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八十六

卷三百八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31–2134 段

议者多惑朱公叔、第五兴先所为,故引之作《辩惑》二篇,以喻惑者,其意亦欲将辩惑与时人为劝惧之方。○上篇昔南阳朱公叔为冀州刺史,百城长吏多惧罪自去。公叔不举法弹理之,听其去官而已。惑者曰:“公叔才达者也,苟能威畏,苟能逃罪,当下自新之令,不问前时之过。公叔之为也是哉?”辩者曰:“呜呼!先王作法令,盖欲禁贪邪,绝凶暴,使人不得苟免,是以恶蒙异世之诛,善及子孙之赏。若法令不行,则无以沮劝;苟失沮劝,则赏罚何为?呜呼!先王惧人民自相侵害,故官人以理之,加其爵禄,使其富贵,盖为其能理养人民者也。彼乃绝理养之心,以杀夺为务,去而不理,而曰是乎?岂有冠冕轩车,佩符持节,取先王典礼,以为盗具,将天下法令,而为盗资乎?致使金宝千囊,财货百车,令彼盗类,各为富家。公叔不理,奈何咨嗟。△下篇昔第五兴先为诏使,举奏刺史二千石,蒙削免者甚众。兴先以奉使称职,获迁官焉。惑者曰:“兴先能纠劾过恶,直哉使臣!迁秩次也宜乎!辩者曰:“夫理人,贵久其法,明其禁,使人知常且长也。汉家法不常耶?禁不长耶?何得兴先暴将威令,急操刑狱,使蒙戮辱者如斯多乎?若汉家天下法禁,皆如冀州,四方诏使,皆如兴先,则乱生於令出,祸作於遣使。谁为惑者?听我商之。呜呼!畏陷人於法,故先於禁制,有抵犯者,理而刑之,示其必常也,人始知惧。先王欲人自新,故为善者赏之,俾人劝而无惧,然後乃理。所以施赏罚於人民,令似衣冠,不可脱去。如此殷勤,乃能措刑杀、致太平耳。故曰赏善而不罚恶则乱,罚恶而不赏善亦乱,赏罚不行与过差必止。若如此,汉家之法在乎?兴先之为是也乎?众人之惑喻乎?”○喻友天宝丁亥中,诏徵天下士,人有一艺者,皆得诣京师就选。相国晋公林甫,以草野之士猥多,恐泄漏当时之机,议於朝廷曰:“举人多卑贱愚▯,不识礼度,恐有讠里言,▯浊圣听。”於是奏待制者,悉令尚书长官考试,御史中丞监之,试如常吏,(如吏部试诗赋论策)。已而布衣之士无有第者,遂表贺人主,以为野无遗贤。元子时在举中,将东归。乡人有苦贫贱者,欲留长安,依托时权,徘徊相谋。因谕之曰:“昔世已来,共尚邱园洁白之士。盖为其能外独自全,不和不就,饥寒切之,不为劳苦,自守穷贱,甘心不辞。忽天子有命,聘之元▯束帛,以先意荐论,拥▯以导道,欲有所问,如咨师傅。听其言则可为规戒,考其行则可为师范,用其材则可为经济。与之权位,乃社稷之臣。君能忘此,而欲随逐驽骀,入栈枥中,食下厩{艹贤}[H57],为人後骑、负皂隶、受鞭策耶?人生不方正忠信以显荣,则介洁静和以终老。”乡人於是与元子偕归。於戏!贵不专权,罔惑上下,贱能守分,不苟求取,始为君子。因喻乡人得及林甫言,意可存编为《喻友》。○出规元子门人叔将,出游三年。及还,元子问之曰:“尔去我久矣,何以异乎?”诺曰:“叔将始自山中及长安,见权贵之盛,心愤然,切悔比年於空山穷谷,与夫子甘饥寒爱水木而已。不数月,自王公大人卿相近臣之门,无不至者。及一年,有向与欢宴,过之可吊;有始贺拜侯,已闻就诛。岂不裂封,疆土未识?岂无印绶,怀之未暖?其客得禄位者随死,得金玉者皆孥,参游宴者或刑或免。叔将之身,如犬逃者五六,似鼠藏者八九。当其时,环望天地,如置在杯斗之中。”元子闻之叹曰:“叔将,汝何思而为乎?汝若思为社稷之臣,则非正直不进,非忠谠不言,虽手足斧钺,口能出声,犹极忠言,与气偕绝。汝若思为禄位之臣,犹当避赫赫之路,晦显显之机,如下厩粟马,齿食而已。汝忽然望权势而往,自致身於刑祸之方,得筋骨载肉而归,幸也大矣!二三子以叔将为戒乎?”○处规州舒吾问元子曰:“吾闻子多矣,意将何为?”对曰:“□山幸不求吾是,林泉又不责吾非,熙然能自全,顺时而老,可矣。复安为哉?”舒吾曰:“元子其过误乎?其太矫也。吾厌世人饰言以由道,藏智以全璞,退身以显行,设机以树名。吾子由之,使我何信?”元子亻免而谢之。滕许大夫友元子,闻不应舒吾之说,乃曰:“嗟嗟元子!少辞者邪?何不曰使吾得所处,但如山林,不见吾是非,吾将娱而往也?以子为饰言藏智,退身设机,何不曰如此岂不多於盗权窃位,蒙▯万物,富贵始及而刑祸促之者乎?”元子谢不及。季川问曰:“<兄兄>终不复二论,<兄兄>有意乎?”於戏季川!吾有言则自是,言达则人非,吾安能使吾身之有是,而令他人之有非,至於闻闻也哉?○戏规

译议论的人大多对朱公叔、第五兴先的所作所为感到疑惑,所以引述这些事作《辩惑》二篇,用来开导疑惑的人;其用意也是想把辨明疑惑作为劝勉、警戒当时人的方法。上篇 从前南阳人朱公叔任冀州刺史,许多城邑的长官害怕获罪,纷纷自行离职。公叔没有依法举劾、审理他们,只听任他们离职罢了。疑惑的人说:“公叔是才能通达的人。如果能够使人畏惧、使人逃脱罪责,就应当下达让他们重新改过的命令,不追究先前的过错。公叔这样做对吗?”辩论的人说:“唉!先王制定法令,大概是想禁止贪婪邪恶,断绝凶暴,使人不能苟且逃免,所以恶人受到后世的诛罚,善人的赏赐延及子孙。如果法令不能实行,就没有办法阻止恶行、劝人为善;假如失去了这种抑制和劝勉,赏罚还有什么用呢?唉!