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十九

译○《止观辅行传宏决》序 如果以虚无为宗旨，名教的道路就会废弃；如果遗弃文字，著述的意义就会乖离。古代最初的梵王顺应时机而显示利益，圣贤与大道相契合，德音不可违背。况且尚且【阙一字】言语诠释，把它寄托在结集的经典中。何况时代已经衰落到像法末世，学者很少有人能知晓其中的几分。能够领会它的人，十人中也不过一二人。甚至有人穷年累月默默静坐【阙一字】，在昏暗中节制【阙一字】。直到白头仍然讨论心性，在半教、满教之间迟疑徘徊。人的【阙一字】竟多到这种地步吗？【阙一字】登阶摸象，各自陈说乳色。有人说即心就是佛，是悟入的【阙一字】；有人说色不异空，本末又有谁的踪迹？将要冥【阙一字】等待，章句【阙三字】而称为大教，衰落竟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是由于尚未辨明文字的本性【阙二字】，也不明白总持功德的深厚。只有从前智者大师降生示现于世【阙一字】，铺陈玄妙的德行，大力拯救横流的世道。他向大思禅师请教填补竹篓的道理，又在龙猛处振兴将断的纲维。以此建立宗门，奉中观为宗师；树立极则、建立言教，以大乘为归趣。后来灌顶法师承继此道，灌顶公引申发扬它。钦承【阙一字】总持，广泛著述。佛教的门户窗牖，从此重新明亮起来；继而又有法华威。威公宿世种植善根，平素没有过失，又有天宫威继承。威公恭敬承受佛法，如同水从一个器皿传入另一个器皿，把它传授给左溪元朗。元朗公卓越绝伦，独自决断天赋的机宜。沿袭传说而加以解释，哪里顾得上顾惜我的文章？后来由毗坛的湛然加以剔除整理。湛然公应时而生，幼年便聪颖明悟。左溪深深器重他，发誓要把传灯的事业交给他。湛然曾说，止观二门，是统摄万行的根本；圆顿的学说，用一条道理贯通一切。唉！四代相继承传，时间将近二百年。鱼、鲁之类的文字讹误，不能没有同异。正要疏通思想的津梁，使道的源流得以流行，于是广泛斥责邪说疑惑，旁通古今；质朴而不粗野，博大而不繁琐，撰成《辅行记》，共十卷。它完备地说明前代圣人的广略旨趣，确实适合今天人的根机高下，难道只是把听闻的内容错综整理而已？还要总括所修治的道理。所修治的就是实践，三多的妙用很快便能登临；所听闻的只是理解，一真的玄妙观照 【OCR残缺】行道如果有歧路，那么始终便相隔如天；理解如果没有方域，也会因根机不同而有浅深。建立《辅行》来辅助修行，以便举示全部内容。因此远方来的人询问疑难、请求增益，启发蒙昧、揭示深藏，早晚勤勉不懈，希望能够幽微地赞助佛法，恭敬承继宏扬大道。大道将要流行，传承它的事业不会孤独地运行了！可叹我这个末学，轻率地谈说大乘。它就像微弱的火炬，只能给日月增添一点光辉。☆灵佑 灵佑，俗姓赵，福州长溪人。跟随本郡法恒禅师出家，进入天台山时遇到寒山子；到国清寺时遇到拾得。元和末年到长沙，住在大沩山同庆寺。大中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诏赐谥号大圆禅师。○《警策文》由于业力牵系而受生为人，不能免除形体的劳累；承受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凭借众多因缘共同形成。虽然有地、水、火、风四大维持身体，却常常彼此违逆；无常、衰老和疾病，从不与人约定。早晨还活着，晚上便可能死亡，刹那之间就到了另一个世界，譬如春霜和晓露，转眼便消失；岸边的树木、井中的藤蔓，哪里能够长久？念念之间飞快流逝，一刹那间，转眼一口气息便成为来生，为什么还安然虚度呢？不能供养父母甘美的饮食，六亲本来就会舍弃离去；不能安定国家、治理邦域，家业顿时丧失，继嗣也断绝。遥远地离开乡里，剃发依师；内心勤修克制念头的功夫，对外弘扬不与人争的德行，远远脱离尘世，希望求得出离。为什么才登上戒品，便说“我是比丘”呢？檀越所需要供养的东西，吃用常住僧物，却不懂得思考它们从哪里来，反而说这是理所当然应当供给的。吃完后聚在一起喧哗，只谈人间杂事；这样一时追逐快乐，却不知道快乐正是苦的原因。从前长久追逐尘世，从未回头反省；时光淹没，岁月蹉跎。受用丰盛繁多，布施的利益深厚，动辄经过多年，却不打算舍弃离开；积聚越来越多，只想保持幼稚的本性。导师有戒命，告诫勉励比丘，应当精进求道、严格约束自身；三种日常所需总是不足。许多人在这里沉溺于滋味享受而不停止，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白了头。后来的学者没有听闻佛法的旨趣，应当广泛向先知先觉请教。不要以为出家只是贵在求取衣食。佛陀先制定戒律，启发初学者，规定轨则威仪，使人清静如冰雪。止持与作犯的戒条，约束收摄初学者；细微的条文规章，革除各种猥杂弊病。律学法席，尚且没有机会参加；究竟了义的大乘，哪里能够辨别？可惜一生白白过去，后来悔恨也无法追回；教理从未放在心上，玄妙大道没有缘由可以契悟。等到年纪大、僧腊长，只剩下空腹高心，却不肯亲近善友，只知道傲慢，不熟悉法律戒条，收摄约束全都没有。有时高声大语，说话没有分寸；不敬上座、中座、下座和婆罗门，聚众会集也没有分别。用钵作声，吃完饭先站起来，进退举止乖张，完全没有僧人的仪态。起身、坐下都慌乱，扰动他人的心念，不保有一点点规矩和小小的威仪。将靠什么来约束自己？