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二

译夫人是太祖景皇帝的玄孙女，西平郡王李普定的女儿。她承受阴德所赋予的灵秀，资性柔和美善；侍奉舅姑竭尽敬意，与妯娌和睦相处；美盛的品行充满《内则》，美好的声誉流传于外亲。虽然幼年在王家长大，成年后由保傅教养，却能够以谦逊的光辉对待众人，降低身份体恤卑微之人；亲手缝制朝祭服饰，亲自操持酒食供品。凡是妇人所能做的事，夫人无不具备。府君获得朱绂官服的那一年，夫人于是开始受封食邑，象服充满门户，鱼轩行于道路；姬氏是王者后裔，夫人又是皇室亲属，丈夫显贵、妇人荣耀，在此达到了极盛。到了在帷堂前哭丧，她有敬姜般的礼法；选择邻居居住，她有孟母般的教诲。入闾等待信使，遵守诸妇约期；出口便能成章，符合众女的训诫。承受的天命不善，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同州私人宅第。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日，与府君合葬于万年县白鹿旧墓。有儿子李【缺字】，任殿中侍御史，谨慎修身、承继家业，以扬名来尽孝。思念母亲，感发于秦伯之诗；附葬于府君，遵取周公之礼。仿佛她的心迹，刻在幽暗墓石上。铭文说：茫茫众姓，都向李氏朝宗。婺女星分布天极，咸池水派流四方。后稷的后代，上天赐给贤淑女子。举止遵循法度，居处观看图籍史册。辅佐贤明的丈夫，教成贤能的儿子。理应尊崇美好的封号，享受大福。高堂忽然空了，霜露才刚开始降临。节俭而合乎礼法，安葬不求奢华美观。镜子压在墓台下，衣物封存在泉下的箱笥中。墓中龙烟不散，松间长风常起。采摘果实的人迷失，侵入林中的野兽死亡。永远说到孝道，侍奉双亲终于完成。荥阳夫人郑氏墓志铭 夫人名某，字某，是荥阳开封郑氏的女儿；是唐朝银青光禄大夫、行少詹事、博陵侯崔氏的妻子，是中大夫、中书舍人崔【缺字】的母亲。高祖郑述祖，任北齐吏部尚书、太子太保、荥阳平简公；曾祖郑武叔，任北齐洛州刺史、中牟公；祖父郑道援，任隋朝宋城县令；父亲郑世基，故吉阳县令。故左仆射安吉公杜淹，是太夫人的外祖父。夫人家世是德门，母亲出自鼎盛世族；衣冠礼乐，耳闻目见都足以作证，号称诸生，实为贤淑女子。先夫人出自崔氏，崔氏是泰岳之后；郑氏祖先是周王的后代，家族源流深长、山麓高峻，声势相连而崇盛。因此夫人十七岁时，嫁入我家。竭尽敬爱以安定舅姑，尽力友善和睦以协调妯娌；性情宽厚仁恕，崇尚朴素雅正，文雅而不奢侈，俭约而不鄙陋，所以封邑名号光耀，象服也很相称。博陵侯历事两朝，多次任职，所居官位总是显要，离任后都留下遗爱；即使他穿粗布衣服而善于听讼，难道不是夫人如鸡鸣之妇般的辅佐吗？【缺字】门的教诲吗？夫妻和谐相得，是《关雎》的意义；抚养众多子女，是斑鸠的仁爱；采摘苹藻，是修习礼度；品德如山如河，是有德容的表现。妇礼既已成就，内则因此端贞；母仪开始施行，家道便安宁。到了晚年，她崇尚真实玄妙的道理，厌弃禅门滋味，减少撤去珍贵华饰，穿着慈悲之衣，抛弃华丽刺绣；总括她的美德，以此规范六亲，所以能够继承先姑的美名，把福裕留给后世史册。《诗经》所说的“邦之媛”，夫人便是这样的人。