先王害怕人民互相侵害,所以设置官吏治理他们,给官吏爵禄,使他们富贵,大概是因为他们能够治理、养护人民。那些人却断绝治理养护人民的心意,专门从事杀戮掠夺,离职后又不加治理,这样做能说对吗?难道可以戴着冠冕、乘着高车,佩符持节,拿先王的典章礼制作为盗贼的工具,把天下的法令变成盗贼的资本吗?竟使金宝装满千囊,财货装满百车,让那些盗贼一类的人各自成为富家。公叔不加治理,能不令人叹息吗?” 下篇 从前第五兴先奉诏出使,举劾奏报刺史和二千石官员,被削职免官的人很多。兴先因为奉使称职,获得升迁。疑惑的人说:“兴先能够纠察弹劾过错恶行,真是正直的使臣!按次序升官是应当的。”辩论的人说:“治理人民,贵在使法令长久实行,使禁令明确,让人知道恒常而长久的准则。汉家的法令难道不恒常吗?禁令难道不长久吗?为什么要让兴先突然施展威令,急迫地掌握刑狱,使遭到杀辱的人这样多呢?假如汉家的天下法禁都像冀州,四方的诏使都像兴先,那么祸乱就会从法令发出,灾祸就会因遣使而产生。疑惑的人是谁?听我来分析。唉!先王害怕人陷入法网,所以先制定禁制;有人抵触触犯,就治理并施刑,表示禁令必然长久实行,人们才开始知道畏惧。先王想让人自我更新,所以对行善者加以赏赐,使人受到劝勉而不再畏惧,然后才加以治理。因此施行赏罚于人民,应当像衣冠一样,不可脱去。这样殷切周到,才能停止刑杀,达到太平。所以说,赏善而不罚恶就会混乱,罚恶而不赏善也会混乱;赏罚不实行,以及实行得过分,都必须停止。若是这样,汉家的法令还存在吗?兴先这样做是对的吗?众人的疑惑明白了吗?” 《喻友》天宝丁亥年间,诏令征召天下士人,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到京师参加选拔。相国晋公李林甫认为民间士人太多,恐怕泄露当时的机密,便在朝廷议论说:“举人大多卑贱愚蠢,不懂礼仪法度,恐怕会有流言,混淆圣上的听闻。”于是上奏说,等待诏试的士人,全都命令尚书长官考试,由御史中丞监督,考试像普通官吏一样(如吏部试诗赋论策)。后来平民士人没有一个及第,李林甫便上表向皇帝祝贺,认为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元子当时正在应试之列,准备向东归去。同乡中有些人苦于贫贱,想留在长安,依附当权者,徘徊谋划。于是告诫他们说:“自古以来,世人共同推重隐居山林、品行高洁的士人。因为他们能够置身于外而独自保全,不迎合也不求仕;饥寒逼迫他们,也不认为劳苦,安守贫贱,心甘情愿而不推辞。忽然天子有诏,以元▯束帛聘请他们,首先推诚荐举,前后拥导,想要有所询问,就像向师傅请教。听他们的话,可以作为规戒;考察他们的行为,可以作为师范;任用他们的才能,可以作为经世济民之道。给予他们权位,他们就是国家的臣子。你难道能忘掉这些,而想追随劣马,进入马厩,吃下厩中的草料,做别人的后骑、背负皂隶之职、接受鞭打驱策吗?人生如果不能以方正忠信获得显达荣华,就应以耿介清白、安静和顺终老。” 同乡于是和元子一起回去了。唉!身居高位却不专擅权力,不欺罔迷惑上下;身处卑贱却能安守本分,不苟且求取,这才是君子。于是把同乡得到林甫这番话的经过告诉他们,意思可以保存编成《喻友》。《出规》元子的门人叔将外出游历三年。回来后,元子问他:“你离开我很久了,有什么不同吗?”叔将回答说:“我起初从山中到了长安,见到权贵的盛大,心中愤然,深深后悔前些年在空山穷谷里和老师一起甘受饥寒、喜爱水木。没过几个月,从王公大人、卿相近臣的门第,没有不去的。一年以后,有人先前与我欢宴,后来却成为值得吊唁的人;有人起初祝贺拜侯,后来已经听说被诛杀。难道不是裂土封侯,连疆土都还没有认清?难道没有印绶,拿在怀中还没有暖热?那些门客中得到禄位的随着主人死亡,得到金玉的全都成为家奴,参与游宴的有的受刑,有的免罪。叔将本人,像狗一样逃走了五六次,像老鼠一样藏匿了八九次。那时环顾天地,仿佛被放在杯斗之中。”元子听了叹息说:“叔将,你想做什么,才会这样做呢?你如果想做社稷的臣子,那么不是正直的人就不进用,不是忠诚直谏的话就不说;即使手足被斧钺砍断,嘴里还能发声,也应当把忠言说尽,直到和气息一起断绝。你如果想做求取禄位的臣子,也还应当避开显赫的道路,隐藏显露的机会,像下厩里的马只吃够牙齿所需的粟米罢了。你忽然看到权势便前往,自取刑罚灾祸的道路,能够筋骨带着皮肉回来,已经是大幸了!” 你们诸位要把叔将作为戒鉴吗?” 《处规》州舒吾问元子:“我听说了你许多事情,你打算做什么呢?”元子回答:“□山幸好不要求我正确,山林泉水也不责备我的错误;安乐地能够自我保全,顺应时势而老去,就可以了。还要做什么呢?”舒吾说:“元子恐怕错了吧?恐怕太过矫饰了。我厌恶世人用修饰的言辞来求道,隐藏才智来保全朴真,退避自身来显扬行为,设置机心来树立名声。你也沿袭这些做法,让我怎么相信你?”元子低头向他道歉。滕许大夫是元子的朋友,听说元子没有回应舒吾的话,便说:“唉,元子!你是少说话的人吗?为什么不说:只要让我得到适合自己的处所,像山林一样,不让人看见我的对错,我就将快乐地前往呢?既然你被认为是在修饰言辞、隐藏才智、退身设机,为什么不说:这样难道不比盗窃权力、窃取职位、蒙蔽万物,刚得到富贵便遭受刑祸的人强得多吗?”元子来不及回答。季川问:“你始终不再发表第二种说法,是有什么心意吗?”唉,季川!我一开口就自以为是,言语通达便认为别人不对;我怎么能使自身正确,却让别人错误,直到被人听见议论呢?” 《戏规》

