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九十八

卷四百九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764–2769 段

○送邱颖应制举序邱侯文似相如,而检度过之,则令名贵仕,何逃吾彀?故前年举秀才上第,今之应诏诣公车,方今皇明照烛,茂遂生物。修西汉旧典,详延天下方闻之士,而之子世父冠貂蝉,叔父冠惠文,皆以清词重当世。则文学政事,子之家法,冥冥戾天,实自兹始。因想夫危冠博带,与诸儒受诏论思,应对於彤墀之下,亦当明三代之损益,厚七教於风俗,使百执事倾听属目,成圣朝不讳之盛。夫如是,则鄙夫安於南亩,得以柴车角巾,展岁事於田▯。歌《由庚》、《华黍》之诗,为惠大矣。若与彼滔滔逐进者汨其波流,使晁错、董仲舒之徒颛美於汉,非始望也。邱侯勉旃。

○送陈秀才应举序文章之道取士,其来旧矣。或材不兼行,然其得之者,亦已大半,故筮仕之目,以东堂甲科为美谈。颍川陈侯,以色养力行之馀,辄工诗赋。长波清澜,浩浩不穷,初未觏观止也。屯田柳郎中为予言之,且诵其佳句曰:“地偏□自起,月暮山更深。”及获其卷,又有过於是者。▯▯▯,椟干将,恬然[B14A]衣,以否为泰久矣。今年秋,驱车江▯,献赋京师,叩予柴门,惠然见别。予以鄙略,亦尝志於文,顷年迫知已之眷,辱沾官命,故每客有为卿大夫所荐举计偕者,其於饯▯▯,或谂之以言。今於陈侯,犹前志也。

○送独孤孝廉应举序取士以孝秀二科,古道也。家有兼者,时论多之。君之群从,皆以文藻射策,或致位郎署,今孝廉又以温清之馀,力行居业,业茂行修,西游太学。吾知夫上第之後,衣春服,吟舞雩。东还南徐,拜庆堂下,粲粲门子,经术发身。古人有俯拾地芥之说,斯滥觞矣。

○送从史南仲登科後归汝州旧居序古者采诗以辩志,升歌以发德,系於时风,播为乐章,有不类者,君子羞之。令兄能溯其末流,泳於深源,志之所之,不迁於物。以为洙泗弟子,起予者商,而又嘉回之屡空,鄙赐之屡中,故带经食力,耕於汝山之下,环堵蓬茨,若荫华榱,逸韵丽藻,锵然在听。去岁临汝守首贤能之书,贡於仪曹,瞻言正鹄,审固则获,前此亦尝失之矣。退实无愠,赢而不嚣,盖能反诸已而已,且用廉贾之道故也。今将抵洛郊,历平阳,与贤诸侯交欢假道。然後自洛之汝,燕居中林,磅礴古昔,务诸远大。莺出幽谷,鹏击南溟,将与群从叔季,复修异日之贺,岂止於今耶?南宫郎有雅知兄者,且与德舆为僚,徵诗贶别,以附其志。谨序。

○送马正字赴太原谒相国叔父序正字服儒服,修儒行。馀力则缘情类事,作为清词,通历代之歌咏,稽其质文,总其要会。尝出其所制三百馀篇以示子,皆净如冰雪,粲若组绣,言诗者许之。结庐江南,退然食力,奉诗书屦杖,为膝下欢,蓬蒿晏如,不改其度。每遇一胜境,得一佳句,则怡然独哂,如获贵仕丰禄。恬於进趋,十年於兹。或谓之曰:“邦有道,以贫贱为耻;时可动,以晏安为累。况君族父相国以文武重望,为国宗臣,泽流北方,勋在王府。安人禁暴,埽天下之灾▯;开府辟士,走四方之才隽。至公之府者惟恐後,公待之如已失。况乎宗族之内,有之子之才耶?”相国元昆今左常侍汉阳公之领郡丹阳也,予方侨居别部,备辱嘉荐,亟游其门,当时已见君新诗盈轴,日至钤阁。夫如是,则其欢旧矣,又何疑焉?正字仍巾车撰日,视远如迩,且以俟檄召驱传车而後行者为隘,吾徒伟之。想夫趋辕门,会竹林,旆旌之下,时献歌颂,亦一时之盛也。予以贫病,不能远游,美太原之茂勋,感汉阳之深眷,送子於往,实获我心。况与君同居里▯,静赏湖月,亦云旧矣。辱命为序,所不敢辞。

○送钮秀才谒信州陆员外便赴举序清旭燕居,有秀才钮氏,以儒者衣冠,访我於衡门之下。用文一轴,与刺偕至。访其行色,则曰将抵贤二千石陆上饶,然後自江而西,射策上国。且上饶以伟词迈气,待东南之士,士至必循分加礼。繇是[B14A]衣之徒,耻不登其门。故殿中韩侍御元直工为直词,尝贶若以序,故临海守李君子从父户部,皆以文艺风骚为师友,又贶若以诗。矧夫植文行於内,亲仁贤於外,强学不倦,▯已以进。今兹行也,以桂林一枝为已任,岂虚也哉?辱徵不腆,是用词达。