皇天难以揣测，没让她与丈夫偕老；享年六十四岁，于神龙元年十一月九日，因病死于洛阳遵化里。第二年二月某日，安葬于富平县某原。君侯悲伤，诸子含着忧痛，设置墓铭，借此使她永存后世。文辞说：东面是詹事府，西面遥望中书门下。我的丈夫如鹗鸟般锐利，我的儿子如鹏鸟般飞翔。身佩青绶、赤绶，乘鱼轩，穿翟衣。乔木梓树共同构成根基，堂堂的荣光灿烂。为什么命运不善？突然永远关闭了泉下之门。幽暗的长夜茫茫，白日渐渐溶融。百年之后，我们将在这间墓室中相聚。右豹韬卫大将军、赠益州大都督汝阳公独孤公与燕郡夫人李氏墓铭 夫人名讳某，字某，是故代州东治府右勇毅都尉、幽州高士李感的女儿。她本来姓张，居住在清河郡。祖父元η，官至安东大都护长史，因为与太宗有旧，赐姓李。后来历任澶州司马，开始在蓟城置家；这正是皇帝宠信旧臣、于是把王族嫁给他的缘故，后来又任平朔野官职，因而成为当地郡人。伟大啊！以孝友清白为仁德根基，以金钩石印为灵异福庆，必将使旁支显耀广大，使贤淑女子繁衍兴盛，彩黛纷纷敷陈，▯▯光华美盛，像这样盛大。夫人幼年便聪慧出众，长大后温婉端庄，声如金玉、光泽润美，▯荣兰茂；《传》称贤于庄姜，《诗》歌咏仲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她。起初，汝阳公夫人元氏生了一男四女后去世，继室便是夫人；封为诸燕郡王的元生立，以及长孙杨氏的两个女儿，都是她所抚养的。她秉承《螽斯》所说的宜子之德，显现《鸠》诗所说均等抚养的仁慈，容色没有偏私，内心没有厚薄不同，闺门庭院之内和乐融融。即使城邑中服丧关系相连的五服之家，以及门下三千宾客，也没有人察觉她有什么不同。永宁里是先人的旧宅。那里有通行的水渠和回转的池塘，巨石▯赚，水流从险处喷涌，淙淙作响，回旋的深潭沉沉，声态各异，成为形势优胜、可供游赏的地方，共有十四五处。前夫人的孙媳苏氏，年幼时嬉游而随行；有一次全家被水流环绕，惊惧之中无人能够救援，夫人便投身跳入水中，时沉时浮，过了很久，拉着她才勉强脱险。像这样的行为，她实在还有很多。府君先后任郎将、中郎将各一职，任将军、大将军共四次；前后统领左右羽林二军和禁营，又任青海、鸭绿二道总管。他是天子的元老，白发时仍掌兵权，是皇帝的心腹和爪牙，朝廷中没有第二人。对外接受▯周戈文马等赏赐，对内承受金玑宝贝等恩宠；将军把赏物分给部曲，夫人也把它们散给宗族姻亲，可以说是地位尊贵而喜好礼义、家资富厚而能够施惠的人。等到君子早晨歌哭、夫人白天哀哭时，丧事悲哀超过常情，但礼制没有逾越。后来法吏苛刻拘礼，使儿子远行迁徙；在穷荒之地诀别，夫人倚门盼望了两年，炎热的山岭、瘴气弥漫的海边，哪里说得上归来？她施舍珍玩来供奉佛，撤去美味来奉道，精诚深入幽冥，明神也与她相应。中兴昌盛、历数更新之时，没有废弃旧日功勋；先公得以隆重办理身后之事，爱子也因而获得荣宠、摆脱困滞。国运正安泰，家中的困厄恰好平息，本应享有南山般长寿，却突然驾归西泉。神龙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因卧病终卒于洛阳德懋里，享年若干岁。国家失去了贤媛，宗族失去了母仪，孤儿允孝孙悲哀如栾棘。诏书说：“独孤某的妻子去世，回京时应当供给灵车，并供应递送之役。”这是朝廷悼念旧臣、褒扬德行、怜悯孤儿、救恤丧事的大原则。