元子友倚於□邱之巅,戏牧儿曰:“尔为牧歌,当不责尔暴。”牧儿歌去,乃暴他田,田主鞭之。啼而冤元子,啼不止,召其父而止之。元子友真卿闻之,书过於元子曰:“嗟嗟次山,苟戏小儿,俾陷鞭焉,而蒙冤。彼牧儿望次山,犹亻台隶不敢干其主。及苟戏,乃或与次山犹仇雠,斯岂慎德也欤?吾闻君子不苟戏,无似非。如何惑一儿,使不知所以蒙过?此非苟戏似非之非者邪?恶不必易此。”元子报真卿曰:“於戏!吾独立於空山之上戏歌,牧儿得过,几不可免。彼行於世上,有爱憎相忌,是非相反,名利相夺,祸福相从,至於有蒙戮辱者焉,得不因苟戏似非,世儿惑之以及者乎?真卿!吾当以戏为规。”○心规元子病游世,归於商馀之中,以酒自肆,有醉歌。里夫公闻之,▯多元子之酒请歌之。歌曰:“元子乐矣。俾和者曰:何乐亦然,何乐亦然?我曰:我云我山,我林我泉。”又曰:“元子乐矣。俾和者曰:何乐然尔?何乐然尔?我曰:我鼻我目,我口我耳。”歌已矣,夫公曰:“自乐山林可也,自乐耳目何哉?人谁无此?元子引酒当夫公曰:“劝君此杯酒,缓饮之,听我说。子行於世间,目不随人视,耳不随人听,口不随人语,鼻不随人气。其甚也,则须封苞裹塞。不尔,有灭身亡家之祸、伤▯毁辱之患生焉。虽王公大人,亦不能自主口鼻耳目。夫公何思之不熟耶?”○时规乾元己亥,漫叟待诏在长安。时中行公掌制在中书,中书有醇酒,时得一醉。醉中叟诞曰:“愿穷天下鸟兽虫鱼,以充杀者之心;愿穷天下醇酎美色,以充欲者之心。”中行公闻之叹曰:“子何思不尽耶?何不曰愿得如九州之地者亿万,分封君臣父子兄弟之争国者,使人民免贼虐残酷者乎?何不曰愿得布帛钱货珍宝之物,溢於王者府藏,满将相权势之家,使人民免饥寒劳苦者乎?”叟闻公言,退而书之,授於学者,用为时规。○恶圆元子家有乳母,为圆转之器,以悦婴儿,婴儿喜之。母使为之聚孩孺,助婴儿之乐。友人公植者,闻有戏儿之器,请见之。及见之,趋焚之,责元子曰:“吾闻古之恶圆之士歌曰:‘宁方为早,不圆为卿;宁方为▯辱,不圆为显荣。’其甚者,则终身不仰视,曰吾恶天圆。或有喻之,以天大无穷,人不能极远视四垂,因谓之圆,天不圆也。对曰:‘天纵不圆,为人称之,我亦恶焉。’次山奈何任造圆转之器,恣令悦媚婴儿?小喜之,长必好之。教儿学圆,且陷不义,躬自戏圆,又失方正。嗟嗟次山,入门爱婴儿之乐圆,出门当爱小人之趋圆,吾安知次山异日不言圆、行圆、动圆、静圆,以终身乎?吾岂次山之友也?”元子召季川谓曰:“吾自婴儿戏圆,公植尚辱我言绝。忽乎吾与汝圆以应物,圆以趋时,非圆不预,非圆不为,公植其操矛戟刑我乎?”○恶曲元子时与邻里会,曲全当时之欢,以顺长老之意。归泉上,叔盈问曰:“向夫子曲全其欢,道然也,苟为尔乎?元子曰:“叔盈视吾曲其心以徇财利,曲其行以希名位,当过吾。吾苟全一欢於邻里,无恶然可也。”东邑有全直之士,闻元子对叔盈,恐曰:“吾闻元次山约其门人曰‘无恶我之小曲’,真昏鄙恶辞也。吾辈全直三十年,未尝曲气以转声,曲辞以达意,曲步以便往,曲视以回目,犹患於古人。古人有恶曲者,不曲臂以取物,不曲膝以便坐,见天下有曲於君、曲於民、曲於鬼神者,往劫而死之。今元次山苟曲言貌,强全一欢,以为不亵,其直▯哉!若能苟曲於邻里,旨全一欢,岂不能苟曲於乡县,以全言行?能苟曲於乡县,岂不能苟曲於邦国,以彰名誉?能苟曲於邦国,岂不能苟曲於天下,以扬德义?若言行、名誉、德义偕显,岂有锺鼎不入门、权位不在已乎?呜呼!曲为之,小为大之渐,曲为之也,有何不可?奸邪凶恶其国乎?”元子闻之颂曰:“吾以颜貌曲全一欢,全直君子之恶我如此。由有过於此者,何以自免?”○订司乐氏

译元子的朋友倚在□邱山顶,开玩笑对牧童说:“你唱牧歌吧,我不会责备你粗暴。”牧童唱完离去,便去践踏别人的田地,田主鞭打他。他哭泣着向元子诉冤,哭个不停,元子召来他的父亲才使他停止。元子的朋友真卿听说此事,写信把过错告诉元子说:“唉,次山!你只是和小孩开玩笑,却使他陷入鞭打,还受到冤屈。那牧童看见次山,还像奴仆看见主人一样,不敢触犯主人。等到你随意开玩笑,他竟把次山当作仇敌一样,这难道是谨慎修德吗?我听说君子不随意开玩笑,不作类似非难之事。为什么要迷惑一个孩子,使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获罪?这不是随意开玩笑、近似非难的过错吗?不能不改掉这个毛病。”元子答复真卿说:“唉!我独自站在空山上戏谑歌唱,牧童因此获罪,几乎不能免除。世人在世上行事,有爱憎互相忌恨,是非互相颠倒,名利互相争夺,祸福相互跟随,以至有人遭受杀辱;怎么能不因随意玩笑、近似非难,使世间的人受到迷惑而达到这种地步呢?真卿!我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戒规。” 《心规》元子厌倦在世上周游,回到商馀一带,放纵自己饮酒,有时醉中歌唱。里夫公听见了,喜爱元子的酒,请他唱歌。元子唱道:“元子快乐了。”让和唱的人说:“快乐什么呀,快乐什么呀?”我说:“我的云,我的山;我的树林,我的泉水。”又唱道:“元子快乐了。”让和唱的人说:“为什么这样快乐呀,为什么这样快乐呀?”