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三十一

译○新开石岩记 城西北面有座山，名叫独秀。宋代颜延之曾经镇守这个郡，作诗说：“还不如独秀山，高高耸立在城郭之间。”这个美名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它不凭借、不倚靠，不倾斜、不崩塌，面对百雉城墙而独自挺立，直上重霄。仙人吸取石髓，凝结成膏；神灵凿开深洞，张口似的形成石室。喧嚣污浊可以远离，幽静偏僻之处自然焕然一新。这样优美的景致幽静寂寥，却没有人知道。大历年间，御史中丞陇西公镇守南方。三年政务有成，于是在山下考察修建宣尼庙，设置东西两所学校来安置贵族子弟。备办俎豆礼器，亲自举行释菜礼。虽然山势陡峭处不过数寻，但丛生的草木还没有砍除。陇西公于是指点身边的随从，常常指着荒草荆榛安排事务。用力没有多少，便发现了这个洞穴：洞口宽阔而外部平整，狭窄处却向旁边通达；站立时背部会碰到山壁，行走时小腿会被绊倒。于是召集左右商议，朋友们一起拿着畚箕和铁锹前来。能够跳过的土沟，铺土加宽道路；可以搬动的石头，堆积起来形成台阶。日影还没有移动，洞中已经空旷明亮了。这难道不是上天赋予它这样的材质，而人以智慧详细利用它吗？为什么暑气消退、寒气袭来，前人却没有加以开发呢？这就像士君子隐藏行迹独居，修习美好的文章和技艺，如果没有遇到知己来发现并彰明他的才华，就会像蓬蒿临近黄昏而凋败，终身沉沦而抱恨；千里马困在盐车之下，无法施展骏足；和氏璧也不能成为珍宝。现在刻石记载，并不是为了求取宠荣，只希望留给后来的贤者。建中元年八月二十八日记。☆武元衡 武元衡，字伯苍，河南缑氏人。考中进士，德宗朝升任御史中丞；元和二年由户部侍郎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剑南节度使，封临淮郡公。元和八年又掌管政事。王承宗上疏请求赦免吴元济，派人到中书省陈述此事，武元衡斥责他悖逆傲慢。王承宗大怒，派盗贼杀害了他。追赠司徒，谥号忠愍。○贺甘露表 臣某言：恭敬地接受本月九日圣恩，因为元和殿前降下甘露，特意向百官宣布示知。臣听说圣德达到极致，和风便会应时而至；元气滋养充盛，灵异的甘液便会降下。如果没有上天降下的祥瑞，怎么显明盛世呢？何况甘露味道甘美，露水象征仁慈恩泽。哪里不是外野也能出现？所以它在禁宫中呈现祥瑞，而不在其他殿宇，特别为元和殿显示庆祥。光彩凝聚在凤凰栖息的树林，香气流布于传香的树木，将使五灵聚集福祉，使美名世代流传。伏想陛下顺应天意、奉行时令，使王道建立极则；不用言语而风雨都适时，无为而治却屡屡降下祥瑞。因此蒸腾的云气降下甘液，阳光照耀而不显昏暗，甘露如脂如饴，像珠子相连、星辰相缀。可以彰显圣德感通上天，可以保佑丰年。汉代得到金盘承露，魏代称说琼爵；与这次上天暗中赐予的祥瑞相比，实在自愧德行不足。臣有幸遇到这样的宏大造化，恰逢昌盛之时，世所罕见的祥符得以亲眼看见。臣又欣喜又庆贺，只能竭尽犬马之诚；载歌载舞，共同享受华胥氏时代的风俗。臣无任激动感戴之至。○贺连理棠树合欢瓜白兔表 臣某言：臣听说至高的德行有所感应，美好的祥瑞一定会呈现。若不是恩德广大、遍布四方，不能感动神灵；若不是草木繁茂、枝干相合，就不能彰显盛德。伏想陛下登临皇极，至今已经二纪；心情没有一天忘却天下，德泽历经万载而更加新美。安抚招徕反复不定之人，宽容正直忠谅之士。至仁所及，暗中消除毒害；巨大恩赐所到之处，即使荒远之地也无不覆盖。所以正祥接连到来，记录祥瑞的简册堆积满屋。到了今天，已经多得无法尽数书写。这实在是上天郑重告诫，等待陛下登封泰山、告成天下。如今又看见许州长社县刘斌地内的连理棠树图、徐州彭城县阳守志园中的合欢瓜图，又进献白兔及图等。臣以为甘棠与国号相符，连理树表明邑中和谐；瓜瓞是《诗经》中歌颂的祥瑞，合欢瓜守在园中；兔位居卯位，白色顺应金色。金色取象于武臣，白色则显示义邑的资质。足以表明巍巍宗庙社稷长久庆贺天下大同，赫赫皇室枝叶永远尊崇皇家的法度。使掌握旄节的人一定竭尽精诚，天象昭示于人，光明显著。私下考察前代记载，逐一考核吉祥征兆，积累千载以来的祥瑞，也没有今年这样盛大。臣有幸蒙受私恩，得见前所未闻之事，手舞足蹈的诚意，超过平常百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臣无任激动感戴之至。○寒食谢赐新火及春衣表 臣某言：中使到来，传达圣旨，赐给臣新火和春衣等物。光明灿烂从天而降，纤巧华美一同赐下。臣束好衣带、整肃衣襟，尽力修饰自身的礼仪已经得到恩赐；捧着火炬转身承受光辉，照临的荣宠又降临到臣身上。臣某谨致谢意。臣才薄德浅，滥居台宪之职，空占官位领取俸禄，转眼已经多年。陛下没有责罚臣从前的过错，仍然容许臣任旧职；臣忝列朝班，时时战战兢兢，又冒居簪缨之列，惭愧惊惶更加深重。如今正值清明时节，节气应于姑洗，正应改换火种。臣既承受更新火种的恩典，却还未脱下旧袍；又蒙赐予轻暖衣服，卑微鄙陋之身也得到恩泽。曲意施及幽微之处，臣虽然极其愚钝，难道不知道惭愧吗？伏想先皇的恩德尚未报答，陛下的恩泽又如此深厚；量度身份，谨守本分，却过分承受奖赏礼遇，将来只能仰望报效补益，俯身贡献微薄力量。只应当以火光照察内心，焚灼般永远不忘竭尽劳瘁；以衣服激励自己，拖着衣裳也常常发誓粉身碎骨。嫉恶如仇，触犯邪恶；进用贤能，推举善人；即使死也不改变，凡所知晓无不去做。伏望圣上慈爱，鉴察臣赤诚不二的心意。臣无任踊跃惶恐之至。

