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十一

译《中和节百辟献农书赋》（以“嘉节初吉，修是农政”为韵） 农业是治国的根本，春天便是一年的美好开端。所谓“和”，取至和而没有差错；所谓“中”，象征居中而不偏。我们的君主将要在仲春时节发扬教化的源头，使节令与美善相配。懂得耕种收获的道理，那么《无逸》之书的教诲并不遥远；看见播种栽植的论说，便知道后稷的训诫并不遥远。至于四海无事，万方都欢悦。田野思考划分疆界、整治土地的勤劳，朝廷有谈论田畴农政的言论。把兵器铸成农具，把旧节日变成新节日。天子正坐在承明之庐，端庄肃穆地居于清静之宫。百官勤勉地奉行职守，各部门整齐地进献农书，说道：“陛下的德行接近淳朴的上古时代，时运已经达到太初。想到耕耘锄耰的辛劳，常常想亲自劳作；期待丰年的应验，却从不自我夸耀。因此臣等竭尽见闻，献上可行的建议，希望能够使大小事情都得到适当安排。谨按伏羲遵循平和的秩序，时令正在大吉之时。既然钱镈之类农具已经营造，当然应当校准尺度，哪里会有差失？应当在收获西成时珍惜遗落的禾束，在寅宾之日告诫春耕开始。希望勤劳耕作的人都各守常业，懒惰游荡的人不敢不遵从。皇上协调众议，认可美好的谋划。亲自扛着耒耜耕作，天下都受到劝勉；率领公卿完成农事，众多功业都得到修治。然后创立典章，颁行远近。这样，耕作事业从此开始，也期待那里获得丰收。” 考察汜氏的办法，还不足以同它相比；考察《周官》的制度，确实应当改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臣下亲自躬行，上位者致力于农业吗？所以将要把大功降给后土，把大福赐给天神。何况佳节正合时令，美好的谋划正与盛时相合。近处可以取法于三务，远处可以遵循八政的规范。哪里只是要在今天独自传播美名，还希望它永远光辉照耀。《获大宛马赋》（以“开远戎，得天马”为韵） 从前汉孝武帝醒悟于良马之美，驾驭英才。远征海外追击贰师将军，获得汗血宝马。于是大宛军队大败，神骏之马全都来到。骏马形状奇异，超越常马，显露非凡才力；在马邑奔逐追风，在云堆嘶鸣追赶太阳。因为出兵的功勋显著，彰明了前代君王开拓疆土的事业。那时从海西出征，牵制敌人而深入远方。起初迟疑不肯前进，接受第二次命令时却已经太晚。奉行皇帝的威势使它显扬，希望边塞的草木一齐倒伏。功劳既已完成，已经料定能够生还。越过穷海的沙尘，到达大宛的城苑。既以崇高功勋光耀门阀，也不愧为分掌一方军政的大臣。草料和粮食全都取来，骏马也一匹不剩。资质是天下产马之地中的第一，精气来自天山之中。背离不产草木的特殊风俗，跟随东风进入中原。马体肥壮，骨骼奇异，气势雄强；金勒映出溢彩，花骢流动着雪白光泽。全都足以在华夏耀武扬威，使獯戎丧胆。如果说它们从荒远之地发迹，前来朝见中国，那么史官会惊叹这是千载奇异之事，朝廷会庆贺君王一人所得。君子的德行由此得到信服，天王之道也确实充满天下。骏马在长长的围场奔驰，有什么能同它的奇才相比？它飞驰消失在大道上，完全依赖筋力。然而马只是用来行走大地，君主才是真正统治天下的人。滥用兵力是耗费财物的根本，爱惜财物才是拥有国家的先决条件。只知道天马可以获得，却不怜惜出征将士很少能够保全。” 时世太平，民俗富足，本来就是治国之道最急切的事情。珍禽奇兽，是人君可以舍弃的东西。穆王的荒唐行为有什么值得取法，文帝的政事却足以流传？