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八

译上《汉书》注序 太子具有上等圣哲的资质，承担守护帝位的重任，谦逊地降低身份以求三善，广泛综合九流学说。他考察炎汉遗留下来的风气，探究其始终；赞美孟坚的著述，认为其宏大而丰富。认为服虔的旧说仍有许多疏漏错乱，苏晋等诸家所作的剖断大多有缺失，蔡氏的编纂汇集尤其互相抵牾。从这以后，更没有什么值得称说的了。惋惜前代没有周详说明，怜悯后世将有许多疑惑，于是召见出身卑微的人，使我竭尽浅陋的见识，纠正乖违，振发郁滞。将借此广泛教导后代子弟，远播到各个邦国，大力传播如锦带般的文章，启发引导年轻学子。我曲承宏大的规制，充分蒙受美好的恩惠，声望因此增加，面貌也为之改观，声名更高、流传更远。我这种斗筲般的才质，只能想着竭尽力量；如同跛足劣马，终究惭愧不能走得长远。岁在重光，律中大吕。这一年称为涂月，此书开始完成。我不以狂妄简略为耻，便把它上奏，粗略陈述体例，希望保存并发扬光大。等慈寺碑 有些功业可以大加赞美，盛大的事业光耀四方；有些亲恩可以长久保存，深厚的德行施加于万物。救济灾难、平定祸乱，阐明宏大的威德以顺应天道；树立仁爱、宣扬慈惠，推重至高的仁德以济助万物。至于统治百姓、引导众生，能够穷尽高远、深入幽微，使道德隆盛而达到久远。伏惟佛祖显现神通之力，摧毁波旬的军队；开启方便法门，消灭尼犍子的罪业。这大概就是法王的圣迹、调御众生的善巧权宜，是不可思议、没有边际的境界。自从隋朝末年，政治法网失去纲纪，山河沸腾，中华分裂；草绳为枢、白木棒为兵的盗贼竞相兴起，毒害长久蔓延，妖邪白日陨落，五岳一同受食，九头怪婴造成灾害；彼此吞噬，任意屠杀，仰头呼告苍天，进退无所依凭，俯身陷入涂炭，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祸乱到了极点便会转为亨通，否运终结便迎来泰运，于是上天降下明命，开启了真人之治。我大唐皇帝承接祥瑞的天命，福祚彰明于宝图，抚临这回归正运的天下。拯救横流中的百姓，神妙而有机谋，文武兼备，聪明睿智合乎时宜，勇敢和智慧都来自天赋。伟大啊，五种才能，圣人的资质包涵纯美；盛大啊，七种德行，圣上的鉴识能洞察幽深长远。至于封胡等人的异说、力牧的奇篇，以及元女、黄石公的精微之术，玉帐、绛宫的秘要，无不由圣明的思虑裁成，综合掌握于深邃的内心。陛下的才能超越情性灵识的表面，获得于耳目感知之外。于是从天下草创之时起，从参墟出发，挥袖涉水，东征而西方怨恨。终于剪除违抗天命者，鲸鲵般的凶徒全部消灭；铲除触犯纲纪之人，使天下境域归于平定。扫清天街上的兵器，来不及安宁休息；在大地上诛戮狂妄凶暴者，没有谁不服。与阪泉、涿鹿的战争相比，议论其功劳也显得浅陋；与共工、有扈的战事相比，更有许多惭愧。史籍所传，谁能勉强比拟其万一？语言形象所能寄托的，又哪里足以记录这种玄妙？武德初年，中原尚未安定，谷水、洛水一带还阻隔于朝廷教化之外。想到王充只是苟且偷安、暂求喘息，痛惜战争天天发生，惆怅烽火警报频繁。于是亲自统率大军，授予将士斧钺，在高处倾水般向东进军，将要统一车书。北面据守崇芒山，南面驻扎伊阙，罗网已经布置，约定日期荡平一切。然而贼人窦建德，过去因多难而起，早早成为祸乱的根源；伪党非常众多，凶恶毒害极其炽烈。他妄称获得元圭祥瑞，私自号称夏王，驱使煽动黑山的军队，擅自强占黄河以北。攻破城邑、屠杀城池，斩杀祭祀之人和厉鬼，假托诬称上帝旨意，持续了很多年。又凭借狡诈，乘人危急，攻破许地的军队，收取逃亡者的文物。于是凭陵济水、泰山一带，屡次侵食徐州、兖州；连连获胜而更加骄横，倚仗力量逞强。