译○谢赐新火及新茶表 臣某言：中使到来，传达圣旨，赐给臣新茶二斤。慈爱的恩泽曲折周遍地降临，恩波向下普及；光辉照耀闾里，荣宠加于卑微之身。臣惊喜得不知所措，承受恩德却无力报答。臣某谨致谢意。臣庸碌琐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错误地参与御史之职，空占官位领取俸禄，已经历多年。窃居官位而妨碍贤者，心里知道这是不可以的。陛下扩大上天无私覆盖的恩德，回照太阳余下的光辉；颁赐贡物、施布荣宠，使芳香在佳节中更新；钻燧改火，使幽暗之光照到蓬门。既然承受更新火种的恩典，又蒙赐下当时珍贵的新茶，将凭什么仰报补益、俯献微薄力量呢？只应焚烧赤诚，激励愚钝。何况先朝恩德尚未报答，陛下恩泽又更加深厚；反省身份，谨守边际，实在更加惭惧失措。臣无任感戴惶恐之至。○议朝参官班序奏 贞元二年，御史中丞窦参所奏：凡各使兼任宪官的，除元帅、都统、节度、观察、都团练、防御等使外，其余都应排列在本官的班位。后来苏弁、于硕以度支郎中兼任御史中丞，邓泳以易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都奉圣旨，命令排列在同类官员之上。臣伏想，前后规定不同，遵守也不一致。臣谨作如下议论：伏请从今以后，平时入朝参见的官员中兼任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的，准照简省官的制度，排列在同品级同类官员之下。○请选举限内仍朝参奏 前述各司，近来从十月开始，到第二年三月，称作处于选举期限之内，便不参加朝参。法令制度中没有这样的文字，礼敬因此缺失；一年之内，竟有半年不上朝。按照贞元十二年御史中丞王颜奉诏整顿改革的规定，明文已经记载。没过多久又因循旧习，擅自更改。如果说兵部、礼部在选举期限内事务繁多，那么中书门下、御史台、度支、京兆府的公务极其重要，朝请仍如常进行，何况旬假、节假已经准许归休，常参又允许分日进行。一个月之内，才参加十天朝参，其中极热极寒的日子又都蒙受颁诏放免。臣认为王颜的奏议非常详尽，当时诏文的处理也十分完备，请准照贞元十一年四月的诏旨，从今以后永远作为常规。如果以后有人擅自改动前条，请交给御史台弹劾奏报，希望使朝班秩序合乎制度，典章法令不受损害。请停止忌日告陵并进献瓜果等使奏。伏想先王制定礼制，都有明确规定的文字；后世圣人顺应人情，有时迁就一时的敬意。事情做过了头，反而达不到目的，于是造成烦扰。我们询问有关官署，同时斟酌礼意，若不加整顿改革，就会亵渎旧有章法。关于太庙和各陵寝每日派遣使者一事，臣等商议：每年除太庙时享、太庙朔望上食、诸陵朔望亲临陵前朝拜和早晚奠祭之外，其余时享、上食以及忌日告陵等，都请停止。至于果实、甘橘、蒲萄、菱、梨等，都是远方进献、陵邑没有的物品，请派使者到各陵进献。果实之中，甘瓜尤其特殊，也可认为应在成熟时进献；其余瓜果及四时杂物，希望交给陵令与奉陵县协商，按时供应进献，专门派遣使者一事也请停止。这样或许可以弘扬圣上恭敬之心，又不损害庄严洁净的祭祀。○请待制官于延英侯对疏 本来设置前述官员，是为了准备皇帝顾问；近来大多不奏报政事，有询问时便形同虚设。又在贞元七年另设次对官，虽然曾议论设置两类官员，去年已经停止。如今只以六品以下的清要官充任，按照旧例恐怕并不完善。伏请从今以后，兼用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的拾遗、监察御史，以及尚书省六品各司四品以上的职事官、东宫师傅、宾客、詹事和王府各位傅等官员，每逢坐朝日由两人待制。正衙退朝以后，命他们在延英殿等候召对，作为固定制度。

译○刘商郎中集序 天体运行、大地转动，于是刚柔二气产生；礼制得到辨明，音乐得以形成，文章也由此产生。天上的文采没有比日月更美的，地上的文采没有比山川更秀的。圣人观察天象而立言，用来考察和叙述制作；情感发于内心，表现为咏唱歌诗：大的方面，可以阐明天下政教之道，周密施行王者教化；小的方面，可以抒发一时的幽愤，像《国风》那样讽刺而显露。因此子夏说：“存在心中叫作志，发之于言便是诗。”声音形成文辞，称作音声；它本来就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于是正始之道便存在其中。大唐文士彭城刘公，名商，字子夏，与我是前后辈分相近的亲友，又是两方面的内外亲属。由于感情所钟爱，对他的爱护也格外深厚。只是我有幸身居高位，掌握国家枢要，担负辅佐台衡、统治井络地区的事务。刘公的孤子于是封缄父亲遗文，跋涉万里送来，谦逊地希望我作序引，为他的文集增光。我感念哀悼故交，悲伤地阅读这些华美篇章；珠玉交错成篇，清越的声音自然飘荡，都是我平日所熟悉、所常听闻的。眼泪不禁流下，不能自已。何况刘公情怀高远浩荡，特别爱好山水；除著文外，绘画也精妙绝伦。好事的君子，有的拿着白绢，越过淮湖，来求取一松一石、一片云、一只孤鹤。得到的人把它们视为珍宝，即使楚璧、南金，也不能超过它们。晚年他摆脱尘世污浊，割舍亲爱之情，梦想到灵仙境界，逍遥于玄妙之门；又怎知他不会攀附云霓，脱去形迹于山岩幽谷，超然获得解脱，与浩瀚无边之物同游呢？他所写歌行等篇章，都思绪深入幽冥，气势含有飞动之姿；文辞如美玉般朗润，像锦绣般浓艳华美，触及外物便写成文章，随着文辞变化而呈现不同形象。这可以说是从孤独的音韵中折取繁复的声调，又像把清澈的济水贯入洪大长流。如今编录的诗文共二百七十七篇，此外还有早年所作《胡笳词十八拍》，写尽出入沙塞的辛劳和道路崎岖、惊惧危险的祸患，也可以说达到极致了。有太原王绪、河东裴茂、裴茂的弟弟荐、河南豆卢峰、冯翊严绅、严绅的弟弟绶，以及我的伯舅和子夏，都是以儒业相互资助，在各族子弟中居于首位；雄健的文辞、华美的句子，遍布人间。