译到了第二年十一月二十日，选择安葬在雍州某原，不与先人的坟墓同葬，这是古代的做法。至于计算功劳、把功绩刻在彝器鼎器上，并非妇人的事情；撰写德行、使之留存国史，也是孝子的心愿。因此作铭说：啊，盛美的夫人，像月亮升起时的光辉。像茂密的树叶，像灿烂的花朵。适合嫁入燕郡王之家，与汝阳公结为夫妻。身着尊贵的礼服，穿着锦衣彩裳。以慈爱施行教诲，这是仁德的纲纪；以天命改变艰难，这是义理的方法。妇人具有柔顺的德性，也始终如此，是女子中有士人品行的人。这样的品德，哪里有不美好的呢？可是苍苍上天，为什么降下百般灾祸？舍弃了我的爱子，抛下了她的高堂。丘墓茫茫，白杨间吹起秋风。形貌和遗物都终将消尽，但她的德音永远不会被忘记。邓国夫人墓铭。《诗经》赞美庄姜，《列女传》称道孟母。这样的贤德或许能绵延久远，千年之中也时常出现。啊，美丽的邦国之媛，柔和明达而深厚。龟玉毁于匣中，膏兰过早夭折。遥远啊，尊贵的皇祖，事业从伯宗开始。灵秀根基在晋地，华贵后裔渡过长江。治理西楚，居处南方邦国。高车盖相连，圆冠的身影相接。魏国宾馆空自等待，周京盛德长久发扬。父亲承受雄风，母亲承受姊月之祥。珍珠般的水浦滋润，玉树般的林木清越。兄弟三人，成为两座宫阙的羽仪。家中有芬芳贤女，国家有盛美贤妃。四种德行都为众人所瞻仰，八种美德旁通无碍。出行时车幛疾驰，连环织机安然运转。调弦使鱼跃，弄杼使鸳鸯飞。女娲之后开创基业，轩辕宫中事务繁多。高尚品行传闻于朝廷，大家闺秀入宫侍奉。幽暗与衰替如日月更迭，裁成天地万物。温室之事不再流传，平城的秘密也全都隐藏。大君命令我，改变礼制、断绝恩情。卫国夫人的誓言徒然，息妫也无言可说。均等抚养七个孩子，辛勤劳苦于两门之间。开始诵《凯风》，最后歌唱《采蘩》。多难反而开启圣明，群凶共同构成祸乱。亲朋之家反目成仇，凭借权势相互毁灭。面对灾祸不害怕，忘却自身而践履节义。那究竟是什么人，竟毁坏了这样的贞烈？阴霾消散，太阳明朗，天下安定和平。皇帝内心震动哀悼，丧礼完备而又显出哀荣。开国封号提高等级，安葬时陈列军队。外戚前来吊唁，中使亲临坟茔。恭敬地想念夫人，她早已具备精妙的智慧和锋利的才识。光明昭著的开悟之士，把心法传授给她。古代没有夫妻合葬，夫人遗言要求另立坟墓。孝子悲痛欲绝，哪里敢废弃前人的成法？丧服不使用珍贵刺绣，祭盘上没有油腻熏香。墓室幽暗，泉火相伴；松树残败，陇上云气低垂。精神与天地大道合一，谁还把她看作微小的君夫人呢？张氏女墓志铭。女郎名炎，姓张，是洪洞县丞府君的小女儿。她聪慧、孝顺、友爱，仪态▯▯，能够阅读史书，擅长弹奏丝桐乐器，全族都珍爱她。尚未成年便夭折，这是命运。圣历年间，她随二哥赴任，在庆州夭折，运回葬在蓝田别业。景龙年间适逢家中丧事，三哥说被征召为黄门侍郎，他因悲哀请求不赴任，诏令准许他服满丧服。家境贫寒，靠替人作文取得资财；冬十月，才得以把妹妹安葬在万安山南面。墓地与姐姐的坟茔参差相邻，回头瞻望尊长的墓阙，不能忘记孝悌；为了安慰你的幽魂，我含着悲酸写下铭文，落笔时精神已经疲惫。铭文说：登上那京城的高处啊，为同胞早逝而悲痛。怎奈生命如朝露，转瞬便凋零。你本与天地同享伟大的德性，为什么过早陨落而未能成就事业啊！中书令逍遥公墓志铭。唐代故中书令、逍遥公韦氏，名嗣立，字延构，是京兆杜陵人。