我说:“我的鼻,我的眼;我的口,我的耳。”歌唱完了,夫公说:“以山林为乐可以,以自己的耳目为乐又是什么意思?谁没有这些东西呢?”元子举酒对夫公说:“劝你喝下这杯酒,慢慢饮它,听我说。你行走在世间,眼睛不随着别人看,耳朵不随着别人听,嘴巴不随着别人说,鼻子不随着别人闻气味;严重时就必须封住、包住、堵住。否则,就会产生毁身亡家之祸,以及受伤、蒙蔽、毁辱之患。即使王公大人,也不能自主自己的口鼻耳目。夫公为什么没有把这些想透呢?” 《时规》乾元己亥年,漫叟在长安待诏。当时中行公掌管中书省的诏令,中书省有醇酒,我常常能够一醉。醉中我放诞地说:“愿意穷尽天下的鸟兽虫鱼,来满足那些嗜杀者的心愿;愿意穷尽天下的美酒和美色,来满足那些贪欲者的心愿。”中行公听见后叹息说:“你的思虑为什么不彻底呢?为什么不说:愿得到像九州土地那样多的亿万土地,把它们分封给为争夺国土而争斗的君臣父子兄弟,使人民免受盗贼的虐害残酷呢?为什么不说:愿得到布帛、钱货、珍宝等物,使它们充满君王的府库,装满将相权势之家,使人民免受饥寒劳苦呢?”漫叟听了中行公的话,退下后把它写下来,交给求学的人,用作当时的规戒。《恶圆》元子家有一位乳母,做了一个圆转的器物来逗婴儿高兴,婴儿很喜欢。乳母又召集孩子们来玩,帮助婴儿取乐。朋友公植听说有逗孩子的器物,请求来看。等看见后,他快步把它烧掉,责备元子说:“我听说古代厌恶圆滑的士人唱道:‘宁可方正而早死,也不圆滑而做卿;宁可方正而受辱,也不圆滑而显荣。’他们最严厉的,甚至终身不抬头仰视天空,说我厌恶天是圆的。有人向他解释,说天空广大无穷,人不能看尽远方四边,所以说它是圆的,天其实并不圆。他回答说:‘天即使不圆,只要人们称它为圆,我也厌恶它。’次山为什么任由人制造圆转的器物,放纵它去讨好婴儿?小时候喜欢它,长大一定会喜欢圆滑。教孩子学习圆滑,尚且会陷入不义;亲自玩弄圆物,又失去方正。唉,次山!进门喜爱婴儿喜欢圆滑,出门又应当喜爱小人趋附圆滑,我怎么知道次山以后不会说圆滑的话、做圆滑的事、举动圆滑、静止也圆滑,终身如此呢?我难道还是次山的朋友吗?”元子召来季川,对他说:“我只因让婴儿玩圆物,公植尚且辱骂我并绝交。假如我和你用圆滑来应对事物,用圆滑来迎合时势,不圆滑就不参与,不圆滑就不做,公植难道会拿矛戟来杀我吗?” 《恶曲》元子当时和邻里聚会,委曲周全来成全当时的欢乐,以顺从长者的心意。回到泉边,叔盈问:“刚才先生委曲周全来成全欢乐,道理是对的,但真的只是这样吗?”元子说:“叔盈,如果你认为我委曲自己的心意来迎合财利,委曲自己的行为来希求名位,那就应当责怪我。我只是暂且在邻里中成全一次欢乐,没有恶意,这样是可以的。”东邑有一位坚持完全正直的人,听说元子回答叔盈,害怕地说:“我听说元次山约束门人说‘不要因为我的小小委曲而厌恶我’,真是昏庸鄙陋的坏话。我们这些保持完全正直的人三十年,从未委曲气息来改变声音,委曲言辞来表达意思,委曲脚步来方便行走,委曲视线来回转眼睛,却还担心不合古人的标准。古代有厌恶委曲的人,不肯弯臂取物,不肯屈膝来方便坐下;见到天下有向君主委曲、向百姓委曲、向鬼神委曲的人,就前往劫杀他们。如今元次山如果只是委曲言语容貌,勉强成全一次欢乐,还认为不算亵渎,那么他的正直岂不是太浅薄了吗?如果能在邻里中随意委曲,以成全一次欢乐,难道不能在乡县中随意委曲,以保全言行吗?能在乡县中委曲,难道不能在国家中委曲,以彰显名誉吗?能在国家中委曲,难道不能在天下中委曲,以宣扬德义吗?如果言行、名誉、德义一同显扬,难道会有钟鼎不进入家门、权位不归于己吗?” 唉!委曲一旦成为习惯,小事就会逐渐变成大事;既然可以委曲,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难道要让奸邪凶恶之人治理国家吗?”元子听见后称颂说:“我只是用容貌委曲来成全一次欢乐,完全正直的君子就这样厌恶我。由此看来,还有比这更严重的过错,我又凭什么能够免除呢?” 《订司乐氏》

或有将元子《水乐说》於司乐氏,乐官闻之,谓元子曰:“能和分五音,韵谐水声,可传之。来请观学。”元子辞之,使门人以南▯曾及庭前悬水指之,乐氏▯鬼恶慢骂曰:“韵聩多矣,焉有听而云乐乎?”此言闻元子,元子谢曰:“次山病馀昏固,自顺於空山穷谷。偶有悬水淙石,泠然便耳,醉甚,或与酒徒戏言,呼为水乐。不防君子过闻而来,实▯辱君子之车仆。”乐官去,季川问曰:“向先生谢乐官,不亦过甚!”曰:“然。吾为汝订之。汝岂不知彼为司乐之官,老矣?八音教其心,五声传其耳,不得异闻,则以为错乱纷惑,甚不可听。况悬水淙石,宫商不能合,律吕不能主,变之不可,会之无由,此全声也。司乐氏非全士,安得不甚谢之?嗟乎司乐氏!欲以金石之顺和,丝竹之流妙,宫商角羽,丰然迭生,以化全士之耳,犹以悬水淙石,激浅注深,清瀛氵邕溶,不变司乐氏之心。呜呼!天下谁为全士,能爱夫全声也?○浪翁观化(并序)浪翁,山野浪老也,闻元子亦浪然在山谷,病中能记水石、草木、虫豸之化,亦来说常所化,凡四说。△有无相化浪翁曰:阴阳之气,化为四时;四时之行,化为万物。万物形全,是无化有;万物形尽,是有化无。此有无相化之说。△有化无浪翁曰:人或云,我立於东,西望万里,目极则无。人我两忘,终世相无,此有无有无相化之说。△无化有浪翁曰:人或云,我来於南,北行万里,至无不有。