译○《送邱颖应制举序》邱侯的文章很像司马相如,而操守法度更胜于他;这样一来,美好的声名和尊贵的仕途,怎么能逃出我的笔端呢?所以他前年被举为秀才,考取上等;今年又应诏前往公车署。如今皇恩光明照耀,万物蓬勃生长;朝廷修订西汉旧典,详细延揽天下有才名、有见闻的士人。您的祖父位列冠貂蝉,叔父戴惠文冠,都凭清丽文辞受到当世重视。由此看来,文学和政事正是您家的家法;高飞冲天的事业,确实从现在开始。想来您戴高冠、束博带,和诸位儒者奉诏讨论政事,在宫殿丹墀下应答,也应当阐明三代制度的损益,使七教厚植于风俗之中,让百官倾耳注目,成就圣朝不忌讳直言的盛事。若能如此,我这个鄙人便可安居南亩,乘柴车、戴角巾,在田野中完成一年的农事;吟咏《由庚》《华黍》的诗篇,您给我的恩惠就太大了。若反而和那些滔滔不绝、争相求进的人一起随波逐流,使晁错、董仲舒一类人只在汉代独享美名,那就不是我最初的期望了。邱侯,努力吧!○《送陈秀才应举序》以文章之道取士,已有很久的传统了。有的人才学不能兼备德行,但能因此取得功名的,也已经占了大半,所以初次入仕时,以东堂甲科为美谈。颍川陈侯在奉养父母、努力践行德行之余,常常擅长诗赋。其文如长河清澜,浩浩荡荡,绵延不绝,我起初还没有见过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文章。屯田柳郎中曾对我说起他,并吟诵他的佳句道:“地偏[缺字]自起,月暮山更深。”后来得到他的文卷,其中还有超过这两句的作品。[疑字]椟干将,安然穿着[疑字]衣,把困厄当作安泰,已经很久了。今年秋天,他驱车前往江[疑字],到京师献赋,敲开我的柴门,欣然前来告别。我才学浅陋,也曾经留心文章;近年迫于知己的情谊,承蒙官府征召,所以每逢有宾客被卿大夫推荐、结伴赴京应试时,临到饯行,往往用言语告诫他们。如今对陈侯,仍是遵循从前的心意。○送独孤孝廉应举序 以孝廉、秀才两科取士,是古代的制度。一个家族中兼有这两种人才,时论便多加赞誉。您的同族兄弟,都凭借文才参加策试,有的做到郎署官职;如今您又在奉养父母之余,努力修治学业和操行,学业深厚、品行高洁,向西游学于太学。我知道您取得上第之后,一定会穿着春日服装,吟诵《舞雩》之诗;向东回到南徐,在堂下拜见庆贺,门中子弟光彩照人,凭经术而显达。古人有俯拾地上草芥般容易取得功名的说法,这正是它的开端了。○送从史南仲登科後归汝州旧居序 古代采集诗歌来辨明志向,登堂歌唱来彰显德行,并把它系属于当时的风俗,传播为乐章;若有不相称的地方,君子便以为羞耻。您的兄长能够溯流而上,游泳于深源之中;志向所趋,不为外物所改变。他认为,作为洙泗的弟子,应当像子贡所说的“启发我”的子夏那样,又赞美颜回屡屡贫困,鄙视子贡屡屡猜中;所以带着经书,靠劳作谋生,在汝山之下耕种,四周只有狭小的土墙和蓬草茅屋,却仿佛处在有华美屋檐遮蔽之下;他的高逸韵致和华美文辞,铿锵地回响在人们耳中。去年临汝太守把贤能者的名册上报,贡举到礼部;仰望正中的靶心,审慎坚定就能射中,他在这以前也曾经失误过。退下来却实在没有怨怒,困窘而不喧嚣,大概只是能够反省自己罢了,而且也是采用了廉价商品待售的道理。如今将要到达洛阳郊外,经过平阳,与贤能的诸侯交好并借道通行。然后从洛阳回到汝州,在树林深处安闲居住,胸襟包容古今,致力于远大的事业。黄莺飞出幽深的山谷,大鹏振翅击水南溟,将与各位堂兄弟,再次修行日后庆贺之礼,难道只限于今天吗?南宫郎中有一位很了解您兄长的人,并且与德舆同僚,征求诗篇来赠别,以附益他的志向。谨作此序。○送马正字赴太原谒相国叔父序 马正字穿着儒者的服装,修养儒者的品行;余力所及,便触景生情、类比事物,创作清丽的诗词,通晓历代歌咏,考察它们的质朴与文采,总结其中的要旨和会通之处。他曾拿出自己创作的三百多篇给我看,都洁净如冰雪,灿烂如彩绣,谈论诗歌的人都称许它们。他在江南筑庐居住,退处自守,靠劳作谋生,奉持诗书和鞋杖,以博取膝下父母的欢心;蓬蒿满庭而安然自得,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每遇到一处胜景,得到一句佳句,便欣然独自微笑,好像获得了显贵官职和丰厚俸禄一样。他安于不求进取,这样已经十年了。有人对他说:“国家政治清明,却以处于贫贱为耻;时机可以进取,却把安逸自守看作拖累。何况您的族父相国,以文武两方面的崇高声望,成为国家的宗臣,恩泽流布北方,功勋载于王府。他安定百姓,禁止暴乱,扫除天下的灾祸;开府招纳士人,使天下四方的才俊奔走而来。唯恐来得晚的人都想进入他的府第,而他对待他们,好像自己失去人才一样。何况在宗族之中,还有像您这样的人才呢?”相国的长兄、如今任左常侍的汉阳公,正在丹阳统领郡务;我当时正寄居在别的州郡,承蒙他多次推荐,屡次到他门下游访,当时已经见到您的新诗满卷,每天都送到他的钤阁。既然如此,您与他早有旧交,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马正字仍然准备车马,选定日期,视远方如同近处;并且认为等待檄文召唤、乘驿传车之后才出发,是过于狭隘的做法,我们这些人都很赞许他。想来您奔赴辕门,与竹林贤士会集,在旌旗之下,时时献上歌颂之作,也是一时的盛事。我因贫困多病,不能远游,但赞美太原相国的盛大功勋,感念汉阳公深厚的眷顾,送您前往,实在正合我的心意。何况我与您同住一乡,曾静静欣赏湖上月色,也可以说是旧交了。承蒙您命我作序,我不敢推辞。○送钮秀才谒信州陆员外便赴举序 清晨闲居时,有位钮姓秀才,穿着儒者衣冠,到我简陋的门下拜访。他带来一轴文章,和名帖一同送到。问起他的行程,他说将先去拜见贤能的二千石、陆上饶,然后从长江向西,到京城参加策试。上饶凭借雄伟的文辞和豪迈的气概对待东南士人,士人到了那里,他一定按照身份礼节加以礼遇。因此[缺字]衣之徒,都以不能登他的门为耻。殿中韩侍御元直擅长写正直之辞,曾经赠给您一篇序;临海太守李君,是户部李侍郎的叔父,也都以文艺风骚为师友,又赠给您诗篇。何况您在内修养文章和品行,在外亲近仁人贤士,勤奋学习而不知疲倦,整饬自己以求进取。如今这次出行,把取得桂林一枝看作自己的责任,难道会是虚妄的吗?承蒙您征求我不丰厚的文章,因此用这些言辞表达心意。

○送郑秀才入京觐兄序行为士本,文为身华,其或好华去本,失之弥远。鄙人结庐湖滨,宴息多暇,常默以此求士,於去年得重表甥荥阳郑公达,兼是二美,早为时贤所重。专学懿文,发於龆▯,温纯积中,晦而不耀。非其徒不苟合,非其道不妄动。其於服先训,食旧德,以日就章大,众君子识其将然。子之元兄,早岁登贤能之书,名声籍甚,而能在险立节,拔身幽陵,乃居谏议,乃服金紫,言忠勇者是之。今郑生驾言上国,所以展友于之庆也,亦当观光筮仕,俾花萼迭映,士林之美,将萃尔伯仲乎?撰日言迈,访予告别。予亦漉旨酒,巾柴车,与一二友出送於野。凡祖▯▯者,请偕赋棠棣之诗。

○魏国公贞元十道录序序曰:自《夏书禹贡》,《周官职方》、《汉志地理》,厥後史臣,继有其书。国家将九夷丕冒,四海梯航,声朔过前古远甚。相国魏公,明诚助化育,奥学穷古今。百揆师长,十年枢衡。赞端拱无为之风,以宥天下,王佐盛业,论著形焉。尝以为言区域者,阔略未备,或传疑失实,於是献《海内华夷图》一轴,《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尽瀛海之地,穷▯译之词,陈农不获之书,朱赣未条之俗,贯穿切靡刂,靡不详究,开卷尽在,披图朗然。又撮其要会切於今者,为《贞元十道录》四卷,其首篇自贞观初,以天下诸州,分隶十道,随山河江岭,控带纡直,割裂经界,而为都会。在景□为按察,在开元为采访,在天宝以州为郡,在乾元复郡为州。六典地域之差次,四方贡职之名物,废置升降,提封险易,因时制度,皆备於编。而又考迹其疆理,以正谬误,采获其要害,而陈开置。至若护单于府,并马邑以北,理榆林关外,宜隶河东乐安,自乾元後,河流改故道,宜隶河南。合川七郡,北与陇坻,南与庸蜀,回远不相应,宜於武都建都府,以恢边备。大凡类是者十有二条,制万方之枢键,出千古之耳目,故今之言地理者,称魏公焉。公之意,岂徒洽闻广记,以学名家而已哉?盖体国远驭,不出户而知天下。亲百姓,抚四夷,真宰相之事也。凡今三十一节度,十一观察,与防御经略以守臣称使府者,共五十,列於首篇之末,其三篇则以十道为准,县距州,州距两都,书其道里之数,与其四鄙所抵。其事▯,其言详,闳览默识,精微错综,斯为至矣。德舆忝掖垣之属,承公话言,盱衡屈指,珠贯冰释,辱命授简,书其大端,辄罄斐然之辞,岂扬不休之业?时贞元壬午岁夏四月,谨序。