最终应当合于《大东》的歌咏，何必专门写天马之篇？况且骏马的产生本来就有，屈地也有良马出产。又何必辛苦向远方军队求取，耗费财力去从事边疆战争？假使武帝能够斥退方士，珍视贤者；停止对戎夷的征战，使风俗浸润于纯厚福善之中，那么自然会招来丹穴之凤，哪里只是得到汗血龙马？所以前代议论边事的人，都把劳师远征、屈辱众人列为下策。徐晦 徐晦，字大章。考中进士，又登直言极谏科，屡次升任中书舍人。敬宗朝出任同州刺史，大和年间以礼部尚书致仕。开成三年去世，追赠兵部尚书。《海上生明月赋》浩瀚的大海没有尽头，太阴之月光明无私。撩起积水上升的游气，看见圆月不同寻常的姿态。月光皎洁，运行于天空；大地苍茫，四方无际。水势浩荡奔腾，助成金波玉浪的气势。月光晶莹闪耀，正当三五、二八的月期。大凡前进必须遵循正道，哪里会在不合时宜时出现？它继承落日余晖而与之相对，独自将浮光照耀在这里。唉！空旷的形容如此，清明的景象也如此。蜃气在旁边升起，仿佛可以追随庾亮；珠蚌暗中张开，有异于隋侯所遗的明珠。月亮虽然运行经过各处，风涛哪里会因此平息？它从霞光映照的海岸升起而不迟，经过鳌山时距离又很近。顾兔摇曳，嫦娥徘徊。它将要运行，本来就是如此；想来它受到洗濯的程度实在难以揣测。它远远驱除昏暗阴霾，回照水边渡口。终于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这种冥冥的力量向上排开黑暗。希逸的赋值得称道，光芒横亘于银河；元晖的诗也曾写成，映照着清澈的淮水。却不如明月刚刚吐出时，皎洁明亮，苍苍可供登临。它随着朝夕和晦朔而变化，哪里会因望不到尽头而意志乖离？水天沉沦空旷，白雪翻飞，烟雾嬉弄。水族将与蟾影一同奔驰，浪花和桂枝相互送迎。凝目远望，赏心悦目的人众多。只要美景一定存在，哪个良辰不能共同欣赏？水势滔滔，节候舒展，时光缓缓流逝。顺着万流而行，稍稍扩大容纳之量来观望大海；推究日月运行，等待长久照耀而获得天时。有客人在这夜晚吟咏遐想，滞留盘旋已经多年。感念乘浮木而偶遇圣人，希望乘木筏渡海而遇见仙人。也将要观览孤独的月景，洗手于洪大波涛之间。姑且学习挥笔写成奏牍进献，哪里是像临河羡鱼那样空有愿望。裴次元 裴次元，贞元年间进士，官至吏部员外郎，元和年间任福州刺史、河南尹，最终任江西观察使。《奏广州结好使事由奉诏书谢恩状》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手诏，命臣迅速把前件官员的履历和事情原委详细奏闻。臣于某月某日谨将某官归本道之事上报；某月某日奏报官到达，臣又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手诏，诏书询问所奏某官即将前往广州的事宜，要我详细说明前后始末，想来陛下已经知道了。臣以为，诏令从紫霄宫降下，圣明的命令光照沧海。荣耀深厚，感激至极，惊喜惶恐，举止失措，欢喜和警惕交集。回顾臣才鄙劣，忝居藩镇重任，没有丝毫补益，已经多次经历寒暑。何况这里地处遥远，哪里敢奢望恩宠加临！日月照耀的光明，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天地化生万物的恩德，对任何事物都没有遗漏。哪里料到一次寻常的奏报，竟特别降下诏书加以慰抚。事情超过臣的品秩，喜悦万分，远非寻常情感可比。臣离开宫廷台阶已经三年，任职荒谬，惭愧深重如同星霜；承受恩德，想着何时能拜见朝廷。何时才能列入清贵班次，峨冠佩剑侍立朝廷？如今守在炎热荒远的边服，甘愿让瘴疠侵害身体。怀抱以死守节的赤诚，希望活着返回宫阙。每次承受皇上存问慰谕的诏命，更加深了攀恋之心。臣不胜感恩、欢跃、惶恐恭敬至极。《贺正进物状》

