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二十四
○坐忘论夫人之所贵者生也,生之所贵者道也。人之有道,如鱼之有水。涸辙之鱼,犹希升水,弱丧之俗,无心造道。恶生死之苦,爱生死之业;重道德之名,轻道德之行。喜色味为得志,鄙恬素为穷辱。竭难得之货,市来生之福,纵易染之情,丧今身之道。自云智巧,如梦如迷,生来死去,循环万劫。审惟倒置,何甚如之?故《妙真经》云:“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故养生者慎勿失道,为道者慎勿失生。使道与生相守,生与道相保,二者不相离,然後乃长久。言长久者,得道之质也。经云:“生者,天之大德也,地之大乐也,人之大福也。道人致之,非命禄也。又《西▯经》云“我命在我,不属於天”。由此言之,修短在已,得非天与?失非人夺,扪心苦晚,时不少留。所恨朝菌之年,已过知命;归道之要,犹未精通。为惜寸阴,速如景烛,勉寻经旨,事简理直。其事易行,与心病相应者,约著安心坐忘之法,略成七条,修道阶次,兼其枢翼,以编叙之。△信敬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艹带},根深则道可长,蒂固则德可茂。然则璧耀连城之彩,卞和致刖;言开保国之效,伍子从诛。斯乃形器著而心绪迷,理事萌而情思忽,况至道超於色味,真性隔於可欲,而能闻希微以悬信,听罔象而不惑者哉!如人有闻坐忘之法,信是修道之要,敬仰尊重,决定无疑者,加之勤行,得道必矣!故庄周云:“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通,是谓坐忘。”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故庄子云:“同於大通。”此则言浅而意深,惑者闻而不信,怀宝求宝,其如之何?故经云:“信不足,有不信。”谓信道之心不足者,乃有不信之祸及之。何道之可望乎!△断缘断缘者,谓断有为俗事之缘也,弃事则形不劳,无为则心自安。恬简日就,尘累日薄,迹弥远俗,心弥近道,至神至圣,孰不由此乎?故经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或显德露能,来人保己;或遗问庆吊,以事往还。或假修隐逸,情希▯进;或酒食邀致,以望後恩。斯乃巧蕴机心,以干时利。既非顺道,深妨正业。凡此之类,皆应绝之。故经云:“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我但不唱,彼自不和;彼虽有唱,我不和之。旧缘渐断,新缘莫结;醴交势合,自致日疏。无事安闲,方可修道。故庄子云:“不将不迎,为无交俗之情故也。”又云:“无为名户,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若事有不可废者,不得已而行之,勿遂生爱系心为业。△收心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师,静则生慧,动则成昏。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实是;甘宴有为之内,谁悟虚非。心识颠痴,良由所▯之地,且卜邻而居,犹从改操,择交而友,尚能致益。况身离生死之境,心居至道之中,安不舍彼乎?能不得此乎?所以学道之初,要须安坐,收心离境。住无所有,不著一物,自入虚无,心乃合道。故经云:“至道故之,中寂所有。”神用无方,心体亦然,源其心体,以道为本。但为心神被染,蒙蔽渐深,流浪日久,遂与道隔。今若能净除心垢,开释神本,名曰“修道”。无复流浪,与道冥合,安在道中,名曰“归根”。守根不离,名曰“静定”。静定日久,病消命复,复而又续,自得知常。知则无所不明,常则永无变灭。出离生死,实由於此。是故法道安心,贵无所著。故经云:“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若执心住空,还是有所,非谓无所。凡住有所,则自令人心劳气发,既不合理,又反成疾。但心不著物,又得不动,此是真定。正基用此为定,心气调和,久益轻爽。以此为验,则邪正可知。若心起皆灭,不简是非,永断知觉,入於盲定;若任心所起,一无收制,则与凡人元来不别。若唯断善恶,心无指归,肆意浮游,待自定者,徒自误耳。若遍行诸事,言心无染者,於言甚美,於行甚非,真学之流,特宜戒此。今则息乱而不灭照,守静而不著空,行之有常,自得真见。如有时事或法有要疑者,且任思量。今事得济,所疑复悟,此亦生慧正根。事讫则止,实莫多思,多思则以知害恬,为子伤本,虽骋一时之俊,终亏万代之业。
译○《坐忘论》人所珍贵的是生命,生命所珍贵的是道。人有道,就像鱼有水。车辙干涸处的鱼还希望得到上升的水,失去本性的世俗之人却无心接近大道。厌恶生死的痛苦,却喜爱造成生死的事业;看重道德的名声,却轻视道德的实践。把贪恋声色滋味当作得志,把恬淡朴素看作困穷耻辱。耗尽难得的财货,购买来世的福报;放纵容易沾染的情欲,丧失今生的道。自以为聪明机巧,实际上如梦如迷,在生死中来去,循环经历万劫。仔细审察这种颠倒,还有什么比它更严重呢?所以《妙真经》说:“人常常失去道,不是道失去人;人常常离开生命,不是生命离开道。”因此养生的人千万不要失道,修道的人千万不要失去生命。使道与生命相守,生命与道相保,二者不相分离,然后才能长久。所谓长久,就是得到道的本质。经书说:“生命,是上天最大的德,是大地最大的乐,是人最大的福。修道之人能够达到它,并不是依靠命运和俸禄。”《西升经》又说:“我的命在我自己,不属于上天。” 由此说来,寿命长短在于自己,难道不是上天所给予的吗?失去生命并不是别人夺走的;等到抚心自问时已经太晚,时间一刻也不会停留。可惜短暂如朝菌的一生,已经超过知命之年;归依大道的要领,却仍未精通。为了珍惜寸阴,时间快得像日影和烛光一样,应当努力寻求经书旨意。事情简要,义理直截,容易实行。对于那些与内心疾病相应的事情,约略写出安定心神、坐而忘我之法,大致形成七条;兼顾修道的阶次及其关键辅助,编排成篇。△信敬 信,是道的根;敬,是德的{艹带}。根深,道才能长久;根蒂牢固,德才能茂盛。然而璧玉有连城之彩,卞和却因此受刖刑;言语有使国家安定的功效,伍子胥却因此被诛杀。这是因为外在形器显现出来,而内心的思绪迷乱;道理和事情刚刚萌发,情感思虑却忽然疏忽。何况最高的道超越声色滋味,真实本性隔绝于可欲之物,怎么能听到幽微的道而悬心相信,听到无形无象之道而不迷惑呢?如果有人听说坐忘之法,相信这是修道的要领,敬仰尊重,决定无疑,再加以勤奋实行,那么一定能够得道。所以庄周说:“毁弃肢体,排除聪明,脱离形骸,抛弃智巧,与大道相同,这就叫坐忘。”所谓坐忘,还有什么不忘呢?内在不觉察自己的身体,外在不知晓宇宙,与道冥然合一,一切思虑都遗忘了。所以庄子说:“与大道相同。”这句话说得浅,含义却深;迷惑的人听到而不相信,怀中已有宝物却还到处求宝,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经书说:“信心不足,就会产生不信。”意思是相信道的心不够,就会有不信的祸患降临。这样还能够希望得到什么道呢?△断缘 所谓断缘,就是断绝有为俗事的因缘。抛弃事务,形体就不会劳累;实行无为,内心自然安定。恬淡简朴日益增进,尘世牵累日益减少;踪迹越远离世俗,内心就越接近大道。达到至神至圣的境界,哪一个不是由此而来呢?所以经书说:“堵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一生都不会劳苦。”有的人显露品德、炫耀才能,引来别人保护自己;有的人馈赠问候、庆贺吊丧,借此往来交际;有的人假装修道隐逸,内心却希望升迁;有的人用酒食邀请宾客,希望得到日后的恩惠。这些都是暗藏机心,谋求时俗利益。既不顺应大道,又严重妨碍正业。凡是这类事情,都应当断绝。所以经书说:“打开它的孔窍,帮助它处理事务,一生都不得救助。”我不先倡导,别人自然不会应和;即使别人倡导,我也不应和。旧的因缘逐渐断绝,新的因缘不要结下;甜言蜜语的交往和权势的结合,自然会日渐疏远。没有事务而安闲自在,才可以修道。所以庄子说:“不主动送往,也不主动迎来,是因为不与世俗结交。”又说:“不要成为求名的门户,不要成为谋划的府库,不要成为事务的承担者,不要成为智巧的主人。”如果事情有不能废弃的,只得不得已而去做,不要因此产生爱恋,使心被它系缚而成为事业。△收心 心,是一身的主人,是百神的老师;安静便产生智慧,躁动便形成昏昧。沉溺于欣喜迷惑的幻境之中,只把自己的话当作真实;甘心宴饮于有为之内,又有谁能觉悟那是虚妄呢?心识颠倒痴迷,实在是由于所依托的环境造成的。况且选择邻里而居尚且能够改变操守,选择朋友交往尚且能够得到益处,何况身体离开生死之境,内心处在最高的道中,怎么能不舍弃世俗呢?怎么能得不到大道呢?所以初学道时,必须安静端坐,收摄内心,离开外境。安住于无所有,不执着任何事物,自然进入虚无,心才与道相合。所以经书说:“最高的道……中间寂静而无所有。”神的作用没有固定方所,心的本体也是这样;探究心体的根源,以道为本。只是心神被外物沾染,蒙蔽日益深重,流浪日久,于是同道隔绝。如今若能清除心垢,开显神明本性,就叫作“修道”。不再流浪,与道冥然相合,安处于道中,叫作“归根”。守住根本而不离开,叫作“静定”。静定日久,疾病消除,寿命恢复;恢复之后又不断延续,自然能够知道常道。知道了,就没有什么不明白;常久了,就永远不会变化消灭。超脱生死,确实由此而来。所以修习道法、安定心神,贵在不执著任何事物。经书说:“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如果执着于心而停留在空境,仍然是有所执着,并不叫无所执着。凡是停留在某种境界,就会使人心劳气躁;既不合道理,反而会形成疾病。但心不执着外物,又能够不妄动,这才是真正的定。正以此为原则修定,心气调和,时间久了更加轻快清爽。以此作为验证,就能知道邪正。如果内心一起念头就全部压灭,不分是非,永远断绝知觉,便进入了盲目的定境;如果任凭心念生起而完全不收摄控制,就同凡人本来没有区别。如果只断绝善恶念头,心却没有归宿,任意漂浮游荡,等待自己安定,那只是白白耽误自己。如果遍行各种事务,却说自己的心没有污染,口头上很漂亮,行为上却很错误;真正学习道的人尤其应当戒除这一点。如今应当平息纷乱而不消灭觉照,守持安静而不执着于空;持之以恒地实行,自然获得真实见解。如果有时事情或道法中有重要疑问,暂且任凭思考;事情得到解决,疑惑也随之领悟,这也是产生智慧的正当根基。事情办完就应停止,实在不要思虑过多;思虑过多,就会用智巧伤害恬淡,以枝叶伤害根本。即使一时逞强聪明,最终也会损害万代的事业。