译○送郑秀才入京觐兄序 品行是士人的根本,文章是自身的光彩;如果喜好外在的光彩而抛弃根本,过失就会越来越远。鄙人筑庐湖边,闲居休息的时间很多,常常默默地以此求访士人;去年得到表外甥荥阳郑公达,他兼具这两种美德,早已受到当时贤者的器重。他专心学习,文辞美善,从童年便开始显露;温厚纯粹的品性积蓄于内,深藏而不炫耀。不是同道之人,他不轻易苟合;不是正道之事,他不妄自行动。他奉行先人的训诫,承继旧日的德业,日益进步,文章日益显著,众位君子都看出他将来必有成就。您的长兄,年轻时便登上贤能者的名册,声名盛大;而且能在险难中坚持节操,从幽陵脱身出来,于是任谏议之职,又穿上金紫官服。凡称道忠勇的人,都赞许他。如今郑生要驾车前往京城,是为了展示兄弟友爱之情,也应当借此观光京师、开始仕进,使兄弟如花萼交相辉映,士林中的美誉,将要集中在你们兄弟身上了吧?选定日期即将启程,来我这里告别。我也滤出美酒,驾着简陋的车子,和一两位朋友到郊外送行。凡是参加祖道饯行的人,请一同赋作《棠棣》诗。○魏国公贞元十道录序 序说:自从《夏书·禹贡》《周官·职方》《汉志·地理》以来,此后历代史臣接连编写了相关著作。国家将九夷全部纳入统治,四海之内都能梯山航海而来,声威和疆域远远超过前代。相国魏公以明达诚信辅佐教化,学问深奥而贯通古今;总领百官、为群臣师长,掌握枢机十年。他辅佐君主施行端坐无为的政治,以宽宥天下;辅佐君王的盛大事业,都形诸论著。他曾认为,记述各地的书籍,内容宽泛而简略,尚不完备,有的传闻失实,于是献上《海内华夷图》一轴、《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天下海内之地尽行收录,边远地区的译语穷尽搜集;陈农未能得到的书,朱赣未曾条列的风俗,也都贯通考察,详尽研究,打开书卷便全部呈现,展开地图便清楚明白。又摘取其中切合当今的重要内容,编成《贞元十道录》四卷。第一篇从贞观初年说起,把天下各州分别隶属于十道,依据山河江岭的形势,控制和连接曲直险要之处,划分疆界,形成都会。景[缺字]年间设置按察使,开元年间设置采访使,天宝年间把州改为郡,乾元年间又把郡改为州。六典所载各地疆域的差等,四方贡赋职役的名物,州县废置、升降,封域的险易,都因时制定,全部记载在编册之中。又考察各地疆界和治理范围,以纠正谬误;搜集其中的要害之处,陈述应当如何开置。至于设置护单于府,把马邑以北地区并入其中,治理榆林关外之地,认为应隶属于河东乐安;乾元以后黄河改道,又认为应隶属于河南。合川七郡,北面连接陇坻,南面连接庸、蜀,迂回遥远,彼此不相应接,认为应当在武都建立都府,以扩大边防。大致像这样的意见共有十二条,掌握天下四方的枢纽关键,提出千古以来地理学者未曾注意的内容,所以如今谈论地理的人,都称道魏公。魏公的用意,难道只是博闻强记,以学问成名一家而已吗?其实是为了治理国家、从长远控制天下,不出门户便知天下大事;亲近百姓,安抚四夷,这才是真正宰相的事业。如今三十一处节度使、十一处观察使,以及以防御经略和守臣名义充任使府长官的,共五十处,都列在第一篇末尾。后三篇以十道为纲,记载县到州、州到两都的距离,以及各道四方边界所抵达之处。它记事周密,言辞详尽,博览而默识,精微而错综,实在达到了极致。德舆忝居中书省属官,承蒙魏公亲自教诲,仰观衡量、屈指计算,事理如珍珠贯串、冰块融释;承蒙命令拿起简册,书写其大要,便竭尽华美的文辞,难道是为了宣扬那无休止的功业吗?时在贞元壬午岁夏四月,谨作此序。

○张隐居庄子指要序今之畸人,有隐居张氏者,治《庄子》内、外、杂篇,以向郭旧注未尽采其旨,乃为之训释。犹惧学者之荡於一端,泥於一说,又作三十三篇《指要》以明之。盖宏道以周物,阐幽以致用,内外相济,始终相发。其文约,其旨明。累如珠贯,涣若冰释。既而以予尝所蕲向,俾叙而辨之。为道之用也,经天地,该万物。内化者可以泽四海,外化者可以冥是非。欣然顺物,内外偕化,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古之善为道者如此,洎乎性命耳目之相轧也。不胜於物,则相辨相靡刂,徇乎无涯气耗乎名声之域,心斗於彼是之境。陈蠹滑▯,封执逆旅,惧力不足,而群奔舛驰。庄生哀其如是,乃退广柱下之说,弛张变化,未始离乎道,用虚静恬淡无为为本焉。故其言后王抚世也,则曰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其言君子行道也,则曰时命。大行乎,则返一无迹;大穷乎,则深根宁极。窒乎欲,则曰休影息迹;达乎生,则曰外形委蜕。其放言大观也,则齐彭殇,一尧桀等。周公於犭爰狙,比大舜於家虱;或至大适以为累,或至细乃牵乎用。斯岂穷乡一曲者所能通?故有内、外、杂篇之异。然则道之於物,无不繇也。行之者视其分随其方而揭厉之,则为家为邦,为仁为智,游之泳之,日渐渍之。化与心成,不知所自,则昧者▯,躁者静。循之而愈照,冥之而愈妙。撄宁悬解,岂远人哉?隐居之意,明此而已矣。隐居者九垓,别号浑沦子,老於是学,遍游名山。无常居,不粒食。与土木鸟兽同其外,而中明也如是。向使与漆园同代,如邱明受经於仲尼矣,其颜成子、南荣<走朱>之徒与?予抠衣於君,实所辱命,粗举《庄子》之略,直书隐居之志,以冠於篇。○唐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常山文贞公崔▯甫文集序昔舜禹之代,股肱昌言,以▯承于帝,修六府,叙九功,曰都曰俞,交修一德。殷周之际,有伊训说命太保太师旅獒金▯之书,以戴翼其代,皆有大烈,格於皇天。自三代已还,君臣感会,何尝不经纬斯文,裁成百度。太傅文贞公,寅亮德宗,致建中之理,左辅右弼,缉熙光明。居中一岁,以至大病,愍策尊名,为唐宗臣。公薨二十九岁,天子命公嗣子植为右拾遗。植乃捧公遗文三十编,见咨论叙。德舆以为君子消长之道,值乎其时,而文亦随之。得其时则章明事业,以宣利泽;不得其时则放言寄意,以摅志气。公自门子秀士,被服荐绅,至於登大朝,▯宰政。四十年间,作为文章,以修人纪,以达王事。惧喜怒之不中节,故有《作威诫》。惩苟得之害正,故有《重请铭》。恐匪人之干纪,故有《与就王▯笺书》。诮时宰之不能上广聪明,故有《台封说》。悼谷风之诗废,故有《僚友箴》。虑法吏边吏之失其官守,故有《猫鼠议》。是惟无作,作则有补於时。以至於修事功,断国论,导志通理,昭明易直。施於名命为雅诰,刻於金石无愧辞。康庄逸轨,卓荦▯发,九流六艺,鼓舞奔走。陈思王所谓俨乎若崇山,勃乎若蒸□,惟公信然。公姓崔氏,讳▯甫,字贻孙,博陵安平人。先孝公之清德,与公始中终之盛烈,勒於帝籍,藏在▯史。升公堂奥之君子,多为之撰录大较,以同人之中正,大有之刚健,中庸之明诚,洪范之攸好德。艰贞践履,出入光大,皆充其义如其文。尝试言之,天下公器也,匪皇极不▯,操柄者务广通则其弊以流,纵私回则其弊以没。以是至於纪纲淆乱。官职耗废,败坏陵夷而不可为,务守者弊以隘,则窘若梏▯。於是才滞而不发,事壅而不宣,其於病,王猷▯,大伦圮也。及公平衡宰物,为之折衷,使文皇明皇之风,粲然复兴。崇起教化,万方同轨,道协气宣,臻至理而无疠疵。为仁由已,善善若不及,溯其心源,存乎斯文。君子曰:“观文贞之文而知其道,知其道然後知其理。”古之易易也,昔公能修先孝公之志,类其文章,赵郡李公遐叔实为之序,今植亦能修公之志,而德舆无似,惧辱命焉。凡九百二十篇,为一家之言云尔。