这些凶恶的贼寇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在这场战役中前来增援。他们逆流而上，很快到达荥阳，派遣间谍奔驰往来，暗中订立盟约，打算合并势力来抗拒我军。首尾互相资助，实在像同居夏屋的群兽；前后交替到来，希望效法常山之蛇的首尾相应。精妙的计谋加以甄别，洞察了其中曲折；按照权宜之策行事，见到可以进攻便前进。因此挥军北进，移驾东巡，天策军屡次加兵，神兵锋刃接连奋起。后来各部首领相互召集，妖孽一同到来；凿齿一类的怪物结成群体，贪婪丑陋之徒排列成队。从板渚出发直到这里，强悍凶暴者争先恐后，蛮横之徒竞相冲出。他们相互交战，举尾饮尽洪流，吞石咽沙，聚集起来遮蔽太阳。皇帝威怒赫然，于是整顿六军；飞廉辅佐车驾，丰隆在前引路。然后布置天地般的军阵，举起日月般的旗帜，震响夔皮大鼓以申明军威，敲击虬龙形的大钟发出号令。军队如流星、电击，凤凰腾跃、蛟龙飞舞，山丘因此震动跳跃；坚硬的林木也随即被摧毁。攻陷坚阵，挫败猛敌，刮平荒野，扫荡大地；鲜血遍地，尸体横陈，填满坑谷。擒获这个首恶，还没有转身，就又捉住其余俘虏，竟没有留下一个漏网之人。敌势像水一样消散，又像鱼腐烂一样崩解；凶恶的气氛被清除，风气融和明朗。历代传下的神玺，没有不全部收缴的。前代帝王的礼器，也在这里全部获得。后来乘车向西返回，旗帜向右边临照；发挥决堤洪水般的威势，乘着破竹般的形势，廓清万里，完全平定三川，在华阳放散战马，在丰镐举行饮至庆功。哪里像汉王争强，屡次在成皋受挫；又哪里像魏武帝争雄，长期在官渡交战。等到海外臣服，天下没有忧患，诸侯执玉帛前来朝见，君主垂衣拱手便治理天下。珍贵祥瑞纷纷而来，繁盛福祉绵延不绝；甘雨和煦风调，时令和顺、年成丰收。正当演奏《箫韶》之乐，不仅仅是《咸》《英》；制定郊祀、雍祀之礼，哪里只是陈列俎豆而已？动物各自行动、安然休息，充实有余而虚空被排除；近处游遍平原，远处畅游水泽。猛禽忘掉爪牙嘴喙的用途，夷狄也同中原人一样戴冠束带。外门常开，内部机关不动，使有灵之物含育于仁寿之世，使各种百姓如陶器般受到陶铸改变。想到要扩展舟船，使幽明没有隔绝；静心思考官吏首领，有的人手持符节殉死尽忠；追念阵中的将士，有的人连车轮也弃置荒野。怜悯疏远宗族的罪魂，它们正滞留在迷途；想到刑天之魂，已经长久沉沦于黑暗。认为要拔除苦难羁累，必须凭借殊胜因缘；增益善根，实在有助于归入净土。于是下令在战胜敌人的地方，普遍建立佛教道场，感情不分彼此，恩惠遍及异同。于是建立这座寺院，命名为等慈寺。寺院所在是郑州，县名叫汜水。

译班亻垂（缺一字）汇集，规矩器具也都齐备。于是建造佛寺，竖立这座灵塔。飞架的梁木如彩虹指向天空，悬空的柱子如星辰高挂。层层楼阁高峻耸立，长长的廊道曲折延伸。早晨云气暂时升起，华美的水流在津渡间流淌；清晨露水微微沾湿，傍晚盘中的水珠湿润欲滴。山坡上的茹藘草，化作檐卜花林；夜间闪耀的光芒，反而胜过摩尼宝珠的色彩。旁边开辟奈苑，铺展洁净的花朵；后面环绕莲池，积聚禅定之水而清澄深湛。僧人聚集居住，持锡杖前来；戒律品行同样芬芳，禅学枝叶一同繁茂。这里远远可以望见太室山，是夏后氏发祥之地；近处可以眺望襄城，轩辕黄帝曾在这里访求大道。船只首尾相接，沿着金堤曲折行进；冠盖人物往来不绝，奔向玉门，车轴隐约相连。地势高爽平阔，物产丰饶肥沃，确实是平原中肥美的土地，也真是交通便利的都会。这里哪里只是过去致罚的地方，使人免遭烹杀；对于淫邪罪恶所施的惩罚，也不过留下京观而已。于是命令深入领会因缘，永远脱离烦恼的遮蔽；普遍依赖佛法财宝，共同归向微妙安乐。漫长无边的岁月，凭借智慧之力而无所偏私；绵延如恒河沙数，譬如福德聚集而没有穷尽。