后世的新学僧人没有机会仿效，刚有人觉察出来，便说“我是山僧”，从未听闻佛教的修行规范，一向只存粗疏的性情。这样的见解，大概是由于初学时懒惰，贪食拖延，渐渐蹉跎在人世间，终于成为粗疏野鄙的人。不知不觉便踉跄衰老，遇到事情如同面对墙壁而无所知。后来的学者来请教，无法用话引导他们；即使有所谈说，也不涉及经典规章。有时受到轻慢的言语，便责怪后辈无礼，瞪眼愤怒而起，说出使人害怕的话。有一天卧病在床，众多痛苦缠绕逼迫，到了晚上思量起来，心中惶恐不安，前面的道路茫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从这时才知道悔过，临渴才挖井，为什么自我怨恨，早先不预修呢？年老时罪过多种多样，临行之际手忙脚乱，害怕而惶恐不安。鸟雀穿飞，识心随着业力运行，如同有人背负债务，势力强的债主先来牵引。心绪纷杂多端，业力重的地方便偏向堕落；无常的杀鬼，念念不停地逼近。生命不能延长，时机不能等待；天、人三有之中，本来都不能免除。像这样接受身体，不论经历多少劫数，都令人感伤惊叹，悲哀深切于心，哪里可以闭口不言？所以相互递相警策。我所遗憾的是共同生在像法末世，距离圣人的时代遥远，佛法生疏，人们多半懈怠，所以略微伸述管见，用来使后来的人明白。如果不除去吝惜和矜持，实在很难逃脱轮回。

译出家人一开始迈步，便应超越世俗，心性和形貌都不同于俗人。应当继承、兴隆圣人的种子，震慑魔军，用来报答四种恩德，救拔三界众生。如果不能这样，却混杂在僧人之中，言语行为荒疏，白白消耗信众的布施。往年所行之处，寸步也没有移动，恍恍惚惚度过一生，将来凭靠什么？何况有庄严的僧人形相，容貌也值得观看，这都是宿世种植善根所感得的特殊果报；便应当端正肃然、珍惜光阴，不负寸阴。事业不勤勉，功德果报便没有因缘成就，难道可以一生空过，也使来世的业果毫无助益吗？辞别亲人，决心披上缁衣，心中想要超越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早晚思量，哪里可以拖延误时？应当立志成为佛法的栋梁，作为后来人的借鉴；总要这样做，却还不能有一分相应。说话必须涉及经典规章，谈论应当旁征古事；仪表挺拔特异，意气高远闲雅。远行要借助善友，常常使自己的耳目得到清净；居住必须选择同伴，时时听闻自己未曾听过的道理。所以说，生养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朋友。亲近善人，如同在雾露中行走，虽然不会湿透衣服，却时时得到滋润。亲近恶人，会增长恶知识；从早到晚造恶，现世便遭报应，死后还会沉沦。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也难以恢复。忠言虽然逆耳，难道不应该铭记在心吗？这样便能够洗涤心灵、培育德行，隐藏踪迹、收敛声名，蕴养质朴的精神，使喧嚣彻底止息。如果想参禅学道，顿时超越方便法门，就应使心契合玄妙的道源，钻研幽微精妙之处，辨别深奥的义理，开启悟入真实根源；广泛向先知请教，亲近善友。这一宗旨很难得到它的妙处，必须仔细用心；如果能够在适当时机顿悟正因，便是出离尘世的阶梯。这样便能破除三界二十五有，内外一切法都知道是不真实的，都是从心变现而起的，全是假名，不必用心去强行贴合。只要自己的情感不依附外物，外物哪里会妨碍人？任凭法性周遍流行，不要使它断绝，也不要使它连续。听到声音、看见形色，本来就是平常事；无论这边那边，随时应用都不会缺失。如此行止，才确实没有白白穿上佛教的法服，也才算酬报四恩、救拔三有。世世生生都像龙一样不退转，佛道的阶位决定可以期待；往来三界的众生，都可以出没其中为他人作示范。这一门学问，最为精妙玄奥，只要肯用心去做，必定不会被欺骗。如果有处于中等根机的人，不能顿然超越，那么暂且在教法上留心，温习贝叶经文，精心探究义理，传扬宣讲，接引后来者，以报答佛的恩德。这样时光也不会虚度，必须用它来扶持自己。居住行动的威仪，就是僧众中的法器。难道没有看见藤葛攀附松树，能够高耸千寻，是依靠了殊胜的因缘，才得以广泛利益众生吗？应当恳切修习斋戒，不要随意亏损违犯；世世生生所感的殊妙因果，不可等闲度日，昏昏然消磨时光。可惜光阴，不求上进，只白白消耗十方信众的布施，也辜负四种恩德；积累的罪业越来越深，心中的尘垢容易壅塞，遇到事情便形成障碍，受到他人轻视欺凌。古人说：“他既然是大丈夫，我也应当如此，不应当自己轻视自己而退缩屈服。”如果不能这样，徒然身在出家门中，蹉跎一生，实在没有什么益处。希望你们兴起决烈的志向，敞开特立通达的胸怀；举止应当看齐上等之人，不要任意随从庸俗鄙陋的人。这一生便必须作出决断，想来不能依靠别人。息灭妄念，忘却外缘，不与一切尘境相对；心如空寂的镜子，只是因为长久滞塞而不能通达。熟读这篇文章，时时警策自己，努力作自己的主人，不要迁就人情。业果所牵引，确实难以逃避；声音和谐，回声便顺；形体正直，影子便端正。因果清楚分明，难道没有忧惧吗？所以佛经说：“即使经过百千劫，所造的业也不会消亡；因缘相遇之时，果报还要由自己承受。”因此知道，三界的刑罚会缠绕束缚、杀害众生；应当努力勤修，不要白白度日。深切知道过患，才会相互劝勉奉行修持。愿我们百世千生、无论身处何地，都共同成为修行佛法的伴侣。于是作铭说：虚幻的身体，如梦的居宅，不过是空中的物色。前面的际限无穷无尽，后面的际限又怎能克制？从这里出生又在那里没落，升沉往复，疲惫到了极点。不能免除生死三轮，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贪恋世间，五阴因缘凝结成形。从出生到衰老，始终一无所得。根本无明，因此受到迷惑。光阴值得珍惜，刹那之间难以预料。今生白白虚度，来生便会闭塞。从迷惑走向迷惑，都是因为六贼。往返于六道，在三界中匍匐。早早访求明师，亲近高德。辨别身心，除去其中的荆棘。世间本来浮虚，众多因缘哪里会逼迫人？穷究佛法义理，以觉悟作为准则。心和境都舍弃，不再记挂忆念。六根安适怡然，行走和停留都归于寂静。一心不起妄念，万法便都止息。☆福琳 福琳，元和年间的僧人。