他承受天地元气的正性，挺然生为人中的俊杰；家门是孝悌之府，世代处在宰辅之位，可以说是士林的高标、宗室大臣中最杰出的人。他出生在秦地清水，成长于郑地成皋，聪明早慧，博览古今；穷究蓬山藏书中的百家，综合孔里六艺之学。文章华美而不浮艳，内容充实而不滞涩。他的志向根源于《易》，行为依据于礼；守持谦冲虚静之道，传播朱弦雅乐般的和乐仁厚。做事有准则，说话有分寸，精神无固定方所而施用没有形迹。他与人相处温和善良、善于诱导，仁慈宽恕而多所容纳，使顽愚闭塞者得以开通明白，使刚愎凶悍者受到驯服；君子因此进修道业，小人因此改变念头，听说他的人愿意前来，见到他的人舍不得离去，就像膏泽浸润、阳和感化万物，万物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改变。后来他从微末职位进入朝廷，开始任县令；圣朝知道他周密谨慎、忠诚肃敬、简易清廉而循理善治，因此两度在禁中任职，多次出任千里之地的长官。直到登上宰相之位，终于成就事业；总共治理二县，治理七郡，三次进入中书省，两次统领兵部，选用兵官和吏员各两年，掌管枢密共五年；光弼四次任职，历经政事三十多年。其间多次受到诽谤牵连，官职因而左迁退处，但如日月虽蚀而终会更明，如随侯珠、和氏璧虽幽藏而不失光彩。他治理国家、设置教化，遵循德行而防止邪恶；亲身勤劳，内心苦心，以诚意感化万物。礼让在私人家庭中兴起，刑罚在公家中废止；衡器和明镜高悬，文臣武将都抬头仰望。他不遗漏人才，善行仿佛都是自己已有的。这样的风流教化成为法式，流传给后世；谋划皇极，功德与天地相当。茫茫众生，既已出生又得以顺遂；四方夷狄前来归服，五种灵物全都出现。然而他外表荣显而内心素朴，足迹虽近而心志高远；朱门显贵对他来说仿佛已经失去，赤松子那样的高隐境界又仿佛可以相接。他西边在骊山宴饮，东边在龙池郊野休息，选择“逍遥”作为封号，分割土地建立封国：这正是明主封立帝王之臣的谋略，也是表彰高臣志向的举措。公的父亲考任侍中，是国家的元辅；公的兄长承庆，与他在当代齐名。他们都凭借美好德行相继调和国政，像扶阳二相、陈氏三君一样，又增添了美名。侍中前夫人崔氏生下黄门便去世，后夫人王氏生下公，对公格外偏爱。公能够以孝顺使家庭和谐，出于本心而友爱兄长，发扬均等抚养的德行，成就没有间隙的亲爱之言；天下人把他比作祥览。公的德行、言语、文学、政事四方面，确实兼备而总合于一身；侍奉双亲、满足他们的心意，同时又能以道义进谏；居丧时悲哀超过常情，却仍顾及礼制，这又是善中之善。善人，是上天的常道，也是国家的珍宝。大道将要兴盛或衰废，木铎传播教化自有时机；天命即使有所推移，百姓的希望却始终寄托于他。春秋六十岁时患病，病在陈郡，返回洛阳求医；开元七年九月二日，卒于归德里。诏令追赠官位，礼遇加倍于尚书，谥号为“孝”，这是合于礼的。第二年某月，葬在某地。他有儿子孚恒、济▯，悲痛憔悴，沉浸在丧痛中，没有地方安放哀思。我因忝列缙云旧日同僚，承受过他的清风遗论，进入难以命名的境界，窥见他精妙德行的形貌，承托写下墓志，希望使他的精神长久流传。至于历任官职的次序和日常事业，应当见于郡府为他所立的遗爱碑以及国史中的名臣传，所以这里不再记载。铭文说：高大崇峻的仁德之公，怀抱孝心，内含忠诚。