人我两求,终世相有,此无有无有相化之说。△化相化浪翁曰:吾观化於无也,何无不有?吾观化於有也,何有不无?有无更化,日以相化。化言何极?化言何穷?△时化元子闻浪翁说化,化无穷极,因论谕曰:“翁亦未知时之化也,多於此乎?”曰:“时焉何化?我未之记。”元子曰:“於戏!时之化也,道德为嗜欲化为险薄,仁义为贪暴化为凶乱,礼乐为耽淫化为侈靡,政教为烦急化为苛酷,翁能记於此乎?时之化也,夫妇为溺惑所化,化为犬豕,父子为昏欲所化,化为禽兽;兄弟为猜忌所化,化为雠敌;宗戚为财利所化,化为行路;朋友为世利所化,化为市儿,翁能记於此乎?时之化也,大臣为威权所恣,忠信化为奸谋;庶官为禁忌所拘,公正化为邪佞;公族为猜忌所限,贤哲化为庸愚;人民为征赋所伤,州里化为祸邸;奸凶为恩幸所迫,厮皂化为将相,翁能记於此乎?时之化也,山泽化为井陌,或曰尽於草木;原野化为狴犴,或曰殚於鸟兽;江湖化为鼎镬;或曰暴於鱼鳖;祠庙化为宫寝,或曰数於祀祷,翁能记於此乎?时之化也,情性为风俗所化,无不作狙狡诈诳之心;声呼为风俗所化,无不作谄媚僻淫之辞;颜容为风俗所化,无不作奸邪蹙促之色,翁能记於此乎?”△世化浪翁闻元子说时化,叹曰:“吾昔闻世化,可说又异於此。昔世之化也,天地化为斧▯,日月化为豺虎,山泽化为州里,草木化为宗族,风雨化为邸舍,雪霜化为衣裘,呻吟化为常声,粪污化为粱肉,一息化为千岁,乌犬化为君子。”元子惑之,浪翁曰:“子不闻往昔世之化也,四海之内,巷战门斗,断骨腐肉,万里相藉,天地非斧斧▯也邪,人民暗夜盗起求食,昼游则死伤相及,日月非豺虎也邪?人民相与寄身命於绝崖深谷之底,始能声呼动息,山泽非州里也邪?人民奔走非深林荟丛,不能藏蔽,草木非宗族也邪?人民去乡国入山海,千里一息,力尽暂休,风雨非邸舍也邪,人民相持於死伤之中,裸露而行,霜雪非衣裘也邪?人民劳苦相冤,疮痍相痛,老弱孤独相苦,死亡不相救,呻吟非常声也邪?人民多饥饿沟渎,痛伤道路,粪污非粱肉也邪?人民奔亡潜伏,戈矛相拂,前伤後死,免而存者,一息非千岁也邪?僵主腐卿,相枕路隅,鸟兽让其骨肉,乌犬非君子也邪?”○元谟古者纯公以昏愚闻,或曰公知圣人之道。天子闻之,咨而问焉,公谢曰:“臣生自山野,顺时而老,心如草木,身若鸟兽。主君所问,臣安能知?请说所闻,惟主君听之。臣曾记有说风化颓弊,或以之兴,或以之亡者,不知何代君臣。其臣曰:‘上古之君,用真而耻圣,故大道清粹,滋於至德,至德蕴沦,而人自纯。其次用圣而耻明,故乘道施教,修教设化,教化和顺,而人从信。其次用明而耻杀,故沿化兴法,因教置令,法令简要,而人顺教。此颓弊以昌之道也。迨乎衰世之君,先严而後杀,乃引法树刑,援令立罚,刑罚积重,其下畏恐。继者先杀而後淫,乃深刑长暴,酷罚恣虐,暴虐日肆,其下须▯,继者先淫而後乱,乃乘暴至亡,因虐及灭,亡灭兆锺,其下愤凶。此颓弊以亡之道也。’其君叹曰:‘呜呼!真圣之风,没无象耶?

译有人把元子的《水乐说》拿给乐官看,乐官听后对元子说:“如果能调和分辨五音,使音韵和水声相谐,就可以流传。来,请让我看看并学习。”元子拒绝了,让门人指给他看南▯曾和庭前的悬水。乐官▯鬼恶地慢骂说:“不和谐的声音太多了,哪里有听起来却称作音乐的呢?”这话传到元子那里,元子道歉说:“次山我因病后昏聩固陋,只能在空山穷谷中自得其乐。偶然有悬水冲击石头,声音清冷,听来使耳朵舒适;我醉得厉害,有时和酒友开玩笑,称它为水乐。没想到君子误听后前来,实在污辱了君子的车马和仆从。”乐官离去后,季川问:“刚才先生向乐官道歉,不也是过分了吗?”元子说:“是的,我来替你说明。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司乐之官,而且年老了吗?八音教导他的心,五声传入他的耳朵;如果听不到不同的声音,就认为那是错乱纷杂、极其不可听的声音。何况悬水冲击石头,宫商不能相合,律吕不能主宰,无法改变它,也没有办法使它合调,这就是完整的声音。司乐氏不是能够接受完整声音的人,怎么能不向他过分道歉呢?唉,司乐氏!即使想用金石的和顺、丝竹的流妙,以及宫商角羽丰盛地交替出现,来陶冶全士的耳朵,仍不如用悬水冲击石头,激浅成深,水声清远流转,不能改变司乐氏的心。” 唉!天下有谁是能够接受完整声音、喜爱这种完整声音的人呢?《浪翁观化》(并序) 浪翁,是山野中的浪荡老人。他听说元子也浪荡地居住在山谷中,虽然有病,却能记述水石、草木、虫豸的变化,也来谈论自己平常观察到的变化,共有四篇。有无相化 浪翁说:阴阳之气变化成为四时,四时的运行变化成为万物。万物形体形成,是由无变化为有;万物形体消尽,是由有变化为无。这就是有无相互变化的说法。有化无 浪翁说:有人说,我站在东方,向西望去万里,目光达到尽头便什么也没有了。人与我两相忘却,终身彼此成为无,这就是有无、有无相互变化的说法。无化有 浪翁说:有人说,我从南方来,向北走万里,到达之处没有不是有的。人和我彼此追求,终身彼此成为有,这就是无有、无有相互变化的说法。化相化 浪翁说:我从无处观察变化,为什么没有什么不是有的?我从有处观察变化,为什么有的又不变成无?有和无交替变化,每天都在相互变化。谈论变化哪里有尽头?谈论变化哪里有穷尽?时化 元子听浪翁谈论变化,说变化没有穷尽,于是评论开导他说:“老人家还不知道时世的变化吗?