若烦邪乱想,随觉则除,若闻毁誉之名,善恶等事,皆即拨去,莫将心受。若心受之即心满,心满则道无所居,所有闻见,如不闻见,则是非美恶,不入於心。心不受外,名曰“虚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心安而虚,则道自来止。故经云:“人能虚心无为,非欲於道,道自归之。”内心既无所著,外行亦无所为,非静非秽,故毁誉无从生;非智非愚,故利害无由至。实则顺中为常,权可与时消息,苟免诸累,是其智也。若非时非事,役思强为者,自云不著,终非真觉。何邪?心法如眼也。纤毫入眼,眼则不安,小事关心,心必动乱,既有动病,难入定门。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终不得定。又如良田,荆棘未诛,虽下种子,嘉苗不成。爱见思虑,是心荆棘,若不除翦,定慧不生。或身居富贵,或学备经史,言则慈俭,行乃贪残,辩足以饰非,势足以威物,得则名己,过必尤人。此病最深,虽学无益。所以然者,为自是故。然此心由来依境,未惯独立,乍无所▯,难以自安,纵得暂安,还复散乱。随起随制,务令不动,久久调熟,自得安闲。无问昼夜,行止坐卧,及应事之时,常须作意安之。若心得定,但须安养,莫有恼触,少得定分,则堪自乐,渐渐驯狎,唯觉清远。平生所重,已嫌弊漏,况因定生慧,深达真假乎?牛马家畜也,放纵不收,犹自生鲠,不受驾御。鹰▯野鸟也,被人系绊,终日在手,自然调熟。况心之放逸,纵任不收,唯益粗疏,何能观妙?故经云:“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夫法之妙者,其在能行,不在能言,行之则此言为当,不行则此言为妄。又时人所学,贵难贱易,若深论法惟,广说虚无,思虑所不达,行用所无阶者,则叹不可思议。而下风尽礼,如其信言不美,指事陈情,闻则心解,言则可行者,此实不可思议,而人不信。故经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夫唯不知,是以不吾知也。或有言火不热,灯不照ウ,称为妙义。夫火以热为用,灯以照为功。今则盛言火不热,未尝一时废火。空言灯不照ウ,必须终夜然灯,言行相违,理实无取,此只破相之言,而人反以为深元之妙。虽则惠子之宏辩,庄生以为不堪,肤受之流,谁能科简?至学之士,庶不留心。或曰:“夫为大道者,在物而心不染,处动而神不乱,无事而不为,无时而不寂。今犹避事而取静,离动而之定。劳於控制,乃有动静二心;滞於住守,是成取舍两病。不觉其所执,仍自谓道之阶要,何其谬耶?述曰:“总物而称大道。物之谓道,在物而不染,处事而不乱,真为大矣!实为妙矣!”然则吾子之鉴,有所未明。何则?徒见贝锦之辉焕,未晓始抽於素丝;才闻鸣鹤之冲天,讵识先资於っ食。蔽日之▯,起於毫末;神凝之圣,积习而成。今徒学语其圣德,而不知圣之所以德,可谓见卯而求时夜,见弹而求▯炙。何其造次哉?故经云:元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顺。△简事夫人之生也,必营於事物,事物称万,不独委於一人。巢林一枝,鸟见遗於丛苇;饮河满腹,兽不吝於洪波。外求诸物,内明诸己,知生之有分,不务分之所无;识事之有常,不任非常之事。事非常则伤於智力,务过分则弊於形神,身且不安,何情及道?是以修道之人,要须断简事物,知其闲要,较量轻重,识其去取。非要非重,皆应绝之。犹人食有酒肉,衣有罗绮,身有名位,财有金玉。此并情欲之馀好,非益生之良药,众皆徇之,自致亡败,静而思之,何迷之甚?故庄子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生之所无。”(生之所无以为者,分之外物也)蔬食弊衣,足延性命,岂待酒食罗绮,然後为生哉?是故於生无要用者,并须去之。於生虽用有馀者,亦须舍之。财有害气,积则伤人,虽少犹累,而况多乎?今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人犹笑之,况弃道德,忽性命,而从非要以自促伐者乎?夫以名位比於道德,则名位假而贱,道德真而贵,能知贵贱,应须去取,不以名害身,不以位易道。故庄子云:“行名失已,非士也。”《西▯经》云,抱元守一,至度神仙。子未能守,但坐荣官。若不简择,触事皆为,则身劳智昏,修道事阙。若处事安闲,在物无累者,自属证成之人。若实未成,而言无累者,诚自诳耳。△真观夫观者,智士之先鉴,能人之善察,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得见机前,因之造▯,深祈卫定,功务全生。自始之末,行无遗累,理不违此,故谓之真观。然则一餐一寝,居为损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祸福之本。虽则巧持其末,不如拙戒其本,观本知末,又非躁竞之情。
译如果有烦恼、邪念和杂乱的想法,一旦察觉就除去;如果听到毁谤、赞誉的名声,以及善恶之类的事情,都立即排除,不要让心接受。心一旦接受,心就会充满;心充满了,道便无处安住。凡是听到、见到的事,都如同没有听到、没有见到一样,那么是非美恶就不会进入内心。内心不接受外物,叫作“虚心”;内心不追逐外物,叫作“安心”。心安而虚,道自然会来安住。所以经书说:“人能够虚心无为,并不是有意追求道,道自然归附他。”内心既不执着,外在行为也没有强作;既不偏于静,也不染于秽,因此毁誉无从产生;既不执着于智,也不陷于愚,因此利害无由到来。实际上顺应中正便是常道,权宜之时可以随时代变化而进退,只要能够免除各种牵累,这就是智慧。如果不合时宜、不合事情,却强行劳心而做,自己说是不执着,终究不是真正的觉悟。为什么呢?心法就像眼睛:一丝毫毛进入眼睛,眼睛就不得安宁;小事牵动内心,内心必然动乱。既然已有躁动之病,就难以进入定门。所以修道的要领,紧要之处在于立即除去疾病;疾病不除,终究不能得定。又如肥沃的田地,荆棘还没有铲除,即使播下种子,好的禾苗也不能长成。爱欲、偏见和思虑,是心中的荆棘;如果不除掉它们,定与慧就不会产生。有的人身居富贵,学问通晓经史,言语上说慈爱节俭,行为上却贪婪残酷;辩才足以掩饰错误,权势足以威压他人;有功便归于自己,有过必定责怪别人。这种病最深,即使学习也没有益处。为什么呢?因为自以为是。可是这种心本来依赖外境,尚未习惯独立存在,突然失去依托,难以自行安定;即使暂时安定,还会再次散乱。念头一起便随即制止,务必使它不妄动;时间久了调伏纯熟,自然能够安闲。无论白天黑夜、行走停留、坐卧起居,以及处理事务时,都必须经常用心使它安定。如果心已经得定,只须安养,不要使它受到烦恼触动;稍微得到定力,便可以自得其乐,渐渐驯服亲近,只觉清明高远。平生所看重的事物,已经嫌它们破败疏漏,何况由定生慧,深入通达真假呢?牛马是家畜,放纵而不收束,尚且会自己生出硬梗,不接受驾驭;鹰▯是野鸟,被人系缚,整天握在手中,自然会调驯成熟。何况放逸的心,纵任而不收摄,只会更加粗疏,怎么能够观照玄妙呢?所以经书说:“即使有合抱的璧玉置于四匹马之前,也不如坐下来推进此道。”道法的玄妙,在于能够实行,不在于能够言说;实行了,这些话才正确;不实行,这些话就是妄言。当时世人所学,重视艰难的而轻视容易的:如果深谈法理,广泛讲说虚无,思虑无法达到、实行无从下手,便赞叹其不可思议。反而对浅近的学说恭敬尽礼;至于那些言语不华美、指陈事实和情理,听到就能理解,说了就能实行的,实际上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但人们却不相信。所以经书说:“我的话很容易懂,也很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能实行。”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不了解我。有人说火并不发热,灯并不照明,把这称为玄妙的义理。火以发热为作用,灯以照明为功效;如今嘴上大肆宣扬火不热,却从来没有片刻离开火;空口说灯不照明,却必须整夜点灯。言语和行为彼此违背,道理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这只是破除形相的言论,人们反而把它当作深奥玄妙的道理。