译○《唐湖州杼山皎然传》释皎然，名昼，姓谢，长城人，是康乐侯谢灵运的十世孙。幼年便具有非凡才华，性情与道相合；起初脱离世俗羁绊，逐渐剃发染衣。后来在灵隐戒坛受戒，听守直律师讲授毗尼之道，特别用心；在诗篇文章中吟咏性情，正所谓已经达到精微之处了。他的文章俊秀华丽，当时被称为佛门中的杰出人才！后来广泛访问名山法席，很少有不登门听讲的。然而他兼修并进，诸子、史书、经书各自达到极高境界。凡是所游历的地方，在京师则公卿宰相都推重他，在各郡则长官都敬仰他；无不先以诗句牵引劝导，使人进入佛的智慧。他实行教化的本意，就在这里。到了中年，他参拜各位禅宗祖师，彻悟心地法门，与武邱山元浩、会稽灵澈成为道友。所以当时有谚语说：“▯之昼，能清秀。” 贞元初年，他住在东溪草堂，想屏息不再从事诗道，这并不是禅者应有的本意。他后来自己悔悟说：“即使有宣尼那样广博的见识、胥臣那样丰富的见闻，整天面对眼前的事物夸耀道理、铺陈义旨，也不过足以扰乱我的真性。哪里比得上孤松片□，与禅坐相对，无言而道相合，在极端寂静中与本性相同呢？我将进入杼峰，与松□结为伴侣。”他所著的《诗式》和各种文章，都停止不再记录，于是回头对笔砚说：“我使你们劳累，你们又使我的愚性受到困扰。几十年之间，竟然一无所得。何况你们只是外物，怎么会成为人的负累呢？停留既然没有用心，离去也没有自我。我将放你们各自回归本性，使物自为物，不再与我有关，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于是命弟子把它们废弃。到了贞元五年五月，前御史中丞李洪从河北因获罪返回，又调任湖州太守。起初两人相见，还没有交谈一句，便恍惚之间神意相合。李洪一向知道皎然精通佛理，于是请教他，先问佛法宗源，接着问心印。皎然笑过之后才回答。另一天谈到《诗式》，李洪便详细说明自己过去的志向，皎然说不对，于是命门人找出草稿本。李洪看了一遍，感叹说：“早年我曾见过沈约的品藻、慧休的《翰林》、庾信的《诗箴》，三人所论都远不如这部书。你为什么以小乘的偏狭见解为借口，拿过去的志向来推辞呢？”于是又举荐邑中的词人吴季德，他是梁常侍吴均的后代，文章有家族风格，我器重并尊敬他。皎然把陆鸿渐当作莫逆之交；相国于公ν、颜真卿又命他协助编撰《韵海》二十多卷。他喜爱写《五杂俎》一类的篇章，用意奇特险峻，实在不辱没江南谢氏远裔的名声。皎然使自己的志向清净，心怀高远，浮名薄利都不能诱惑他。只以山林为事，与修道者交游，所以一生没有懈怠的神色。他又兴建冥斋，大概是遵循ㄡ面然的旧事，为鬼神施食。皎然旧日住在州城兴国寺，曾发愿把自己的衣物财产捐施出去。以前有个军吏沈钊，本是德清人。一天晚上他从州城出来，骑马到骆驼桥，月色皎洁如白昼，看见几个人衣冠盛饰。沈钊奇怪地询问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说：“项王祠东面的兴国寺，然公正在修建冥斋，我们在这里等候罢了。”沈钊第二天前往查看，果然是鬼物！又有长城的赳胥钱沛出外服役，船停泊在吕山南面，看见成百上十个人结队而行，有的提着食器，有的背着束帛，神情和悦、谈笑着经过。他询问缘故，他们说是来赴然师的斋会。当时颜真卿任刺史，早年就与皎然交游，又更加尊崇他。皎然在贞元年间死于山寺，留下文集十卷，有于ν为之作序。贞元八年正月，皇帝下诏把他的文集抄写收入秘阁，天下人都以此为荣。看他的文章，反复阅读也不厌倦，合乎清新雄壮的格律，实在是一代伟才。皎然生前常与韦应物、卢幼平、吴季德、李萼、皇甫曾、梁肃、崔子向、薛逢、吕渭、杨逵交往；这些人有的身居官位，有的是平民，与他们结交，必定高声吟诗、以道为乐，只有志趣相同，才会确定交情。因此著有《儒释交游传》和《内典类聚》，共四十卷，号称《呶子十卷》，当时士人争相传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元和四年，太守范传正和会稽僧灵澈一同经过旧院，在影堂中悲伤悼念了很久，留下题诗说：“道安已经返回无何有之乡，慧远又来到旧日草堂。我也是当年登门受学的人，共同吟诵佳句再焚一炷香。”皎然遗留下的德行受到后代贤人的仰慕，后来相继有人如此。☆至贤 至贤，元和年间的僧人。○《杨岐山甄叔大师碑铭》杨岐大师法号甄叔，幼年聪明敏捷，卓异不群；心中的明月纯正光明，具备大人的相貌。他观察生死轮回，看见三界中成群的迷妄众生，就像焦螟停在蚊子的睫毛上；面对殊胜美妙的欲望之药，也像咀嚼蜡一样毫无滋味。于是投弃簪缨，剃发出家，遵循佛坛的仪式，寻求正觉和究竟义理，叩问大寂禅门。一旦接触玄妙的机锋，万种忧虑全都寂静下来。于是说：“一切众生的本源，假名叫作佛。形体穷尽而消灭，佛性却不灭；金子流散、原木分解，而真常之性仍然存在。”