译○张隐居《庄子指要》序 当今有一位不拘常俗的奇士,姓张,号隐居,研治《庄子》的内篇、外篇、杂篇,认为向秀、郭象的旧注没有充分采纳庄子的旨趣,于是为它作训释。他还担心学者拘泥于一个方面、执着于一种说法,又作三十三篇《指要》来阐明其中的道理。大体说来,是弘扬大道以周遍万物,阐明幽深之理以求实际应用;内外相互补益,始终相互发明。文章简约,旨意明白;层层累积如珍珠贯串,涣然如冰雪消释。后来因为我曾经向往这些道理,便让我为它作序辨明。大道的作用,贯通天地,包容万物。内在的变化可以恩泽四海,外在的变化可以超越是非。欣然顺应万物,内外一同变化,掌握事物的环中,以应对无穷的变化。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就是这样。等到人的性命、耳目彼此争逐时,不能胜过外物,便互相争辩、互相磨损,追逐无边无际的欲望,耗费在名声的领域,内心在彼此是非的境地争斗。陈旧的弊病和狡猾的习气[疑字],固执地把自己封闭在旅舍般的境遇中,害怕力量不足,于是众人纷纷奔走,错乱驰逐。庄子哀叹人们竟然如此,于是退而推广柱下史的学说,使张弛变化始终不离大道,以虚静、恬淡、无为作为根本。所以他说到后世君王治理社会,就说:静止时成为圣人,行动时成为王者;无为而尊贵。他说到君子行道,就说要顺应时命。大道推行得极其通达,就返回到浑然一体而不留痕迹的境界;处境极其困窘,就深深扎根,安守至极。堵塞欲望,就说要停止影迹、歇息踪迹;通达生命,就说要超脱形体、放下蜕壳。他放言作宏大的观照,便把彭祖和夭折者等同,把尧和桀看作一样;把周公比作猕猴,把大舜比作家中的虱子;有时把最大的适意看作拖累,有时又到了极小的事物便被实用牵制。这难道是偏僻乡里的见闻浅陋者所能通晓的吗?所以才有内篇、外篇、杂篇的不同。然而大道对于万物,没有不贯通的地方。实行大道的人,应当根据自己的分际,顺应所处的方位而努力推进;这样便可以治家、治国,可以实行仁、运用智,在道中游泳,日日受到浸润。大道与内心共同变化,却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于是昏昧者变得明白,躁动者变得安静。顺着它前进,便越来越明;冥合于它,便越来越玄妙。达到内心安宁、解除精神束缚的境界,难道离人很远吗?隐居的用意,不过是阐明这些罢了。隐居号九垓,别号浑沦子,终身钻研这门学问,遍游名山。他没有固定居所,不以粮食为食;外表与土木鸟兽相同,而内心却明彻到这种程度。假使他能与漆园先生处于同一时代,就会像孔丘明接受经书于仲尼一样;那么颜成子、南荣[缺字]之类的人,或许会成为他的弟子吧?我向您执弟子之礼,实在是承蒙您的命令;粗略举出《庄子》的大意,径直写下隐居的志趣,把它置于篇首。○唐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常山文贞公崔[缺字]甫文集序 从前舜、禹时代,股肱大臣发表正直的言论,来辅佐承奉帝王,修治六府,叙定九功,君臣之间互相称许,共同修养一种德行。殷、周之际,有《伊训》《说命》《太保》《太师》《旅獒》《金縢》等书,用来辅翼和扶持那个时代,都建立了大功,功业上达皇天。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君臣相互感应、相逢知遇,何曾不经纬文章,裁成各种政务。太傅文贞公辅佐德宗,使建中年间的政治达到治理境界;左右辅弼,光明昌盛。他居于中书一年,直到身患重病,德宗怜悯而策命尊崇他的名位,成为唐朝的宗臣。公去世二十九年后,天子命令公的嗣子崔植任右拾遗。崔植于是捧着父亲遗文三十编,来请我为之评论作序。德舆认为,君子事业的消长,取决于所处时代,而文章也随时代而变化。遇到合适的时代,便彰明事业,宣扬利益恩泽;不遇合适的时代,便放言寄托心意,以抒发志气。公从门子中的秀士,经过身着荐绅服的士人,直到登上朝廷,参与宰辅政务。四十年间创作文章,用来修明人伦,通达王事。担心喜怒不能合乎节度,所以有《作威诫》;惩戒苟且求得对正道的危害,所以有《重请铭》;担心不肖之人干犯纲纪,所以有《与就王[疑字]笺书》;讥刺当时宰相不能扩大视听,所以有《台封说》。哀悼《谷风》诗所代表的友道废弛,所以有《僚友箴》;忧虑司法官和边地官员失去职责,所以有《猫鼠议》。这些都是不得不写的,写出来就对时政有所补益。至于修立功业、裁断国事、引导志向、贯通事理,明白地表现平易正直的道理,施用于诏命便成为雅正的诰文,刻在金石上也没有可惭愧的言辞。大道坦途上的逸轨,卓越而焕发;九流六艺,无不为之鼓舞奔走。陈思王所说的“庄严如高山,蓬勃如蒸腾的云气”[缺字],确实正是公的情形。公姓崔,名[缺字]甫,字贻孙,是博陵安平人。先祖孝公的清正德行,以及公始终一贯的盛大功业,都刻在帝王的名籍中,收藏在[缺字]史之内。登堂入室、深入了解公的君子,多为他编撰记录大略,用《同人》的中正、《大有》的刚健、《中庸》的明诚、《洪范》的“攸好德”来比拟公的品德。艰难中守正,实践其道;出仕入仕,都光明广大,全部充实了这些义理,也如同他的文章一样。试着这样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器,如果没有皇极,便不能治理;掌握权柄的人如果务求广泛通达,弊端就会流散;如果放纵私心偏曲,弊端就会沉没。这样便会导致纲纪混乱,官职损耗废弛,败坏衰落到不可收拾。务求守成的人如果弊端在于狭隘,就会困窘得如同被枷锁束缚;于是人才滞塞而不能施展,事务堵塞而不能申达,其结果是王道衰败,大伦崩坏。等到公掌握权衡、主持政务,替国家斟酌取舍,使文皇、明皇时代的风气重新灿然兴起。崇尚教化,天下各方同遵一道;正道协调,和气流通,达到至理而没有弊病。实行仁德在于自己,赞美善行唯恐赶不上;追溯他的心源,就存在于这些文章之中。君子说:“看文贞公的文章,就能知道他的道;知道他的道,然后才能知道他的事理。”古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确实很少。从前公能够继承先孝公的志向,整理比类他的文章,赵郡李公遐叔确实为此作了序;如今崔植也能继承公的志向,而德舆才德不相称,恐怕有辱所受的使命。全书共九百二十篇,姑且称为一家之言。

○唐赠兵部尚书宣公陆贽翰苑集序尝读贾谊书。观其经制人文,铺陈帝业,术亦至矣。待之宣室,恨得後时,遇亦深矣。然竟不能达四聪而尽其善,排群议而试厥谋,道之难行,亦已久矣。东阳、绛、灌,何代无之?噫!一薰一莸,善善齐不能同其器,方凿圆枘,良工无以措巧心。所以治世少而乱日多,大雅衰而正声寝。汉道未融,既失之认贾传;吾唐不幸,复摈弃於陆公。公讳贽,字敬舆,吴郡苏人,溧阳令亻品之子。年十八登进士第,应博学宏辞科,授郑县尉,非其好也。省母归寿春,刺史张镒,有名於时,一获晤言,大加赏识。暨别,镒以泉货数万为赆,曰:“愿以此奉太夫人一日之膳。”公悉辞之,领新茶一串而已。是岁以书判拔萃调渭南主簿,御史府以监察换之。德宗皇帝春宫时知名,召对翰林,即日为学士,由祠部员外转考功郎中。朱Г之乱,众幸奉天,时车驾播迁,诏书旁午,公洒翰即成,不复起草,初若不经思虑,及成而奏,无不曲尽事情,中於机会,仓卒填委,同职者无不拱手叹伏,不能复有所助。尝从容奏曰:“此时诏书,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昔禹汤以罪已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俾臣草辞无讳,庶几群盗革心。”上从之。故行在诏书始下,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激发。议者以德宗克平寇乱,不惟神武之功,爪牙宣力,盖亦资文德腹心之助焉。及还京师,李抱贞来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闻书诏之辞,无不感泣,思奋臣节,时臣知贼不足平也。”公自行在带本职,拜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精敏小心,未尝有过,艰难扈从,行在辄随,启沃谟猷,特所亲信,有时宴语,不以公卿指名,但呼陆九而已。初幸梁、洋,栈道危狭,从官前後相失。上夜次山馆,召公不至,泫然号於禁旅曰:“得陆贽者赏千金。”顷之公至,太子亲王皆贺。初公既职内署,母韦氏尚在吴中,上遣中使迎至京师,道路置驿,文士荣之。丁韦夫人忧,去职,持丧於洛,遣人护溧阳之柩,▯於河南,上遣中使监护其事,四方赙遗数百万,公一无所取。素与蜀帅韦南康布衣友善,韦令每月置遗,公奏而受之。服阕复内职,权知兵部侍郎,觐见之日,天子为之兴,改容叙吊,优礼如此。内外属望,日夕俟其辅政,为窦参忌嫉,故缓之。真拜兵部侍郎,知贡举,得人之盛,公议称之。贞元八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公以少年入侍内殿,特蒙知遇,不可与众浮沈,苟且自爱,事有不可,必诤之。上察物太精,躬临庶政,失其大体,动与公违,奸谀从而间之,屡至不悦。亲友或规之,公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吾所学,不恤其他。“公精於吏事,斟酌剖决,不爽锱铢,其经纶制度,具在《德宗实录》。及窦参纳刘士宁之赂,为李巽所发,得罪左迁,横议者以公与参素不协,归罢相之议於公。户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龄以奸回得幸,害时蠹政,物议,莫敢指言,公独以身当之,屡言不可。翰林学士吴通元忌公先达,每切中伤,阴结延龄,互言公短。宰相赵憬,公之引拔,▯为同列,以公排邪守正,心复异之。群邪沮谋,直道不胜,十年退公为宾客,罢政事。明年夏旱,刍粮不给,军校诉於上,延龄奏曰:“此皆陆贽辈怨望,鼓扇军人也。”贬公忠州别驾。上怒不可测,赖阳城张万福救之,获免。蜀帅韦令抗表请以贽代已,岁赂资粮。公在南宾,闭门却埽,郡人希识其面,复避谤不著书,唯考校医方,撰《集验方》五十卷行於世。江峡十稔,永贞初,与郑馀庆、阳城同徵还,公已薨殁,时年五十二。公之秉笔内署也,榷古扬今,雄文藻思,敷之为文诰,伸之为典谟,俾亻票狡向风,懦夫增气,则有《制诰集》一十卷,览公之作,则知公之为文也,润色之馀,论思献纳,军国利害,巨细必陈,则有《奏草》七卷。览公之奏,则知公之为臣也。其在相位也,推贤与能,举直错枉,将斡▯衡而揭日月,清氛▯而平泰阶。敷其道也,与伊说争衡,考其文也,与典谟接轸,则有《中书奏议》七卷。览公之奏议,则知公之事君也,古人以士之遇也,其要有四焉:才、位、时、命、也。仲尼有才而无位,其道不行;贾生有时而无命,终於一恸。