南山般的长寿，已经在亿万年中更加绵延；北极般的尊贵，确实可以牢固维系万代。我私下认为，仰望君主如同向日，博通多种才能，治理达到天下，道业臻于根本。考察古籀文字，遍究流传与简略的文献，判定儒家、墨家的长短，摒弃刑名之学的苛细烦扰。细微之处无不揭示，幽深隐秘之理也都得到回应，没有什么隐奥能够逃脱，也没有什么潜藏的机巧可以隐藏。五位老人化为流星，悬示天象；八方神灵应合积雪之瑞，曲尽万物的名称。到了日偏西仍忘记劳累，天未亮便努力彰明道理。还希望访求山林隐士，广泛搜取浅陋之见。大家都庆幸满堂欢聚的喜悦，却仍然产生居安思危的忧虑。仁爱超过祝网，慈悲兼有扇暍；陛下降下宏大的见识而游心于技艺，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轻视齐、梁的短篇，鄙弃苦寒的危调。转规注河般的论说，听者为之开启心智；芝英垂露般的书法，观者眼花缭乱。精通飞蝗般的奇术，抑制咒术的神工，制定律吕的轻重，了解草木的情状。多么郁然昌盛、光明显赫，实在无法一一记述。太子重明以修养德行，守护帝位如同掌握匕鬯；璇枝以喜好善行，作为坚固的维城。威仪庄严，贤能之臣雄健有力；文士具有金锡般的资质，武臣显现熊罴般的气概。百姓耕田凿井，虽然受到恩赐却没有留下痕迹；击壤鼓腹，想来他们每天使用这些恩惠而不自知。要等一百年才能胜过残暴，仲尼的话未免太宽泛；三脊茅草难以得到，夷吾所追求的也太微小。大概保持操守长久不变，没有比金石更坚贞的；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应当用歌颂来显扬。我这个末位的庸拙之臣，有幸参与奉行宏大的谋略，虽然竭尽短浅才力，却未能彰扬盛美功烈。其辞说道：起源于无极，最初分化出太清。阴阳二仪确定位置，地水火风四大各自安定。遥远地探求上古，远远聆听久远的声音。质朴与文饰递相变化，纯正与驳杂各有不同的名称。（第一） 末世纷乱诡诈，政治荒废，道义丧失。群雄驱逐争夺天下，乘龙而起者也有亢盛之势。屡遭不幸，时逢无妄之灾。最好的治理没有兴起，美好的生机也不能畅达。（第二） 暴虐的德行已经令人厌弃，炎汉的气数将要终结。大雁飞满荒野，群狼进入朝廷荒芜之地。绿林军反复叛乱，青犊军睁目逞凶。朝廷内外动荡，亿万百姓一同沉沦。（第三） 圣明的皇帝承受天命，哀悯那场颠覆。开始建立擎天之柱，最初安定大地的轴心。万般艰难全部平除，群凶全部诛灭。茫茫天下土地上的百姓，都共同承受养育之恩。（第四） 在寿华举行社祭，借此使国运安康。阳气回旋而灭除邪恶，确实使王道清明。牧野之战并不艰难，鸣条之战哪里坚固？威势超过席卷之势，俯视之下如同水流注入荥水。（第五） 魔军已经被摧毁，胜利的旗帜于是树立。解除这些罪垢，使幽冥中的执着得到舒展。施予无畏，斩断残余的习气。就在这片战场废墟上，修建起佛寺。（第六） 楼阁高耸而光明，月殿玲珑剔透。冬天引入温暖的阳光，夏天纳入清凉的风。白色水草叶片整齐，红色桂树临近花丛。华丽的窗格俯瞰远方，绣饰的楼阁凌空而立。（第七） 金色绳索放出光芒，宝铃发出和谐的声响。香烟环绕梵音，花朵飞落在仙人掌上。微妙的观想凝聚于寂静，真实的佛容光明灿烂。高僧安放心念，信众瞻仰伊蒲供养。（第八） 高山秀丽耸立，急流长远奔腾。回望石城，龙池斜斜横界。左边回望敖高，右边通向汜水。这实在是优美的胜境，奇异灵秀格外显著。（第九） 至人的恩惠利益众生，正觉是渡越苦海的桥梁。共同登临万种善行，曾经照耀十方。深厚慈悲广大无边，幽冥中的福庆久远绵长。使光明永不衰替，永远传播到无疆之地。