本性之海没有风，金色的波涛自然涌起；心灵断绝一切征兆，万象同时明朗。体悟这个道理的人，不用行走便能遍历沙界，不必施为而功德超过自然化育。为什么反而背离觉悟，重新与尘劳相合？在五阴、十八界之中，妄自把自己囚禁束缚，形体如同水中月影，漂泊于人间和天上。后来他看见岐山群峰四面合抱，便说：“大地以此为镇，我要在这里建造佛法之城。”话音刚落，千岩同时回响。松树舒展如月宫，星辰排列如云中长廊，在青色山岚之中化现出一所黄金世界。他在此宴然静坐四十多年。整个房间充满金光，昼夜常明。宜城的化缘已经完毕，因缘和感应也难以挽留他。元和庚子年正月十三日，他忽然舍弃尘世，择日归于大定。门下弟子如同父母去世，内心痛苦至极，哭泣悲哀震动海洋，哀声震动山岳，仿佛月亮隐没在天路上，群星失去了光辉。众人聚集许多木材，堆积成香楼，用来举行茶毗火化，得到舍利七百粒。在东峰下建造窣堵坡，山岩扌定锦绣屏障排列在前面，山涧像银河飞落在后面；用来长久光明地继承佛法，镇护山门。上首弟子中有任运，他饱饮佛法乳汁，发誓报答深恩，跋涉万重山、经过三千里，前来投奔我，请我撰述这篇碑文，以满足他的心愿。为式样彰明不朽，铭文说：我师内外都明澈，如同洁净的琉璃含着宝月。常常以禅定之水洒润众生，大量注入禅河，从未枯竭。独自登临杨岐山【阙一字】顶，建起花宫，胜过仙人的宫阙。楼台高耸的气势【阙一字】直入虚空，魔界的法轮幢相全都摧毁。阎浮提的月亮隐没在须弥山角，一念之间收摄光明归于寂灭。长久留下舍利镇护山河，光芒透过支提照耀岩穴。犹如檐葡花随风飞去，枝上的余香却长久不散。无数门人嗅闻这种香气，还要回到枝头，使香气更加发扬。☆师用 师用，太和年间的僧人。○《炉峰院钟记》（并铭）

译圣人制定法度、制造器物，用来便利和救济当世，其中的意义深远。佛教以钟作为法鼓，敲击它来招致信心，凭信心来警醒时刻，因时刻来集合众事，它的作用很勤勉。所以凡是僧侣居住的地方，必定悬挂钟【OCR疑误】；建立台阁，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南陵县境内有一处幽静优胜的地方，名叫“炉峰道场”，在老山的艮方。这里本来是京兆杜处士的产业。杜处士名有正，乐于守养纯素之性，隐居在丘园之中。因为此地气候清爽、泉水甘美，树木秀美、草木繁茂；虽在人世之间，形势景致却格外优异。他想在这里建造净洁的屋宇，使修道之人居住，已经彰明了自己的意图，却没有实现事业。不久，他的寿命迫近大运，于永贞元年去世。唉！寿命长短的分别，难道不令人叹息吗？到了元和年间，贤德的夫人徐氏命令她的儿子著、蔼、蕃、▯等人，追成先父的遗志，于是创建院宇，请尼师惟采、尼师义静等人主持，庄严寺院并任持佛法。士人和女子归依向往，增修堂舍，供给长寿所需，兴办福业、培植善行，没有止境。杜氏幼子▯已经学习善行、履行恭敬，时间越久越加勤勉；为了使佛法广大宏传、铸造大钟，于是发愿营造，询问谋划共同结缘的人，终于实现了他的志愿。太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聚集正信之人，命令良工，设置大熔炉，鼓动风箱，熔炼金属而铸成此钟。它的形状和声音都十分美妙，观看和聆听的人都说这是杜君威德冥冥中的护佑。况且世间那些致力于学习道理的人，有的勤奋不息，有的懒惰而不自勉，只有钟声可以节制他们，使他们知道时机是否合宜，取得进退的尺度；在昏暗和天明时发出警告，使幽微的地方得到通达、远处得到传播。听到它的声音的人，都会肃然生起慈悲恭敬之念，何况它救助危难、拔除痛苦的感应，早已彰明于前代记载中呢！▯内心怀着情感和恭敬，事情又合乎道理；功业完成，愿望实现，于是刻石记载此事，告诉僧人师用，请他赞述这件盛事。师用既然考察了事情的缘由，便宣扬此人的善行并作铭说：佛门的信鼓，就是这口大钟。它能调齐进退，实在可以警醒昏昧。敲击便回应人的需要，声音铿锵而从容。使沙【OCR疑误】收摄念头，往昔的感应在冥冥中相通。施主杜君，宿世修习正因。身迹虽在儒者仕途，心情却超越尘世。于是寻求良工，炼制精铁。铸成这件实用器物，形状容貌格外奇绝。钟声隐隐，震动水面，摇动□。使人止息炎热炽盛之苦，使鱼停止剑轮【术语含义不明】。福德无边，尤其切实而可以不朽。把铭文刻在这里，昭示给后代。☆道振 道振，太和年间的僧人。○《福岩禅院读〈法华经〉姓名记》郡城东南三十多里，丹流湾曲折，山峦像覆盖的翠色屏风；□霞生于双髻峰，碧霞从香炉石中吐出。山谷深邃，景色幽深；地势接近山岭而清幽，藏阴向南相连，礼浮向北相接。“硖石”这个名称，本来并不是寺院的名称，只因道路通达行人，时常共同这样称呼它。起初有昙始禅师，他是大齐起义的首领，请奏在藏阴寺讲授《涅槃经》，感动得野雉前来听法，藏神送来绢帛，猕猴献来果实，山神献上饭食；真是当时的奇异人物啊！他的事迹实在难以考察。周朝有惠远法师，就是晋城霍秀人，撰有《涅槃疏》。他投笔升空，精微义理通入神妙；用这件事来验证他的旨趣，名声震动古今，号称“掷笔台”，至今还存在。接近唐代宗时期，有神墨禅师，是唐代的贵胄后裔，学问穷尽典籍坟典，擅长庄子、老子的学说。他舍弃荣华而仰慕大道，隐藏踪迹而忘却名声，在藏阴静坐，在山林中践行节操，孤高迅疾，世人很难与他相比。真元年间，有智通法师，曾在近朝入宫供奉；他的聪慧是上天赋予的灵性，善于讲说《涅槃经》。真【阙】撰有《六波罗蜜疏》，流传于世。