译臣恭敬地认为，春气初发，正月开始了宝历；高远的苍天降下福祚，仰望圣上的寿命焕然更新。正殿面向光明，百官班次承受庆贺。只是臣等守土，列在东方偏远之地，空怀捧日之心，想望云端也来不及；独独缺少举杯祝寿的礼节，鸣响玉佩也没有机会。仰望九重宫阙高在天上，只能徒然加倍深情而增添眷恋。前件物品以及衫段、宣台、卓座等，礼物虽不敢说贵重，却用它们表达敬意；正值节日应当庆贺，借此申明进贡的诚意。若说情意本身就是珍宝，愿把它比作百姓负日取暖的微薄献礼。臣某不胜感恩、欢喜、惶恐恭敬至极。《端午进物状》臣恭敬地认为，律吕应和蕤宾，时日正值端午。直到四海之内，都奔走进献必献的珍宝；如南山一样高的寿命，大家共同祝愿无穷无疆。臣忝居藩镇之职，镇守在遥远之地，进献微薄礼物以表达诚意。力量微薄，已经感到惶恐；心像向日的葵花一样倾向皇上，却没有机会捧持朝拜。内心空自惭愧，像辽东之献那样微薄；对宫阙之下的眷恋却更加深厚。臣某不胜感恩、战栗、惶恐恭敬至极。《贺冬进物状》臣恭敬地认为，冬至阳气初生的庆典，人人都为近日的吉庆欢欣；天下四方，全都祝愿圣寿如山。何况臣早年曾参与近侍，后来出外镇守遥远藩地，遥望宫阙，仰瞻天颜，眷恋日积。手舞足蹈，已经不能用九流之人的仪节来表达；任凭地方物产表达诚意，也只能徒然用这一献礼寄托心意。冒昧惊扰皇帝的旒冕，内心战栗越发深重。前件女子、紫袍段、银叠子等，谨派某官随状奉进。《降诞日进物状》臣恭敬地认为，瑶光星的祥瑞，在美好的夜晚贯穿月亮；北斗枢星环绕的感应，在吉祥的时辰降生圣人。欢悦遍及天下，福庆延续国运。百神显现福祉，确实使圣寿如南山长久；万国同心，都向北阙进献珍宝。臣承蒙错误地担任廉察之职，分镇瓯闽。值此朝廷举杯庆贺之时，臣身在遥远之地；遥望长安、仰瞻天日，思念之情积满心魂。前面所列女子、银器、衣箱等物，是考察《禹贡》的记载，谨敢遵循任土作贡的原则；比起献上野芹，不过是空自希望竭尽心意。希望借此表达诚意，岂敢因为礼物菲薄便废弃礼节？轻率地冒犯圣颜，臣惶恐万分。奏请准许诏令子弟主持迁奉事宜状 臣某言：臣恭敬地认为，幸逢通年奏请迁奉之事，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手诏，命令臣的子弟主持办理，以赶上时日。臣私下想要上陈心愿，天子的诏书降下，臣跪着接受恩命，荣幸感激得不知所措。臣实在命运不好，幼年遭逢家祸，接连发生灾祸，正处在童年。等到成年，终于没有兄弟；近来又因为时日不便，加上家室贫困，日月流逝，仍未能办理归葬迁奉之事。臣痛心疾首，等待吉日。昨天陈述内心隐情，请求代为迁奉，在赴任之日也一并上奏报告。如今奉到诏书，命臣的子弟办理，虽然恳切辞谢而再次冒犯圣听，但天子的意旨尚未改变。承受朝廷的寄托深重，遥望祖坟而心神陨落。臣即刻遵照诏令，派遣子弟专程前往扬州、舒州办理此事，随后赴上都，再行具奏。臣自忖才劣，所任职务并不轻，不敢再三陈说，重复烦劳圣览。怀着无穷的感激之情，奏章希望圣上鉴察臣的深诚；奉到诏书，圣上的褒奖和任用更加彰显。只是想到违背圣恩深重，悲哀与感荷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臣不胜荒疏塞责、摧心逼迫之至。