子夏与司空严公亲自结交，情义深厚，彼此共同编纂整理，只恨不能接续采诗的末尾，把作品传播到乐章中，并且传给各位名士，希望能够流传不朽。我因为有旧日姻亲和交情，抚今追忆往事而写下这些话，所以言辞不加谦让。○祭李吉甫文 元和九年某月某日，某官谨慎地派遣某人，带着清酒祭品，恭敬地祭奠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司空、赵国公李公的英灵。元气精华的和谐之气，变化为云气，升腾成为星辰，播散成为贤能之士。在四时交替运行时，它能够成就一年的功业；九德都相宜，用来彰明圣人之道。惟公聚集天地间最盛的灵气，禀受中和之德而降生；如圭璧般镇守朝廷，如宫商般完备于韶乐；经文纬武，能看见深奥、知晓细微；穷究治乱的源流，探尽天人关系的边际。等到在清澈的银河边洗濯冠缨，在天子宫阶鸣响玉佩，出入三朝，历经二纪；在禁中参与议论政事，润色王者的谋略。正值元圣登临帝位之初、昊天降下祥瑞之日，公在内参与机密诏命，在外主持军事；竭尽心力振兴皇纲，磨砺精诚辅佐大化。因此日月星辰光明，九州清平；南方平定句吴，西方消灭邛蜀；默默运筹宏大谋略，广泛宣扬伟大事业。等到公被选拔任用、登上高位，我也有幸在台阶上与他接踵并列。共同辅佐拥戴君主，调和天地人神；讨论治国之道没有违失，共同沐浴恩泽。等到公奉命统领淮海，我也持节统治西南。我们都承受皇帝宠任，各自镇守藩镇；暗中护佑万民，恩惠遍及愚昧之人；教化鄙陋的人，改变浇薄的风俗。声气相应，因义气而激发；契合深重，情谊更加深厚；信誓旦旦，约定终身不变。隋宫与井络相隔万里，山水清澄鲜明，烟云绵延、山峰交错耸立。风中传来华美诗句，拆开书信如同打开素鲤传书；情投意合如金石相击，铿锵之声仍在耳边。再次受到征召如黄霸，接续入朝拜见丹墀。我们同心启发辅佐，约定如岁寒不改。时运属于太平清明，治道得以达到无为。星霜更替八次，交情始终不变。有时乘春赏花，有时对酒吟诗；声音容貌从未间断，宴饮交谈而忘记疲倦。本应保守太和之气，享有长寿；在泰山报答功德，在瑶池侍奉宴饮。庭院中的菊花还散发芳香，早晨的露水仍然滋润；交臂之间便突然失去故人，快得像疾风掠过。可惜时局正当太平，而寿命却没有相应延长。唉！大道正在实行而命数却奇舛，又完成了平定淮夷的谋划；虽然人已经去世，但事业仍留存。皇帝悲痛哀悼，悲哀之情缠绕在册文诔文之中。看那洛阳土地，青乌选择那里作为墓地。相隔千里前来献奠，使祭品寄托于九泉之下。抚慰嵇绍，使他不感孤单；铭刻太邱之德，使他无愧于前贤。唉，悲痛啊！请来享用祭品。☆韦贯之 韦贯之，名纯，为避宪宗的名讳而以字行世。考中进士，贞元初年登贤良科，授校书郎；永贞年间屡次升迁，任尚书右丞，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后罢为吏部侍郎，穆宗朝任工部尚书。卒年六十二岁，追赠右仆射，谥号“贞”，后来改谥为“文”。○南平郡王高崇文神道碑 只有奉行天意、施展神武、振兴太平运势的圣主，得到贤臣辅佐才能成就功业；只有怀抱英明谋略、担当艰难、建立宏大不朽功绩的贤臣，遇到圣主才能施展才干。因此，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兴起，辅佐天命的大臣就会出现。天人交会之际，自有明显的神灵响应，感应发动，如同符契相合。大唐传至第十一代，英明的天子登临帝位，将要惩治四方祸乱；上天赐予忠武之臣，使他登上辅弼宰衡之位，赞助并宣扬皇帝的威德功烈。这就是圣人与贤臣相遇、天人与人共同发动的时运吧！谁能承当此任？南平王就是其中的人。公名崇文，他的先祖是齐太公的后裔；自敬仲以后以齐为姓，名望在渤海一带。后来容止逃奔燕地，有的便在范阳安家，如今成为幽州、潞州一带的人。历代都以礼义传承家法，到公已是第七代；家族从未分居、分财，教化施行于乡党之间。开元年间降诏令加以存问慰劳，至于旌表门闾，前后都达两次。曾祖艺，朝散大夫、试汴州长史；祖父夔，试梁州司马，追赠梁州都督；父亲行晖，正议大夫、试怀州别驾，追赠户部尚书。他们都默默修养声名，为后代留下福泽，福庆却没有降临到自身。公承受上天的灵秀，发扬大地的精华，成为应时而生的杰出人物，正逢圣明之世。年幼时阅读儒家经典，却不屑拘泥章句；平素崇尚义节，志向在于建立功名。于是学习兵法，练习骑射，穷尽兵书秘要，军事技艺超过常人。

译天宝末年，胡夷发动祸乱，公于是放下笔砚，任职于平卢军，担任偏将，随军镇守淮河以东。宝应年间，代宗为躲避狄人而到达陕地，公跟随军队出征，又赴行营救难，护送皇帝返回京城，论功行赏时位居第一。后来李智光在阴晋一带作乱，李灵曜侵扰大梁，李崇义据守襄汉；公常常率领别部担任前锋，功劳冠绝诸军，屡次升官，任执金吾、太常。贞元初年，开始授任陈许节度都候；后来率本部跟随韩全义镇守长武城，神策、淮南、陈许、浙西四军共同戍守。公总掌都候之职，面对下属简约严肃，士卒百姓都心悦诚服地归附他。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开始接受蒲璧，启封为渤海王。贞元五年，在宁州击败犬戎，军中上书记载功勋，授予节度使名号，公也升官并进封为王。韩全义回朝后，把留守事务交给公，四次升迁至御史中丞。贞元十四年，终于任长武城大使；士卒与军吏都贯行平素的法令，纪律比先前更加严明。划分土地修筑营寨，风尘不起；开垦田地作为粮源，荒芜之地全被开发。经过五六年，昆夷不敢向东窥视，边城安宁，夜间关闭城门。贞元二十一年，升任御史大夫。自至德以来，天下多有战事，手持旄节守土的藩镇多达五十余处。