如今有惠▯禅师，事业上精通儒门，广泛通晓诸子和史书。他不事奉世俗的高位之道，抛弃笔墨而出家，穷究禅理而使真心自得闲适；修习心观，使定和慧同时运转。他居无定所，以□林为家，远道寻访灵迹，来到这座山。当时有智岑，善于讲说天台教门，深入玄妙深远的源流，精微义理尤其广博，发誓做佛的使者，在人间实行教化。他也来到这里，知道此山灵秀、景致优胜而处所幽静，于是名僧接踵而来。那时怀公来到这里，想经过嵩岳，立志寻求法华道场所在的地方。土地的时运和宿世因缘牵引着他，于是感动邦伯邀请挽留；又有清信长老，联合县邑请求他留下主持。太和二年，创建上方僧院，同时设置普贤道场。由于山寺荒废多年，断绝了人的来往，修道者难以居住，大概是因为差税的缘故。当时太守王公善于治理百姓，以慈爱养育万物，敬重崇奉三宝，负担起保护伽蓝的责任。他一到山门，便殷勤挽留邀请，又捐出俸禄和粮食，并劝官僚资助，同时全都减免差役科派。当时有清信之士，商议帮助解决差科；又有二十八人入【阙】经【阙】年间，人们便议论分散出去。县邑如今有六七人，共同竭尽力量。崇奉供养山寺的科【阙】并且建造一座楼阁，又用素色绘画弥勒；各方信众的布施，以及县外持诵经文的人，也都详细记录在这块石碑上。《法华经》的感应，事情也都完整记载了。县人司徒▯英等，宿世种植的善根深厚，菩提种子已经成熟，佛法之雨滋润根基，善【阙】得以开发；又有人隐藏踪迹、藏匿姓名，隐遁在州城之中。纟原肆和光混俗，乐于大道而安于贫困，共同结下善缘，一起修行福德。内心坚定，志向牢固，于是刻石记文，感集众人陈述情意，命我题写记述。☆匡白 匡白，太和年间的僧人。

译○《江州德化东林寺白氏文集记》那些具有规劝讽谏作用的文章，是国家的借鉴和明镜。对于贤明的后代君主和真实的事理，没有不加以讨论、听取采纳的；这样将使宏伟的谋略和美好的事业传给后代，延续百千世的后嗣，哪里只是万岁而已呢？如果没有鉴别裁断，不能遇上合适的时机，那么秦朝的坑杀焚书、卫国的剪灭讨伐，又有什么能够保存下来？大唐白傅的文章触动了钩私【词义不明】，于是只说：“这些文章一定要补缀保存，大概不会白费我的力量。”等到他从府中回师，便命掌管文翰的人抄缮这些文章，不到一个月就抄完，装入匣中，收藏在辨觉大师堂座位的左边；告诫掌管的人严密保管锁钥，按照白侯文集的规定，不许带出寺院，也不许借给外人。又在墙上绘制白侯的画像，使人敬畏，不敢随意违犯。仍然传达教令给属下和愚昧之人，命他们记录美善的政教，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匡白的文集共七十卷，一部放在东都圣善寺，一部放在苏州南禅寺，一部放在庐山东林寺。其中的表、笺、制、诰、文、赋、歌、诗、赞、颂、碑、铭、议论、箴、诔，没有不以讽谏为宗旨，以黜陟为事情，使谗谀、奸邪、诡诈之事无从隐藏。并且流传到士大夫之间，没有人不细细品味，把它当作治病救命的药石。到了唐朝末世，兵火四处兴起，从前的美好事物几乎只剩下灰烬的余烬，由此当然知道东林寺的文集已经毁坏了。吴国拥有天下后，用武力平定乱事，用文治延续英明，于是从事儒学的人ЗЗ然【词义不明】，源流深远，宗亲得到福庆丰收。德化令公大王居住东宫时，虽然参与宴游，也侍奉天子，但兄弟友爱的美德，在君臣之间从未间断。有时在欢乐融洽之后、筹划政事之际，何尝不以笔砚和简册，把心意传达给身边的人。至于良宵静昼，他停止进膳、减免睡眠，有时把风月作为伴侣，把诗文作为对手；即使周公姬旦才艺很多，也不足与他相提并论。他常常对《白氏文集》留心。不久承受天命，执掌旄钺，出任江城的镇抚者。江州百姓手舞足蹈、欣喜非常，说：“上天顺从人的善愿，把父母般的君主降临到这个藩镇，真是如此啊！”大王以清静之道治理政务，在办理政事的闲暇，偶然查阅地图和地方志，突然醒悟，说：“白傅曾经被贬为地方长官，后来寻访他的遗迹，又完全清楚了；我记得东林等寺应该有他的文集。”又询问各位老僧，他们都说：“掌管的人不勤勉，已经删毁得一篇不剩了！”大王叹息了很久，回头对众人说：为什么疏忽怠慢到这种地步？难道就这样丧失这件珍宝吗？然而对于这件美事，颇【阙一字】白也。冥昧的僧人我，不能撰述文章，仰望并领受奖掖记录的深厚恩德，哪里敢轻率地推辞？我含笔铺纸，惭愧恐惧、忧煎恭谨，两股战栗、汗流不止，实在不能停止。当时是太和六年，岁次甲午，八月己巳朔十二日庚辰，管内僧正、讲论大德、赐紫沙门匡白记，谨献颂说：遥想那位乐天，真是古代的贤人。才华器识由上天赋予，辞藻华美流传于世。他的文集有七帙，芳名超过百年。说它辞句婉丽，义理又深奥。先前遭遇骚乱，几乎沉没迁散；若不是遇到最高明的鉴识，也会像投进深泉一样无从寻觅。圣明的君主寻求治理之道，英明的王侯出镇藩地。上面有恩荣，前面有典籍。利用省览的余暇，思考其中的箴规。又吟诵又讽读，于是有歌有诗。曾经片刻不离手，也应当忘记疲劳。想到那东林寺，曾经收藏过它。掌管的人不专心，散失遗漏实在可悲。于是命令传抄，来补足残缺的礼制。把它秘藏在龛室之中，刻下那神采姿态。品评欣赏它的人，都在这里把玩阅读。玉鱼和金钥匙，彰明严肃的禁令遗训。不许向外借出，永远作为良好的规约。龙天诸神护卫它，美善的政教哪里肯移动？共同期待它永远不朽，也使我的大师与它同样流传。☆东▯ 东▯，太和年间山阴的僧人。唐故越州衙前总管杜府君墓志铭 唐君名讳已缺，其先世及家世也有缺文。曾祖、祖父杜珍，著名官宦事迹不再叙述，是想从略旧事。府君气度英明，风采神情雄伟宏大。