五郊，参祀明堂，只是因为从祀而已。如今让太宗配享，按道理有不安之处。臣看见永徽二年七月的诏令，建立明堂；伏惟陛下天性孝德，追奉太宗，已经尊敬地使其配享上帝。当时高祖先已在明堂配享，礼官产生疑惑，最终没有迁出祭祀，任意制定仪式，于是写入法令，竟使太宗文皇帝降格配享五人帝。虽然同样在明堂，却不能面对上帝，深深违背明诏的本意，也与先代典制不同。臣谨按《孝经》说：“孝没有比尊严父亲更大的，尊严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从前周公在明堂祭祀文王，使其配享上帝；臣考察诏令的意思，正是在这里。如今主管部门施行法令，实在大大违背诏旨。又考察汉、魏、晋、宋历代礼仪，都没有父子二人一同配享明堂的制度。只有《祭法》说：“周人祭祀帝喾并郊祀后稷，尊奉文王为祖、武王为宗。”郑玄注说：“所谓禘、郊、祖、宗，是说祭祀时让他们配享。” 郑玄所谓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郊，是在南郊祭祀上帝；祖、宗，是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考察郑玄这条注解，是把祖、宗合为一祭，又让文王、武王一同在明堂配祀，实在错误。因此王肃反驳说：“古代有功称祖，有德称宗；祖宗本来是不毁之庙的称号，不是说在明堂配食。假如确实如郑玄所说，那么《孝经》应当说‘祖祀文王于明堂’，不应当说‘宗祀’。凡称宗，就是尊崇。周人既在宗庙尊文王为祖，又尊崇他的祭祀，谁说是在明堂称祖呢？郑玄引用《孝经》来解释《祭法》，却不明白周公的本意，实在不是仲尼的义旨。”又解释“宗祀武王”说：“配享勾芒之类的神，称为五神，位置在堂下；武王降到这个位置，就失去了君臣尊卑的次序。”又按《六韬》说：“武王讨伐纣王时，积雪一丈多深，五辆车和两匹马行走却没有车辙马迹；有人到营中求见，武王惊异地询问。太公回答说：‘这一定是五方之神来接受职事。’于是按照他们的名号召入，分别授予各自职守。不久攻克殷朝，风调雨顺。”哪里有活着时来接受职任，死后反而让其配享，而且降低尊者去匹敌卑者的道理呢？所以《春秋外传》说：“禘、郊、祖、宗、报，这五种是国家的正典祭祀。”传文说是五种，因此知道各自是一件事，不是说祖、宗合并在明堂祭祀。臣谨慎向上考察殷、周，下及贞观年间，没有一个朝代让两位帝王一同配享明堂；只有南齐萧氏让武帝、明帝兄弟一同在明堂配食，这件事不合经常之典，不足以作为依据。臣又查考武德时期的法令，以元皇帝配享明堂，并兼配感生帝；到贞观初年，因亲亲之情而改革礼制，奉祀高祖，让他配享明堂；奉迁代祖，专门配享感帝。这就是圣朝已有的递迁制度，取法于宗庙，是古代的制度。伏惟太祖景皇帝创立周朝基业，建立绝代的大功业，在汾、晋一带开启国运，创立历代圣王的宏大根基；德行超过万物发生之功，道理符合建立法则。又代祖元皇帝潜藏才能、收敛祥庆，屈身奉事周朝，疏导神灵发生的源流，开始显明光宅天下、留给后代的福泽；应当在清庙称祖，万代不迁，请停止其配祀，以符合古义。伏惟高祖大武皇帝亲自承受天命，完全拥有神州，创制改易万物，体察元气而居于正位，作为国家始祖，也有旧典可循。从前炎汉高帝、当涂高帝都以受命为由，例皆配享上天，请遵循旧例，在圆丘奉祀高祖，使其配享昊天上帝。伏惟太宗文皇帝的道德已经上达苍天。他的功业清除天下的污秽，拯救四海百姓脱离涂炭，把巨大造化施于众生。请依照诏书，在明堂宗祀太宗，使其配享上帝；又请依照武德旧例，让他兼配感帝而为主神。这样二祖德行隆盛，宗庙永远不迁；两位圣帝功业伟大，各自都得到配享上天，远合《孝经》的义理，近合诏书的本意。臣等谬居职任，制定常礼，斗胆执持《礼经》，冒死陈述意见，谨此议奏。○冕服议 按照衣服令（《旧唐志》《通典》《会要》有“武德初撰”四字），皇帝祭祀天地，穿大裘，冕上没有旒。臣无忌、于志宁、许敬宗等考察前述法令，知道这是武德初年编撰的；虽然依据《周礼》，按理说却很不妥。谨按《郊特牲》说：“周代开始郊祀，在冬至日。穿衮衣以象征天，戴有十二旒藻饰的冕，这是取天数。”