即使有惠子那样的宏大辩才,庄子也认为不值得承受;肤浅接受这类说法的人,谁能加以分别裁定?真正求学的人,希望不要把心留在这里。有人说:“修大道的人,身处万物之中而心不受污染,处在动中而神思不乱;无事时也不强作,有任何时候都保持寂静。如今你们还要避开事务来求取安静,离开动境而趋向定境。辛苦地控制自己,于是有了动、静两个心;停滞地守持某种境界,于是形成了取、舍两种疾病。自己没有察觉所执着的东西,却仍说这是道的阶梯和要领,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评论说:“总括万物而称为大道。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就是处在万物之中却不受污染,处理事务却不陷于混乱,这才真是伟大,实在是奇妙!”然而,您的鉴识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呢?您只看见贝锦的光彩灿烂,却不知道它起初是从白色丝线织成的;刚听到鹤鸣冲上云天,哪里知道它先要凭借食物资养。遮蔽太阳的大云,起于极细微之处;凝神而成圣人,是长期积习而成的。如今只是一味学习谈论圣人的德行,却不知道圣人之所以成就德行的原因,可以说是看见卯时便要求立刻知道夜间的时刻,看见弹弓便要求得到烤肉。这是多么仓促啊!所以经书说:元始之德深远幽微,与万物相反;然后才能达到大顺的境界。” 简略事务 人活着,必定要经营事务、接触万物;事务万端,不可能全由一个人承担。鸟在树林中筑巢,只取一根树枝,却被认为舍弃了芦苇丛;野兽饮河水,喝满肚子,也不会贪求洪流。对外从万物中求取,对内使自己明白,知道生命各有分限,不去追求分限之外的东西;明白事务自有常规,不去承担反常的事务。事务超过常规,就会损伤智力;追求超过分限,就会损害形体和精神;自身尚且不得安宁,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大道呢?因此修道之人,必须断绝繁杂事务,知道什么是闲暇、什么是要务,权衡轻重,辨明取舍。不是要务、不是重要之事,都应当断绝。譬如人吃东西有酒肉,穿衣有罗绮,身体有名位,财物有金玉,这些都是情欲之外的偏好,并不是有益于生命的良药;众人都追逐它们,终于导致自身败亡,静下来想想,这是多么迷惑啊!所以庄子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追求生命所没有的东西,而把生命所没有的东西当作追求对象。”(所谓生命所没有而追求的,是本分以外的外物。)吃粗食、穿破衣,也足以延续性命,难道一定要有酒食罗绮之后才算养生吗?因此,对生命没有必要作用的东西,都必须去掉;对生命虽有作用却有余的东西,也必须舍弃。财物会损害人的元气,积聚多了就会伤人,少了尚且成为负担,何况多呢?如今拿随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人们尚且笑他,何况抛弃道德、忽视性命,却追逐不必要之物来使自己早早损伤的人呢?” 如果把名位同道德相比,那么名位虚假而低贱,道德真实而尊贵。能够知道贵贱,就应当有所取舍;不要因为名声损害身体,不要因为官位改变大道。所以庄子说:“追逐名声而丧失自我,不是士人。”《西升经》说,抱守元气、守持专一,就能达到度世成仙的境界。您不能守持大道,只是因为贪恋荣华官位。如果不加选择,遇到什么事都去做,那么身体劳累、智慧昏乱,修道之事就会荒废。如果处理事务安闲自在,在外物中没有牵累,那自然是已经证成的人。如果实际上尚未证成,却说自己没有牵累,确实只是自我欺骗罢了。真观 所谓观,是有智慧之人的先见,是能干之人的善于察知;它探究意外到来的祸福,详察行动与静止的吉凶。在事情发生之前便看见征兆,因而采取适当行动,深切祈求守护安定,努力保全生命。从开始到最后,行动都没有遗留的牵累,所作所为不违背这个道理,所以称为真观。然而,一餐一睡,居处和行动,都可能成为损益的根源;一句话、一个行动,都可能成为祸福的根本。即使巧妙地把握末节,也不如笨拙地戒慎根本;观察根本而知道末节,又不是急躁争逐的心情。
是故收心简事,日损有为。体静心闲,方能观见真理。故经云:“常无欲以观其妙。”然於修道之身,必资衣食,事有不可废,物有不可弃者,当须虚襟而受之,明目而当之,勿以为妨,心生烦躁。若见事为事而烦燥者,心病已动,何名安心?夫人事衣食者,我之船舫。我欲渡海,事资船舫。渡海若讫,理自不留。何因未渡,先欲废船?衣食虚幻,实不足营。为欲出离尘幻,故求衣食,虽有营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则有事无事,心常安泰。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积。不贪故无忧,不积故无失。迹每同人,心常异俗。此实行之宗要,可力为之。前虽断简,病有难除者,且依法观之。若色病重者当观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终无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内妄,妄心空想,谁为色主?经云:“色者全是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又思袄妍美色,甚於狐魅。狐魅惑人,令人厌患,身虽致死,不入恶道,为厌患故,永离邪淫。ビ艳惑人,令人爱著,乃至身死,留恋弥深,为邪念故,死堕地狱,永失人道,福路长乖。故经云:“今世发心为夫妻,死後不得俱生人道。”所以者何?为邪念故。又观色若定是美,何故鱼见深入,鸟见高飞?仙人以为秽浊,贤士喻之刀斧。一生之命,七日不食,便至於死。百年无色,翻免夭伤。故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为性命之雠贼,何乃系恋,自取销毁?若见他人为恶,心生嫌恶者,犹如见人自杀,己身引项,承取他刃,以自害命。他自为恶,不遣代当,何故引取他恶,以为己病?又见为恶者若可嫌,见为善者亦须恶。夫何故?同障道故。若苦贫者,则审观之,谁与我贫?天地平等,覆载无私,我今贫苦,非天地也。父母生子,欲令富贵,我今贫贱,非由父母。人及鬼神,自救无暇,何能有力,将贫与我?进退寻察,无所从来,乃知我业也,乃知天命也。业由我造,命由天赋。业命之有,犹影响之逐形声,既不可逃,又不可怨。唯有智者,因而善之,乐天知命,不觉贫之可苦。故庄子云:“业入而不可舍为自业。”故贫病来入,不可舍止。经云:“天地不能改其操,阴阳不能回其业。”由此言之,故知真命,非假物也。有何怨焉?又如勇士逢贼,无所畏惧,挥剑当前,群寇皆溃,功勋一立,荣禄终身。今有贫病恼害我者,则寇贼也。我有正心,则勇士也。用智观察,则挥剑也。恼累消除,则战胜也。湛然常乐,则荣禄也。凡有苦事,来迫我心,不作此观,而生忧恼者,如人逢贼,不立功勋,弃甲背军,以受逃亡之罪,去乐就苦,何可愍焉?若病者,当观此病,由有我身,我若无身,患无所▯。故经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次观於心,亦无真宰,内外求觅,无能受者。所有计念,从妄心生,若枯体灰心,则万病俱泯。若恶死者,应念我身,是神之舍。身今老病,气力衰微,如屋朽坏,不堪居止。自须舍离,别处求安,身死神逝,亦复如是。若恋生恶死,拒违变化,则神识错乱,自失正业。以此▯生受气之际,不感清秀,多逢浊辱,盖下愚贪鄙,实此之由。是故当生不悦,顺死无恶者,一为生死理齐,二为後身成业。若贪爱万境,一爱一病,一肢有疾,犹令誉体不安;而向一心万疾,身欲长生,岂可得乎?凡有爱恶,皆是妄生,积妄不除,何以见道?是故心舍诸欲,住无所有,除情正信,然後返观旧所痴爱;自生厌薄。若以合境之心观境,终身不觉有恶,如将离境之心观境,方能了见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为恶;如其自醉,不觉他非。故经云:“吾本弃俗,厌离人间。”又云:“耳目声色,为予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怨。”老君厌世弃俗,犹见香味为怨。嗜欲之流,焉知鲍肆为臭哉。△泰定夫定者,尽俗之极地,致道之初基,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於定,而无所不定,故曰“泰定”。庄子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则心也,天光则慧也。心为道之器宇,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今有,故曰“天光”,但以贪爱浊乱,遂至昏迷,澡雪柔挺,复归纯静,本真神识,稍稍自明,非谓今时,别生他慧。慧既生己,宝而怀之,弗为多知,以伤於定。非生慧之难,慧而不用为难。自古忘形者众,忘名者寡。慧而不用,是忘名者也,天下希及之,是故为难。贵不能骄,富不能奢,为无俗过,故得长生富贵。定而不动,慧而不用,德而不恃,为无道过,故得深证常道。故庄子云:“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知而言之,所以之人。