难道变化还不比这些更多吗?”浪翁说:“时世有什么变化?我没有记述过。”元子说:“唉!时世的变化,是道德被嗜欲改变,变成险恶浅薄;仁义被贪婪暴虐改变,变成凶恶混乱;礼乐被沉溺淫荡改变,变成奢侈靡费;政教被烦琐急迫改变,变成苛刻残酷。老人家能记述这些吗?时世的变化,是夫妻被沉溺迷惑改变,变成犬猪;父子被昏乱欲望改变,变成禽兽;兄弟被猜忌改变,变成仇敌;宗族亲戚被财利改变,变成陌路人;朋友被世俗利益改变,变成市井小人。老人家能记述这些吗?时世的变化,是大臣任凭威权放纵,忠信变成奸谋;众官被禁忌拘束,公正变成邪佞;王公宗族被猜忌限制,贤哲变成庸愚;人民被征税徭役伤害,州里变成祸患的聚集地;奸凶之人被恩宠逼迫,厮役奴隶变成将相。老人家能记述这些吗?时世的变化,是山泽变成井田道路,有人说只剩草木;原野变成牢狱,有人说只剩鸟兽;江湖变成鼎镬,有人说被鱼鳖肆意占据;祠庙变成宫室寝殿,有人说只剩频繁祭祷。老人家能记述这些吗?” 时世的变化,是情性被风俗改变,无不产生狡猾欺诈的心;声音呼喊被风俗改变,无不成为谄媚、怪僻、淫靡的言辞;容貌神色被风俗改变,无不呈现奸邪、局促的神情。老人家能记述这些吗?” 世化 浪翁听元子谈论时世的变化,叹息说:“我过去听说的世道变化,又和这些不同。从前世道变化时,天地变成斧钺,日月变成豺虎,山泽变成州里,草木变成宗族,风雨变成房舍,雪霜变成衣裘,呻吟变成平常的声音,粪污变成精美粮食,一口气变成千年,乌鸦和狗变成君子。”元子感到疑惑,浪翁说:“你没听说往昔世道的变化吗?四海之内,街巷交战,门户争斗,骨断肉腐,万里之地相互践踏;天地难道不是斧钺吗?人民在黑夜中盗窃起来寻找食物,白天出行就有死伤相连;日月难道不是豺虎吗?人民彼此把生命寄托在绝壁深谷之下,才得以发声呼吸;山泽难道不是州里吗?人民奔走时,如果不是进入深林密丛,就不能隐藏遮蔽;草木难道不是宗族吗?人民离开乡国进入山海,千里路程一口气就要走完,力尽时只能暂时休息;风雨难道不是房舍吗?人民在死伤之中互相扶持,赤身露体地行走;霜雪难道不是衣裘吗?人民劳苦而互相怨恨,伤口彼此疼痛,老弱孤独互相受苦,死亡时也没有人相救;呻吟难道不是平常的声音吗?人民多半饥饿在沟渠,伤痛在道路;粪污难道不是精美粮食吗?” 人民奔逃潜伏,戈矛彼此交击,前面的人受伤,后面的人死亡;能够逃脱而生存下来的人,一口气难道不是千年吗?僵死的君主、腐烂的卿相,彼此枕藉在道路角落,鸟兽都让出它们的骨肉;乌鸦和狗难道不是君子吗?” 《元谟》古代有位纯公,以昏庸愚钝闻名,有人却说他懂得圣人的道。天子听说后,叹息着询问他,纯公谢罪说:“臣生长于山野,顺应时势而老去,心像草木,身体像鸟兽。君主所问,臣怎么能够知道?请让我说说所听闻的,只求君主听取。臣曾记得有人谈论风俗教化的衰败,有的由此兴盛,有的由此灭亡;不知是哪一代的君臣。那位臣子说:‘上古的君主,任用真诚而以自称圣明为可耻,所以大道清明纯粹,充盈于最高的德行;最高的德行内蕴流行,人自然淳朴。其次,任用圣明而以显露才智为可耻,所以顺应大道施行教化,修治教化、设置制度;教化和顺,人便顺从诚信。再次,任用明智而以杀戮为可耻,所以沿袭教化兴办法令,依据教化设置命令;法令简明扼要,人便顺从教化。这是由衰败走向昌盛的道路。到了衰世的君主,先强调严厉,后来转向杀戮,于是援引法律树立刑罚,借助命令设立惩罚;刑罚积累加重,臣下感到畏惧恐慌。继承者先实行杀戮而后沉溺淫乱,于是刑罚更加深重,暴虐长期存在,酷刑任意施加,暴虐一天天放纵,臣下便惊惧畏缩。再继承者先沉溺淫乱而后导致混乱,于是乘着暴虐走向灭亡,因虐政而达到覆灭,亡国灭种的征兆汇聚,臣下便愤怒凶暴。这是由衰败走向灭亡的道路。’那位君主叹息说:‘唉!真正圣人的风范,难道已经消失得没有踪迹了吗?”},{

明顺之道,谁为嗣耶?严正之源,开已竭耶!杀淫之流,日深大耶!吾其颂昌人之道,为戒心之宝。○演谟天子闻之,忄弱然不▯矣,冥然深思,乃曰:“昌人之道,岂无故欤?公其演之,其故何如?”公曰:“呜呼!颓弊以昌之道,其由上古强毁纯朴,强生道德,使兴云云,使亡昏昏,始开礼乐,始鼓仁义,乃有善恶,乃生真伪。然後勤俭之风,发而逾扇,严急之教,起而逾变,须智谋以引喻,须信让以敦护。是故必垂清净,必保公正,所谓圣贤相逢,瀛瀛溶溶,不放不封,乃见禁而无杀,顺而无讹,猗忄夷优游,尚致平和。呜呼!颓弊以亡之故,其由中古转生浇眩,转起邪诈,变其▯矣▯矣,驱令嗤嗤,则闻氵弱惑,则见凶侈,遂长淫靡。然後忿争之源,流而日广,惨毒之根,植而弥长,用苛酷以威服,用谄谀以顺欲,是故皆恣昏虐,必生乱恶,所谓庸愚相遭,喧喧嚣嚣,以悲以号,乃见苦而弥怨,逆而弥悖,撞援扌玄扌延,转扇不歇。”天子感之,Ы然叹曰:“噫!圣贤孤独,生不骈世,苍苍四海,生类谁济?”公曰:“呜呼!不可遂已。圣人须极道於常臣,贤人须滋德於庸君,使道德优优,不丰不纷,乃须杀而不淫,罚而不重,戒其虐惑,制其昏纵。”○系谟天子闻之惘然,思而叹曰:“太皇之道,於今已亡,衰季之德,吾不忍当。将学杀而不淫,罚而不重,戒其虐惑,制其昏纵。行之之道,惟公教之。”公曰:“於明主君,斯道未易;猗明主君,斯道良难。敢为主君,商较其端。