（第十） 祭祀神州地祇祝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敢明白告祭神州地祇：只有地祇包容涵盖中原，承载众生；普遍地使天下万域都依赖这种厚德。谨遵常典，选择这个吉日，恭敬地用玉帛、牲畜、黍稷等众多祭品，明白献上我们的诚意，完备地举行祭祀和埋牲之礼。祭祀四大河祝文 神灵上通银河，光明地启发河图、洛书；分流引导九支水脉，旁及润泽千里。如今素秋依次到来，谨遵循常典旧制。姚思廉 姚思廉本名姚简，以字思廉行世。他是陈朝吏部尚书姚察的儿子，起初授任秦王府文学。唐太宗即位后，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形象被绘入《十八学士图》，授散骑常侍，赐爵丰城县男。贞观十一年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康。止足论 《易经》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知道进退存亡而又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传》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险。”这样看来，不懂得进退，也不明白止足的道理，危险和耻辱的累积，一个月之内就会到来。古人进取，是为了安定社会、办理政务，是为了弘扬大道、激励风俗。然而他们进取时荣耀显达、平易顺遂，所以成为愚人争相钻营的目标；他们退处时节操艰苦坚贞，所以成为庸俗官吏所忌惮的事情。即使祸败危亡就在眼前，能够轻身远避、超然高蹈的人，在前代史籍中也很少。汉代张良功成身退，称病躺卧而拒绝进食，与乐毅、范蠡相比，即使到了困顿失意的地步，也算是做得较好的了。后来薛广德以及二疏等人，进退都合乎礼法，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鱼豢《魏略·知足传》把田豫、徐邈比作管宁、胡昭，那么他们的道路本来就不同。谢灵运《晋书·止足传》先论述晋代躲避祸乱的文士，大概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有阮思旷舍弃荣华、喜好隐遁，远离了危险和耻辱。《宋书·止足传》中有羊欣、王微，都是同类人物。齐代沛国人刘瓛，字子珪，辞去俸禄而心怀大道，退居以修养志趣，不因贫贱而忧戚，也不沉溺于富贵，是儒者品行高尚的人。梁朝拥有天下后，小人之道消退，贤士大夫相互招引而出仕。他们能够量力而行、守持志向的事，当时却没有听闻；有时有人请求退休告老，有时有人志趣少、欲望少，国史便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也把他们列入《止足传》。张元素 张元素是蒲州虞乡人，曾任窦建德的黄门侍郎。窦建德平定后，授任景城都督府录事参军。唐太宗即位后，屡次升迁至右庶子、银青光禄大夫，授潮州刺史，后调任邓州，麟德元年去世。

译谏修洛阳乾阳殿书 微臣私下想到，秦始皇作为君主，凭借周王室遗留下来的基础，利用六国强盛的形势，想把基业传给万代，到了他的儿子一代却灭亡了，想来是因为放纵嗜好、任性贪欲，违背天意、伤害百姓。因此可知，天下不是凭武力就能取胜的，神明也不是可以亲自依靠的。只应当弘扬俭约，减轻赋税，谨慎地从始至终都像开始一样，才可以长久巩固。如今正承接百王末流，处在凋敝之后，若一定要用礼制来节制，陛下应当以自身作表率。东都还没有确定巡幸日期，就下令修补营建；诸王又要一同出藩，还必须营造宫室，发动劳役如此频繁，难道是疲困百姓所希望的吗？