译因此要收摄心神、简省事务,每天减少有为之事。形体安静、内心闲适,才能观察见到真理。所以经书说:“常常没有欲望,才能观察它的奥妙。”然而修道之身必定需要衣食,有些事务不能废弃,有些物品不能抛弃,就应当虚心接受它们,明察而当其所用,不要把它们看作妨碍,因而心生烦躁。如果见到事务便只把它当作事务而烦躁,心病已经发动了,还怎么称得上安心呢?人的事务和衣食,是我的船。我要渡海,事务就是所凭借的船;渡过海之后,按道理自然不再留下船。为什么还没有渡海,就先想要毁掉船呢?衣食本来虚幻,实在不值得经营;只是为了出离尘世的虚幻,才求取衣食。虽有经营求取之事,却不要生起得失之心;这样,无论有事无事,内心都常安泰。与众人一同求取,却不与众人一同贪婪;与众人一同获得,却不与众人一同积聚。不贪婪所以没有忧虑,不积聚所以没有失去。行迹常常与世人相同,内心却始终不同于世俗。这是实行道法的纲要,应当努力去做。前面虽然说要断绝繁杂事务,但有些难以除去的病患,仍应暂且依法观察。若色欲之病严重,应当观察染著;色相全都由想念产生,想念若不生起,终究没有色欲之事。若知道色相在想念之外本来是空,色心在内本来虚妄,虚妄之心和空寂之想,那么谁是色相的主宰?经书说:“所谓色相,全都是想念罢了。”想念全是空,哪里还有色相呢?又应当想想,妖冶艳丽的色相,比狐魅更厉害。狐魅迷惑人,使人厌恶忧患;人即使因此死亡,也不会堕入恶道,因为厌恶忧患,便永远离开邪淫。艳丽则迷惑人,使人爱恋执著,直到身体死亡,留恋反而更深;因为邪念,死后堕入地狱,永远失去人身,通向福报的道路长久断绝。所以经书说:“今世发心结为夫妻,死后不得一同投生人道。”为什么呢?因为邪念。又应观察:如果色相确实一定美好,为什么鱼见了就潜入深水,鸟见了就飞向高处?仙人把它看作污秽,贤士把它比作刀斧。人的生命,七天不进食就会死亡;百年不接触色欲,反而可以免除夭折伤害。由此可知,色欲并不是身心的切要之物,恰恰是性命的仇敌,为什么还要牵挂迷恋,自取毁灭呢?如果看见别人作恶,心中生起嫌恶,就如同看见别人自杀,自己却伸长脖子去承受他人的刀刃,用来伤害自己的性命。别人自己作恶,并没有让你代替他承受后果,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恶引到自己身上,当作自己的病呢?如果看见作恶的人便认为可厌,那么看见行善的人也应当厌恶。为什么呢?因为二者都会成为道的障碍。若为贫困所苦,就应当仔细观察:是谁使我贫困?天地平等,覆盖承载万物而没有私心;我如今贫苦,不是天地造成的。父母生子,都希望他富贵;我如今贫贱,不是父母造成的。人和鬼神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有力量把贫困给我?前后反复查考,找不到贫困的来源,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业;才知道这是天命。业是我自己造的,命是上天赋予的。业和命的存在,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跟随声音,既不能逃避,也不应怨恨。只有有智慧的人,能顺着它而善处,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不觉得贫困有什么可苦的。所以庄子说:“业进入自身,不能舍弃,因为这是自己的业。”所以贫困和疾病既然到来,不能舍弃阻止。经书说:“天地不能改变人的操守,阴阳不能扭转人的业。” 由此说来,就知道这是真实的命运,不是外物造成的,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又如勇士遇到盗贼,毫不畏惧,挥剑迎上前去,群盗全都溃败;功勋一旦建立,终身享有荣禄。如今有贫困和疾病来烦扰伤害我,那就是盗贼;我有端正的心,就是勇士;运用智慧观察,就是挥剑;烦恼牵累消除,就是战胜;湛然常乐,就是荣禄。凡有苦难之事来逼迫我的内心,却不作这样的观察,反而产生忧愁烦恼,就像人遇到盗贼,不建立功勋,丢弃铠甲背弃军队,甘受逃亡之罪;离开快乐而走向痛苦,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若有疾病,应当观察:这病是由于有我的身体;我若没有身体,祸患就无所依托。所以经书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其次观察内心,也没有真实主宰;向内向外寻找,都找不到承受者。一切思虑,都是从妄心生起;如果身体如枯木、内心如死灰,万病都会消失。若厌恶死亡,应当想到:我的身体是神识的住所。身体如今衰老患病、气力衰微,如同房屋朽坏,不能再居住,自然应当舍离,另寻安居之处;身体死亡、神识离去,也是如此。如果贪恋生存、厌恶死亡,拒绝违逆变化,那么神识就会错乱,自己失去正当的业行。凭此而投生、承受元气之时,不能感得清秀之气,反而多遭浊秽屈辱,大概正是由于极其愚昧贪鄙。因此,对出生不感到喜悦,对顺应死亡不感到厌恶,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把生死看作平等,二是为了使后身成就善业。如果贪爱一切境界,爱一样就生一种病;一支肢体有病,尚且会使全身不得安宁;面对一颗心的万种疾病,却想要身体长生,怎么可能呢?凡是爱憎,都是虚妄产生的;积累的虚妄不能除去,凭什么见道呢?因此内心舍弃各种欲望,安住于一无所有之境,除去情欲而端正信念,然后回头观察从前痴迷爱恋的事物,自然会产生厌薄之心。如果用与境界相合的心去观察境界,终身也觉察不到它的过恶;如同用将要离开境界的心去观察境界,才能清楚看见是非。譬如清醒的人能知道醉者的行为是恶;如果自己醉了,就察觉不到别人的过错。所以经书说:“我本来就抛弃世俗,厌离人间。”又说:“耳目所接触的声色,给我留下过失;鼻口所喜爱的香味和滋味,都是怨害。”老君厌弃世俗,尚且把香味和滋味看作怨害;沉溺嗜欲的人,哪里知道鲍鱼店是臭的呢?泰定 所谓定,是断尽世俗的最高境地,是达到大道的初步根基,是修习清静的成就,是守持安定的最终事业。形体如同枯木,内心如同死灰,没有感受,也没有求取,达到极度寂静淡泊。心中无意于求定,却没有什么不处于定中,所以称为“泰定”。庄子说:“心境广大而安定的人,天光就从他身上显发。”所谓宇,就是心;所谓天光,就是智慧。心是大道的器宇,虚静达到极点,大道便居于其中,智慧便产生。智慧出于本性,并不是现在才有,所以称为“天光”;只是因为贪爱使心浑浊紊乱,才终于昏昧迷惑;经过洗涤磨炼,重新归于纯粹清静,本真的神识便逐渐自己明白,并不是说现在另外产生了某种智慧。智慧既然在自己身上产生,就应当珍藏它,不要以多知多见自夸,以免损伤定力。产生智慧并不难,难的是有智慧却不任意使用。自古以来忘掉形体的人多,忘掉名声的人少。有智慧却不使用它,就是忘掉名声的人,天下很少有人能达到,所以最难。身居尊贵却不能骄傲,富有却不能奢侈,因为没有世俗的过失,所以能长生富贵。入定而不动,智慧而不使用,有德而不自恃,因为没有违背道的过失,所以能深入证得常道。所以庄子说:“知道大道容易,不说出来却难。”知道而不说,是走向天道;知道而说出来,是走向人道。”
古之人天而不人,慧能知道,非得道也。人知得慧之利,未知得道之益。因慧以明至理,纵辩以感物情。与心徇事,触类而长,自云处动,而心常寂,焉知寂者,寂以待物乎?此行此言,俱非泰定。智虽出众,弥不近道,本期逐鹿,获兔而归,所得盖微,良曲局小。故庄子云:“古之修道者,以恬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智养恬。智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恬智则定慧也,和理则道德也。有智不用,以安其恬,养而久之,自成道德。然论此定因为而得成,或因观利而见害,惧祸而息心,或因损舍涤除,积习心熟,同归於定,咸若自然。疾雷破山而不惊,白刃交前而无惧,视名利如过隙,知生死若溃痈,故知用志不分,乃凝神也,心之虚妙,不可思也!夫心之为物,即体非有,随用非无,不驰而速,不召而至。怒则元石饮羽,怨则朱夏殒霜,纵恶则九幽匪遥,积善则三清何远。忽来忽往,动寂不能名;时可时否,蓍龟不能测,其为调御,岂鹿马比其难乎?太上老君运常善以救人,▯灵台而演妙,略二乘之因果,广万有之自然,渐之以日损,顿之以不学,喻则张弓凿户,法则挫锐解纷。修之有途,习以成性,黜聪隳体,嗒焉坐忘,不动於寂,几微入照,履殊方者,了义无日,由斯道者,观妙可期。力少功多,要矣妙矣!△得道夫道者,神异之物,灵而有性,虚而无象。随迎莫测,影响莫求,不知所以不然而然之,通生无匮谓之道。至圣得之於古,妙法传之於今,循名究理,全然有实。上士纯信,克己勤行,空心谷神,唯道来集。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随道通,与神为一。形神合一,谓之神人。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之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於神,显则神同於形,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已,出入无间。身为滓质,犹至虚妙,况其灵智益深益远乎!故《灵宝经》云:“身神共一,则为真身。”又《西▯经》云:“形神合同,故能长久。”然虚心之道,力有深浅,深则兼被於形,浅则唯及其心,被形者则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觉而已,身不免谢。何则?慧是心用,用多则体劳,初得小慧,而多辩,神气散泄,无灵润身,生致早终,道故难备,经云“尸解”,此之谓也。是故大人含光藏晖,以期全备,凝神宝气,学道无心。神与道合,谓之得道。故经云:“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又云:“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山有玉,草木因之不雕;人怀道,形体得之永固。资薰日久,变质同神,练神入微,与道冥一。散一身为万法,混万法为一身,智照无边,形超有际,总色空以为用,合造化以为功,真应无方,信惟道德。故《西▯经》云:“与天同心而无知,与道同身而无体,然後大道盛矣!”而言盛者,谓证得其极。又云:“神不出身,与道同久。”且身与道同,则无时而不存;心与道同,则无法而不通。耳则道,耳无声而不闻;眼则道,眼无色而不见。六根洞达,良由於此。至论元教,为利深广,循文究理,尝试言之。夫上清隐秘,精修在感。假神丹以炼质,智识为之洞忘。道德开宗,勤信惟一,蕴虚心以涤累,形骸得之绝影。方便善巧,俱会道源,心体相资,理逾车室,从外因内异轨同归。该通奥赜,议默无违,二者之妙,故非孔、释之所能邻。其馀不知,盖是常耳。