每当主帅去世，将吏中掌握权力的人大多借助众人、倚仗武力，谋求接替世袭；朝廷常常不得已，只好因此任命他们。这一年，西蜀的军事统帅、宰相韦公及其部将刘辟，想要沿袭以前的做法，于是抗拒诏命，胁迫使臣，围困梓潼，争夺据守剑门的险要。今上深切考虑长期积弊，准备亲自整顿军队，以匡正四方。朝廷商议此事，宰相杜黄裳赞同并确定了这个计策，于是推荐公可以担当大事。元和元年正月，授任工部尚书、右神策行营节度使，总管护卫诸将，取便道南征。公在镇所时修治铠甲兵器，激励士卒，常常像面临敌人一样戒备。接到诏命到达后，当天便进军；三革五刃等军需器械，没有一样不完备。前军攻克剑阁，于是解除了重重围困；危城和所属城邑相继收复，失地全部恢复。随即授任东川节度使，转任兵部尚书、左丞。奋力用兵击败剑南余部以后，在铲除焚烧之后，抚慰巡察创伤，招抚安辑逃亡离散之民；施行和乐仁慈的政策，振作饱受创伤的民气。义勇之士争相奋起，瘦弱饥饿的人也来获得新生。贼军退守鹿头山，我军进到罗江县，相距不过半舍。从五月到仲秋，小战便小有胜利，大战便取得大胜。夺取了敌人的险要，挫败了他们的锐气，贼军于是坚守营垒，不敢出战。然而他们依凭高处，阻据深险，绵延十里；我军进攻、敌军防守，双方人数相差悬殊。若等待有利时机，拖延岁月，就会损耗财物、长期耗费，耽误朝廷诛讨之威，于是上表请求增援，以图大举进攻。援军到达后，便分别命令勇猛精锐的士卒深入敌军腹心，断绝他们的粮道，在连绵营垒之间驻军；同时让他们宣示先前诏书，开辟约定投降的道路。敌军大将仇良辅等人，押送刘辟的儿子方叔和女婿苏强，带领四万多人，束手等待命令。公于是俘获这两个叛贼献上。又解开投降将士的捆绑，重新授给他们兵器，让他们返回龙垒，使军中不再有彼此猜疑之忧。军吏都提出疑问，认为这不是接受投降的方法。公说：“他们是被凶暴威势所迫而叛逆，父母妻子又被当作人质劫持；如今既然穷困归降、请求免死，究竟还怕什么呢？”于是让降兵在前面引路，连营并进。刘辟率领残余党徒逃到西山，公派大将高霞寓、郦定进带轻骑追捕。到达阳灌田时，刘辟弃马投江，二将倒转戟矛将他从江中逼出，于是擒获押送到京城，戴上刑具送到宫阙之下，举行献俘告捷之礼后将其杀死。公进入成都，重申并严格执行禁令，没有人敢于侵扰掠夺。市场没有改变营业，农民没有改变田亩，百姓感到喜悦，如同浓重阴云散去、重新沐浴温暖阳光一般。又把天子的恩泽布施到全境，凡是被胁迫跟从、因牵连而获罪的人，都赦免其罪。斩杀贼将邢某以示众，说：“不要像这个人一样假装效忠、暗中保持两面。”三军相继归顺，就像抖落尘埃、洗涤江汉一样清除污秽。到了十月，升任检校司空，统领全蜀十三州，外及诸蛮、成泉、安武等地，赐实封三百户，封为南平王。侍从之臣记载功劳并刻在石碑上，在鹿头山下建立碑刻，这大概是当今宰相裴公撰写的碑文。这功业可以不朽了。这次战役中，军队的财物费用都由有关官署供给；估量租赁价格后，钱财归入幕府。总计钱一百四十多万，使用还不到一半，盗寇之乱便已平定。主管官员请求把剩余的私有盈余留下。公说：“有土地和实际财物本来就可以供养军队，国家财物不应当隐瞒。”于是命令全部列出上报，归还给官府。当时蜀地府库已经耗尽，没有办法赏赐功劳，属官请求向编户百姓加重赋税。公说：“恩惠还没有施及百姓便急忙征敛，百姓将不能承受。”只命令查阅簿书，登记拖欠的赋税，以此作为备用。没有增加赋税，官吏也不敢欺骗。公一向想要驱逐西戎，收复凉州、陇右。自从居守益部，屡次以急病为由请求，愿意镇守边疆。天子赞许他的忠诚，且将把一方边疆托付给他，于是授予宰相之印，让他持节驻守邠州，京西诸军都接受他的统制。边城很快受到他的威势和恩惠，所以不用约束便能使人信服，不下命令也严整有序。任职三年，戎边政务完全得到治理。将要入朝到京城，后来却患病了。他仍然强撑着扶头上路，想借此展现效力、催促车驾，然而大病随即发作。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军府悲哀痛哭，如同失去亲属；皇帝震惊悲悼，三天不上朝。册命追赠司徒，赐给米粟、布帛，超过通常等级。礼官考定其德行，谥号为“威武”。第二年正月二十日，将我司徒南平王葬在万年县；在国门外设奠，百官列位，吊哭送行。君臣之间的情义深厚，哀悼和荣耀的礼数也完备了。夫人姓董，是汝州长史董同珍的女儿；端正地居于内位，辅佐仁贤之人，翟茀车饰尚未显荣，鹊巢却已空在。春秋三十一岁，于大历十四年五月一日去世。元和三年追封为郇国夫人。到这时启殡于淮右，随从公迁居。嫡长子金紫光禄大夫、行思王傅、上柱国、上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士政，次子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士荣，幼子左卫率府胄曹参军士明，都逐渐受到义方教诲，行事出于忠孝，能够守护门户，继承家声。君子由此知道，南平王的功业不会被忘记。