文献学问充足，高明之德圆融。像鸟儿翻飞一样成为君王的辅佐，使我朝清风和穆。以大道救济清明时代，内心却乐于幽静之地。薛衣与华衮相等，听取匣中之言而始终如一。以逍遥为封号，封国如山河带砺般永传祭祀。人生终究一同走向尽头，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人若秉持三种德行，上天便归还百般祥瑞。臧孙氏还有后代，公的事业也不会灭亡。唐代故左庶子、追赠幽州都督元府君墓志铭。

译开元十年正月己未，左庶子、武陵公、河南元公卒于东京留守府的内馆。公名怀景，字某，是魏武陵五雄的曾孙、右卫大将军胄的孙子、追赠麟州刺史仁惠的幼子。从前上天启用水德之运，君临天下，宏伟谋略不断发展，本支繁茂，继承美德而效法贤人，余庆没有断绝。公承受了这样的福祉，生来便具有美善灵秀；幼年有纯厚至诚的操守，长大后确立公正刚直的品行。学问综通各种技艺，文章擅长精微深刻。他以诚信结交，以德行引导万物；清廉俭约足以规范风俗，刚正严厉足以纠正邪恶。因此内在美德充分流畅，声名传播于外。二十岁时以国子监进士高第，补任相王府典签。藩王府选择贤才，正是从当时最优异的人中选取。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后来重新补任相王府参军。等到明堂两次升储、作贞万国时，凭宫臣身份授任太子通事舍人。天授年间因亲属牵连被除名，前后超过十二年，后来任直罗、温县二县令。虽然没有享受高位，但通达多才的人必能久任：起初从太府主簿做起，多次入朝任副卿、河南掾曹，终于升任亚尹，掌管尚书省右辖，整饬南宫，执掌法令，严肃主持专席；再次侍奉太子，最终成为辅佐太子的宫相。公操守坚定而喜好正直，履行法令、断绝私恩；触犯雷霆而铲除邪恶，他不回避；即使丝毫受到冤枉而损害声誉，也不肯改变。外任并经历两宫，出入三代君主之间，能够谨慎开始，终于成就事业；君子都认为这很难，确实是很难啊！等到临终归全时，遗言要求薄葬，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士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年过悬车之年，却让人悲伤其早逝。悲痛啊！制书追赠幽州诸军事都督、幽州刺史，赙赠吊丧的礼数优厚超过常例。第二年二月，归葬于咸阳旧坟，夫人韦氏附葬，这是合于礼的。夫人是逍遥公敬远的曾孙女，左常侍希仲的姐姐，贤淑品行尚未来得及彰显，青春年华便早逝。她的儿子彦仲等人能够遵守遗训，悲痛无以安置，表达哀情并亲睦外戚，怀念这位深得国士之心的人；既然不能亲到西阶设奠，便从远方献上东武之辞。铭文说：卓越的英杰命运，福庆灵秀已经长久。留下训诫给夫子，使他体察微妙而知晓显著。对于各种技艺广博，对于欲望却很少。只是内在文章充实，没有用外表装饰。安静而沉默，不激烈也不矫饰。经历三代时局，官职成就于两宫。教化如风吹草倒，德泽如水融化。国家称许他的正直，朝廷表彰他的忠诚。礼制让他附葬于周人的兆域，坟墓遥望汉代宫殿。悲哀啊，纯厚的孝子，长久向苍穹申诉。节愍太子妃杨氏墓志铭。开元十七年二月癸未，中宗节愍太子妃杨氏卒于京师太平里宅内寝。