○太上▯元消灾护命妙经颂序天尊示见三略,慈悯四生,开众妙之门,救无极之苦。是以垂文元教,曲奏妙音,俾未闻者闻,令未悟者悟。此经者,盖太上元元老君之所作也。其旨也,即妙性之本,万法之宗焉!文虽简略,理实渊深,一毛吞四海之波,巨黍纳无鞅之众,神明莫测,智识难诠。不可以声求,不可以色见,远而无外,近而无亲,追之不见其前,伺之不来其後。无上之上,不可阶而升也;元之又元,不可得而闻也。混先天而不古,历浩劫以长存。尊而无名,贵而无位,逡巡万变,倏忽无边。照耀则日月有亏,覆载则乾坤不仑,随机化导,对境忘心,抉疑网以入元宗,引轮回而归觉路,散余一气,毓彼群生。失我则逝水以俄倾,保我则後天而不老,毁之者持巨帚以扫昆仑,究之者类鸿鹄之饮沧海。所以元言莫畅,圣道难彰,纵有修行,徒多读诵,朝闻夕死,未见其人。不揆斐然,辄为颂云。
译古人顺应天道而不拘泥于人事,有智慧能够知道大道,却并不等于已经得道。世人知道获得智慧的好处,却不知道得到大道的益处。凭借智慧来阐明至理,放纵辩说来感动外物;让内心追逐事务,接触同类事物便不断增长,还自称身处动中而内心常寂,哪里知道所谓寂静,是以寂静来等待外物呢?这种行为和言说,都不是泰定。智慧虽然超过众人,却更加远离大道;本来想追逐鹿,结果只捕到兔子便回来,所得实在微薄,确实是曲折局促而格局狭小。所以庄子说:“古代修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却不把智慧用来求知求辩,这叫用智慧来养恬静。智慧与恬静相互滋养,和谐的道理便从本性中显现;恬静和智慧就是定与慧,和谐的道理就是道与德。有智慧而不使用,以此安定恬静,长久涵养它,自然成就道德。然而,论说这种定,有的是因行而得以成就,有的是因为观察利益而看见祸害,因害怕祸患而止息心念;有的是因为减损、舍弃、涤除,长期习惯而使内心成熟;最终都归于定,看起来都像自然而然。即使急雷震裂山岳也不惊动,白刃交错在面前也不恐惧;把名利看作门缝间一闪而过,把生死看作脓疮溃破。由此可知,用心专一而不分散,才能凝聚精神;心的虚妙,是不可思议的!心这种东西,本体并非实有,随着作用又并非全无;不奔驰却迅速到达,不召唤却自行到来。发怒时,连元石也能使箭羽深入;怀怨时,盛夏也会降霜;纵容恶行,九幽地狱并不遥远;积累善行,三清仙境也不遥远。它忽来忽往,行动与寂静都无法命名;有时可行、有时不可行,连蓍草和龟甲也无法预测。要调伏驾驭它,难道是鹿与马所能比拟的吗?太上老君运用恒常的善道来救济众人,升上灵台而演说妙理;略说二乘的因果,广说万物的自然;以每日减损渐进,以不学不为顿悟;比喻说是张弓、凿门,法则说是挫去锋芒、解开纷乱。修行有道路,反复学习便成为本性;黜退聪明、毁弃形体,寂然坐忘;在寂静中不动,细微处进入光明。行走于不同道路的人,要明白真义并非没有日期;沿着这条道路的人,期待观察大道的奥妙是有希望的。用力少而功效多,实在重要,实在奇妙!” 得道 所谓道,是神奇灵异之物,灵妙而有性,虚空而无形。它的来去迎送无法测度,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无法追求;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却自然而然地如此,贯通生命而没有穷尽,这就叫道。至圣之人在古代得到它,妙法在今天流传;循着名目探究道理,确实都有实际内容。上等根器的人纯粹相信,克制自己而勤奋实行,使内心空明、元神深静,唯有大道来聚集。道有至大的力量,能改变形神;形体随着道而通达,与精神合为一体。形神合一,称为神人。神性虚融,实体没有变化和毁灭;形体与神性相同,所以没有生死。隐藏时形体与神相同,显现时神与形相同,因此可以踏水入火而无害,面对日月而没有影子;存亡由自己掌握,出入没有间隔。身体本是渣滓般的物质,尚且能达到虚妙境界,何况灵明智慧更加深远呢?所以《灵宝经》说:“身体与神识共同归一,就是真身。”又《西升经》说:“形体与精神相合,所以能够长久。”然而虚心之道,力量有深有浅;深的能兼及形体,浅的只能达到内心。能及形体的就是神人;只能及于内心的,不过获得智慧觉悟罢了,身体仍不能免于衰谢。为什么呢?智慧是心的作用,作用过多就会使本体劳损;刚得到一点小智慧,却多发辩说,使神气散泄,没有灵气滋润身体,于是生存而早亡,所以大道难以完备。经书所说的“尸解”,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大人含藏光辉,等待功行完全;凝聚精神、珍惜元气,学习大道而不存有意求取之心。精神与大道相合,就叫得道。所以经书说:“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会得到他。”又说:“古人为什么珍贵这个道呢?难道不是每天求取便能得到,有了罪过便能免除吗?”山中有玉,草木因而不凋零;人心怀大道,形体也因而长久坚固。日久受其薰陶,改变形质而与神相同;炼养精神而进入微妙境界,与大道冥然合一。把一身分散为万法,把万法混合为一身;智慧的照见没有边际,形体超越有形的界限;总摄色与空来发挥作用,合并造化来成就功德,真实与应化没有固定方所,确实只是道德的作用。所以《西升经》说:“与天同心却无所知,与道同身却无形体,然后大道才算昌盛!”所谓昌盛,是说证得了大道的极致。又说:“神不离开身体,便与道同样长久。”身体与道相同,就没有一刻不存;心与道相同,就没有什么法不能通达。耳就是道,耳便没有声音听不见;眼就是道,眼便没有色相看不见。六根通达无碍,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至于玄妙的道教,利益深广;循着文字探究道理,姑且试着这样说:上清的隐秘法门,精勤修炼在于感应;借助神丹来炼养形质,使智慧和意识达到空明忘我的境界。道德以此开创宗旨,勤奋信奉专一;蕴养虚静之心以洗涤牵累,形骸因此达到超绝无迹。各种方便善巧,都汇聚于大道本源;心与形体相互资助,道理超过车室,从外在入手而归于内在,路径虽不同而最终归一。全面通达深奥隐微之理,言说与沉默都不违背;这两种奥妙,实在不是孔、释所能相比的。其余不能知道的,大概都是寻常之事。《太上升元消灾护命妙经颂》序 天尊显现三种简要教法,慈悲怜悯四类众生,开启众妙之门,救济无边的苦难。因此垂示玄妙教法,委婉演奏妙音,使未曾听闻的人得以听闻,使尚未觉悟的人得以觉悟。这部经,大概是太上元元老君所作。它的旨趣,就是妙性的根本、万法的宗旨!文字虽然简略,道理却实在深奥;一根毫毛可以吞纳四海之水,一粒巨黍可以容纳无数众生;神明难以测度,智慧难以诠释。不能凭声音来求取,不能凭形色来看见;远则没有外界,近则没有亲疏;追逐它看不见前面,等待它看不见后面。无上之上,不能登阶而升;玄元之又玄,不能听闻得到。它混同于先天,却不因古老而衰败;经历浩劫而长久存在。尊贵却无名,珍贵却无位;在万般变化中徘徊,顷刻之间便无边无际。它的光明照耀,使日月也显得有所亏缺;它覆盖承载万物,使天地也不能相匹敌;随顺机缘而教化引导,面对境界而忘却内心的分别;解开疑惑的罗网,使人进入玄妙宗旨,引导轮回众生归向觉悟之路;散布自己余下的一气,养育众多生灵。失去我,便如流水迅速消逝;保守我,便能后天而不衰老。毁坏它的人,如同拿巨大的扫帚去扫昆仑山;探究它的人,如同鸿鹄饮尽沧海。所以玄妙的言语难以畅达,圣道难以彰明;纵然有人修行,也往往只是多读多诵。说早晨听到大道、晚上便死去的人,实际上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自量才疏学浅,姑且作颂如下。
○上清含象鉴图序夫四规之法,独资於神术;千年之奇,唯求於乌影,含光写貌,虽睹其仪;尚象通灵,罕存其制。而鉴之为妙也。贞质内凝,湛然惟寂,清晖外莹,览马遂通。应而不藏,至人之心愈显;照而徵影,精变之形斯复。所谓有贞明之道也,有神灵之正也。捧玩之宝,莫先兹器。既可以自见,亦可以鉴物,此鉴所以外圆内方,取象天地也。中列爻卦,备着阴阳也。太阳之精,离为日也。太阴之精,坎为月也。星纬五行,通七曜也。雷电在卯,震为雷也。天渊在酉,兑为泽也。□分八卦,节运四时也。此表天之文矣,其方周流为水,以泻四溟,内置连山,以旌五岳,山泽通气,品物存焉,此立地之文也。词铭四句,理应三才,类而长之,可以意得,此寄言以明人之文也。故曰“含象鉴”,盖总其义焉。勒书於匣,详观制器之象矣。