夫王者,其道德在清纯元粹,惠和溶油,不可▯会荡▯广,衰伤元休;其风教在仁慈谕劝,礼信道达,不可沿以浇浮,溺之淫末;其衣服在御於四时,勿加败弊,不可积以绮绣,奢侈过制;其饮食在备於五味,示无便耽,不可煎熬珍怪,尚惑所甘;其器用在绝於文彩,敦尚素朴,不可骈钿珠贝,肆极侈削;其宫室在省费财力,以免隘陋,不可殚穷土木,丛罗联构;其苑囿在合当制度,使人无厌,不可墙堑肥饶,极地封占;其赋役在简薄均当,使各胜供,不可横酷繁聚,损人伤农;其刑法在大小必当,理察平审,不可烦苛暴急,杀戮过甚;其兵甲在防制戎夷,镇服暴变,不可怙恃威武,穷黩争战;其畋猎在顺时教校,不追以驱,不可骋於杀害,肆极荒娱;其声乐在节谐八音,听聆金石,不可耽喜靡慢,宴安淫溺;其嫔嫱在备礼供侍,以正后宫,不可宠贵妖艳,昏好无穷;其任用在校抡材能,察视邪正,不可授付非人,甘顺奸佞;其郊祀在敦本广敬,展诚重礼,不可淫慢祷祈,僻有所系;其思虑在慎於安危,诫其溢满,不可沈溺近习,肆任谈诞。如此,顺之为明圣,逆之为凶虐,可以观乎兴废,可以见乎善恶。”纯公言已,天子谢曰:“公之所述,真王者之谟。必当篆刻,置之座隅。”○七不如七篇(有序)元子常自愧不如孩孺,不如宵寐,又不如病,又不如醉,有思虑不如静而闲,有喜爱不如忘其情,及其甚也,不如草木。此意多显於元子者,或曰:“订如是,不如则不如也,不如如者止於此乎?元子於是系之於人事,纟寅之於此喻,始为《七不如》,不如之义始极也。△第一元子以为人之毒也,毒於乡、毒於国,毒於鸟兽、毒於草木,不如毒其形、毒其命,毒其姻戚、毒其家族者尔。於戏!毒可颂也乎哉?毒有甚焉,何如?△第二元子以为人之媚也,媚於时、媚於君、媚於朋友、媚於乡县不如媚於厩、媚於室、媚於市肆、媚於道路者尔。於戏!媚可颂也乎哉?媚有甚焉,何如?△第三元子以为人之诈也,诈於忠、诈於信、诈於仁义、诈於正直,不如诈於愚、诈於弱、诈於贫贱、诈於退让者尔。於戏!诈可颂也乎哉?诈有甚焉,何如?△第四元子以为人之惑也,惑於邪、惑於佞、惑於奸恶、惑於凶暴,不如惑於狂、惑於诞、惑於玩弄、惑於谐戏者尔。於戏!惑可颂也乎哉?惑有甚焉,何如?△第五元子以为人之贪也,贪於权、贪於位、贪於取求、贪於聚积,不如贪於德、贪於道、贪於闲和、贪於静顺者尔。於戏!贪可颂也乎哉?贪有甚焉,何如?△第六元子以为人之溺也,溺於声、溺於色、溺於圆曲、溺於妖妄,不如溺於仁、溺於让、溺於方直、溺於忠信者尔。於戏!溺可颂也乎哉?溺有甚焉,何如?△第七元子以为人之忍也,忍於毒、忍於媚、忍於诈惑、忍於贪溺,不如忍於贫、忍於苦、忍於弃污、忍於病废者尔。於戏!忍可颂也乎哉?忍有甚焉,何如?○订古五篇(有序)天宝癸巳,元子作《订古》,订古前世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道。於戏!上古失之,中古乱之,至於近世,有穷极凶恶者矣。或曰:“欲如之何?对曰:“将如之何?吾且闻之订之、嗟之伤之、泣而恨之而已也。”△第一

译使天下归于光明顺正的道路,谁来继承它呢?使天下归于严正的根源,已经开启却又枯竭了吗?使杀伐和淫乱的流弊,每天都更加深重广大了吗?我将歌颂昌盛之人的道理,把它作为警戒内心的珍宝。○演绎谋略 天子听了这番话,〔OCR字:忄弱〕然不〔缺字/OCR〕,默默地深思,于是说:“昌盛之人的道理,难道没有缘故吗?请您把它详细说明,这其中的缘故究竟怎样?”公说:“唉!使这种道理衰败破坏而走向昌盛的原因,是上古时代勉强毁弃纯朴,勉强创立道德;使它兴盛时,种种事物纷然并起,使它衰亡时,又昏暗不明;这才开始制定礼乐,开始倡导仁义,于是有了善恶,也产生了真伪。后来勤俭的风气兴起而越来越盛,严急的教化出现而越来越变化,就必须用智谋加以引导譬喻,必须用诚信谦让加以敦厚维护。因此,一定要施行清静之政,一定要保持公正;这就是所谓圣贤相逢,广大融和,不放纵也不闭塞,于是可以做到有禁制却不滥杀,顺从正道而没有讹误,安闲从容,最终达到和平。唉!使这种道理衰败破坏而走向灭亡的原因,是中古时代逐渐产生浇薄迷乱,逐渐兴起邪曲欺诈,改变了它〔OCR字:▯矣▯矣〕的状态,驱使人们变得〔OCR字:嗤嗤〕;于是听到〔OCR字:氵弱〕惑之言,看到凶暴奢侈之事,终于使淫靡不断增长。后来忿怒争斗的源头流布开来,一天天更加广大;惨毒的根苗种下去,也越来越滋长;便用苛刻酷烈来威服众人,用谄媚阿谀来顺从欲望。因此人人都放纵昏乱暴虐,必然产生祸乱恶行;这就是所谓庸人愚者相互遭遇,喧闹纷扰,悲伤号哭,于是陷入苦难却更加怨恨,违逆正道而更加悖乱,彼此冲撞援引〔OCR字:扌玄扌延〕,转相煽动而没有止息。” 天子受到感动,〔OCR字:Ы〕然叹息说:“唉!圣贤孤独,生来不能同时并世;苍苍四海之内,芸芸众生有谁来救济呢?”公说:“唉!不能就这样算了。圣人必须把极高的道理施加于平常的臣下,贤人必须不断以德行教化平庸的君主,使道德宽裕平和,不偏不乱;这样才应当刑杀而不滥杀,施罚而不加重,警戒他们的残虐迷惑,制止他们的昏乱放纵。” ○系联谋略 天子听了以后怅惘地想道:“太皇的道理,到今天已经灭亡了;衰败末世的德行,我实在不忍心承受。我将学习刑杀而不滥杀、施罚而不加重,警戒残虐迷惑,制止昏乱放纵。实行这些的道理,只有请您教导我。”公说:“对于英明的君主来说,这种道理也不容易做到;即使是英明的君主,这种道理也确实很难。我冒昧为君主您把其中的端绪权衡说明。