这是第一个不可。陛下刚平定东都时，层层高楼、宽广宫殿都命令拆毁，天下人无不欣然，同心欢喜仰望。哪里有当初厌恶奢侈靡费，如今却反而沿袭雕饰华丽的道理？这是第二个不可。臣每次听到圣上的旨意，都知道并没有立即巡幸；既然这是并不急迫的事务，却要造成徒劳的费用，而国家连两年的积蓄都没有，又何必追求两都的完美？劳役过度，怨恨将要兴起。这是第三个不可。百姓经历战乱离散以后，财力已经耗尽；承蒙上天恩德涵养，才勉强得以存活安立，但饥寒仍然迫切，生活还没有安定，三五年间恐怕还不能恢复。为什么要营建尚未巡幸的都城，而夺取疲困百姓的力量？这是第四个不可。从前汉高祖将要定都洛阳，娄敬进言一句，汉高祖当天就向西驾车而去。难道他不知道洛阳处在天下中央、各地贡赋均能输送吗？只是因为地势险要不如关中。伏惟陛下教化凋敝的百姓、革除浇薄的风俗，时间还很短，社会还没有十分淳厚和谐；斟酌事情的适宜与否，怎么可以东巡呢？这是第五个不可。臣又曾见隋朝当初营造这座乾阳殿，楹柱栋梁宏大壮观，大木不是随近地方所有，许多都从豫章采来。两千人拖拽一根柱子，下面安装车毂，车毂全用生铁制成；中间如果使用木轮，一转动就会冒火，铁毂一旦损坏，走一两里就会破裂。还要另有几百人携带铁毂跟随，整天不过前进三二十里。大略计算，一根柱子已经耗费数十万人的劳力，其他费用又超过这个数的两倍。我听说阿房宫建成，秦人便离散；章华台完成，楚国众人便离心；乾阳殿完工，隋人便瓦解。况且陛下现在的财力和民力，怎能与隋朝当日相比？在凋残之后役使创伤未愈的百姓，耗费亿万劳力，沿袭百王的弊病，这样说来，远远超过隋炀帝了。深愿陛下思考此事，不要让由余讥笑，否则天下就大幸了。上太子承乾书 臣听说上天没有偏爱，只辅助有德之人；如果违背天道，人与神都会共同弃绝他。可是古代天子三面驱赶禽兽的礼制，并不是要教人杀戮，而是为了替百姓除害。所以商汤只张开一面罗网，天下便归附他的仁德。如今在苑囿中娱乐打猎，虽然名义上不同于田猎，如果长久没有节制，终究会损害高雅的法度。况且傅说说过：“学习如果不以古人为老师，就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既然如此，弘扬大道在于学习古人，学习古人必定要依靠老师的教导。如今既已奉恩诏令孔颖达侍讲，希望您多加召见询问，以便有所补益。还应广泛选拔有名望、品行端正、学问高深的士人，兼任早晚侍读。阅读圣人的遗教，考察已经实行过的历史，天天知道自己不足的地方，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这样才是尽善尽美。夏启、周诵的成就，哪里值得一提？作为君主，没有不希望自己行善的；只是本性不能胜过情欲，沉溺迷惑便会造成祸乱。沉溺迷惑太深，忠言就会全部被堵塞，所以臣下苟且顺从，君道便逐渐亏损。古人说过：“不要因为小恶就不去除掉，不要因为小善小就不去实行。”所以可知，祸福的到来都起始于逐渐积累。殿下身居太子之位，应当广泛树立美善的谋略。既然有沉溺田猎的放纵，凭什么主持祭祀的匕鬯？即使谨慎地从头到尾如同开始，仍然担心逐渐衰退；开始尚且不能谨慎，最终又怎么能保全呢？再次进谏太子承乾书 臣听说周公凭借大圣人的资质，尚且握发吐哺，招纳出身寒微的人，何况后世的圣贤，岂敢轻视这种道理？因此按照礼制，皇太子入学时要行齿胄之礼，是想使太子懂得君臣、父子、尊卑、长幼的道理。可是君臣的义理、父子的亲情、尊卑的秩序、长幼的节度，运用在一心之内，推广到四海之外，都要靠实际践行才能远播，哪里只是依靠言语就能广被呢？伏惟殿下天资聪慧，资质本已崇高，还需要学习文章来修饰外在表现。