○天地宫府图序夫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形。精象元著,列宫阙於清景;幽质潜凝,开洞府於名山。元皇先乎,象帝独化。卓然真宰,湛尔冥寂,感而通焉,故得琼简紫文,方传代学,琅函丹诀,下济浮生。诚志攸勤,则神仙应而可接;修炼克著,则龙鹤▯而有期。至於天洞区畛,高卑乃异;真灵班级,上下不同。又日月星斗,各有诸帝。并悬景位,式辨奔翔。所以披纂经文,据立图象,方知兆朕,庶觌希夷。则临目内思,驰心有诣,端形外谒,望景无差。乃名曰《天地宫府图》。共天元重叠,气象参差。山洞崇幽,风烟迅远。以兹缣素,难具丹青,各书之於文,撰《图经》二卷。真经所载者,此之略备。仙官不言者,盖阙而未详。
○天隐子序神仙之道,以长生为本,长生之要,以养气为先。夫气受之於天地,和之於阴阳。阴阳神虚谓之心,心主昼夜寤寐,谓之魂魄。如此人之身,大率不远乎神仙之道。天隐子吾不知其何许人,着书八篇,包括秘妙,殆非人间所能力学。观夫修炼形气,养和心虚,归根契於伯阳,遗照齐於庄叟,长生久视,无出是书。承祯服习道风,惜乎世人夭促真寿,思欲传之同志,使简易而行。信哉!自伯阳而来,唯天隐子而已矣。
○景震剑序夫阳之精者,著名於景;阴之气者,发挥於震。故以景震为名,式(阙)备气之义。是知贞质相契,气象攸通,运用之机,威灵有应。▯神代形之义,已睹於真规;收鬼摧邪之理,未闻於奇制。此所以剑面合阴阳,刻象法天地。乾以魁罡为杪,坤以雷电为锋,而天罡所加,何物不伏?雷电所怒,何物不摧?佩之於身,则有内外之卫;施之於物,则随人鬼之用矣。
译《上清含象鉴图》序 四规之法,独自凭借神妙的术数;千年奇异之事,只能从乌影中寻求。含藏光辉而描写形貌,虽然能够看见形制;取法万象而通达神灵,却很少保存其制度。这面鉴的妙处在于:坚贞的本质凝聚在内,湛然达到寂静;清明的光辉外发,观照万物便能通达。它有所感应却不隐藏,使至人的内心更加显明;有所照见便显现影像,使精妙变化的形体得以复原。这就是所谓具有坚贞光明的道理,具有神灵正真的作用。可供捧持玩赏的宝物,没有比这件器物更优先的了。它既可以照见自己,也可以鉴察万物;因此这面鉴外圆内方,取法天地。中央排列爻卦,完备地显示阴阳。太阳的精华,离卦代表太阳;太阴的精华,坎卦代表月亮。星辰经纬和五行,贯通七曜。雷电在卯位,震卦代表雷;天渊在酉位,兑卦代表泽。□分为八卦,节气运行对应四时。这表现的是天的文理。它的方形周流如水,用来泄注四海;内部设置连山,用来标志五岳;山泽之气相通,万物品类便存在其中。这表现的是地的文理。铭词四句,与三才相应;类推而推广它,可以从意旨中领会。这是借助言辞来说明人的文理。所以称为“含象鉴”,大概是总括了这些意义。把文字刻写在匣上,详细显示制成此器所取的形象。《天地宫府图》序 大道本来虚无,因为恍惚而有万物;元气最初冲和,随着运化而分化出形体。精微的形象元始显著,在清明境界排列宫阙;幽深的实体潜藏凝聚,在名山开辟洞府。元皇先于一切,象帝独自化生。卓然为真实主宰,湛然处于幽冥寂静之中;有所感应便能相通,所以才有琼简紫文,传给后代学习,也有琅函丹诀,用来救济浮生。诚心勤奋不懈,神仙便会感应而可以接近;修炼功效显著,龙鹤升举也就有了日期。至于天界洞府各有区域界限,高低因此不同;真灵各有等级,上下也不一样。又有日月星斗,各自有诸帝主管;一同悬列于光明之位,用来辨别飞行往来的次序。因此披阅编纂经文,据此绘立图象,才知道征兆端倪,希望能够看见希夷之境。于是面对图象而向内思索,驰骋心神而有所到达;端正形体,向外礼拜,仰望光明而不致差错。于是命名为《天地宫府图》。天界元气重重叠叠,气象参差不一;山洞高峻幽深,风烟迅疾而遥远。用这样的绢素,很难全部画出丹青,因此分别用文字记载,撰成《图经》二卷。真经所记载的,这里大略都已具备;仙官没有说到的,大概是缺漏而未能详载。《天隐子》序 神仙之道,以长生为根本;长生的要领,以养气为先。气从天地承受,在阴阳中调和。阴阳的神妙虚灵叫作心;心主管白昼黑夜以及醒寐,称为魂魄。这样看来,人的身体大体并不远离神仙之道。天隐子,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他所著的八篇书,包含秘密精妙的道理,大概不是人世间的人所能完全学习的。考察其中修炼形气、涵养和气、使内心虚静的内容,它在归根方面契合伯阳,在遗留的神韵方面与庄叟相同;要想长生久视,没有超出这部书的。我承祯服习道家风范,惋惜世人过早夭折、损失真正的寿命,想把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使其简易而可实行。确实如此!自伯阳以来,只有天隐子罢了。《景震剑》序 阳气的精华,显著地表现在“景”上;阴气的力量,发挥在“震”上。所以以“景震”为名,形式上(缺文)完备地表达阴阳之气的意义。由此可知,坚贞的本质彼此契合,气象因而相通;运用的机理发动,威灵便有感应。代替形体的神妙意义,已经见于真规;收摄鬼魅、摧破邪祟的道理,却未曾见于奇异的器制。这就是剑面合于阴阳、刻画形象取法天地的原因。乾卦以魁罡为剑梢,坤卦以雷电为剑锋;天罡所加,什么东西不能降伏?雷电发怒,什么东西不能摧毁?佩带在身上,就有内外的护卫;施用于外物,就随着人的意愿和鬼神的作用而发挥效验。
○陶宏景碑阴记大哉道元,万灵资孕。其自然也,忽恍不测。其生成也,氤氲可知。若夫禀习经法,精思通感,调运丹液,形神炼化,归同一致,异三清,自古所得,罕能尽善。兼而聚之,鉴而辩之,静而居之,勤而行之者,实惟贞白先生欤!盖特禀灵气,胎息见龙▯之梦;卓秀神仪,骨录表鹤仙之状。心若明镜,洞鉴无遗;器犹洪钟,虚受必应。是以天经真传,备集於昭台;奥义微言,咸诀於灵府。纂类篇简,悉成部帙,广金书之凤篆,益琅函之龙章。阐幽前秘,击蒙後学,若诸真之下教,为百代之明师焉。睹先生写貌之象,则道存目击;览先生着述之义,则情见乎辞。纵逾千载,亦可得之一朝矣!至於思神密感之妙,炼形化度之术,非我不知,理难详据。敬以修身德业,受书道备。按夫科格,固超真阶,命分殊途,显然异轨。应从解景,不事登晨,冥升上清,弗可得而测识已。然隐几云化,虚室仍存;代剑未飞,阴邱尚闭。道尊、德贵,终古不渝;披文相质,▯今无睹。朝代累革,年世转睽,永怀仙烈,久增诚慨。子微将游衡岳,暂憩茅山,与诸法义,聚谋刻石,邵陵撰制,美具当年。今以书勒,言全往行,因运拙笔,聊述真猷,纪於碑阴,式昭年世。时大唐开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日己巳书。○上清侍帝晨桐柏真人真图赞(并序)夫得道成真,有隐有显;跻神化质,多术多途。大茅君辞亲入岳,仙业备而归来,坐致ユ舆,白日轻举。高邱子解形避世,丹药就而不返,行驭龙鹤,Т景潜▯。见灵妙者,以奖诸道学之勤;混<攴冬><攴卒>者,以息其生离之望。或命分有照冥之异,事不可违;或性乐有语默之殊,理从自▯。古仙出处,兼此显晦;时人记传,罕能详测。故迹有再三,述有前後,会通机变,方知至妙焉。桐柏真人王君,即周灵王之太子子晋也。按《史记》云:“太子圣而早卒。”据《列仙传》曰:“隐而登仙。”两说不同,盖有由矣。司马公述乎国史,刘子政验以道书,国史戴其前卒之踪,道书著其後仙之事。真仙相反,尚见异於同时;彼我相违,况与悬於数纪?且其特禀灵气,已积习於前生;假孕人胎,暂应身於此世。幼而通圣,是习性之久也;诞而有髭,是身貌之昔也;炼神入微,讠▯仙促限,知宾帝之一举,期师旷於三载。说宾帝乃冲形之旨,岂肯沈魂;诫师旷慎不寿之言,明知弗夭。良以早毙人间,遽还仙境,轻此储位,重彼真仙,游洛川以伫怀,畅笙歌之逸韵,感浮邱而降接,传出世之奇方。故能蜕形示终,隐山学道,振羽之日,谢时冲天,其初卒後仙,亦不足疑怪也。是以京陵之墓,经古启而剑飞;缑氏之祠,迄今立而神在。化▯之致,事理昭然。承祯早处嵩岳,慕山林之抗迹,每谒堂庙,钦影响之馀灵。对风景而虚心。怀七日之如昨;瞻□天而悠思,仰三清之又元。复以玉晨策命,当侍弼之荣秩;金庭宰职,赴桐柏之名山。五岳是司。群神所奉;八洞交会。诸仙游集。周紫阳受素奏之符,夏明晨禀黄水之法,密契者传密诀於同道,归诚者告幽Т之殊庭。灵墟信奇,丹水济成神之域;福地旌异,黄□霭不死之乡。林宇岩房,存诸栖憩。石梁峰阙,纪其登游。所以负笈幽寻,为室静处,希夷尚▯,视听罕通。乃观仙传,追伊洛之发迹;复披《真诰》,慕华阳之降形。轻运丹青,敬载图象,敢为赞述,庶表诚心。方以焚香启玩,窥天洞於素牒;听气内思,奉光仪於绛府。自以在世,迄於▯真。凡有一十一图,纂成一卷。图画周朝宫阙,作▯洛二水相合而斗,稍毁宫城处,人夫负土欲壅此川。作太子具冠服立於灵王前谏事。赞曰:禀神幼圣,继明英聪。咨谏壅水,切争饰宫。如何不纳,更事修崇。预言祸败,果致卑穷。(第一)图画东殿宇,作太子坐处与叔誉,师旷问答事。其师旷乃举躅其足。赞曰:学聚该洞,辩物谈述。叔誉斯穷,师旷匪诘。隐妙神性,谬测声质。宾帝有期,瞑臣讵悉。(第二)图画太子吹笙游於伊洛间,道士浮邱公降接之事。赞曰:位寓储宫,字著仙阁。志凌□汉,迹厌城廓郭。学凤调篁,思真伫洛。浮邱降授,解形是▯。(第三)图画宫殿作太子卧卒形,群臣颦泣事。及太子共浮邱公东南行向嵩高山事。赞曰:剑杖有术,符药多方。代形未化,蜕质默详。寻师道长,辞亲爱忘。隐山自逸,瘗墓徒伤。(第四)图画嵩高山作修学岩林居处,岩中有经书丹灶,浮邱公坐在其中。岩前作坛,王君坐在坛上烧香精思事。又王君出於山次,见桓良共语事。赞曰:栖山隐迹,学道炼形。年淹数纪,业契群灵。告期七日,将迈三清。桓良返报,周国待迎。(第五)