王者的道德,应当清明纯正、深厚精粹,恩惠和谐而融洽,不可使它受到冲击荡乱,损伤根本的美善;王者的风俗教化,应当以仁慈晓谕劝导,以礼义诚信使道路通达,不可沿袭浇薄浮华,使人沉溺于淫靡末流;王者的衣服,应当顺应四时而穿用,不要增添败坏敝旧之物,不可积聚绮绣,使奢侈超过制度;王者的饮食,应当具备五味,表示并不因此贪恋,不可烹煎珍异怪味之物,崇尚并迷惑于所嗜好的味道;王者的器用,应当断绝文饰彩绘,厚重推尚朴素,不可并列镶嵌金玉珠贝,肆意极尽奢侈雕琢;王者的宫室,应当节省财力,以免造成狭隘简陋,不可耗尽土木材料,密集罗列、连接构筑;王者的苑囿,应当合乎制度,使人民不至于厌苦,不可修筑肥沃广大之地的墙垣沟堑,穷极土地而封闭占有;王者的赋税徭役,应当简约轻薄而均平适当,使各方都能承受供给,不可横行酷虐、繁重聚敛,损害人民、伤害农民;王者的刑法,无论大小都必须适当,审理明察而公平详审,不可烦琐苛刻、暴虐急迫,杀戮过分。” 王者的兵器铠甲,应当用来防备制服戎夷,镇压平定暴乱变故,不可倚仗威武而穷极武力、不断争战;王者的田猎,应当顺应时令并用来教习,不要追逐驱赶而无止境,不可纵情杀害,肆意沉溺于荒唐娱乐;王者的音乐,应当节制调和八音,听取钟磬金石之声,不可沉溺喜爱靡靡之音,因宴饮安逸而淫乱放纵;王者的嫔妃,应当依礼备办、供奉侍从,以端正后宫,不可宠爱尊贵妖艳之人,昏乱地爱好而没有穷尽;王者的任用,应当考察选拔才智能力,明察邪正,不可把职位授给不合适的人,甘心顺从奸邪谄佞之徒;王者的郊祀,应当敦厚地尊重根本、广泛推行敬意,展现诚心而重视礼仪,不可滥行轻慢地祷告祈求,偏执地有所牵系;王者的思虑,应当慎重考虑安危,警戒盈溢自满,不可沉溺于亲近的旧习,放纵地任用妄谈妄言。像这样,顺从这些道理就是明圣,违背这些道理就是凶虐;由此可以观察国家的兴盛与衰亡,也可以看见善与恶。”〔OCR:纯公〕说完这些话,天子道谢说:“您所陈述的,真正是王者的谋略。我一定要把它刻写下来,放在座位旁边。” ○《七不如七篇》(有序) 元子常常自己惭愧,觉得自己不如幼童,不如夜间安睡的人,又不如病人,也不如醉人;有思虑时不如安静闲适时,有喜爱时不如忘掉感情时,等到情形最严重,甚至不如草木。这种想法在元子那里多有显现,有人说:“〔OCR: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如就是不如了;但所谓‘不如’的情形,难道只到这里为止吗?元子于是把这种道理联系到人事上,〔OCR:纟寅〕在这个比喻上,开始作《七不如》,‘不如’的意义才得以推到极致。” △第一 元子认为,人的毒害,毒害乡里、毒害国家,毒害鸟兽、毒害草木;还不如毒害自己的形体、毒害自己的性命,毒害自己的姻亲、毒害自己的家族。唉!毒害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毒害吗?是什么呢?△第二 元子认为,人的谄媚,谄媚时俗、谄媚君主、谄媚朋友、谄媚乡县;还不如谄媚马厩、谄媚居室、谄媚市肆、谄媚道路。唉!谄媚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谄媚吗?是什么呢?△第三 元子认为,人的欺诈,欺诈忠诚、欺诈信用、欺诈仁义、欺诈正直;还不如欺诈愚者、欺诈弱者、欺诈贫贱之人、欺诈退让之人。唉!欺诈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欺诈吗?是什么呢?△第四 元子认为,人的迷惑,受到邪曲、谄佞、奸恶、凶暴之事的迷惑;还不如受到狂妄、荒诞、玩弄、诙谐嬉戏之事的迷惑。唉!迷惑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迷惑吗?是什么呢?△第五 元子认为,人的贪求,贪求权力、职位、索取求得之物、聚集积累之物;还不如贪求德行、道义、闲适平和、安静顺从。唉!贪求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贪求吗?是什么呢?△第六 元子认为,人的沉溺,沉溺于声色、圆滑曲从、妖异虚妄之事;还不如沉溺于仁爱、谦让、方正直率、忠诚信实。唉!沉溺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沉溺吗?是什么呢?△第七 元子认为,人的忍耐,忍受毒害、谄媚、欺诈迷惑、贪求沉溺;还不如忍受贫困、苦难、被抛弃和污辱、疾病与残废。唉!忍耐也值得称颂吗?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忍耐吗?是什么呢?○《订古五篇》(有序) 天宝癸巳年,元子写了《订古》,订正前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道理。唉!上古失去了这些道理,中古扰乱了这些道理,到了近世,更有穷凶极恶的人了。有人说:“那想怎么办呢?”我回答说:“还能怎么办?我不过是听说了这些事,替它们订正、叹息、悲伤,流泪而遗憾罢了。”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