译公气概勇猛刚烈，品行平易正直；内心有如剑戟般锋利坚定，外表却不矫饰。他治理军队，持重而有节制；以诚信赏赐来勉励将士，以严明刑罚来整齐军纪；严厉却不接近苛刻，出奇制胜而又必合乎正道。每次面对敌人、随机制变，都像猛禽一样奋发，像风雨一样迅疾；进军时助长雷霆般的威势，断后时守住山河险阻，所以进攻没有不取胜的，防守没有不坚固的。他治理百姓，使他们养蚕而有衣穿，耕种而有粮食；不夺取他们的农时，不耗尽他们的力量；推行清静政策，使他们得到休息，所以百姓虽不能亲自称颂他，却暗中享受他的恩德。蜀川富庶强盛，在各藩镇中居首；我凭借功劳拥有它，本应保有尊荣、安享闲暇。然而公不把宠爱和利益放在心上，遵循为国捐躯的原则，振扬高尚风气，激励当时积弊。子文逃避俸禄，去病辞让宅第，与公相比，那些事情多么琐细。公在军旅中历经四十年，百战建立功勋，遇到盛明之世，升任并接受节钺，有贤人足以成就的大业，张扬盛世后代神武的威势。一时独立于群伦，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德行。自从回师南藩，成为西部边疆的屏障，朝廷倚重他为依仗，四方都仰望他。贪图混乱、积累祸患的人，偷偷窥伺也只能畏惧屏息，自己的邪谋全被清除。唉！上天不肯长久留下他，为什么夺去他这样快？公的嫡长子，因为韦贯之平常学习这种文章，错误地掌管诏书命令，于是把不可磨灭的文字交给我，使我传布真实可信的言辞。我从世家中采录公的遗烈，不使实录惭愧；接受孝子追念父亲的诚意托付，却惭愧自己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特此表彰新墓道，永远昭示神道。铭文说：幽朔的都城，渐渐临近辽地的镇碣；气象盘旋郁结，英灵峻拔勃发。于是生出南平王，挺然成为人中豪杰。幼年便秉持忠诚勇壮，践行武臣的节操；兵法谋略如同悬解，技艺才能冠绝一世。天宝末年，胡夷猖獗；于是拿起干盾，随军征伐。屡次挫败豺狼般的敌锋，频频探入虎穴。功勋声名得以树立，爵禄也有等级。惟有上天借助人力，惟有人奉行天意；惟有贤臣辅佐圣主，惟有圣主凭借贤臣。神灵暗中护佑，有所开启必有先兆。自古以来多难，四方常有强臣擅权；手握兵器便袭取职位，历经四十年。光耀我朝后世，雄断精明坚强；将要施行武功教化，使顽强者迁善。那愚蠢的庸蜀，依凭险要专擅土地；皇帝说南平王，统率军队担任元帅；遏制叛乱谋略，辅成我的意志。南平王持节，威势如烈火熊熊；擒取那些凶恶叛逆，献到天子宫阙；凡是凭恃叛乱的，必定被夷灭。万国震惊，九州荒远之地也受震动。富庶的全蜀，任用雄才镇守一方；南平王到任，不以安居为满足。我心忧边患，整顿守卫西疆；皇帝嘉奖他的忠信，于是在邠州镇守。接受统领戎务的委任，登上宰相之位。鼎中食物正在烹煮，干戈尚未停止；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时运运行到了尽头。船行入巨大深谷，太阳已经西下。壮志被摧折隐藏，遗留下忠诚令人悲痛。繁盛的礼仪归于厚重，明察的思念融通不尽。可悲啊，贤良的后嗣，能够终身尽孝。把功绩刻在乐石上，昭明于世；奋扬于千载之后，永为英风的表式。☆赵需 赵需，德宗朝任兵部郎中。○谏复用卢杞为饶州刺史疏 臣伏想，吉州长史卢杞，表面上矫饰俭朴简约，内心却藏着奸邪；专擅权力三年，使百官秩序紊乱；憎恶正直、诋毁正人，扰乱国家，残害百姓。天地神祇都知道，蛮夷华夏也共同弃绝他。按照旧例，事情都可以上奏皇帝；自从卢杞任宰相以后，重要官员和大臣动辄一个多月也不敢奏报，百官惴惴不安，常常害怕遭遇倾覆危亡。等到京城陷落，皇帝车驾流离播迁，陛下明白觉悟，把他放逐到遥远荒僻之地。诏书说：“忠诚正直的言论被堵塞，朝廷内外都因此侧目。”由此忠良受到激励，内外都欢喜。如今又起用他为饶州刺史，众人的心情都失望，人人都说不合适。臣听说，君主用来统治万民的是政事，万民用来拥戴君主的是民心。如果再加给大奸臣宠荣，一定会失去万民之心。乞请陛下收回慈恩，立即停止新的任命。○重论复用卢杞疏 卢杞蒙蔽天子的听闻，破坏扰乱朝廷典章，导致祸乱、危害国家，这些都是卢杞造成的；可以说他是公私两方面的巨大蠹虫，是朝廷内外都弃绝的人。自从听说又要提拔任用他，忠良之士痛彻骨髓，士人百姓都寒心。臣前日剖陈肝胆上奏，冒死也不恐惧，希望陛下收回恩宠，使众人的心情得到快慰；直到如今仍然拳拳恳切，却没有得到圣旨。舆论沸腾，行路之人都惊叹，人如果没有良心，竟到了这种地步。伏乞陛下俯从众望，永远弃绝奸臣，使他幸免于诛杀，也足以显明陛下宽贷之恩。若特意加给他荣耀宠幸，恐怕会造成祸乱的阶梯。臣等忝列谏官，今日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常仲儒 常仲儒，是代宗、德宗年间的人，与韦执谊交好。○河中府新修文宣王庙碑 万物立足于水，成形于气，用以安排天地；雷因震动而勇猛，乙木奋发而生长，于是万物由此产生。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多，若没有圣人，谁来作为准绳？所以能够使万物合乎规范而不过分，分类而不遗漏。既然如此，顺应时势设置教化，就一定要产生大圣人来引领它：庖羲氏选取人才、焕发文采，统治人民、承受天命；神农因此兴起，在三皇之首而体察至道。轩辕氏推演蓍草、设置官职，测度方位、顺应节令；颛顼奉行这些制度，在五帝之首而效法玄妙的德性。夏后氏安定山川、疏通河流，依据土地制定赋税；殷汤继承它，在三王之首而彰明宏大的教化。治乱相互凭借，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到了周代而衰落，平王、桓王以后，大的流风荡然无存。若不是圣人阐述《易经》，羲农之道便会消亡；若不是圣人辨析问答，轩辕帝的教化便会衰败；若不是圣人删定《尚书》，夏、殷的王道便会微弱；若不是圣人作《春秋》，周室便会卑微而诸侯便会僭越。所以孔子彰明三皇、叙述五帝、尊崇周王，在儒者中居首而开创宏大的教化。由此可知，前代圣人的遗风将要断绝，所以孔子不得不降生；中古的常道训诫将要兴起，所以孔子不得不著作。因此《礼记》说：“百代之后仍等待圣人，也不会感到迷惑。” 拥有天下的人遵循这种简易之道，追溯其根本天命，就可以达到清静；遵循这种广大之道，扩展覆盖承载万物的德行，就可以达到和乐兴盛；遵循礼让，践履平易宽广之道，就可以达到和平。如果有一天失去常道，泛滥的邪恶源流便会滋长，德行日益败坏，霸业也就兴起了。朝代在上面更替，教化在下面受到尊崇；过去的时运有否塞，未来的地位却更加崇高。它表现在国家，又通达到家庭；各种音乐和谐，百般礼仪完成，文采繁盛浩大，与日月一同长久存在。