译《陶宏景碑阴记》伟大啊,道的本元,万灵都凭借它孕育。它的自然状态,忽隐忽显而不可测度;它的生成过程,氤氲之气可以看见。至于禀受并学习经法、精勤思考而通达感应、调运丹液、炼化形神,归于同一境界而不同于三清,自古以来有所获得的人,很少能够完全做到。兼收并蓄、鉴别辨析、安静居处、勤奋实行的人,实在只有贞白先生吧!他特别禀受灵气,胎息时见到龙升的梦;神情仪表卓异秀美,骨相命录显示出仙鹤之姿。内心如明镜,洞察一切而无所遗漏;器量如洪钟,虚空容受而必有回应。因此天经真传,完备汇集在昭台;奥妙义理和精微言语,全都在灵府中得到诀要。编纂分类篇章简册,全部成就部帙;扩充金书中的凤篆,增益琅函中的龙章。阐明前代幽深的秘旨,启发后代蒙昧的学习者,就像诸位真人下降传教,足以成为百代的明师。看见先生画像的形象,道仿佛还存在于眼前;阅读先生著述的义理,情感便显现在文辞之中。即使超过千年,也仿佛可以在一朝之间得到他。至于思神密感的妙理、炼形化度的法术,不是我不知道,而是道理难以详细据实说明。恭敬地凭借修身和德业,使所受的书与所修的道得以完备。按照科格,他本来已超越真仙的阶位,只是命分有别、道路不同,显然与常规不同。应当从解脱形神而升,不必从事登晨;冥冥中升入上清,其境界已经不可测知。然而,倚着几案而隐化,空室仍然存在;代代相传的宝剑还没有飞升,阴邱的墓门仍然关闭。道尊而德贵,永远不会改变;披览文章、考察本质,如今却再也看不见了。朝代屡次更替,年代世事渐渐疏远;长久怀念仙人的功烈,日益增添诚挚的感慨。子微将要游历衡岳,暂时停留在茅山,和诸位研究法义的人聚集商议刻石;邵陵撰写碑文,使其在当年完备。如今把它刻写下来,使言辞完整地记述往事和功行;借着笨拙的笔墨,姑且叙述真实的道术,记在碑阴,用来彰明年代。当时为大唐开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日己巳书写。《上清侍帝晨桐柏真人真图赞》(并序) 得道成真,有隐秘的,也有显现的;登临神境、变化形质,有多种法术和途径。大茅君辞别亲人进入山岳,仙业完备后归来,坐着便招致仙舆,白日升举。高邱子解脱形体、避离尘世,丹药炼成却没有返回,行走时驾驭龙鹤,隐遁于霞光中升天。显现灵妙事迹,是为了奖励修道之人的勤奋;混同形神、隐而不显,是为了平息人们关于生死离别的希望。有的命分不同,显现和冥隐各异,事情不能违逆;有的性情爱好不同,言说或沉默各异,道理顺从各自的适宜。古代仙人的出仕与退隐,兼有显明和隐晦;当时人的记载传述,很少能够详细测知。所以事迹有再三显现,叙述有前后差别;会通其中的机变,才能知道至妙之理。桐柏真人王君,就是周灵王的太子子晋。根据《史记》说:“太子圣明却早死。”依据《列仙传》说:“隐遁而成仙。”两种说法不同,大概是有原因的。司马公叙述国史,刘子政以道书加以验证;国史记载他早死的踪迹,道书著录他后来成仙的事情。真正的仙人彼此相反,尚且会在同一时代出现不同说法;此人与彼人的说法相违,何况相隔数个纪年呢?况且他特别禀受灵气,在前生已经积习;只是借托人胎,暂时在这一世显现形体。幼年便通达圣明,是前世习性长久的结果;出生便有胡须,是前世身体容貌的表现;炼养神识而进入微妙境界,讠▯仙促限,知道宾帝的一次升举,约定三年后师旷之事。所谓宾帝,是说冲举形体的宗旨,哪里肯让神魂沉沦;告诫师旷慎防寿命不足的话,正说明他知道自己不会夭亡。他实在是早早死于人间,随即返回仙境;轻视太子储位,重视真正仙道;游于洛水之滨寄托情怀,畅享笙歌的逸韵;感动浮邱公而降临相接,传授出世的奇方。因此能够蜕去形体而示现死亡,隐居山中学习道术;振翅飞升之日,辞别尘世冲上天空。他先在人间死亡、后来成仙,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惊怪的。所以京陵的墓,经过古人开启后宝剑飞出;缑氏的祠堂,直到今天仍然矗立而神灵存在。升化的道理,事情和道理都已经明白了。承祯早年居住在嵩岳,仰慕山林中高逸的遗迹;每次拜谒堂庙,都敬仰其影响所遗留的神灵。面对风景而虚心静思,七日之约恍如昨日;仰望□天而长久思念,敬仰三清的玄妙。又因为奉受玉晨的策命,应当担任侍弼的荣耀官职;承担金庭的宰职,前往桐柏名山。五岳由此主管,群神都来奉事;八洞相互会合,诸仙游集于此。周紫阳接受素奏之符,夏明晨禀受黄水之法;秘密契合的人把秘诀传给同道,归依诚心的人告知幽Т的特殊仙境。灵墟确实奇异,丹水是成就神仙的境域;福地标志着奇异,黄□霭是不死之乡。林间屋宇、岩中房舍,保存着诸仙栖息的遗迹;石梁峰阙,记录着他们登临游览的踪迹。因此背着书箱幽深寻访,结室静居;希夷之境尚且难以窥见,视听也很少能够相通。于是阅读仙人传记,追寻伊洛一带的发迹;又披览《真诰》,仰慕华阳真人降临形迹。轻轻运笔丹青,恭敬绘载图象,谨作赞述,希望表达诚心。于是焚香启阅,透过素牒窥见天界洞府;听受内气而向内思惟,在绛府奉承仙人的光明仪容。自从其在人世,直到升化成真,共有一十一幅图,编成一卷。图中画的是周朝宫阙,画伊水、洛水相合而冲激;宫城稍有毁坏的地方,有人背土想要堵塞河流。又画太子戴好冠帽、穿好服饰,站在灵王面前进谏。赞说:禀受神灵,幼年便圣明;继承光明,英敏聪慧。进谏堵水,恳切争辩修饰宫室之事。为什么不采纳,反而继续修建崇饰?预先说出祸败,果然导致卑贱困穷。(第一) 图中画东殿屋宇,太子坐在那里,与叔誉讨论师旷问答之事;其中师旷抬起了脚。赞说:所学汇聚而通达,辨析万物,谈论叙述。叔誉在此困窘,师旷却没有诘问。幽微的神性隐藏不显,错误地测度声音形质。宾帝自有期限,昏昧的臣下哪里能完全知道。(第二) 图中画太子吹笙,游于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邱公降临接引他的事情。赞说:身份寄托在太子宫中,名号却著于仙人楼阁。志向凌驾□汉,行迹厌弃城郭。学习凤凰的笙调,向往真人,伫立洛水。浮邱公降临传授,解脱形体便是寄托。(第三) 图中画宫殿里太子卧床而死,群臣皱眉哭泣;又画太子和浮邱公向东南行走、前往嵩高山的事情。赞说:剑和杖都有法术,符箓丹药有多种方法。代替形体尚未变化,蜕去形质却已默然完成。寻访老师以求长道,辞别亲人而忘却亲爱。隐居山中自得其乐,徒然埋墓使人悲伤。(第四) 图中画嵩高山,表现修道学习、居住岩林的地方;岩中有经书和丹灶,浮邱公坐在那里。岩前设置法坛,王君坐在坛上烧香精思。又画王君从山中出来,在山脚遇见桓良并与他交谈。赞说:栖居山中,隐匿行迹;学习道术,炼养形体。年岁经过数个纪年,功业与众灵相契。告知七日之期,将要迈入三清境界。桓良回去报告,周国等待迎接。(第五)
图画王君乘鹤驻在缑氏山头,举手谢时人,并作周国帝王仪仗,及时人众等望不得到,及王君控鹤▯天事。赞曰:倾人国内,驻鹤山巅。遥谢举手,永绝归年。留情数日,冲景三天。孤轩畅远,众被悲旋。(第六)图画天上上清宫阙、作道君形像,仙真侍卫,作二童侧立共捧案,案上有玉策,并作一真人侧立宣付王君。赞曰:形声入妙,道备登真。奉朝金阙,禀策玉晨。德业爰叙,职位攸遵。二仪齐奉,万劫凝神。(第七)图画王君乘□车羽盖,仙灵侍从旌节导引龙鹤飞翔,从天而降,欲赴桐柏山洞宫事。赞曰:班锡所禀,羽仪咸备。□景浮轩,龙鹤骋辔。ユ节导从,□仙会萃。自天乘阶,瞻山赴位。(第八)图画桐柏山作金庭洞宫,王君坐在宫中,众仙侍卫,并五岳君各领佐命等百神来拜谒。赞曰:山有玉洞,宫曰金庭。九天通象,三晨伏精。侍帝斯任,弼王所贞。领司五岳,统御百灵。(第九)图画真人周季山作道士服於桐柏山见真人王君,王君以左手执素奏丹符欲付周君。周君长跪而受之。作夏馥著古人衣遇见王君,王君把一卷书欲付馥。馥长跪举两手受之。其周夏二人皆作山人装束,各作一笈解在其人边石上,皆跪於王君。王君作真人衣服,并有三五个仟人侍在左右。赞曰:周君访道,丹符见授。夏氏求仙,黄水之究。炼形奇术,非师不就。幽感爰通,冥期可候。(第十)图画茅山杨君学道坛宇处。王真人降,见着芙蓉冠绛衣白珠缀衣缝带剑。杨君把纸笔附前而书。其衣作真仙之制,其剑<肖皮>依经中样式。赞曰:真仙匪遥,感通惟密。应彼幽志,降兹灵质。诫训著言,咏歌兼述。见景非久,冲真返一。(第十一)○含象鉴铭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鉴百灵。○龟镜铭龟自卜,镜自照。吉可募,光不曜。青盖作镜大吉昌,巧工刊之成文章。左龙右虎辟不祥。朱鸟元武顺於旁,子孙富贵居中央。