臣私下看到孔颖达、赵宏智等人，不仅是德高望重的鸿儒，也熟悉通达政务要领，希望令他们多次侍讲，阐明事理，借古鉴今，增益圣明的德性。至于雕虫小技一类的人，只可以偶尔命令他们跟随，以代替博弈消遣罢了。如果沉溺骑射、田猎、纵酒歌唱、伎艺玩乐，虽然暂时愉悦耳目，却会污损心神；渐渐沾染久了，必然改变性情。古人说：“心是万物的主宰，行动而没有节制就会混乱。”臣恐怕殿下败坏德行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译再次进谏太子承乾书 臣听说孔子说：“能够就近从自身取譬作比，可以说是实行仁德的方法了。”然而书传所记载的事，有些距离我们很远；考察眼前的事情，得失就存在其中。北周武帝后来平定齐、梁，住简陋宫室，吃粗淡食物，以此安定天下。太子宇文赟举止没有法度，污坏的德行日益显露。乌丸轨知道这样不行，便把情况详细告诉武帝。武帝慈仁，希望他逐渐改正；等到他即位以后，狂暴地放纵情欲，天下崩溃，宗庙覆灭，这就是被隋文帝取代的北周。隋文帝趁北周衰弱，凭借力量和资财取得天下，虽然没有对天下建立大功，但广布恩德、实行仁政，足以成为万民所依赖的人。隋炀帝作为太子，却不能就近遵循君父的节俭，而务求骄奢、放纵情欲；如今宫中山池的遗址，就是殿下亲眼所见的。那时他也倚仗君父的恩宠，自以为坚固如泰山，哪里知道奸邪之臣敢于进献邪说？假使他一举一动都有常规，进退合乎法度，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舍弃浮华、崇尚恭敬俭约，即使有奸臣从中离间，又怎么能造成慈父与他的嫌隙？难道不正是因为积累的德行不够宏大，美好的声誉不够显著吗？谗言一到，祸患便由此形成。臣以愚昧蒙蔽的资质，窃居两宫之间，对臣个人有江海般的恩泽，对国家却没有丝毫益处，因此一定要竭尽愚诚，想着尽到臣子的节操。臣私下认为，皇太子所承担的托付极其重大；如果积累的德行不够宏大，凭什么继承和守护已成的基业？圣上认为殿下与自己亲属上是父子，事情上又关系国家，所以所用物品不加节制。恩旨下达还不到六十天，所用物品已经超过七万件；骄奢到了极点，谁能说还有超过这的？龙楼之下，只有工匠聚集；望苑之内，看不见贤良之士。如今说到孝敬，却缺少问候饮食起居、请安视膳的礼仪；说到恭顺，却违背君父慈爱教诲的原则；要求声誉，却没有爱好学习、崇尚大道的实际；观察举止，却有因私交而诛戮的罪过。忠臣正士从来没有在身边，群邪和淫巧之徒却亲近深宫。所喜爱的人都是游手好闲、身份杂乱之徒，所施舍的东西也都是图画雕刻之物。从外面看，已经显现出这些过失；居于宫中秘密之处的情形，哪里数得清呢？在禁门内宣示谋略，与市井场所没有不同；早晨进宫、傍晚出宫，污秽的声名已经显露。臣因为您的德声日益受损，频频上书进谏。近来以来，放纵逸乐尤其严重。右庶子赵宏智，经典明达、品行修洁，是当今的善士。臣每次上奏请求，希望您多次召见他，与他谈论，从而扩大美善的谋略。如今圣旨反而对他猜疑嫌弃，说臣妄自推举引荐。从善如流尚且担心来不及，掩饰错误、拒绝劝谏，必然招致祸败。如今正滋长闭塞蒙蔽的根源，不羡慕聪明明察的方法；即使承受圣明睿智的资质，最终也会遭受不思考、不顾念的过失。古人说：“苦药有利于疾病，逆耳之言有利于行为。”伏愿您身处安乐时想到危险，一天比一天谨慎，那么天下就大幸了。陈正道对 臣考察自古以来，没有像隋朝丧乱这样严重的，难道不是因为君主自以为是、独断专行，法制也日益混乱吗？