过了五日，即景申日，诏令葬于新丰细柳原，不与黄陵合葬，这是古代的做法。悲痛啊！妃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河华之间，赤泉开国，清白传家，是东都公卿的后代、西晋之后的望族。高祖士达，任隋朝开府纳言；天授年间因是孝明高后的父亲，追封郑王，追赠太尉。曾祖缄，任隋朝符玺郎，抗拒王充，事迹被朝廷表彰记载，追赠灵州刺史。祖父全节，任左内率，追赠魏州刺史。父亲知庆，任千牛、豹韬二将军。至于乘轩冕、任王官，与汉代许氏、史氏的繁盛相同；婚姻联结帝室，比得上周代姜姓、姬姓婚姻的美好。因此二华降下灵秀，五河传播声誉；在文庙接受玉册，与青宫太子并列金玺，入宫参与侍奉皇帝饮食的礼仪，出宫享受与元真交游的欢乐。《礼记》所说陪侍蚕馆，祭服如同北郊之礼；《诗经》所说替代鹊巢，王化最终施行于南国。哪里知道一言离别便如隔斗水，魂神归往邙山；七日等待也不能使她归来，千秋之后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于是观察自身而知道苦难，幽静地探寻白马寺的偈语；觉悟此心空寂平等，静坐而证入青莲之叶。长久以来乔木失去依靠，早早立下柏舟之誓；棠棣之花先行凋落，只能依靠圣善之人。[E55]端正持家，以未亡人身份守全礼法；奉养老母直到终身，无法承受哀痛而终于绝食而死：这又是礼法之外的礼法、孝行之中的孝行。当初皇上还在东宫时，妃的妹妹被选为良媛，生下忠王。占卜者说：“不宜由她抚养。”于是从襁褓时期起，便命妃亲自抚养并教导。到了开元年间皇帝即位，良媛被摈退而死，妃对待忠王，暗中亲近他、教诲他，使他感受到姨母的仁慈，享受到抚养侄子的珍爱。忠王依托妃，敬爱她，听从她。生前尽情享受发自内心的欢乐，死后悲痛超过对母亲的哀悼。慈爱地抚育，孝顺地顾念养育之恩，仁德与恩亲相合，爱护与恭敬和睦兼备，成就天下百行，带来生民五福；这大概就是皇极的开端、国风的首要吧。湖阳王主持小宗祭祀时，正逢元妃丧事，所以服丧时带着两位孤儿，而祭祀又涉及二国；何必在山上奏鼓吹，遥遥传扬慈母的名声？又何必在石阙庙中，独自树立少姨的神像？史官奉诏，刻下铭文，沉入碧水。辞曰：太华山北面是脚，长河东面如肘。汇聚纯粹的阴灵，妃的德行储备为后。美玉佩鸣响，金钮光炯炯。她是贵嫔的长姊，也是宠王的姨母。永远辞别上宾之所，死后仍以孝心哀悼亲人。回顾抚养的孩子，怎忍与天人永别？昔日使万国归于贞正，如今抚临百神。泉下的灯照着我的夜晚，宫中的树迎来他日后的春天。陵上的麦苗渐渐秀起，陇头的月光纤细地升起。元灞水离去啊，没有留下重重险阻；青门断绝啊，再也无法远望。石兽粗涩，沾满绿色苔藓；宿草残败，白露浸润。园寝关闭，脂粉凝腻；不知道还有谁来打开梳妆匣呢？唐代故凉州长史元君石柱铭（并序）。公名仁惠，字某，是河南洛阳人。从前轩辕帝命令后代，于是居住在幽都；天神降下福祉，于是开拓北岳。后来日月运行，□雷开始营建，坛场遍布邺、洛，依凭天地之图；以山河为带砺，建立王侯的封国。公是魏昭成皇帝的第十代孙，中书令濮阳王顺的曾孙。祖父雄，是魏濮阳王，后来改封武陵王。昆吾伯的后代嗣位，远在濮阳旧地；琅琊王的后代另行封在武陵郡。宇文朝时降封为武陵公，任太府卿、秦州总管。微子离开国家，却没有废弃旧日典章；失德的诸侯来朝，于是便降低等第。父亲胄，任隋朝濠州、豫州二州刺史和右卫大将军，承袭武陵公爵位。他辅佐隋室，宏大地济助王业，具有辅佐受命的卓越功勋，承受异朝延续的褒赏；文武声望显赫，为后代留下了深厚长久的福泽。