这两部《礼》都说周代郊祀，然而衮衣和大裘不同，事情也有差异。按《月令》，孟冬天子才开始穿裘，显然是为了御寒，按理不适合盛暑；如果在启蛰祈谷、冬至报天时举行祭礼而穿裘，意义自然合宜。至于季夏迎气、苍龙出现而举行雩祭，炎热正盛，怎么可以穿裘？臣谨慎考察历代制度，只有穿衮衣冕服，这与《郊特牲》的义旨相合。按周迁《舆服志》说：“汉明帝永平二年下诏采纳《周官》《礼记》，开始制定祭祀天地的服饰，天子具备十二章。”沈约《宋书·志》说：“魏、晋郊祀上天，也都穿衮服。”又王智深《宋纪》说：“明帝诏令说：‘朕用大冕，纯玉藻饰；穿玄色上衣、黄色下裳，郊祀天地。’” 后魏、北周、北齐直到隋朝，考察它们的礼令和祭服，都同这一制度相同。历代君王通行的制度，无论寒暑都没有妨碍；又与礼经相合，事情没有什么违背。如今请以旧例为法，郊祀天地都穿衮冕；请停止使用大裘，并改定礼令。又按照新礼，皇帝祭祀社稷，穿四旒三章的▯冕；祭祀日月，穿三旒、衣上无章的玄冕。臣谨按法令文字，这是四品、五品官员的服饰；如此一来，三公亚献都穿衮衣，孤卿助祭却穿毳冕及▯冕，这就成为皇帝的章数与大夫相同，君少臣多，实在不可。根据《周礼》说：“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而戴冕；祭祀五帝也一样。享祀先王穿衮冕，享祀先公穿▯冕，祭祀四望山川穿毳冕，祭祀社稷五祀穿▯冕，各种小祭祀穿玄冕。”又说：“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的服饰，从衮冕以下，都同王的服饰。”所以《三礼义宗》有两种解释：一种说“公卿大夫助祭之日所穿的服饰，比王降一等”；另一种说“完全与王相同”。要在两者之间取其折中，都还不能完全通达。但名位既然不同，礼制的服饰等差也应不同。

译天子以十二为节数，意义在于取法上天，哪里有四旒三章反而成为天子的服饰呢？如果各位臣子助祭时冕服与天子相同，便是贵贱没有分别、君臣没有差等；如果比天子降一等，那么天子穿玄冕时，群臣就都穿爵弁，既使天子屈降，又贬低公卿。《周礼》这段文字，已经很久没有施行了。至于祭祀时设置尸、侑，君主亲自拜臣子；设置覆巢、{折石}蔟之官，撤除龟置而设蝈氏之职，这些虽说是古礼，实际上都不能施行。因此汉、魏以来直到隋代，历代相承的旧制都穿衮冕。如今新礼规定亲自祭祀日月竟穿五品官的衣服，临事施行实在不稳妥。请遵循历代旧例，各种祭祀都使用衮冕。谨此议奏。○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 臣谨按《礼记·祭法》说：“圣王制定礼制，对人民有施行之功的就祭祀他；为国事而死、勤劳于职事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又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对人民有功勋功烈；以及日月星辰，都是人们所仰望的。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在祭祀典制之中。”依此，历代帝王应当与日月同例，常加祭享，意义在于报答功德。到了隋代，也都遵循这一典制。汉高祖在《祭法》中没有文字记载，但从前代直到今天，多实行秦、汉旧例。秦始皇无道，所以不祭祀他；汉高祖的典章法度流传后世，从隋代以前也都列入祭祀之例。伏惟大唐考察古制、垂示教化，网罗前代典章，唯独这项祭祀尚未依次施行。如今新礼和法令中，没有祭祀先代帝王的条文；请明确遵循旧例，修订附入礼令，依旧每三年祭祀一次。仍在仲春之月，于平阳祭祀唐尧，以契配享；在河东祭祀虞舜，以皋陶配享；在安邑祭祀夏禹，以伯益配享；在偃师祭祀殷汤，以伊尹配享；在丰阝祭祀周文王，以太公配享；在镐祭祀周武王，以周公、召公配享；在长陵祭祀高祖，以萧何配享。又按新礼，孔子为先圣，颜回为先师。又依据贞观二十一年诏令，也以孔子为先圣，另外让左丘明等二十二人同颜回一起在太学配享孔子，并都作为先师。