译大唐以六经为教化根本，以三代古圣之德怀育天下；从已经沉溺的状态中拯救大道，使已经衰败的淳厚根源重新恢复。追尊孔子为文宣王，显著采用王者礼制，太学的制度因此施行于四方。贞元五年秋季中旬，元帅、司空、侍中、咸宁王浑公向先师献祭，退下后说道：“这座庙左边是店铺，右边是官署，前面是军营，后面是府第，早晚之间四处喧闹，不是庄严肃穆、致敬先师的地方。”于是命令在城中略作勘察，找到南边一处安静的地方。拿出退朝后用膳所节余的财物，使用闲暇人员的余力，按旧制安排劳役，十旬便建成了。祭祀庭院有了空地，陈设祭品庄严完备；举行衅落之礼，飨献的仪式也齐备。这样一来，商贾的喧嚣轻薄、学生的诵习、官吏的讥诃，都在这里沉寂了。唉！我公以自身支撑国家，竭尽力量拥戴君主，与孔门同心，奉行先师之道如同先师在面前。《易经》说：“变化而裁制，默默而成就。”公使气息调和阴阳，使德行与精微义理会合。又说：“静止时专一，行动时正直。”公的志向纯一，行为必定合乎中正。《论语》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术，没有坠落于地。”公有保全社稷的功勋，兼备经纬治理的作用。又说：“学习不厌倦，实行要忠诚。”公有遵循道理、教化百姓的勤劳，也得到人民的信任。以古代训诫为准则，新庙光彩焕发，尊崇特别而显赫，众人都聚集到门下。太好了！小子我明日退朝，幕府获得福佑；我叹息徘徊，恭敬地来扬播颂美之声。铭辞说：明亮的五星，是天元文理的经纬；浩大的五行，是元气所形成的形体。它们维系上天、纲纪下土，使灾祸昏暗、祥瑞光明各自呈现。圣人居于其中，使各种教化适宜而成。五星和九元，淳厚质朴而不炫耀；降及尧舜，保存于典章诰命之中。周文王去世以后，孔子于是继承其道。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而变化，日月轮流照耀。从开天辟地开始，幽深混沌而无迹可寻；考察六经，可以穷尽古今往昔。若没有禹的功绩，水土便不能共同安定；若没有儒家的风教，华夏与夷狄便会一片蒙昧。大圣人德行相同，留下训诫作为法则；山川分布九州，礼乐施行万国。羲皇、轩辕的道理，由孔子阐明；历代帝王继承它，仰望并经营它。孔子的教化，由大唐兴盛；皇帝奉行它，依照它并弘扬它。皇帝的教化，由藩镇辅翼宣扬；司空亲自实行，敬慎地承当它。新建的祠庙庄严肃穆，盛大的仪式光辉灿烂；祭祀享献不曾失误，弦歌诵读按时进行。儒家风教因此广泛弘扬，与天地同其长久。☆王仲周 王仲周，京兆人，后来迁居汲郡。考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

译○代杜司徒谢妻封邑表 臣佑上言：我恭敬地接受皇上的恩制，册封臣的小儿之母李氏为密国夫人。臣某谨致谢意。臣以为，《礼经》有明文规定，妇人本来没有爵位和封命。自秦、汉以来，为优待贤者而恩宠闺门，固然没有错误波及之理，却会扰乱常典。臣小儿的母亲李氏，本来不是主持家中祭祀饮食的人；若说她因儿子而显贵，臣的儿子尚且卑微；礼制又有随从丈夫受封的规定，而臣的妻子也早已去世。她怎么会是末等身份，却忽然受到这种特殊恩宠呢？这大概是陛下想到臣年齿头发渐渐衰老，家中宾客祭祀无人主持，想使臣建立家庭并有所宽裕，所以特意开恩封她为国夫人。 《诗经》赞美鹊巢，却担心没有德行而自居其位；《礼经》以翟▯为荣，又恐怕德不配位而招致灾祸。臣仰望上天，既恐惧又惭愧；回顾内室，却又满怀荣耀和喜悦。臣承受这份惶恐不安的恩宠，实在难以胜任。代王尚书谢一子授官状 臣一向缺乏才器，却错误地掌管一方镇守，辜负国家重任，日夜都为此忧惧。如今延及后世的荣耀，连同皇上的恩泽一起降临。回顾我这个老臣，反而更加恐惧；想到这个孩子，他哪里懂得什么？恩宠突然降临，我实在无力承受。臣感戴恩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第二状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看到某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的儿子凭为御史中丞。捧读诏书，惊惶惭愧，不知所措。臣近来参与战伐，在河北作战，儿子也随身救援。李忠驻军于易定。适逢陛下迁幸，消息传到河南。臣留下来为儿子商议婚娶之事，后来却能够率军进入关右，坚守保卫渭桥。承蒙陛下圣明的筹算谋略，在都邑摧败凶恶的敌人；这件事关系到圣朝的国运，功劳并不是普通人所能建立的。陛下特意因为这点微小功劳，录用臣的幼子；他年纪尚未到弱冠，官职却已经升到中司。若说是因为忠孝而升迁，暂且没有这样的旧例；若是由于臣【阙二字】授予，便会扰乱国家法令。臣初次蒙受特殊恩宠时，就准备上表辞让，只因李忠正在外地，正阻遏寇戎；已经施行的恩典，很难追还停止，而安抚远方的体制，或许需要顺从。臣勉强接受这非次序的荣耀，更加承受无穷的恩惠。君恩和亲恩同时施加，父子都得到超过等第的官职；父子同心，各自获得为国捐躯的地方。臣感戴惶恐到了极点。端午进献银器、衣服状 臣以为，楚地遗留下来的风俗，一向传有包角黍的习惯；像我这样的野人，常常只愿献上微薄之物。以上衣服，裁制实在不如京城，针线也多有惭愧，不能与上天造化相比。