杨嗣复 杨嗣复，字继之，是仆射杨於陵的儿子。考中进士和博学宏词科，长庆初年多次升任中书舍人。文宗即位，升任户部侍郎；开成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封宏农县伯，升任门下侍郎。武宗朝出任湖南观察使。宣宗即位，任命为吏部尚书。大中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孝穆。关于不覆奏而裁决刘楚才等人的奏议 伶人是卑贱一类人，出入宫禁，判定刑罚、议定罪名，应当与平常人有所不同。如果不严厉断绝这种行为，就难以整饬肃清。依照宣示，应各处以痛杖一顿并处死；事情也彼此相关。宣示下达的事情，尚未有正式诏敕。府司依照宣示处置，却又不覆奏，稍稍违背常例，也使众人的情绪产生疑惑。请令史馆记录时政疏 陛下亲自勤劳处理各项政务，超过历代帝王；每次接见宰臣，常常日已偏西仍不知疲倦。正衙处理政事时，两位史官在前面记录；在便殿临朝的日子，却完全没有记录。长寿初年，宰臣姚[缺字]奏请设置时政记，随即又没有实行。贞元年间，宰臣赵退翁请求恢复旧例，不久又废止了。臣恭敬地认为，圣明的政事一定应当予以阐明。现在请每逢延英殿临坐之日，凡与宰臣往复议论的言辞、涉及德化刑政的事情，都交由中书门下当值官员直接记录，月底送交史馆。所希望的是帝王的谋略不致失传，国史能够有条理。论庞骥赃罪议 庞骥贪赃财物的数目，折钱四百多千，其中大半属于枉法所得。按照赃物数额定罪，应当处以极刑。虽然经过赦免之恩，也不在赦免之列。臣恭敬地认为，近日的贪赃官吏，都蒙受了稍稍宽宥的恩典。参照同类情况，恐怕应当免除死刑。

译丞相、礼部尚书文公权德舆文集序 唐朝拥有天下二百二十年，以文章显名于当世，每一代都有这样的人。然而从成童入学，到寿终正寝；从脱去布衣、开始做官，到位居宰辅、担任师保，无论仓促还是从容，都必定落实在文章上，所见所闻也都落实在文章上；文采都采用纯正的色彩而没有驳杂，声调韵律都采用正声而没有奇邪，浩浩荡荡如河水向东流，不知其尽头；又担任起草诏命、掌管制书的职务，专门掌握考核品评人才的权柄，参与教化成功、辅佐君王的功勋，从开始、中间到最后都完整具备，这些在相国文公身上都实现了。文公名德舆，字载之，是天水人。他家族世代的声望、祖宗的久远，以及为官和修身立行的原则，国史中已有记载，墓穴中有铭文，道路旁有碑刻，这里不敢详细叙述。如今所记载的，只是由于文章事业而已。他早年担任淮南、江西从事掾，掌管记室事务。撰写文辞能够通达事理，奏章送入便得到答复许可；移文和檄文传递出去，边疆的事情便迎刃而解。入朝担任起居舍人，改任驾部员外郎，又调任司勋郎中，升任中书舍人。前后四任共九年，专门掌管诏诰。大事则发布恩德诏令，修订典册，播洒朝廷的恩泽，增饰盛德的形象；小事则褒奖才能，叙述官员功业，区分品流，申明诫勉劝导。没有虚妄的言辞，没有巧饰的语言，诚实正直而温和润泽，是真正帝王的言语。文公过去自己编录制诰，成为五十卷的制集，托付给友人、湖南观察使杨凭为它作序，所以如今不编入此集。其他文章，涉及千种名目、万般情状，随意所及，包罗古今，穷尽细微，流转于亲情、爱情和事理之间，气势雄浑地表现功臣贤者久远宏大的事业；不因利益而自损，不因文辞浅薄而废弃，根本出于道而施行于文，因此能够独步当时，使人人心悦诚服，并不是凭借他的德行、爵位和年龄来取得声望。