家门的绪业又常与……相从，杰出如伏波将军，却早逝于天命，贤良之士无不叹惜。太和三年三月二十六日，在私宅去世，享年六十岁。同年四月二十四日，择定山阴县承务乡九里村马……之地作为墓地。这样才合乎礼制。夫人李氏于元和十二年四月二日先于丈夫去世。她妇德端正，足以传于女史。如今把二人合葬于一墓，大概正如琴瑟同调而同受荣枯。嗣子师素能够继承父业，哭得血泪俱出，含悲忍痛，哀号办理丧事；仰望父亲如仰望高大的山，瞻望母亲如瞻望低山，……雷声在……，风悲树老，月……佳城。恐怕山谷会迁变，于是刻铭以传万古。铭词说：府君一生如林……，享有俸禄和官位，文武才德都很美好，留下了美名；天命为何如此欺弄人，竟使他突然离开人世。父母丧亡，坟墓很快……；哀怜孤单的孝子，悲痛如荼毒侵入肝肠。奉护灵柩，合葬于龙冈。新栽松柏，愿风光流传万古；佳城即使历经异代，也要把姓名刻在泉下墓门。唐王府君墓志铭 以仁德自持，以义行事的人，就是琅琊王府君。府君名仕伦，字文迥，他的先祖是晋代右军将军……代孙。曾祖……，皇祖思，皇考良，都忠贞而不出仕。府君享年五十七岁，于太和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暨阳私宅去世。嗣子宗志，次子刘老，年幼而遭受丧亲之痛，哭得血泪俱出，悲伤得断绝饮食。同年八月二十九日，葬于故朱夫人的墓地之内。山岗连接药王之冈，墓地……建兴之垄，而且距离城郭不超过一里，四周人烟相望不过十余步。恐怕山川会迁变，于是刻石作铭。贤德啊，这位明哲之人，品德端庄，仪态严整。他没有嗜好轻浮挑逗，喜好的是质朴真诚。为什么积累了善行，却遭遇这样的疾病？悲看墓旁青松，哀辞面对白日。万古千秋，就在这里获得最终的安宁。（人名）……川 ……川，是直心寺的僧人，太和年间充任内供奉。《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铭》（并序）

译唉！行律比丘尼愿……三阶教大禅祖在茶毗林旁先大师茶毗的地方，因哀痛而树立这座明幢，比丘……川为它撰写铭文。大师姓耿，名总静。享年五十四岁，僧腊三十四年。太和五年正月二十六日，在长安县群贤里直心寺……灭灰，舍利……放置于……。大师精研分律旧疏及大乘教法，通达临坛法和三阶法，尤其熟习《法华经》等大乘经典以及大小乘戒律，至死昼夜不息。愿以此证明：他的老师曾来先天寺学习，我的先大师临坛四分律及大师以下的教法，他都熟悉并奉行……。请撰此辞，难道应当……茫茫归去的人，前方将走向哪里？以光明度脱众生，以总持……之杖，觉者有先有后。大师的光明只为弟子，先归于本根；福德则留待后来广布。不如此，便以万砖建塔。美好的经幢只是一块石头，作为供养大师的资粮；凭圣地的力量，使佛显现并感应。澄观 澄观，字大休，俗姓夏侯，是越州山阴人。十一岁时，依从宝林寺霈禅师出家。元和年间住在太原府大崇福寺，后来住清凉山大华严寺。开成三年去世，谥号“清凉国师”。答皇太子问心要书 至高的道理根本在于一心，心法根本在于无所住；无所住的心体，灵妙的觉知清明不昧。心性与诸相寂静，却包含并发挥一切功德作用，内外无不包摄；它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寻求它却不可得，舍弃它却不能离开。迷失现量境界，便会惑乱和苦恼纷纷而来；悟入真实本性，便空明广大而彻底通透。虽说即心即佛，只有亲自证悟的人才知道；然而若还有所证、还有所知，智慧之日就会沉没在有相之地；若没有照见、没有觉悟，昏暗就会遮蔽空明。若一念不生，便截断过去、现在、未来。觉照之体独立存在，万物与自我都平等如一。直达心源，无所谓智慧可得，也无所得可取；不取不舍，没有对待，也没有可修之法。然而迷与悟互相依待，真与妄相互对立。若追求真而抛弃妄，就像抛弃影子而徒劳损伤形体；若体认妄即是真，就像身处阴影而妄想使它消灭；若无心而妄加照察，万般思虑便都舍弃；若任其自然运行而保持寂静觉知，各种修行便由此兴起。放任心境来去，静静鉴察其源流；言语沉默都不失根本的幽微，动静都未离开法界。说“止”，就是同时忘却能知与所知而归于寂静；说“观”，就是同时照见寂静与觉知；说到证悟，它不能指示给别人；讲说道理，则不亲自证悟便不能真正了知。所以，悟入寂静而无所谓寂静，真实地知而无所谓知；以知与寂不二的一心，契合空有相融的中道。无所住、无所执，不摄取、不收束，是非两方面都忘却，能知与所知同时断绝。这种断绝也归于寂静，于是般若现前。般若并不是从心外新生出来的，智慧本性本来就具足。然而本来寂静的本性不能自行显现，实在要依靠般若的功用。般若与智慧本性相反相成，本有的智慧与开始的修行实际上并无两个体性。能同时忘却二边而证入，便妙觉圆满光明；始终融会贯通，因果便彼此彻底相通。每一念心都在作佛，没有一念不是佛心；每一处都在成道，没有一粒尘土不是佛国。因此真与妄、物与我，举一便全部包摄；心、佛、众生，浑然平等而归于一处。由此可知，迷时是人随顺于法，法法差别万端，而人各不相同；悟时则是法随顺于人，人人同具一智，于是万境融通，言语穷尽，思虑断绝。哪里还有果、因之分？本体原本寂寥；谁同谁异？只要忘怀而心境虚明，消息便自然冲和融通。正如透过水面看月光，虚幻却可以看见；又如无心的明镜映照万象，虽有照见而常归于空。《大方广佛华严经疏会本演义钞序》至高的圣人垂示教诲，照见一心的根本极理；大士广泛阐明佛法，照亮精微言语的幽深旨趣。