译公承受金德的正性，继承冠代相传的隆盛功烈；幼年便显露出卓异才资，早早就有声望和器度。心灵如云气般秀美，掌管规矩的官员无从施展；高雅韵度天生如此，铿锵金石之声也不需乐师造作。适逢隋朝纲纪松弛紊乱，神灵弃而不享，卿士贵族的衣冠礼制日渐失序。独自夜寐昼醒，长久怀念盘涧隐士；藏起才器等待时机，尚未向高墙上的鹞鹰发射。唐高祖龙飞于天宇，征召山林贤士，授公右千牛录事，这是学校旧日的恩遇。高皇帝的同族子弟，已经同卢绾一样受到亲近；光武帝的门生，也有与严陵同宿的待遇。过了很久，因公事获罪免职，任▯州法曹；又历任循州河源、滑州灵昌二县令。他克制自己治理政事，使蛮夷也感化而相信忠信之言；以正道待人，任职期间始终没有喜怒之色。永徽年间，硕真制造祸乱，群凶已经剪除，江界萧条；皇帝想到疲敝的百姓，便任用公来治理，授任睦州雉山县令。他乘ㄞ前往，刚到任便树立法则；江上的逃户和海盗改变面目前来归服，然后简明纲纪、聚集百姓，严厉策励并约束吏员。荒田全部开垦，鳏寡所剩的财物不再被犬彘夺食；断绝的山涧不再有游荡之人，豪强奸猾也收敛了蚕食渔夺之气。我的礼乐教化通达于山川鬼神，万物响应而出现祥瑞，甚至鸟兽草木也受到感化。朝廷认为这很奇异，授任他朝散大夫，代理隆州阆中县令；还未到任，又改授雍州渭南县令。他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使不同县邑风俗相同。升任隆州司马，不久加授朝散大夫，代理凉州都督府长史。分掌两蕃地区，百姓安康，歌颂声兴起；教化澄清巴、濮之地，没有人侵扰橘柚园；教化传播到河湟，百姓不再饮用蒲萄酒。离歌已经唱起，岁时之梦临近；命运阻滞于长途，荣宠反使他惭愧于深厚德行。总章二年，卒于官舍，享年七十三岁。夫人是安定梁氏，文伯的妻子，君子认为她知礼；又像孟轲的母亲，贤良的史官称赞她能成就贤德。二人的美德在显赫道路上更加昌盛，合葬之期也已确定。她有儿子怀贞，受到诗礼薰陶，佩行义理之方；继承家业而有芳香德誉，如同芝兰。他历任右司员外郎、太子舍人，后来因遭遇事件迁居，最终返回旧乡。芦苇在三十年中承受露水，没有作斧钺冠带般的出仕行为；离开桑梓十年，回来守护青门田园。勤于孝道在于追念远祖，丰厚的感恩之情在于礼物齐备。武陵公的坟域，如今在顺陵柏城之内；山园有禁令，不能前往瞻拜。到了圣历二年某月朔日，另行选择宅兆，在咸阳县肺浮原合葬。公的孝友纯厚深沉，风采品格高峻挺立；门中没有杂客，家中有严正的长者。他治理郡县、辅佐邦国，弘扬风教、超越前德；执法不屈，除邪毫不犹疑。这难道不是仲由的政事、叔向遗留下来的正直吗？若称述贤能的典籍有所欠缺，范式的榜样难道将要坠落吗？仰念世代姻亲，恭敬接受哀托；如同郭有道所传的故事，不使蔡邕惭愧；又如赵文子将要远游，永远怀念随会。把言辞寄托在堂柱和墓石上，用来题写贤者的坟茔。铭文说：伟大啊，乾元之气！我族凭此获得开始。有国号为魏，那是上天之子。皇羲姓风，帝王姓姬而以水为德。开创事业、垂传统绪，盛盛然载于旧史。