贞元年间，奉诏考察评定贤良和隐居草野的人士，获得升名的有十七人；等到他担任礼部侍郎，选拔登进士第的有七十多人。贤才如鸾凤、良材如杞梓，都聚集在他的门下。登上宰辅之位的，前后共有十人；其他被选任为征镇、岳牧、文昌、掖垣官员的，更是数不胜数。后来接替他任职的人，如今仍然人才济济。若不是有精细的识见、透彻的鉴察，能够由文辞认识人的品德，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宪宗皇帝继承开创中兴的事业，开始凭借英明，申明威严、整治法度；武功已经有所恢复，便谋求发展文教。元和五年冬，执政大臣突然患重病，既[缺字]又[缺字]，不到十天，文公便出任宰相。他以儒术为法式，润色王政，使和谐的声调、顺畅的气运从朝廷发出，浸润到幽远之地。我的长处，当时也因此得到推重；他如玉树挺立、冰雪清洁，没有受到染污迁变的讥评。以文德终其一生，难道是偶然的吗！嗣复我没有什么才能，却从文公门下起步，在礼部和中书的职位上，都有幸承袭前人的事业。文公的长子、中书舍人璩，不幸早逝；他的后嗣、宪宗的孙子哭泣着捧来文集，请求用我的浅陋文字冠于篇首。虽然面对大海，也难以舀取其波涛，但借用白茅来表达心意，所凭借的是诚敬。这五十卷的次序，都已具载在集目中。谨作此序。

译《九征心戒序》嗣复愚昧到了极点，却不知道自己的愚昧为何如此。每每雕琢错误、砍削弊病，想求得更多赞誉来粉饰自己，竟然没有辨明机巧敏捷、轻浮邪曲只是大妄想的枝叶，是大愚昧的渊薮。只是致力于急躁求进，不愿安静停步。因读《庄周书》读到“孔圣九征”，便泫然流泪。抚摸内心，惭愧自省，才觉察到自己在宽严进退之间没有掌握妙处，在通达变化方面没有得到精髓。于是内心如火烧，肌骨如冰寒；把这部书写在衣带上作为戒条，仰望并佩带韦编来警戒自己。反复体味这些话，想减少自己的过错。于是摒弃繁杂机巧，拿起笔墨，按照各自的本事，妄自加以褒扬阐发。虽然不能发挥圣人著作的深意，也借此表达叹息，希望能够借助九征的力量。太行山没有谁能和它比高，溟海没有谁能和它比深。而且事物不能自己显得伟大，要凭借人来使它伟大；人不能自己获得名声，要凭借事情来使他获得名声。这样说来，可以由人来鉴察事物，也可以由事情来鉴察人。事物经受鉴察而振发美好，便不会有[缺字]；人经受鉴察而留下声誉，便没有穷尽。“九征”的文章，就是用来鉴察人的。它能挽救将要坠落的人，扶助将要倾倒的人，使人登上吉祥的道路，辨认贤良之士，如同久病之人服用良药，昏暗夜晚有了灯烛，令人欣喜赞叹而不能尽言，我怎敢不援引同类事物来比拟它？曾听说老子的教法夸称《黄庭经》有神验，读它一万遍，必定能够升天。升天这种说法，是用来诱惑聋俗之人的耳朵。为什么呢？真正隐居的人，自己保全形骸，使道行流布于四肢，使德性耕耘于五脏。因此，所述《黄庭内景》《黄庭外景》，都是修身、修心的书。因为当时的人喜欢远大的事物而不喜欢切近的事物，轻视眼前所见而不轻视传闻，所以把容易的说成不容易，把不容易的说成容易，把困难的说成不困难，把不困难的说成困难；于是虚构蕊宫，想要伸张这种说法，虚张琼户，使人更加重视这些话。同道的人以道来获得它，同德的人以德来获得它；以心传心，以口传口。其要旨在于：读一遍这部书，就是修一次自己的心；读经一万遍，就会耳聪目明、精神清澄而灵动，调和卫气、治理营气，使六腑和平。这样一来，外来的妄念不能侵扰，筋骨形骸自然洁净，便能同上清界的真人为伴，成为超脱尘世的高人。