只是恳切的诚意所到之处，希望可以用来具备祝颂尧帝的心意。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上。第二状 臣以为，在圣明的垂衣而治之世，正逢端午佳节，臣履行职守的诚意，希望有所进献。器物并非珍宝，哪里足以充当下臣陈献的礼仪；缣帛也十分微薄，希望可以聊同长命缕的心意。前面所列银器、花纱等，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上。第三状 臣以为，千年的昌盛运数，正逢圣朝；端午五月初五的佳日，正来到仲夏之月。臣错误地掌管文翰之职，不能到朝廷宫阙称庆，面对东海，私下仰慕百川朝宗；遥望南山，便想到献上祝寿。前面所列银器、花纱等，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上。第四状 臣以为，圣上的寿命千年，不需要封人那样的祝颂；端午五月初五的佳节，正好用来表达臣子的诚意。以上器物、纱绢等，不敢违法征收赋税，都是军中多余的盈余。远远冒犯陛下的旒冕和车服，臣实在惶恐。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降诞日进献器物状 臣以为，和美之气养育万民，时运归于圣德；如天临照、太阳普照，庆贺也聚集在这美好的生日。臣仰望太极初分，敬仰蒙汜之水开始沐浴太阳。臣欢欣感戴，踊跃而又惶恐不安。臣受限于镇守一方，不能到朝廷称贺。以上银器等，随状奉上。第二状 臣以为，紫气充满朝廷，黄河改变颜色，这些都符合昌盛的运数，正好表明圣上的诞辰。虽然圣上的寿命与天齐，不需要封人那样的祝颂；但献上微薄之物作为礼品，徒然奔驰着乡野老人的诚意。以上银器、绵、锦、绫、绮等，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上。第三状 臣以为，这一天降下祥瑞，是上天降生圣人；欢庆连及全国，祥庆聚集在这个日子。以上器物，虽已竭尽愚诚，想要表达进献之意，但回头看看实在简陋微薄，难以充当下臣陈献的礼物。臣又想到，陛下以勤劳体恤为心，以慈爱节俭成就德行，所以恭敬地遵行圣旨：在礼仪上不把珍宝和远方物品当作珍贵。臣因为远守遐远藩镇，不能到天阙表达庆贺之情。私下愿同纤细小草，永远倾心向日；愿比作封人，远远献上如山一般的长寿。臣思念爱慕、欢欣踊跃到了极点。第四状 臣以为，四月是初夏，正逢千年一遇的圣明诞期；社神鸣响以显示祥瑞，黄河清澈以应和庆兆。臣在这一天受限于镇守各藩，不能面向南山献酒祝寿，听到击石之乐而率众起舞。臣惶恐不安、依恋思慕，不知该如何表达。以上器物等，谨派某官随同此状奉献。奏请度女道士、无名尼等状 臣以为，圣人代天治理而弘扬大道，儒、释、道三教同归一理；圣上诞辰的佳日，万物神灵共同应和庆贺。以上女道士、无名尼，有的早已授受完毕的道法，有的已经听闻具足戒，希望把她们编入僧、道名录，永远满足她们修持的心愿。现在借圣上降诞之日，恭请赐予她们正式度牒。奏请姚季立妻充任女道士状 以上骁将自贞元年间去世以来，他的妻子服丧三年，情理礼制都已完备。去年秋初，已经服丧期满；她平素学习真经，志愿入道。臣以为，一个民间妇人，能够修守柏舟之誓，她的义行足以劝勉世人，志向也不可改变。如今借圣上诞辰之日，愿为她崇奉景福，请度她充任女道士，法名真元，仍请准许她前往润州道林观。张贾 张贾是蒲州人，宪宗时期任兵部尚书。衡诚悬赋（以“无敢欺以轻重”为韵） 秤是称量物品、使其得到实际用途的器具，诚信则是精微至极、用来建立信实的准则。只有秤，才能表现正直有一定法则；只有诚信，才能使轻重不至于超越标准。它将无声地运转规矩，使极细微的锱铢也显现出来。它使秤衡如日月，配合七政；使诚信与天地相协，合于三无。况且秤的德性，在于用秤砣相互辅助；正道的关键，在于以礼作为枢纽。秤砣合乎诚信，物品便无不应合；礼归于正道，奸邪便不敢欺罔。由此可知，大德所感化的，小人也会受到震慑。把轻物举成重物，那是因为违背信实而自取亏损；以邪曲冒犯正道，将会畏惧礼法而不敢妄为。秤的作用可以很大，秤的设置不可欺诈。既然能分别高下，当然不能在毫厘之间有所差错。美啊，设置这秤并使它倾斜，坦然平正而又平夷。大的不推让，小的也不遗漏。开始时保持谦虚，便会日益增益；最终忌讳盈满，便会有所损减。一定要在盈缩之间合乎尺度，才能处于中正而自我持守。它弘大于道，可以深深均平五则；遵守诚信，适宜与四时相配。推究起来，秤是器物的准则，礼是国家的纲纪。治理万物的人一定要察看它所秉持的原则，治理政事的人一定要考察他所凭借的依据。公平便没有怨恨，这是把恩德施于人的做法；审慎便不会欺诈，所以说实行仁德要靠自己。那天下最精微的原则，实际上是至人的用心。秤保持平衡而巩固根本，秤砣顺应变化而稳定倾斜。