如今依据永徽令文，改用周公为先圣，于是贬退孔子为先师，颜回、左丘明等都列为从祀。臣谨按《礼记》说：“凡是学校，春季由礼官举行释奠，祭祀其先师。”郑玄注说：“所谓官，是掌管诗、书、礼、乐的官；所谓先师，如汉代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诗学有毛公，书学有伏生，这些可以作为老师的人。”《礼记》又说：“开始建立学校时，释奠祭祀先圣。”郑玄注说：“如周公、孔子。”按照礼制确定，二者的区别清清楚楚。圣人是因承受天命而与上天合德，老师则只是偏长于一部经书。汉、魏以来，取舍各不相同；颜回、孔子互相被称为先师，宣父、周公交替被称为先圣。考察其中的礼仪文饰，前后各有得失。因此贞观末年，陛下亲自降下诏令，依照《礼记》的明文，斟酌郑康成的深意，尊孔子为先圣，加众儒为先师，永远把制度传给后代，革除前代的错误。如今新令不详细说明诏旨，却擅自加以删改，于是违背明诏。但成王年幼，周公代行王政，制定礼乐，功劳可以同帝王相比。因此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是六位君子。又说明明王的孝道，于是叙述周公使文王配享上帝；这正是姬旦的伟大功业，与王者的祭祀相合。把他放在儒官之中享祭，实在贬低了他的功劳。孔子生在衰败的周朝末年，拯救文教衰丧的弊病，继承尧、舜的传统，以文王、武王为法式，在六经中弘扬圣人教化，在千代中阐明儒家风气。因此孟轲称，自有生民以来，不过孔子一人而已。自汉代以来，历代都封他为侯，尊崇奉行他的圣道直到今天，怎么可以把这位上等贤哲降格，屈居先师呢？况且左丘明等人只是实践并传行自己的学术，却被贬为从祀，也没有旧例可据。如今请改从诏令，按义理是适宜的；周公仍依照别礼，配享武王。谨此议奏。○昊天上帝及五帝异同议 依照《祠令》和新礼，都采用郑玄关于六天的说法：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在南郊祭祀太微感帝，在明堂祭祀太微五天帝。臣等谨考郑玄这一说法，只是根据纬书。所谓六天，都指星象，而昊天上帝不属于苍穹星辰之类，因此他注释《月令》和《周官》时，都说圆丘所祭的昊天上帝就是北辰星曜魄宝。又说《孝经》所讲郊祀后稷以配天，以及明堂尊奉父亲以配天，都是指太微五帝。考察他的说法，实在荒谬错误得厉害。按《周易》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又说：“在天上形成的是各种天象，在地上形成的是万物形体。”这足以说明星辰天象不是天本身，草木也不是地本身。《毛诗传》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从远处看它苍茫，就称为苍天。”可见天以苍、昊为本体，不属于星辰一类。况且天地各自只有一个，这叫作两仪。天尚且没有两个，怎么会有六个呢？所以王肃和诸儒都驳斥这种说法。又查太史署的圆丘图，昊天上帝之外另有北辰座，这与郑玄的说法不同。太史令李淳风等人的奏状说，昊天上帝的图位本来就在坛上，北辰位于第三等，和北斗并列，是星官内座的首位，与郑玄根据纬书所说的不同。这本来就是羲和所掌管的事务，通过观察天象制定图式，推算运行都有验证，历代沿袭而没有错误。又按《史记·天官书》等记载，太微宫中的五帝，自然是五种精气之神，是五星所奉的神，因为它们象征人间君主，所以称作帝。也如同房星、心星被称为天皇的例子，难道它们就是天吗？《周礼》说：“在四郊占兆祭祀五帝。”又说：“祭祀五帝时，就掌管百官的誓戒。”这里只称五帝，都没有说是天。这本来是太微之神，并不是昊天的祭祀。又《孝经》只说郊祀后稷，没有圆丘的文字。王肃等人都认为，郊就是圆丘，圆丘就是郊，如同王城与京师，只是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这与经典相合，道理十分明白。然而如今听从郑玄的说法，把它分成两种祭祀，在圆丘之外另设南郊，违背并抛弃正经，实在很不合理。又查吏部格式，只有南郊陪位的规定，再没有另载圆丘。格式既遵循王肃的说法，祠令却仍实行郑玄的主张，令与式互相矛盾，理应改革。又《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了。”下文随即说：“周公在明堂以宗祀之礼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可见明堂所祭祀的，正是配天之祭。