把姓名指称为仙人，用来激励修行者；却不可以让脂肪肥满肚腹、经营忧虑充塞胸中，口中含藏是非，心中包藏喜怒。嘴里念诵《黄庭》的文字，心里却迷失在碧落之门，如同在冰霜上刻画规矩，在[缺字]雾中齐整曲直，这有什么功德，却还自以为勤苦呢？这样的人只是念诵《黄庭》的人，并不是修行《黄庭》之事的人。这部《九征之书》，如果也读到一万遍，并且随着它去实行，就能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非，辨明耻辱和疑惑，断绝欺诈、防备机心，百般福禄自然来归。这样便能节操贯如青松，名声高过白日，同上古君子相类，成为当代的善人；风格难以匹敌，贞洁华美而独立。却不可以刚愎自用、喜欢触犯他人，内心[缺字]虐，居于中间，踏着虚浮的足迹而走向危险，却甘心谄媚、以笨拙为乐。嘴里念诵《九征》的文字，身上却没有一件值得观看的行为，如同朽木勉强雕刻，难以施展刀斧；腐铁即使淬炼，最终也缺少光辉，只是徒然劳苦，却没有实际行迹。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掉筌；言语是用来表达意义的，领会意义便忘掉言语。千万不要没有得到鱼却空守着筌，没有领会意义却固守言语。这是读《九征》的人，不是实行《九征》的人。药物能够治病，就必须坚持服用；书籍能够修治自身，就必须坚决实行。坚持实行到极点，就没有不能治愈的了。若说保存身体、保全生命，其力量不比《黄庭》差；若说使心境淡泊、身体闲适，道理比《内景》更加融通。把这种奔走驰骋、追求名声、救助万物的志向，同深居避事的人相比较：前者有利于自身，后者有利于多人；宏大地济助众人的意义更加深远，孔圣人的道也因此更加长久。又不去践踏受宠幸之人的踪迹，不长久亲近长者的车乘；口中说出高雅的话，腹中包藏高尚的行为；常常能够忘掉自己，不偏私自身；还像饮用甜酒、品尝灵芝一样甘美，便是行云化雨。《德经》说：“修养自身，他的德性才是真实的。”从来没有不修养自身却能拥有真德的人。如果能像敬奉神明那样敬重它，像仰望日月那样仰望它，那么一句话说出，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一个行为显现，四海都会趋向。这些都是修身所得，从来没有不修身而能得到的。嗣复我四十一岁，仓促之间便升到三品，众人多说这是幸运。凡是获得高名厚利，只怕还来不及。近六七年来，我有拯救万物的愿望，却没有拯救自己的心，只竭力登上云霄，踏着[缺字]霞之路，以为还不足以上亲近天汉，恐怕雨露之恩不够浓厚；这是贪求名声，不是畏惧盈满、谨慎善终的心，也不是懂得进退存亡的心。这样的心志没有确定，却增加负重登高、车载冠冕的逼迫，必定要等待别人来拯救自己；这样哪里有力量自我拯救呢？如今我洗涤心肠，恭敬承受有德之人的教诲，昼夜战栗，如同面对深谷；一定要减少嗜好、抛弃华饰，排除情欲、清除妄念，直到白头，也不敢半途废止。孔子说：“凡人的内心，比天还难以知晓。天尚且有春夏秋冬、早晚的时节；人却外表厚重、内情深藏，无法测度。”这话确实正确啊！有的人外表苦涩而内心柔顺，有的人外表和善而内心酷烈；有的人外表柔弱而内心刚强勇悍，有的人外表刚硬而内心畏惧怯懦。有的人言辞美好却不守信用，有的人少说话却喜欢凌辱他人；有的人接近礼法却善于谄媚，有的人强作气势却没有节制。