尊崇德行、效法贤人，确实是重复光大的轨范。贞正涵养如玉的本性，润泽凝结成美玉的源流。武公的儿子，平王的孙子。河川流长而正直，光气雄厚浑然。孝心深厚如柏颡，义气重如荆璞。白圭足以比拟节操，黄金也难与诺言相敌。行为真实而刚正简约，交游从不谄媚污浊。学问精妙，通达神明；书法高妙，仿佛能使鬼神哭泣。避开那艰难的时运，长久盘桓于空谷。四海有了君王，一旦便能洞察明白。佩戴这芳草般的美德，迁居到高大的乔木之上。既已从政，美好的声誉便广泛宣扬。秉持内心如水清澈，处理事务如弓弦正直。历任四县宰令，高尚声誉直达上天。任两郡长官，广大教化如泉水流布。江河之间、秦蜀之地，都留下美好声名。三光向西沉没，百川向东流过。天道循环运转，人随时代变迁而衰故。倏忽经历三十年，悲凉如承受千年的露水。帝王葬在桥山，靠近祖先墓地。上天截断旧的疆域，大地开辟新的道路。道路通向咸阳，墓道属于京兆。坤地之气高耸如云，长冈如龙环抱。▯遮掩铜人，坟茔留下石鸟。尘埃停息，道路湮灭，山陵飞逝，海水减少。篆刻扬名，华表亭亭矗立。卷二百三十三。张说（十三）。兵部尚书、代国公、追赠少保郭公行状。公名震，字元振，本是太原阳曲人。祖父任相州汤阴县令，于是迁居魏地。公年轻时豪放不羁，胸襟开阔而有远大志向，仪表雄伟奇杰，身高七尺，胡须美盛。十六岁进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同学。当时有家仆到来，送来钱四百千作为求学费用。忽然有一个人穿着丧服叩门说：“我家五代未能安葬，棺柩各在一方；如今想一并举行大事，却苦于缺少资财。听说你家有书信和钱物送到，不知道能否稍稍救济我吗？”公没有询问姓名，便用车把钱物运走，一点也没有留下，因此深受赵、薛二人讥笑。公安然说：“救济他的丧葬大事，又有什么可讥笑的呢？” 十八岁考中进士，这一年判入高等。当时同辈都以担任校书、正字为荣耀，唯独公请求出任外官，被授为梓州通泉县尉。到县后，他放达不拘小节，曾经铸钱、夺取百姓财物，用来救济四方；天下同声相应，有人甚至捐赠至千万。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派驿使征召并召见他，谈话一直到夜里，十分惊异。问到蜀川的事迹，他回答时毫不隐瞒；又命令他记录旧文，于是他献上《古剑歌》，歌词说：“你没有看见吗，昆吾铁炉飞腾着炎烟，红光紫气都炽烈显赫。优秀的工匠锻炼了多少天，铸成宝剑名叫龙泉。龙泉的颜色如霜雪，良工赞叹它奇异绝伦。琉璃玉匣吐出莲花，错镂的金环生出明月。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好还能用来防护君子的身躯。精光暗暗呈青蛇之色，纹理片片如绿龟之鳞。它不只是结交游侠之士，也曾亲近英雄人物。哪里知道中途遭到遗弃，零落漂泊在古狱旁边。虽然沉埋地下没有用途，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武则天读后认为写得好，命人抄写几十本，遍赐学士李峤、阎朝隐等人。于是授任右武卫胄曹、右控鹤内供奉，不久升任奉宸监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