译而如果认为那里只是祭祀星官，文字就违背了明确的本义。又按《月令》，孟春之月，要向上帝祈求五谷丰收。《左传》也说：“凡是祭祀，在蛰虫开始出动时举行郊祭。”郊祭以后才开始耕作，所以郊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既然如此，在蛰虫出动时举行郊天，本来就是为了祈谷；把它说成感帝之祭，实在不合经典。现在请效法周公、孔子的典章，采用王肃的说法而舍弃郑玄的说法。四郊迎气的礼仪，保留祭祀太微五帝；南郊、明堂则废除纬书所谓六天的说法。在方丘祭地之外另设神州，称为北郊，把地分成两处祭祀，既没有经典依据，道理也讲不通，也请合并为一处祭祀，以符合古义。并请一并遵循附载于格式和令文中的规定，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谨此议奏。○请废除白帢而改用素服议 皇帝为群臣以及五服亲属举哀，依照礼制应穿素服，如今令文却说穿白帢，礼制和令文互相矛盾，必须统一。况且白帢出自近代，事情不符合古制，即使写入令文，也不应施行。请改穿素服，以符合礼文。○甥舅服制议 依照古代丧服制度，外甥为舅父服缌麻，舅父回报外甥也用同样的服制。贞观年间，八座官员议奏说：“舅父的丧服同姨母一样，服小功五个月。”而如今律疏规定，舅父回报外甥仍只服三个月。谨按旁尊的服制，礼法没有不相互回报的；既然不是嫡系尊亲，就不应擅自降等。因此，外甥为姨母服五个月，姨母回报外甥服小功；外甥为舅父服缌麻，舅父也回报外甥服三个月，这才合乎道理。如今外甥为舅父服丧，既然与为姨母服丧相同，那么舅父就应当提高为外甥所服的等级，使它与姨母回报外甥的服制相同。修订律疏的人不懂礼意，舅父回报外甥仍只服缌麻，既然同类规定不能贯通，礼制就必须订正。现在请修改律疏，舅父为外甥也服小功。○庶母服制议 古礼规定为庶母服缌麻，新礼却规定不服丧。谨按，庶母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兄弟，自己为他服杖齐衰；而自己与庶母却不服丧，同胞骨肉之间，吉凶待遇竟突然不同。以礼意考察，这实在不是至理。请依照典故，为庶母服缌麻。

译○律疏议序 天地人三才开始确立，万物由此分别；禀受元气而含有灵性的人类，是其中最为尊贵的。凡是统治者，无不凭借百姓来建立官府和统治，又依据政教来施行刑法。有些人放纵情欲而愚昧平庸，见识昏暗而犯下罪过，大则扰乱国家疆域，小则破坏社会秩序。不建立制度，这在过去从未听说过。所以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用杀戮来制止杀戮。”刑罚不可在国家废弛，笞刑也不能在家庭废除；时代有淳厚和浇薄的不同，刑罚的多少也随之不同。于是从结绳记事开始开辟治理的道路，疏通壅塞、开导源流；刑罚从轻而显示威严，以隆重礼制崇尚敬意。《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以此为法。”圣人观察雷电而制定威刑，看到秋霜而产生肃杀之制。惩罚已经犯下的罪过，同时防止尚未发生的罪恶；使法网公平严密，同时保持博爱之心。这大概是圣王不得已才使用刑罚。古代最重的刑罚使用甲兵，其次使用斧钺；中等刑罚使用刀锯，其次使用钻笮；较轻的刑罚使用鞭打和扑打。这些刑罚的由来，也已经很久远了。从前白龙、白□的时代，是伏羲、轩辕的时代；西方出现火、西方出现水，是炎帝、共工的年代。[疑有乱码]少昊时有以鸠筮宾的官职，颛顼时有金正以策书命名官职。