又有的人摆出君子的外表，显露小人的内心，披着虎豹的文采，里面却是犬羊的本质；又有的人外表显得躁动不安，内心其实平静安宁，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暗中施加恩惠；又有的人用正直的言辞驾驭事物，以正道观察人，吃残羹来顺应时势，接受污浊以合于世俗；又有的人以礼谦下待人，言语出于自身，回头观察自己的行为。由于人心各不相同，所以不能全部认识清楚。君子用这九件事观察人，就像用明镜照看脸面，丝毫细微处都无法隐藏；又像流动的光照鉴万物，曲直哪里能够逃脱！那个人是否进取，由此可知晓他；这个人是否退让，由彼可知晓此人。对于所验证的事情周密考察，已经在心中获得判断；用明确的判断周密验证，所以保存在眼中。在《九征》中若粗略得到一条，就如兰花生出一片叶子，谁能说它没有芳香；如桂树长出初生枝条，已经显然是美好的树木。得到二三条，就如渔船驶入港口，不向浊流行礼；如同樵夫登上山岭，不去争走世俗的道路。得到四五条，就如镆铘双刃锋利无比、不可抵挡，如[缺字]的光辉和美好无可相比。得到六七条，就如金石陈列庭院，欣喜遇到高雅的声韵；又如精美的黼黻放在箱笼中，喜悦地观看华美的文章。得到八九条，就如骊龙出海，光芒透过万重；如大鹏展开翅膀高飞，声音传遍六合。若遇到这样的人，便应倾心归附、彼此亲近，谁敢不努力，以满足向往贤者的极致愿望呢？高尚的人亲附他，卑下的人提拔他，受屈的人使之伸展，沉沦的人使之浮起，有德的人以之为师，谦逊的人与之为友，亲近的人厚待他，疏远的人以礼相待；能够自我观察的人，就把他推到上等，说他是他人所观察的对象。知道居于上等的上等，是可羡慕的；知道居于下等的下等，是可畏惧的。

译崔子玉有《座右铭》，诸葛亮有《审心戒》，用来约束欺诈妄行，限制满溢自纵。嗣复不敢仿效古人创立题目，也只是想借古人的名义删削是非，于是取名为《九征心戒》，用来绳正、衡量不可改变的行为。正文以下，都是嗣复所述。时为大和元年丁未岁夏四月十一日，谨题。《九征心戒后序》古人说话不轻易出口，是以自己的行动赶不上所说的话为羞耻。嗣复我浅陋迟钝到了极点，却也喜欢汲取这番道理。如今错误地编纂解释它，内心更加受到触动；虽然有这些言语，实际上却没有这样的行为，于是每天反省这些道理，读了之后便改正自己。通达的人恐怕我行为赶不上言语，一定会为我忧虑；迷昧的人喜欢我行为赶不上言语，一定会讥笑我。大丈夫既然已经说了话，哪里敢半途废弃？应当不让那些会相笑的人讥笑，不让那些会忧虑的人忧虑，这一定要经过多年努力。了解我的人，能够表明我的内心；不了解我的人，又怎么敢说出我的志向？应当自己反省警惕并实行它。卷六百十二 陈鸿 陈鸿，大和三年任尚书主客郎中。《大统纪序》序说：臣听说，日月星辰，是上天的纪纲；山岳江河，是大地的纪纲；历法、数术和正朔，是帝王的纪纲。正气就是帝王；帝，是上天的称号。他统领、调理众生，居于万物之上而光耀天命；包罗天地的精华，镇压山川的神灵；威武迫近八方，文明照耀百代；功业与皇天相当，名声载入祭祀典册。能够以谦让登上皇位的人，才可以这样说。自开创历法、传下统绪以来，始皇焚烧书籍化为灰烬，史官废弃纪年，根本的传承失传。后代儒者，凿探天地的心胸，制造生民的见闻，因此各种纬书以及皇甫谧、谯周之流，得以放纵地谈论上古之事，仗恃没有办法验证，争相创立异说。臣年轻时学习史官之学，志向在于编年。