虽能在诠释与宗旨的领域忘怀，却仍沉浸于浩瀚的文义海洋之中。大概是想借助语言文字的踪迹，穷尽无穷的意趣吧！这部经的文理，实在不可胜言。晋代译本幽深奥秘，贤首大师颇能得其门径；唐代翻译的灵妙篇章，后来的哲人还没有窥见它的奥妙。澄观不自量力，凭浅薄的见闻，冒昧阐发其中深微。书稿偶然流传九州，远播四海，听讲的人有数百，都来叩问我说：“大乘教法旨趣深远，疏文义理高妙。亲自承受您的旨意教诲，仿佛接近宗旨。只是它将作为千古范式，恐怕会使高明的悟者产生疑惑。希望您再加以剖析，使我们得以看见光明。”顺应这种高雅愿望，我再次整理条贯，命名为《随疏演义》。古人说：“人在时容易，死后便困难。”如今作此解释，希望遥远地方直到后世的人，都像面对面相会一样。然而文字繁多，读者会疲倦于章句；文字简略，又会昧于源流。只是这件事本来就很难，我对于折中取舍仍感惭愧；愿后学者理解其意，不使文辞旁逸。

译《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序》往复变化没有边际，动与静同出一源，包含万般妙理而仍有余蕴，超越语言思虑而远远出于其上，这不就是法界吗？剖析排列根本微妙之理，明白开显心与境，穷尽事理和本性，贯通果位而兼摄因位。广大无边、圆融充足、无不具备的，不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吗？所以我们的世尊十种身相最初圆满，正觉刚刚成就，乘着本愿和修行而遍及一切，以虚空混融为体性，具足万种功德，荡除一丝尘垢。澄湛的智慧海洋含容万象，性空的满月顿时映落于百川。佛不离开菩提树王，却把七处会场罗列于法界；不违背未来，却在成道之初畅演九次法会。它穷尽宏阔幽深的宗旨，遍及不可思议的大众法会。圆满的音声舒展流布，遍及十方世界而同时周遍；主佛与伴佛层层重叠，十方同时宣唱。虽然空而又空，绝无踪迹，但义理之天的星象灿然；虽然深湛寂静，忘却言语，但教法之海波澜浩瀚。至于千门万法暗中流注，成为众多经典的洪源；万种功德交相归聚，摄持群经而成为眷属。它的宗旨，是在万物变化的领域中冥合真实本体，在重重玄妙门中显现功德之相，以繁多兴盛而恒常如一，以智慧周遍鉴照而常处寂静。真与妄交相贯通，即在凡夫心中见到佛心；事与理同时修行，依凭本有智慧而求取佛的智慧。理随事而变化，便有一与多缘起无边；事因理而融通，千差万别彼此涉入而无所障碍。所以十种身历历相作，六个修行位次不乱而彼此相摄；广大境界可以进入无间之中，微尘和毫毛都能包容万物而没有边外。光明显现，犹如芥子之中容纳大瓶；一时具足，犹如以海中一滴相比。一与多互不妨碍，等同虚空中悬挂千盏灯；隐与显同时成就，仿佛秋空中的一轮月。层层交相映照，如帝释天珠网垂下的宝珠；念念圆融无碍，如一夕之梦经历一生。重重法门叠加，如云气在长空中升起；万行芬芳披布，仿佛花朵盛开在锦缎之上。至于高得无法仰望，积行菩萨也像跃龙门的鲤鱼一样曝晒鳃鳞；深得无法窥测，上德声闻也在殊胜法会前闭塞视听。见闻佛法便成为种子，能使人超越八难而登十地之阶；理解与实践都在自身，一生即可圆满旷劫之果。狮子奋迅，众多海会之众顿时在林中证悟；象王回旋，六千道法在言语之下成就。东方庙堂启发光明，智慧圆满与最初发心并无差别；寄托位次于南方求法，因行圆满也不超出一毛孔。剖开微尘中的经卷，便念念成就佛果；穷尽众生的愿望之门，便尘尘都修行圆满。真可以说是恒常不变的妙说，通达各方的宏大法则，契合本性的极致论说，一乘佛法的要道。探寻这部经的根本旨趣，再回头看其他经典，就像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夺去一切景物的光辉；又像须弥山横卧大海，使群峰失去高度。因此菩萨到龙宫搜求秘密，大贤在东夏阐扬佛法。回想正法时代，尚且还隐藏着清明光辉；幸好在像法、末法之时，偶然遇到这种根本教化。何况又逢圣明君主，得以身处灵山，竭尽心力探究幽深宗旨，怎能不庆幸欢跃？题名为《大方广佛华严经》，是无尽修多罗的总名；“世主妙严品第一”，是各篇义类的分别名称。“大”是广大而兼容无边，“方”是以正法自持，“广”是与本体相称而周遍，“佛”是觉悟这种玄妙，“华”比喻功德万行，“严”是以此庄严佛法、成就众生。“经”是贯注无尽涌泉般的妙义，贯穿根本凝聚的玄妙义理，摄受无边海会大众，作为万古常行的规范。佛及诸王都称为“世主”；法门及依报、正报都称为“妙严”。按义类分别以彰显品名，居于群篇之首而称“第一”。本经共有三十九品，这一品列在开头，所以名为《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译《华严法界元镜序》我深思《大经》，略微修习这种观法，把它的旨趣编列出来，已经写在疏文中。恐怕自己在深奥经典上造下业障，所以略加赞叹并阐演这一根本要旨，把精诚的宗旨不时发扬出来。几位同道恳切请求，叩请我再作阐述，他们都说：凝神注想，访求朋友，探寻本源，有的学习，有的传授，遍求各种解释，积年累月的疑惑和滞碍，如今才豁然开朗；早晚都勤勉警惕，希望我解释深旨。我已到了晚年，生命如风中残烛，难以预料，恐怕精妙的观法随之沉沦，使枝蔓的言辞扰乱正道。于是顺应诚恳请求，略作剖析幽微，命名为《法界元镜》。希望将来的道友能够看见古代贤人的深厚心意。玲幽 玲幽，开成年间的清河僧人。《建功德碑铭》（并序） 追想天地造化的起初，以混元为开端；乾坤刚刚显现，阴阳二气才开始分开。