译○唐赠兵部尚书宣公陆贽《翰苑集》序 我曾读贾谊的文章,看他经纬制度、治理人伦,铺陈帝王事业,他的才略已经达到极高境界。汉文帝在宣室召见他,可惜相见得太晚;对他的知遇也已经很深。然而最终不能使皇帝广开耳目并充分施行他的善策,不能排除众议而试行他的谋略,道路难行,已经很久了。东阳侯、绛侯、灌婴那样的人,哪一个时代没有呢?唉!香草与臭草混杂,赞善者与赞善者也不能同器而用;方榫插入圆孔,良工也无法施展巧思。这就是太平之世少而乱世日多,大雅之声衰微而正声沉寂的原因。汉朝的治道尚未融洽,已经失去了贾谊;我唐不幸,又把陆公排斥弃置了。公名贽,字敬舆,吴郡苏州人,是溧阳县令陆[缺字]的儿子。十八岁考中进士,又应博学宏辞科,授任郑县尉,这不是他的志趣。他省视母亲后回到寿春,刺史张镒当时有声望,一经交谈,便十分赏识他。分别时,张镒拿数万钱作为路费相赠,说:“愿用这些钱供太夫人一日的膳食。”公全部推辞,只领受了一串新茶。这一年,他凭书判入选拔萃,调任渭南县主簿;御史府又以监察职务换取他。德宗皇帝当时在东宫,已经听闻他的名声,召他到翰林应对,当天便任为学士;又由祠部员外郎转任考功郎中。朱[缺字]之乱时,众人幸得奉天,车驾四处迁徙,诏书纷纷而来。公提笔即成,不再起草;起初似乎不经过思考,写成上奏后却无不曲尽事情,切中时机。仓促之间文书堆积,同职之人无不拱手叹服,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他曾从容上奏说:“此时的诏书,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以感动人心。从前禹、汤因归罪于己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采纳善言而复国。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过,以言辞向天下谢罪,使臣起草诏辞时无所避讳,或许盗贼能够改变心意。”皇上听从了他。因此,行在所下的诏书一开始发布,即使武人悍卒,也没有不流泪激发、振作奋进的。议论者认为,德宗能够平定盗乱,不只是依靠神武之功,爪牙之臣尽力效命,大概也得益于陆公以文德和忠心腹助所给予的帮助。回到京师后,李抱贞入朝,奏说道:“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听到诏书的言辞,无不感动流泪,想着奋发尽臣节;当时我便知道贼寇不足以平定了。”公从行在带着原职,拜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他精明敏捷而谨慎小心,从未有过失;在艰难时期随驾护从,皇帝到行在,他总是跟随左右;以谋略启发辅佐皇帝,尤其受到亲信。有时宴饮交谈,不按公卿的姓名称呼,只称他为“陆九”。起初皇帝到梁、洋,栈道危险狭窄,随从官员前后失散。皇上夜里住在山馆,召公而公没有到,便流泪向禁军喊道:“找到陆贽的人,赏赐千金。”不久公到达,太子和亲王都来祝贺。起初公任内署职务时,母亲韦氏还在吴中,皇上派中使迎接她到京师,沿途设置驿站,文士都以此为荣。韦夫人去世后,公离职,在洛阳守丧;又派人护送溧阳的灵柩,附葬于河南,皇上派中使监督护送此事;四方送来的丧礼有数百万,公一概没有收取。他平素与蜀帅韦南康还是平民时便友善,韦南康命人每月赠送财物,公上奏说明后才接受。守丧期满,恢复内职,暂代兵部侍郎;觐见那天,天子为他起身,改变容色叙说慰问,优礼到了这样的程度。朝廷内外都寄望于他,早晚等待他辅政,却被窦参嫉妒,因此迟迟未能任用。正式拜任兵部侍郎,主持贡举,选得人才之多,受到公议称赞。贞元八年,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因为年轻时便入侍内殿,特别受到皇帝知遇,不能随众浮沉、苟且自保;遇到有不可行的事,一定争辩。皇上观察事物过于精细,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反而失去大体,动辄与公意见相违;奸邪谄媚之人乘机离间,皇上屡屡因此不悦。亲友有人规劝他,公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自己所学,其他的事不值得忧虑。” 公精通吏治事务,斟酌裁决,丝毫不差;他的经国制度,都记载在《德宗实录》中。窦参接受刘士宁的贿赂,被李巽揭发,获罪而贬官;横加议论的人因为公平素与窦参不和,便把罢免宰相的议论归罪于公。户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龄以奸邪反复而得到宠幸,危害时政、败坏政务,舆论都不敢指斥,唯独公以自身承担,屡次说不可。翰林学士吴通元嫉妒公先于自己显达,常常极力中伤,暗中结交裴延龄,彼此互相说公的坏话。宰相赵憬原是公提拔的人,升任同列后,却因为公排斥邪佞、坚持正道而心生异意。群邪阻挠谋划,直道不能胜行;贞元十年,皇帝让公退任宾客,罢免政事。第二年夏天发生旱灾,草料粮食供应不足,军校向皇帝申诉,裴延龄上奏说:“这些都是陆贽一伙怨恨不满,煽动军人的结果。”于是公被贬为忠州别驾。皇上的怒意不可测度,幸赖阳城、张万福出面救护,才得以免于更重的处罚。蜀帅韦令抗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任职,并每年供应财物粮食。公在南宾时闭门谢客,清扫门庭,郡中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又为了避嫌避谤,不著书,只考订医方,撰成《集验方》五十卷,流传于世。在江峡十年,永贞初年,他与郑余庆、阳城一同被征召回朝,但公已经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公在内署执笔时,斟酌古今事理,以雄健的文思铺陈成诏诰,伸展为典谟,使狡黠之徒受到感化,懦弱之人增加气节,于是有《制诰集》十卷。读公的作品,就能知道公怎样作文。除了润色诏令之外,他还论思献纳,军国利害无论大小都一定陈述,于是有《奏草》七卷。读公的奏章,就能知道公怎样做臣子。他在宰相职位上,推举贤能,举直而置枉,准备掌握权衡、揭示日月,清除妖氛、使泰阶平正,于是有《中书奏议》七卷。读公的奏议,就能知道公怎样侍奉君主。古人认为士人是否得到知遇,关键有四项:才、位、时、命。孔子有才能却没有官位,所以道不能推行;贾生有时机却没有命运,最终只能悲痛哭泣。

唯公才不谓不长,位不谓不达,逢时而不尽其道,非命欤?裴氏之子,焉能使公不遇哉?说者又以房、魏、姚、宋,逢时遇主,克致清平。陆君亦获幸时君,而不能与房魏争烈,盖道未至也。应之曰:“道虽自我,宏之在人。蜚蝗竟天,农稷不能善稼;奔车覆辙,孔孟亦废规行。若使四君与公,易时而相,则一否一臧。未可知也。而致君不及贞观、开元者,盖时不幸也,岂公不幸哉!以为其道未至,不亦诬乎?”公之文集有诗文赋,集表状为别集十五卷。其关於时政,昭昭然与金石不朽者,惟制诰奏议乎!虽已流行,多谬编次,今以类相从,冠於编首,兼略书其官氏景行,以为序引,俾後之君子,览以制作,效之为文为臣事君之道,不其伟欤!