贞元丁酉年考中太常科，开始闲居来实现自己的志愿，于是编修《大纪》三十卷，订正正统年代，随着甲子纪年，条理清楚地记载事物的兴废，举出王制的大纲。天地变裂、星辰错行、帝王兴起的道理、后世灭亡的乱象，全都加以记载。贯通讽谏，彰明劝诫。七年之后书才完成，所以在元和六年辛卯搁笔。从太易到太昊，年代和史传没有正确说法，姑且记载皇甫谧似乎合理的说法。从前太昊氏迎接太阳、推演策数、创制甲子，臣认为天地建立于水，由气而成；气萌发万物，冲破甲壳而生，生命以寅为主。帝王以太昊为首，岁首从摄提开始，所以记载太昊时以甲寅为首。皇甫谧说：“太昊在位一百一十年。”又说：“他的子孙有五十九姓，传世五万多年。”又有循蜚等九纪，也没有确定的年代。陶宏景[缺字]说：“想凭借几种纪年的产生，来求知百代以前的事情。”实在可笑。臣不是通晓古代的人，也不敢强行阐发正说。从太昊到炎帝，世代经历没有明确文献，只保存起首而已。舜代行天子之事八十年。孔安国注说：“舜在位五十年，三十岁时被征召任用，在位三十年。” 舜历经考察试用二年，摄政二十八年，为尧服丧三年，其中一年计入三十年的数目；舜做天子五十年，共一百一十一岁去世。”尧帝统治天下七十年，得到舜后考察试用舜三年，其中一年属于征召任用；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终极托付。二十八年后尧帝才去世，尧的二十八年应并入舜的年代，合计在位八十一年；尧实际在位七十二年。舜元年为丙子，帝挚元年为乙卯，帝喾元年为乙巳，颛顼元年为丁亥，少昊元年为癸亥，黄帝元年为癸未，炎帝元年也为癸未。由此推算，伏子贱的说法最为可信。各家关于年代的历法，都没有区分益代行天子之事的三年。禹把益推荐给上天，七年后去世，益代行天子之事三年。禹服丧期满，让位给启；启贤能，诸侯便归附他，益退避到箕山南面。禹的圣明、启的贤能、益的谦让，难道可以废弃而不加以说明吗？现在以大唐元和六年太岁辛卯向上推算到炎帝元年癸未，共三千六百九年。从轩辕到夏、殷，约取《世本》，并以文宣王、太史公的《尧典》《舜典》《商书》《夏书》作为实录。周、秦以后，则依据本朝国史。《春秋纬书》说：“炎帝的子孙，从帝临到帝罔，又有八代，四百多年。”根据太史公记载，黄帝与炎帝在阪泉之野交战；《易》称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相继兴起。如今臣依照《周易》《史记》，以黄帝承接炎帝；纬书所载命历又说，少昊的子孙相承十代，四百多年。考察纬书产生于汉哀帝、平帝年间，前代儒者喜欢记录奇异传闻，后来的新进学者，耳闻目见本来就无法验证。皇甫谧、刘伯庄都认为舜在戊寅年即位，在位二十年，于是使神农以来的甲子承接关系错乱。考察《汉书》：舜三十岁时被征召任用，三十年在位，五十岁巡视四方后才去世。加上为尧服丧三年；禹去世、启尚未即位时，使这三年属于谁呢？现在把益代行天子之事的三年列出，以成全禹的志向。而且尧禅让给舜二十八年后去世，益代行天子之事三年，作为益的事迹是可以的。大道施行的时候，以天下为家，何必把三年私自留给启呢？有人说：“有穷国的伊尹、周公共同执政又该如何解释呢？”夏后相在夏家衰败、不能振兴时，羿作为相国的臣子，篡夺夏后相而自立；后相逃奔商丘后死去，浞又杀死羿而自立；少康长大后，才恢复夏朝政权。这以后之事，各家年历都记载得很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