都各有上天所定的秩序，掌管刑法，大道教化施行，百姓击壤而无所违犯。到了唐尧、虞舜时代，教化盛行而政事简约，通过议定刑罚来确定罪行，画出各种刑象使人以犯罪为羞耻。当时所有的条文制度，大多十分简略；年代逐渐久远，已经无法详细考知。尧舜时的司法官称为士，由皋陶担任。他的法律大致保存下来，往往可以见其梗概；《风俗通》所说“皋陶为虞舜制定律法”，就是这个意思。律，是衡量和法则的意思。《易经》说：“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人做坏事，叫作义。”所以衡量轻重，依据义来制定法律。《尚书大传》说：“上天伟大的法则。”注释说：“奉行上天的大法。”法也就是律，所以称为律。从前圣人创制的典籍，称作经；传授经义的老师所讲述的，称作传。邱明、子夏分别为《春秋》《礼经》作传，就是这个意思。近代以来，兼用经文和注释来阐明经义，称作义疏。“疏”这个字，本来是以疏阔、疏远来命名的。《广雅》又说：“疏，就是知道。”考察“疏”训为知道，那么书写疏文就是记载知识的方法。《史记》说：“后主认为正确的，疏列为令；前主认为正确的，著录为律。”《汉书》说：“削简牍而写成疏。”所以称为疏。从前三王开始使用肉刑，穿赭色囚衣的人难以接续，帝王的教化日益衰落，淳朴散失、厚道离开，刑罚伤害肌肤、侵及筋骨。《尚书大传》说：“夏代的刑法有三千条；《周礼》记载，司刑掌管五刑，其所属条目有二千五百条。”周穆王根据时代制定法律，五刑所属共有三千条。周朝衰落后刑罚加重，战国各国制度不同。魏文侯以李悝为师，汇集各国刑典，制定《法经》六篇：第一《盗法》，第二《贼法》，第三《囚法》，第四《捕法》，第五《杂法》，第六《具法》。商鞅传承并采用它，把法改称为律。汉相萧何又在李悝所作的基础上增加《户》《兴》《厩》三篇，称为九章律。魏沿用汉律，共十八篇，把汉律中的《具律》改为《刑名》，列为第一篇。晋命贾充等增删汉、魏律，成为二十篇；又把魏律中的《刑名律》分为《法例律》。宋、齐、梁以及后魏沿用此制而没有改变。到了北齐，把《刑名》《法例》合并为《名例》。后周又改称《刑名》。隋承袭北齐，改为《名例》。唐承袭隋制，也没有改变。所谓“名”，是五刑的罪名；所谓“例”，是五刑的体例。“名”训为命，“例”训为比，即把各篇的刑名规定出来，把各篇的法例相互比照。只是罪名因罪行而确立，事情因犯罪而发生，使刑罚与罪行相应，以法例比照事实、表明处置，所以把《名例》列为第一篇。“第”训为居、训为次，因此可以说具有次第的意思。“一”是太极之气，包含三才而合为一，是黄钟之“一”这个数所产生的；《名例》位居十二篇之首，所以称为《名例第一》。大唐皇帝以上圣之资凝聚帝业，以英明声望继承先王武功。像春雨滋润万物一样施恩于百姓，像秋官缓刑一样宽待黎民。如今的法律典章，规模取自前代圣王，章程没有失缺，大小事项都完备列举。然而掌管刑法的各部门，判决执行却很不相同：大理寺判应处死罪，刑部却判流刑；一州判徒刑年限，一县却准备处以杖刑。若不加以解释，所到之处便会发生乖离和错误。皇帝把常法正典放在心中，看到狱讼不平便忧虑。德礼是政教的根本，刑罚是政教的作用；正如昏晓、春秋一样，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就。因此皇帝向台铉重臣发布诏令，向贤能士人下达简札，于是编撰《律疏》，大力阐明法典制度。远则探究帝王圣贤的精妙旨意，近则参考萧何、贾充留下的文章；沿着支流追寻源头，从枝条推究到树叶，彰明宽大之意，裁定并成就简明长久的制度。它如同权衡能够辨别轻重，又如规矩能够确定方圆，超过汉高祖约法三章，与天下法令整齐划一的目标相合。●卷一百三十七 ☆房元龄 房元龄，字乔，齐州临淄人。隋代在本州被举荐为进士，授任羽骑尉。太宗在渭北巡行征战时，房元龄手持策杖来到军门，被授为秦王府记室，封临淄侯。贞观元年任中书令，爵封邢国公；后来升任尚书左仆射，改封魏国公，拜为司空，画像列入凌烟阁，加授太子太傅。贞观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