○唐御史大夫赠司徒赞皇文献公李栖筠文集序辰象文於天,山川文於地,肖形最灵,经纬教化,鼓天下之动,通万物之宜,而人文作焉,三才备焉。命代大君子,所以序九功,正五事。精义入神,英华发外,著之话言,施之宪章,文明之盛,与天地准。赞皇文献公,以文行正直,祗事代宗,中行山立,乃协於极。初未弱冠,隐於汲郡共城山下,营道抗志,不苟合於时。族子华,名知人,尝谓公曰:叔父上邻伊周,旁合管乐,声动律外,气横人间。感激西上,举秀才第一,陟降中外,间关代故。宣力匪躬,勤於王家,出莅方国,入居清近。由给事黄门官小司空剖符毗陵,陟明於吴,廉问风行,为四方表率。拜御史大夫,不仁者远,武皇炳然审天工之可付,公亦晓然知理道之可必。一德交感,推心合符,执热以待濯,临挚而不淑。岂斯人未得蒙公之功化邪?何造物者之戾也。始与计偕,投小宗伯书,至内外埽除之际,自为墓志,其间向三十年。周旋官业,与斯文相为用,大凡出於《诗》之无邪,《易》之贞厉,《春秋》之[B14A]贬,且以闳▯钜衍为曼辞,丽句可喜非法言。故公之文,简实而粹精,朗拔而章明。《书志》三篇,感慨自叙,英华特达,君子之道,有初有终。至若嘉园、绮弛张出处於秦汉之间。著《四先生》碑,美萧、文、终、邴丞相之伦,或退或让。作《五君》咏,病有司诗赋取士非化成之道。著《贡举》议,其他下属在教条,则辞语温润。言公事上奏,则切靡刂端正,触类而长。皆文约旨明,昭昭然足以激衰薄而申矩度。如昆邱元圃,积玉相照;景山邓林,凡木不植。览公遗编者,仿佛风采,知公之道焉。乌▯!以韩安国之忠厚多大略,汉武以国器;壶遂深中笃行,将亦倚以为相;董仲舒言天人之际,有王佐之才。而皆不至,彼当时龌龊备位者,朝廷无虚日,又况奇邪忮害,崇党蔽善。公於斯时,道未光大,然其谟猷献替,过於当国,流风遗书,暴於天下。神之听之,介景福於赵公,纂承门训,宏大名器,三命枢机,为唐夔龙,君子然後谓流泽贻庆之言也信。德舆先公,与公天宝中修词射策,为同门生,并时筮仕於魏贝之地,声猷志气,相亲莫逆。伏思羁屑,展敬无容,猥以疏愚,承赵公至惠,忝声举之旧,无忘代亲。翊唐虞之朝,尝陪宰政,捧门中集录,屑涕见授。辞不获命,谨直书以冠於篇。

○唐故漳州刺史张君集序善乎扬子□之言曰:“诗人之赋丽以则。”班固亦曰:“赋者古诗之流也。”至若言天下之事业,美盛德之形容,皆源委於是,而派流浸大。然则体物导志,其为文之本欤?清河张登,刚洁介特,不趋和从俗,循性属词,发为英华,秉直好静,居多隐约。始以巾褐辟,历卫佐廷尉平监察御史,罢去家居。以荐延改河南士曹掾,满岁,计相表为殿中侍御史,董赋於江南。无何,授漳州刺史,居七年,坐公事受劾,吏议侵诬,胸臆约结,感疾不起。悲夫!君以伟词逸气,滞於奥渫之下,又疾卑谄细人,白黑太明,矫枉愤厉,往往过正。故其赋有云:“▯必斗而知毙,龙就屠而不驯。”又云:“贱而荣兮跌而丧,痛一世之纷纶。”皆所以感慨顿挫放言,而兆忧贾祸,恒必由之。二十年闲,数免希适,志力相▯,斯亦从古才士之所患也。与夫胁肩令色,坐取旷贵者,岂同日哉?所著诗赋之外,书启序述,志记铭诔,合为一百二十篇。相如之形似,二班之情理,公干之卓荦经奇,景阳之铿锵葱▯,升堂睹奥,我无愧焉。自古富贵而名磨灭者,何可胜纪。如《张君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徵相》一篇,意所有激,锵然玉振。予尝吟咀於唇吻之间,以为傥有经梁昭明之为者,斯不可遗也已。曾不得登金闺玉堂,备言语侍从之列,伏守海郡,迫厄终身,可胜叹耶!君之孤宣猷,以予建中初同为丹阳公从事,捧持遗文,拜泣见托。开卷三复,追怀旧故,咏言击节,仿佛如闻。列於左方,传诸好事云尔。