于是有三皇降生其间，五帝接续而居其后。然而还有骊连、栗陆、尊卢、赫胥，以及神农、伏羲、禹、汤、尧、舜；周、秦以后直到隋、唐，自天地开辟以来，君王宰辅不可一一繁载，传记中记载得很完备。唯有西域佛教，产生于周昭王甲寅之岁，传到中国则始于汉明帝永平年间。摩腾、天竺僧法兰在这里创立了佛教。这样看来，释、道、儒三门，正如鼎的三足。若要拯救溺难、改变危局使之安定，没有超过佛教的。有志于信仰的上党樊公，先代在楚国有将军，在燕国有烈士，樊公就是他们的后裔。曾祖和祖父的尊讳不记载，他们都崇尚高洁而不出仕，隐居乡里，因此荣华官爵和贵重俸禄都不能牵动他们的心。父亲名元信，曾任武宁军讨击副使，雄名古今震动，英明谋略冠绝当时；行动时箭羽使猿猴惊惧，弯弓如月使飞雁坠落。郡府都放弃了某种……的轨范，军门仰慕他的规仪；技艺达到奇绝，没有人能与之匹敌。嗣子樊忠义，家本上党，后来迁居鲁地，家产丰厚，乡里推为最优。樊公器量如河海，气度包容天地。他幼年谦逊，长大恭敬，文武、忠孝各种品德都具备于自身。没有虞丘子……的荣誉，也没有荣期三乐，却不苟求官名，隐迹山林，时人仰望他都来不及。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德亮，次子德安，幼子德平。他们侍奉父亲能够竭尽力量，侍奉君主能够尽忠，与朋友交往说话诚信。樊公在处理家务之余，偶尔静心思考，便长叹说：“我读《维摩经》，看见其中说此身如芭蕉，内部并没有坚实之处。《金刚经》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如今已年老，像蒲柳一样衰弱，牙齿头发渐渐衰败；如果不预先建造渡过苦海的梯子和船，将凭什么渡过苦海？”于是捐出绢帛，拿出剩余资产，转读《法华经》一部七卷四十九遍，已经完毕；持诵一轴《金刚经》，共一万遍，也说已经完成。又捐绢束素，捐粟麦一车，用于修缮本村佛殿。支付工钱，又施舍绢六匹，在台山设三百僧斋。大圣文殊菩萨从远方暗中加以护佑，他又施舍丝二百一十八两，用来赎取香料。四州供养的僧众和僧伽三纲飞马报答；如果不加标记记载，怎能表达他纯洁的诚心？于是寻访他山的奇异石材，建起丰碑。召来素纟或……的良工，得到班输般的奇巧工匠，又造功德像一铺，共十余尊；家中……部一十五人，虔诚侍立在旁。而且尊贵宾客的相貌姿态，全都圆满庄严；菩萨、神龙没有不奇异美丽的。经文中有联环相接的文字，随心识刻成；佛像前有曲折盘卷的花朵，从……之下凿刻出来。工程在私宅开始，在伽蓝完成；愿万代子孙永远奉为供养。这座寺的形势是：东面连接太公的遗迹，西面邻近古戴州……，南面远眺丰城，北面倚靠其国。过去的堂殿和尊像，庄严得如同今日新建；美玉般的碑石高高立在这里。所有功德，先奉献给我国国家。愿皇帝的历数长久光明，金轮永远统治；大臣常侍长久辅佐尧帝般的朝廷；州县官吏都安居禄位。愿樊公的先灵和尊贵亲眷，在真实国土中受生；现在的一家人保全吉庆。又恐日月迅速更替，桑田几度变迁，将要把文字刻在贞石上，以记载……工程。铭曰：天地将要分开啊，盘古于是诞生；浊气成为大地啊，清气成为天空。三皇降下德化啊，五帝处在其间；周、秦相继禅让啊，唐朝国运绵延。释、道、儒三教啊，齐同归于一，如同鼎的三足啊，没有偏废。当时的君主不改变啊，郑重其事；樊公有志有信啊，……虔诚。转读佛经啊，数有多部；捐出资财啊，没有边际。树立不朽的贞石啊，石面斑斓，雕刻镌成。建造尊像啊，庄严如生；全家在佛前叩首。获得福寿啊，无论今世后世；立碑记载啊，流传千年万年。元应 元应，京兆庄严寺的僧人。《兴国寺故大德上座号宪超塔铭》（并序） 上座俗姓王，是太原王氏，世代都是京兆泾阳人。童年便侍奉师父，年过规定年龄才受戒；一生寿终七十六岁，僧腊五十年。他精通微妙佛法，唐大历八年，考试学习成绩合格而得度，登记名籍住在兴国寺。上座的操行像寒松一样坚贞，戒德如霜雪一样洁白；道法周遍众物，悲悯与恭敬同时实行，持诵念佛从不亏缺，经声从不停息。优昙花的偈句，早晚相继诵习；舍利子的开显，香风不断。他曾禀受万余遍佛法，在总持东院学习禅定，继承七业的踪迹，在长夜中点燃心灯，光明始终不灭。然而今年忽然觉得身体虚弱疲惫，气力渐渐衰微，于是断绝五谷、停止饮食，只饮茶和乳。右胁而卧，四十天仍如活着一样，临终时召集入室弟子、门人上座子良、都维舟……智诚等说：“我现在这个色身，应当就要谢世了。你们要努力勤奋策励自己，以佛法乳汁亲近相承。金泉……以及梨园铺，是我的衣钵资财，应当纳入常住寺产，作为长久事业。”说完便安然不动，交足而逝。门人子良等呼号痛哭，哀声震天。空……血泪洒落，山涧水流呜咽，庭院树木枝条摧折，山川原野失去色彩，悲风凄惨。巍峨的雁塔在西原拔地而起，松风飒飒吹过金龟之田。就在这一年三月七日，他在兴国寺下庄的净室中含香而逝，神情容貌没有改变，形状如同平生，默然而终。门人子良等采集荆石美玉，征召搜求良工，将他的事迹镂刻在金石上，并刻成铭文，使后来的贤者知道今天的事情。铭词说：戒行严肃清洁，如松竹一样坚贞；持守志向坚强正直，如昆山之玉，如荆山之玉。内在佛性如衣中明珠般莹润，独自照耀心灵。精勤受持微妙佛法，德行冠绝群英。四十天断绝饮食，而死亡并未从内在逼迫而来；各种烦恼漏尽消除，圣贤也无法测知其境界。卷九百二十 宗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