译使廉洁的人能够合乎节度，抑制贪婪的人而不让他们争夺。秤空着也能承受钧、石那样的重量，却不能因此把它说成重；加上圭、撮那样的微量，也不足以说它轻。只有与德性相合才是美，所以进退都各有尺度。我们的官吏凭借秤来守职操持，成为众多人才所奉行的准则。他们掌握正直的权衡，考察善恶成败的轻重。这正是用来振兴千古不变的贞正典范、辅助大君垂衣而治的道理。天道运行而成就一年赋（以题目为韵） 考察元气如何形成一年，观察时运在上元之时的运行。开始时，黄钟之律应和；终结时，招摇之星旋转。不显现却能彰明，只好勉强命名来称说它；无所作为却能化育，所以容易了解而成就乾道。阴阳推移而各在其位，日月守定各自运行的轨道。运转它，五行便不息；成就它，四时便没有差错。万物承受仁德，都顺遂本性而生长；圣人取法于此，将要设立教化以昭明宣示。用它来体察和谐而配合德性，用它来奉行时令而顺承天道。它的根本就是至高的化育，实际上凭借元气的创造。天默默运行四时，君主则裁成并完成天道。它表现在变化之中，使人知道否极之后会转为通达；它显现在始终之际，使人看见万物壮盛之后终将衰老。所以天道不紊乱，必定是因为天命各有分际；使阴阳循环周转，与圣明神妙之道共同广泛运行。推究起来，它建立功业却不自居主宰，使大道永远正固。以肃杀成就万物，以温煦促使万物发生。节令就是一年的经纬，表现为一寒一暑；气是万物的母体，由无名而生出有名。况且它处在高处而救济下方，确实无形无迹却能够运行。天地因此和谐，于是时运通泰；德与刑都完备，然后功业才能成就。哪里只是配合五纬而确定天数，和合三辰而成为正道呢？由此可知，天有恒常的法则，道有不变的制度。协调统一的德性以辅助君主，贯通四时以辅助一年。至仁之人深受感动，想要歌咏造化的功劳；用管窥测天道，又哪里能够穷究天人之间的关系呢？卷五百三十二 李观（一） 李观，字元宾，是检校吏部员外郎华的侄子。贞元年间考中博学宏词科，授任太子校书郎，二十九岁去世。高宗梦得说赋（以“恭默思道，帝赉良弼”为韵） 殷代的贤明君王，只忧虑政事。夜半才睡，梦见得到贤能的辅弼。虽然精神惊悸如同受惊，却希望依照形貌寻找他而不要错过。于是征召营造工匠，把梦中独自见到的真实形貌刻画出来；又命令群臣，访求与梦中形貌相似的人。当那场梦出现时，精神驰骋而无所止境。长夜还没有结束，仿佛已经登上苍天。精神恍惚而像在漂浮，身体仰卧而仿佛已经消亡。形貌在梦中相接，这个人十分贤良。他侧身徘徊，来到自己的身旁。将要举步趋近依附，又舒展眉头，神情抑扬。他言语纷纷而没有瑕疵，眼睛明亮而有光。观察他的仪表，可以作为列位诸侯的典范；考察他的志向，不只是能抵挡百人的勇士。升降进退都合宜，周旋应对都美善。精神寂静而光明，醒来之后仍然不能忘记。这样的君主最终能够明察，承受上天赐予的贤辅。他是渡河的器材，即使下脚也不会沾湿；踏上大觉悟的开端，百般游历于梦中而无所阻碍。他内在宽广坦荡，外表幽深难测。虽然是来辅助一人的治理，实际上是在等待千年后的清平盛世。于是，武丁在宫中梦见贤相，向上与天相通；傅说在外筑城，却在内心与神意相合。手执钓丝而将老，实在不同于渭水之滨；背着畚箕将要疲惫，长期困顿在傅岩之间。假如傅说不是武丁的贤相，他就会空自长久往来于山野；假如武丁没有傅说，大位便会衰败。二人如鱼得水彼此成就，保全君臣双方的美好。只有傅说，才把自己的名位和才略归属于君主；只有武丁，才接受上帝的任命。上帝哪里说过话呢？只是遥远地凭借元始造化来安排。它暗中推举吉祥贤能的人，以辅佐有道之君。傅说居住在幽深的山中，云气高耸，流水浩荡。那个人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恍惚之间，他正在我心中、我的梦里。如同口渴时他就在这里，如同饥饿时他就在这里。思念那个遗失的人，搜寻幽隐之处；抚摸空虚的胸怀，叹息思索。思念他却没有找到，于是端正衣冠，沉默不语。他在梦中确实真实，醒来却感到迷惑。他把贤才从野外收取，又把国家托付给他。有唐一代时世和谐，上位圣明，下位恭敬。君主与他同享时日，臣子与他比肩并行。事情不只沿袭旧例，今天也这样遵从。文采斐然，写成篇章，却自愧不如雕龙之文。钧天乐赋（以“上天无声，昭锡有道”为韵） 天地的音乐真奇异啊，难道能够听见吗？美好而盛大，神妙啊，至极啊。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存在；说它不存在，却又看得见它不存在的迹象。只有德行盛大的人才能感应到它，并不是辞采工巧的人就足以使它令人愉悦。所以从前秦穆公睡梦时，离开了人间，到了天上。豁然仿佛有所遇见，幽远得像一场虚幻。宏大的声音喧然交作，上帝庄严地迎候观望。百神纷纷一同赶来，万般变化重叠而呈现不同形态。日月端正地分处东西，星辰分别朝向各方。于是地神上来进谒，天仙下降朝见。神采焕发、轻盈飘逸，霓裳羽盖纷纷聚集；钟鼓砰砰作响，撞钟击鼓彼此喧闹。舞蹈的人舒缓而合乎节拍，歌唱的人和乐而不骄矜。舞姿迅疾时威武可畏，舒缓时文雅而足以彰明。以神灵的心意遇见它，不同于季札观看鲁国的乐舞；沉醉于音乐而忘记滋味，类似宣尼听《韶》。由此可知，深究幽微、穷尽厚重，哪里会没有它呢？很少有人能探究它的真实，也没有人能寻到它的起源。德声传播到无边之外，和谐之气积聚于虚空。令人惊异啊，音乐用来调和；和谐达到极点，天的作用便由此发动；天的神妙，也由此使音乐得以宣扬。它运动时与元气交替运行，静止时又与太虚相互完整。唉！无法登阶而上的，就是天道；只能看见有人乘着虚空、踏着浩渺而行。忽然如同周文王梦见飞熊，实在不同于季路向神祷告。我有幸看见天乐的和谐，罗列着神灵的高超技艺以及击打考击之声。这是上天所会合的音乐，道并不会虚空地运行。九奏还没有结束，起初疑心是八佾之舞；三次感叹之后退下，才觉得不同于六英之乐。只看那钟鼓之中发出的回响，以及优美柔和的正声，六幽为之震动魂魄，七曜为之垂下精气。然而没有人能辨识它的曲调，通达它的情感。醒来之后既惊觉又明悟，既像欢喜又像忧戚。天乐遗留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天神的仿佛形象仍然看得见。回顾自身，究竟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受这些，接受上天赐福呢？东还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