译唯独说公的才能不能算不长,地位不能算不显达,遇到了合适的时代却没有完全推行自己的道,难道不是命运吗?裴氏的儿子,哪里能够使公不得志呢?有人又认为房玄龄、魏征、姚崇、宋璟遇到合适的时代和君主,所以能够达到清明太平。陆公也遇到了英明的时代和君主,却不能与房、魏争辉,大概是他的道还没有达到吧。对此应当回答说:“道虽然由自己掌握,但能否宏扬还在人事。蝗虫飞满天空,农官后稷也不能使庄稼长好;奔驰的车翻覆在车辙里,孔子、孟子也会无法施展规矩。假如让这四位贤臣与公交换时代而相互辅佐,那么一方面失败、一方面成功,都是不可预知的。至于辅佐君主不能达到贞观、开元的境界,大概是时代不幸,哪里是公不幸呢?如果因此说他的道还没有达到,不也是诬蔑吗?”公的文集有诗、文、赋,表状汇为别集十五卷。至于涉及时政、明白得如金石般不可磨灭的,只有制诰和奏议吧!虽然这些作品已经流传,但编次多有错误,如今按照类别重新编排,置于全编之前;同时略记他的官职和高尚品行,作为序引,使后来的君子阅读这些制作,效法他作文、为臣、侍奉君主的道理,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唐御史大夫赠司徒赞皇文献公李栖筠文集序 星辰在天上显现文采,山川在大地上显现文采;人类最有灵性,因而经纬教化,鼓动天下的变化,通达万物的宜当之理,于是人文产生,天地人三才完备。奉天承运的大君子,因此能够叙定九功,端正五事。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英华从外在显露,写入言语,施行于典章,文明的盛大可以与天地相配。赞皇文献公以文章、德行和正直侍奉代宗,正直如山,终于合于皇极。起初还未到弱冠,便隐居在汲郡共城山下,经营大道,保持高志,不苟且迎合时俗。他的族侄李华善于识人,曾对公说:“叔父在上可以与伊尹、周公相邻,在旁可以与管仲、乐毅相合;声名震动律令之外,气概横贯人间。”公受到激励,向西入朝,考中秀才第一名;出入内外官职,辗转经历代宗时代的变故。他不顾自身,尽力效命,勤勉于王室;出任地方长官,入朝则居于清要近侍之职。由给事黄门官至小司空,持符节治理毗陵,在吴地显明政绩,廉察之风传播四方,成为各地表率。拜任御史大夫后,不仁之人远离;武皇清楚地知道上天的事业可以托付给公,公也明白地知道治理之道必定能够实现。君臣一德相互感应,推心置腹、符合无间;如手持热物等待濯洗,如临近珍贵之物却未能善终。难道是这个人没有得到公的功业教化吗?这究竟是造物者多么乖戾的安排啊!当初公参加计偕考试,给小宗伯写信;到了内外清扫整顿的时候,他亲自写下墓志,其中相隔将近三十年。公周旋于官场事务,文章与政务相互为用,大体出于《诗经》的纯正无邪、《易经》的守正戒惧、《春秋》的褒贬[缺字];并且以宏大繁富作为铺张的文辞,以华丽句子令人喜悦,却不写不合于法言的言语。因此公的文章简约充实而精纯,明朗突出而文理清楚。《书志》三篇,感慨地自我叙述,英华特别显达,表现君子之道有始有终。至于《嘉园》,写秦汉之间进退出处的张弛;作《四先生碑》,赞美萧、文、终、邴诸位丞相,有的退让,有的谦让;作《五君咏》,批评主管部门以诗赋取士并非教化成就人才的道路;写《贡举议》,其他属于教条一类的文章,则辞语温润。谈到公上奏论事,便切实端正,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展。全都文章简约、旨意明白,光明显著,足以激励衰薄的风气,伸张法度准则。如同昆仑山的玄圃积聚美玉、彼此映照;如同景山、邓林高大茂盛,普通树木无法在那里生长。阅读公的遗稿,可以仿佛看到他的风采,知道他的道。唉!凭韩安国的忠厚和多谋略,汉武帝把他视为国家的栋梁;壶遂内心深沉、行为笃实,也将被倚重为宰相。董仲舒论说天人关系,具有辅佐君王的才略。然而这些人都没有达到应有的地位;那些当时器量狭小、尸位素餐的人,却使朝廷没有一天空缺,更何况还有奸邪嫉妒、结党营私、蒙蔽善人的势力。公处在那个时代,道虽然没有充分光大,但他的谋略、筹划以及对君主的劝善止过,超过了当时执掌国政的人;他的遗风和遗文,明白地流传于天下。愿神明听察,赐给赵公大福;赵公继承门庭训诫,弘扬国家重器,三次受命掌握枢机,成为唐代的夔、龙,君子到了这时,才会认为关于流布恩泽、遗留福庆的话确实可信。德舆的先父在天宝年间与公一同修习词章、参加射策,是同门弟子;又同时在魏、贝一带开始仕进,声誉、谋略和志气彼此相亲,成为莫逆之交。我伏念自己漂泊卑微,想要前来致敬却没有机会;如今冒昧凭浅陋之才,承蒙赵公极大的恩惠,又忝列先人与公同科的旧谊,不能忘记替先父报答。赵公辅佐唐虞般的朝廷,曾经参与宰相政务,如今捧着门中集录,流着眼泪交给我。我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谨慎直书其事,置于篇首。○唐故漳州刺史张君集序 扬子云的话说得好:“诗人的赋,文辞华丽而又有法则。”班固也说:“赋,是古诗的流派。”至于谈论天下事业、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都从这里发源,支流逐渐扩大。那么,描写事物、引导志意,难道就是文章的根本吗?清河人张登,刚强清正、孤高特立,不趋附和顺、不随俗从众,依循本性组织文辞,发为英华;秉持正直、喜好清静,居处常常隐约自守。起初因儒生身份被征辟,历任卫佐、廷尉平、监察御史,后来罢职退居家中。因推荐改任河南士曹掾,任满一年,计相上表推荐为殿中侍御史,主管江南赋税。不久授任漳州刺史,任职七年,因公事被弹劾,官吏议论又加以侵诬,胸中郁结,感病不起。可悲啊!您凭借雄伟的文辞和超逸的气概,却困滞在幽暗污秽的低处;又痛恨卑下谄媚的小人,是非分明得过于明显,纠正偏差而愤激严厉,往往超过了正当限度。所以您的赋中有说:“[缺字]一定要争斗才知道会死,龙到了屠刀之下也不会驯服。”又说:“卑贱而荣耀啊,跌倒而丧失啊,痛惜一生世事的纷乱。”这些都是用来抒发感慨、顿挫情绪、放言直陈的,也正因此预示忧患、招来祸害,常常都由此而起。二十年间,屡次免于困厄,志向和力量却彼此抵牾,这也是自古才士所忧患的事情。这与那些缩肩媚笑、坐享空有的显贵地位的人,哪里能同日而语呢?他所著的诗赋之外,还有书信、启文、序述、志记、铭诔,共一百二十篇。司马相如描写形貌的手法,二班文章的情理,公干的卓越奇特,景阳的铿锵清丽;即使登堂而窥见深奥之处,我也不觉得惭愧。自古以来,富贵而名声磨灭的人,哪里数得清?像《张君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以及《徵相》一篇,都是心中有所激发,铿锵如玉振之声。我曾在唇齿之间吟咏咀嚼,认为如果有经过梁昭明编选的机会,这些作品就不应被遗弃。只是终究没能登上金闺玉堂,列入掌管言语、侍从君主的行列,反而伏守海郡,终身困厄,怎能不令人叹息!张君的遗孤宣猷,在建中初年与我一同做丹阳公的属官,捧持遗文,拜泣着托付给我。我打开文卷反复阅读三遍,追怀旧友,吟诵击节,仿佛又听到他的声音。现将这些文章列在左方,传播给爱好文章的人。

○唐故通议大夫梓州诸军事梓州刺史上柱国权公文集序叙曰:三代之理,曰忠敬文。文之为也,上以端教化,下以通讽谕,其大则扬鸿烈而章缉熙,其细则咏情性以舒愤懑。自孔门偃商之後,荀况、孟轲,宪章六籍。汉兴,刘向、贾谊论时政,相如、子□著赋颂,或闳侈巨丽,或博厚遒雅。历代文章,与时升降,其或伯仲之间,齐名善价,以德行世其业,以文学大其门,则又鲜焉。公讳若讷,字某,天水略阳人。其先武丁生子,手文命氏,在殷周间,为诸侯国。楚灭秦迁,始居▯陇,甘泉安邱之明德,宜昌▯城之勋力,胙土启封,三叶弥大。以至平凉公文,诞生滑州匡城县令崇本,即匡城府君第二子。纯嘏粹气,积为清和,文谊内富,英华外发。弱冠与伯氏无侍叔氏同光同游太学,连登上第,由是士林风动,一时向慕,言文章者,实归公门。永徽开耀之後,以人文求士应诏,累践甲科,极天人之际,陈教理之本,坚疏古义,纳忠本朝。自晋州霍邑县尉四迁至咸阳尉,由右补阙拜起居郎。在中宗时,尝以禁中书籍编脱缪,诏朝廷文学大官十人绪正之,而公以秩卑名重,特居其选。时拜贶於执事者,公曰:“此君命也,又何私焉?”比及已事,彼皆转职,独用砥矢之道,不得居中,出为蜀州司马,改梓州长史彭州别驾。吾道一贯,虚舟其心,士师之退黜恬然,海沂之咏歌日茂。拜歙州刺史,迁桂州都督梓州刺史,用中和清净之政,化悍戾剽轻之俗,三郡蔼然,有邹鲁之风。方谓入掌典谟训诰之文,外当十联九牧之寄,寿违其量,自古同悲以某年月日,奄捐馆舍,享年若干。而伯氏官至成都尉,叔氏官至长安丞,皆有盛名,而无丰禄,此其所以为善者惑也。公自布衣时,与许国苏公友善,自彭原上计至京师,而许国当轴道旧欢甚,歌诗祖钱,或谂公国敬异数,且以为孟晋之机。公曰:“交道旧矣,岂迁於物?若然者,是薄苏公也,所不忍为。”处之如初,礼不暂屈,其持操前定,皆此类也。知陈伯玉於下辈,卒成大名,其他所与游者,皆钜儒宿学,天下贤士。公殁後二十馀年,德舆先人筮仕河朔,始类公之文章为三十卷,成都府君、长安府君各二十卷。未遑序引,遇幽陵兵乱,故其篇皆亡。德舆既龀而孤,莫知世德,逮志学之岁,距公之下世,年逾四纪。谘谋於诸父兄,故德善行义,不得其详。至大历末,方获其文百馀篇,其学富,其才雄。有贾生之正,相如之丽。大抵以彩错峻拔,使善否章明为主,至於吻机楗於动用以(阙)其情,则《栖隐赋》、《归山赋》。体物比事,极风人之丽则,则《喜雨赋》、《悲秋赋》。ㄈ傥闳达,以文艺自任,则《诣乐城公奏记》、《上吏部裴李二侍郎书》。叙家风世德,以识幽壤,则《司田大夫水部员外二世父墓志》。记时贤循吏。绩用行实,则《刘冯翊碑》、《梁万年郑拾遗志铭》。缘情遣词,写境物而谐律吕,则《寄蜀中旧游诗》、《蜀国吟》、《拟古横吹曲》。其馀表笺启铭赞序述,合而类之,列为十卷。盖於公述作,三之一也,幸而异日尽获公之遗文,则当求主文者为之序录。今姑举其官命事业,书於篇第之初,以自识云。谨序。●卷四百九十四☆权德舆(十二)