假使君主在上面虚心接受意见，臣子在下面辅佐纠正，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况且身居万乘之尊，又想亲自专断所有政务，每天裁决十件事，其中有五件不合适；合适的固然很好，那么不合适的又怎么办呢？何况一天之内有万般事务，已经有许多失误，日复一日，甚至积累多年，错误既然这么多，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如果广泛任用贤良，居于高位而深居审察，使百官各自奉行职守，谁敢冒犯他？臣又考察隋朝末年的动乱遍及各州县，当时想要夺取天下的，不过十几个人，其余人都只是保全城邑和自身，希望归附有道之主。由此可知，想背叛君主而作乱的人很少。只是君主不能使人安定，才终于导致祸乱。陛下如果近取隋朝覆亡的教训，一天比一天谨慎，尧舜之道又怎么能超过呢？萧钧 萧钧，贞观年间任中书舍人。颜勤礼赞 依循仁德，奉行正义，心怀文章，坚守专一。践履正道，自守其身，整日不懈怠。事业显著于乡里，品行成就于兰室。声名如鹤钥般远播，才德如龙楼般受到任用。卷一百四十九 褚遂良 褚遂良，字登善，是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起初授任秦州都督府铠曹参军；贞观年间屡次升迁，任中书令，与长孙无忌一同接受顾命。唐高宗即位后，封河南郡公，授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后任右仆射。他进谏不要立武昭仪为皇后，因此降任潭州都督，后来又贬为爱州刺史。显庆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神龙元年，武后遗诏恢复他的爵位。请求节制劳役表 臣褚遂良说：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只是风气稍有不适，正在进服汤药，臣承受皇恩，忧愁恐惧，不能自胜。如今听说御膳已经平和，臣因而十分欣喜。臣以为，陛下异于常人之处在于神明，同于常人之处在于有喜怒哀乐。人的生命以精神为主，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虚弱，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倦。有了这些情形却不生病，是臣从未听说过的。陛下从前亲自奋力平定寇乱，后来登临帝位，忧劳天下万国，远至龙荒沙漠，没有什么不思虑的，感情专注于此，没有片刻懈怠，于是使陛下的须发因此过早变白。近几年来，陛下又沉迷于阅读书史，每逢作文吟咏，还亲自书写，直到日暮还要接着点烛，心思运行不停。第二天早晨又同群臣议论政事，动辄数百上千句话，声音如同韶夏之乐，义理如同兰台之王言；如果不是辛勤劳苦，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况且陛下天性喜好这些，不能自行停止，臣愚昧而诚恳地担心陛下如今还在阅读。人年过四十，筋力渐渐疲乏，过度劳累而不休息，只会更加增添疾病。然而君主以百姓为心，百姓以君主为性命。君体安康，天下才能安宁。陛下已经读过并能够运用的知识，取之不尽；已经知道的道理，当世没有人能超过。伏愿陛下节制言语，暂且不要翻阅书卷，每减少一些思虑，轻微的疾病自然会消除，这是天下苍生的幸运和依赖。臣内心不胜诚恳，谨敢上表陈述。伏愿陛下不必亲自阅览臣的奏表，只让身边的人读给您听，臣的愿望就满足了。臣这个至为愚下之人的心情，实在深感战栗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