○昭文馆大学士壁记圣人南面以理天下,在崇起教化,缉熙於光明。太宗文皇帝敷文德,建皇极,始於宏文殿侧创宏文馆藏书以实之。思与大雅闳达之伦,切靡刂理道,金玉王度。盛选重名虞世南褚亮而下,为之学士,更直密侍於其中,其论思应对,或至夜艾。诞章远猷,讲议启迪,武德贞观之泽,洽於元元,厥有助焉。其後徙於门下省,景龙初始置大学士,名命益重,多以宰司处之。所以登闳古先,腴润大政,则汉廷之金马石渠,兰台延阁,方斯陋矣。按六典,常令给事中一人判馆事,每二府爰立,则统於黄枢,而或置或否,不为恒制。後二十年间,斯职阙焉。前年秋八月,今河中司空公居之。今年夏五月,相国萧公居之。公粹清庄重,山立泉塞,苞孔门之四教,蕴洪范之三德,静若彝器,扣如黄钟,由小司徒升左辅乃莅斯职。於是戒官师,稽宪令,贵游青衿,辨志乐群,皆循其方而逊其业。且以左户之羡财百万附益而修饰之。公署书府,静深华敞,清禁之内,辅臣攸居,宜乎舒六艺而调四气於此室也。初公之王父考功府君,在中宗朝为直学士,懿文含章,休有厥声。至公则聿修之宏大,贻厥之昌阜,尽在是矣。至若命馆之名,再为修文,终为昭文,改复岁月,传诸故志,前贤名氏,宜列屋壁。公以德舆交代於中台之任,踊跃於大冶之中,惠然授简,使得论次。自景龙二年李赵公峤始受命为大学士,至公凡若干人,褐而书之,所以备文馆之故实,广台臣之年表,抑公之命也,不敢辞焉。元和二年秋九月记。

译○唐故通议大夫梓州诸军事梓州刺史上柱国权公文集序 序说:三代治理天下的原则,可以说是忠、敬、文。文章的作用,对上可以端正教化,对下可以沟通讽谕;大的方面可以宣扬宏伟功业、彰明光明盛德,小的方面可以吟咏性情、舒展愤懑。自孔门的卜商之后,荀况、孟轲都以六经为法式。汉朝兴起,刘向、贾谊议论时政,司马相如、子[缺字]创作赋颂;有的宏大奢丽,有的博厚遒雅。历代文章随着时代升降变化,其中能够处于伯仲之间、齐名而获得美誉,以德行使事业流传,以文学使门第显大的人,实在很少。公名若讷,字某,是天水略阳人。他的祖先武丁生子,以手上有文理而取氏;在殷、周之间,成为诸侯国。楚国灭亡、秦人迁徙之后,才开始居住在陇地;甘泉安丘的明德,宜昌[缺字]城的功勋,受封土地、开启封国,三代以来更加显大。一直到平凉公权文,生下滑州匡城县令权崇本,即匡城府君的第二个儿子。纯厚的福气和精粹的元气积聚为清和之德,内在富有文才,外在发出英华。二十岁左右与长兄、伯氏、叔氏同样光彩,同游太学,接连考中上第;从此士林风气为之振动,一时都仰慕他,谈论文章的人,实在都归向权公门下。永徽、开耀以后,朝廷因人文才学求士,应诏参加考试,多次登上甲科;深入探究天人关系,陈述教化治理的根本,坚守并疏通古代义理,向朝廷纳忠。由晋州霍邑县尉四次迁调,至咸阳尉;又由右补阙拜任起居郎。中宗时,宫中书籍有脱漏错乱,皇帝下诏让朝廷中十位文学大臣整理订正,公因官秩虽低而声名很重,特意入选。当时有人向执事者行贿馈赠,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又有什么私情可言?”等到事情办完,其他人都升转官职,唯独公因为坚持磨砺如砥石、正直如箭的原则,不能留在朝廷中,出任蜀州司马,改任梓州长史、彭州别驾。我的道理一以贯之,内心如同空船;面对士师的退黜,安然自若;海沂之地歌咏礼乐,日益兴盛。后来拜任歙州刺史,升任桂州都督、梓州刺史,施行中和清静的政治,改变强悍暴戾、轻薄浮躁的风俗,三个郡都和美安宁,具有邹鲁之风。正要期待他入朝掌管典谟训诰之文,在外承担统领十联九牧的重任,寿命却违背了应有的限度,自古以来对此都同样悲伤。某年某月某日,突然去世,享年若干。他的长兄官至成都尉,叔父官至长安丞,都有盛大声名,却没有丰厚俸禄;这正是善人命运令人困惑之处。公还在平民时,就与许国苏公友善;从彭原入京计算贡赋,许国当时掌权,与他是旧交,关系十分亲厚,作诗、祖饯,有人劝公说,许国对您的敬重非同寻常,而且正是您进取晋升的机会。公说:“交往的情谊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因外物而改变吗?如果这样做,就是轻视苏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礼数丝毫不减;他操守坚定、早有定见,都是如此。他在后辈中认识陈伯玉,最终使其成就大名;其他与他交游的人,也都是大儒宿学、天下贤士。公去世后二十多年,德舆的先人开始在河朔做官,才把公的文章编成三十卷;成都府君、长安府君的文章各编二十卷。还来不及作序,便遇到幽陵兵乱,所以那些篇章全都散失了。德舆幼年丧父,不知道家族世代的德行;到立志求学的年龄时,距离公去世已经超过四十年。向各位叔父兄长询问,也不能详细知道公的德行善行。到大历末年,才得到公的文章一百多篇;他的学问丰富,才气雄健,有贾谊的正直,司马相如的华丽。大体以文采交错、峻拔挺立,使善恶清楚显明为主;至于在运用辞句时,能够扣合事物、抒发情感的,有《栖隐赋》《归山赋》。描写事物、比类事情,把诗人的华美法则发挥到极致的,有《喜雨赋》《悲秋赋》。[缺字]宏阔通达,以文艺自负的,有《诣乐城公奏记》《上吏部裴李二侍郎书》。叙述家族风范和世代德行,以使地下之人得到认识的,有《司田大夫水部员外二世父墓志》。记载当时贤能官吏的政绩和实际作为的,有《刘冯翊碑》《梁万年郑拾遗志铭》。因情抒发、遣词造句,描写景物并协和音律的,有《寄蜀中旧游诗》《蜀国吟》《拟古横吹曲》。其余表、笺、启、铭、赞、序、述等文章,合并分类,编为十卷。这大概只占公著述的三分之一;幸而将来能够全部得到公的遗文,那么就应当请文章主持者为它作序、编录。如今姑且列举他的官职和事业,写在篇目的开头,用来自我说明。谨作此序。●卷四百九十四 ☆权德舆(十二) ○昭文馆大学士壁记 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重在崇尚并推行教化,使光明不断发扬。太宗文皇帝施行文德,建立皇极,起初在宏文殿旁创建宏文馆,并收藏书籍充实其中。他想同博雅通达的贤士一起切磋研讨治国之道,使王朝法度如金玉般完美。于是精选声望卓著的虞世南、褚亮等人担任学士,轮番值班,秘密侍奉于馆中;他们讨论谋划、应答咨询,有时直到深夜。宏大的文章和长远的谋略,在这里讲论而得到启发,武德、贞观年间的恩泽能够遍及百姓,也有他们的助力。后来宏文馆迁到门下省,景龙初年开始设置大学士,名位更加尊贵,多由宰相担任。用来登览上古、润色大政的地方,即使汉代朝廷的金马、石渠、兰台、延阁,与它相比也显得狭陋。按《六典》规定,通常令一名给事中主持馆务;每当两府设立宰相,便归黄枢统辖,但有时设置、有时撤除,并非固定制度。后来二十年间,这一职务一直空缺。前年秋八月,现任河中司空公担任此职;今年夏五月,相国萧公担任此职。萧公纯粹清正、庄严持重,像山一样挺立、如泉水般深蓄,包容孔门四教,蕴含《洪范》三德;静时如常用礼器,受叩时声如黄钟。他由小司徒升任左辅,才来任职。于是告诫官员和师儒,考察法令;贵游子弟和年轻士人都辨明志向、乐于合群,各自遵循正道,谦逊地完成学业。又把左户司的余财一百万钱拨来增益并修饰它。公署中的书府,幽静深邃、华美宽敞;在清禁之内,是辅臣居住的地方,正适合在此舒展六艺、调和四时之气。起初,萧公的祖父考功府君在中宗朝任直学士,文辞美盛、内含才华,享有很好的声誉。到了萧公这里,他能发扬祖先的宏大事业,使祖先留下的福泽更加昌盛,全部体现在这件事上了。至于馆名,起初两次称为修文,最后定名昭文;名称更改的年月,见于旧志,前贤的姓名也应当排列在屋壁上。萧公以德舆接替中台的职务,正处于大治之世,欣然把文稿交给我,使我得以编次。自景龙二年李赵公峤开始奉命担任大学士,到萧公为止共有若干人,我把他们书写下来,用来备录文馆的旧事,扩充台臣的年表,这大概也是萧公的命令吧,因此不敢推辞。元和二年秋九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