译图中画王君乘鹤停在缑氏山顶,举手向当时的人辞谢;又画周国帝王的仪仗,以及当时的众人仰望而不能到达;还画王君驾驭仙鹤升天的事情。赞说:倾动全国的人,在山巅停鹤。遥遥举手辞谢,永远断绝归来的年月。留下情意数日,冲入光明三天。孤独的车舆畅游远方,众人都带着悲哀回转。(第六) 图中画天上上清宫阙,画道君的形象,仙人真人侍卫;又画两个童子在旁边站立,共同捧着案几,案上有玉策;还画一位真人侧身站立,宣读并授付给王君。赞说:形体和声音进入妙境,道业完备而登临真境。奉侍朝廷于金阙,接受玉晨的策命。德业于是得到叙定,职位也有所遵循。天地二仪一同奉行,万劫之中神识凝定。(第七) 图中画王君乘坐□车、覆盖羽盖,仙灵侍从手持旌节导引,龙鹤飞翔,从天而降,将要前往桐柏山洞宫。赞说:所禀受的班位恩赐都已具备,羽饰仪仗也全都完备。□景浮动着车轩,龙鹤奔驰驾驭。ユ节在前导引,□仙聚集。自天上乘阶而下,望见山岳,前往所任之位。(第八) 图中画桐柏山,作金庭洞宫;王君坐在宫中,众仙侍卫;五岳君各自率领辅佐天命的诸神,前来拜谒。赞说:山中有玉石洞府,宫名叫金庭。九天贯通形象,三晨降伏精灵。侍奉天帝而担任此职,辅佐王君而守持正道。主管五岳,统御百灵。(第九) 图中画真人周季山穿道士服,在桐柏山拜见真人王君;王君左手拿着素奏丹符,想授付给周君,周君长跪接受。又画夏馥穿着古人的衣服遇见王君;王君拿着一卷书想授付给夏馥,夏馥长跪,举起双手接受。周、夏二人都穿山人的服装,各自有一只书笈解开放在身旁的石上,都跪拜王君。王君穿真人服,左右有三五个仙人侍立。赞说:周君访求大道,获得丹符传授;夏氏求取仙道,探究黄水之法。炼养形体的奇术,不经老师传授不能成就。幽冥的感应于是相通,冥冥中的日期可以等待。(第十) 图中画茅山杨君学习道术的坛宇。王真人降临,杨君看见他戴芙蓉冠、穿绛衣,白珠缀在衣缝和带上,佩剑。杨君把纸笔放到面前书写。他的服饰依照真仙的制度,佩剑<肖皮>依照经中的样式。赞说:真仙并不遥远,感应相通只在幽微。回应他的幽深志向,降临这样的灵妙形质。告诫训诲写成言辞,咏歌也一并叙述。看见光明的时间不会长久,冲升真境而返归于一。(第十一) 《含象鉴铭》天地包含万象,日月保持贞明。描写万物的规律,洞察百灵。《龟镜铭》龟甲自己占卜,镜子自己照见。吉祥可以招致,光明却不炫耀。青盖制作的镜子大吉大昌,巧匠刻制它而成为有文饰的器物。左有青龙、右有白虎,驱除不祥;朱鸟、玄武顺列两旁,子孙富贵居于中央。
○素琴传桐琴字清素,临海桐柏山灵墟之木也。其先自开辟之初,禀角星之精,含少阳之气,昭生厚土,挺出崇岳。得水石之灵,育清高之性,擢▯端秀,抽枝扶疏。盘根幽阜,藏标散木,经亿万岁,人莫之识,唯凤从之游,以栖荫焉。神茂灵嗣,子孙弥远。承先胄之乔者,聚於鲁郡峄山之阳,分株徙植,略遍诸岳。既因地受气,亦殊体异材,□和空桑,冬夏异奏,绕梁焦尾,世代奇声。昔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以谐八音,皆相假合,思一器而备於律吕者,编斫众木,得於梧桐,制为雅器,体名曰“琴”。琴者禁也。以禁邪僻之情,而存雅正之志,修身理性,返其天真。夫琴之制度,上隆象天,下平法地,中虚合无外响(阙)晖晖有十三,其十二法六律六吕。其一处中者,元气之统,则一阴一阳之谓也。而律管有长短,故晖间有赊促,当晖则鸣,差则否,亦犹气至灰飞,时移景正。神理不测,其在兹乎?上为人颈人肩,取其发声之位也。中为凤翅,取其来仪之音也。末为龙▯,取其幽吟之感也。其馀形制,各因用立名。施以五弦,绳缲有差,品以五音,调韵成弄。於是奏之,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黄帝作清角於西山,用会鬼神。虞舜以南风之诗,而天下理。此皇王以琴道致和平也。故曰“琴者乐之统”,君臣之恩矣。师旷为晋平公奏清徵,元鹤二八,降於廊门。再奏之,引颈而鸣,舒翼而舞。瓠巴鼓琴,则飞鸟集舞,潜鱼出跃。师文各叩一弦,乃变节候,改四时。总诸弦,则景风翔,庆□浮,甘露降,醴泉涌。此明闲音律者,以琴声感通也。黄老君弹□和流素之琴,真人拊□和之琴,《内经》号“琴心”,文涓子著《琴心论》,此灵仙以琴理和神也。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而弦歌不辍。原宪居环堵之室,蓬户瓮牖褐塞匡坐而弦歌,此君子以琴德而安命也。许由高尚让王,弹琴箕山;荣启期鹿裘带索,携琴而歌,此隐士以琴德而兴逸也。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峨峨洋洋,山水之意,此琴声导人之志也。有抚琴见螳螂捕蝉,蔡邕闻之,知有杀音,此琴声显人之情也。是知琴之为器也,德在其中矣。琴之为声也,感在其中矣。无成与亏,雅量贞固;有操而作,响应通变。至於五性有殊,习之而愈励,则箕子以全忠,子夏以明孝。六情有偏,听之而更切,则景公之酣乐,汉祖之伤心。与夫冥寂之士,怡闲之居者,希音通於反听,太和冲於浩然,则孙登之神游宇外,稷公之道长邱中。猗欤!夫子之所玩也。宏矣深矣!予以癸卯岁居灵墟,至丙午载,有桐生於阶前。迨壬子祀,得七岁,而材成端伟,枝叶秀茂。松竹为林,坚贞益其雅性;飙涧为友,清泠叶其虚心。意欲留之栖凤,而凤鸟未集;不若采以为琴,而琴德可久。候琼霜之既降,俟▯叶之凋去,定阴阳之向背,揆长短之尺寸。尔乃取其元▯,不暇待其孙枝,以甲寅年,手操斤斧,自勤斫削,重其清虚,外运力思。然琴之体,既有人肩,而无其首。尚象之义,将为未备。斯所以圆其首,曲其翅,方其肩,短其足。自馀改制,颇殊旧式。七月丙戌朔七日壬辰造毕。於是施轸珥,调宫商,叩其音韵,果然清远。故知彼群山之常材,此台岳之秀气,用白贲之全质,施绿绮之华彩。遁世无闷,有▯心之所;寂虑怡神,得导和之致。与其游灵溪,登华峰,坐皓月,凌清飙,先奏《幽兰白雪》,中弹《蓬莱操白雪引》,此二弄自造者。其木声也,则琅琅锵锵,若球琳之并振焉。诸弦合附,则采采粲粲,若□雪之轻飞焉。众音谐也,则喈喈▯雍々,若鸾凤之清歌焉。因时异态,变化不穷,触类通神,幽兴无已。非丝桐之奇致,何感会之若是?取声之入神者清角清徵,体之全真者素也。故云“见素”,字以厥义,式表其德。敬而友之,期乎益矣!夫木之为用也多矣,乐之为声也众矣,未若以桐制琴之为也。何者?咸池率舞,资八音之协;箫韶来仪,备九成之奏。而桐树自延於丹凤,琴声乃降诸元鹤,为感通之所致。斯在乐之特优,岂不以其象法天地;其音谐律吕,导人神之和,感情性之正者哉?自古贤人君子,莫不操之以无闷,玩之而无▯攵。左琴右书,盖有以也。清素者,以山名桐柏,而桐树生焉。地号灵墟,而灵气出焉。故有将遽长佳材,则成雅器,调高方外,弄送邱中。同心之言,得意於幽兰矣!岁寒之操,全贞於风松矣!相与为冥寂之友者,淡交於琴乎?●卷九百二十五☆吴筠(一)筠,鲁中儒士。举进士不第,乃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传正一之法。元宗闻其名,遣使徵之,令待诏翰林。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坚求还山,不许。乃诏於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终於越中。○思还淳赋
译《素琴传》桐琴字清素,是临海桐柏山灵墟中的树木。它的先祖自天地开辟之初,禀受角星的精华,含有少阳之气,在厚土中昭然生长,挺立于高峻山岳。得到水石的灵气,养成清高的性情;树干高拔端直秀美,枝条伸展繁茂。盘根于幽深的山丘,藏身于散木之中,经过亿万年,世人没有谁认识它;只有凤凰来与它游处,栖息在它的荫下。神气茂盛,灵秀后嗣绵延久远。继承祖先高大的枝干,有的聚集在鲁郡峄山之南,有的分株移植,几乎遍布各座山岳。既因土地而承受不同的气,又形成不同的体质和木材;□和空桑,冬夏演奏各不相同;绕梁、焦尾,世代传为奇异的声音。过去伏羲氏统治天下时,为了调和八音,使各种声音彼此配合,想得到一种器物来完备律吕,于是编削众木,得到梧桐,制成雅正的器物,形体名称叫“琴”。琴,就是禁止的意思;用来禁止邪僻的情感,保存雅正的志向,修养身体、调理性情,返回人的天真本性。琴的形制,上部隆起,取法于天;下部平直,取法于地;中部空虚,以合于无形。外部声响(缺文)。琴面光明,有十三个徽位,其中十二个取法六律六吕;居中的一个,是元气的统摄,代表一阴一阳。律管有长有短,所以徽位之间有疏有密;按到徽位便发声,偏离徽位便不响,也如同节气到来便使灰飞起,时令变迁而日影校正。神妙的道理不可测度,或许就在这里吧?琴首为人颈、人肩,取其发声的位置;中部为凤翅,取凤凰来仪的声音;末部为龙颈,取幽深吟咏的感应。其余形制,各自依据作用而命名。施加五根弦,弦丝缠绕各有差别;配合五音,调和音韵而成曲调。于是弹奏它,可以贯通神明的德性,合乎天地的和谐。黄帝在西山创作清角,用来会合鬼神;虞舜作南风之诗,天下因而得到治理。这是帝王用琴道招致和平。所以说“琴是乐的总纲”,也体现君臣之间的恩义。师旷为晋平公弹奏清徵,十六只玄鹤降落在廊门;再次弹奏,玄鹤引颈鸣叫,舒展翅膀起舞。瓠巴弹琴,飞鸟聚集起舞,潜鱼游出跳跃。师文每次叩击一根琴弦,就能改变节候、改换四时;总合弹奏各弦,景风便飞翔,庆□浮动,甘露降下,甜美的泉水涌出。这些都说明通晓音律的人,能够用琴声感通万物。黄老君弹奏□和流素之琴,真人抚奏□和之琴,《内经》称为“琴心”,文涓子著有《琴心论》;这是灵仙用琴的道理调和精神。孔子困厄于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却不停地弦歌。原宪居住在四面土墙的屋子里,蓬草作门、破瓮作窗,穿着粗布衣坐在那里弹琴歌唱;这是君子凭借琴的德性而安于命运。许由品德高尚,把王位让给别人,在箕山弹琴;荣启期穿鹿皮衣、系绳带,携琴而歌;这是隐士凭借琴的德性而兴发闲逸之情。伯牙弹琴,锺子期听琴,听出高山巍峨、流水浩荡的意境;这是琴声引导人的志趣。有人弹琴时看见螳螂捕蝉,蔡邕听到琴声,知道其中含有杀伐之音;这是琴声显露人的情感。由此可知,琴作为器物,德性就在其中;琴作为声音,感应也在其中。无论成就还是亏损,都以雅正的气度坚贞自守;有一定操法而弹奏,便能响应万物、通达变化。至于人的五种性情各有不同,学习琴道而更加奋勉,便如箕子保全忠诚、子夏彰明孝道。人的六种情感各有偏向,听到琴声而更加深切,便如齐景公沉醉于欢乐、汉高祖触发悲伤。至于那些冥寂的士人和居处怡然闲适的人,稀微的琴音通向反听之境,太和之气冲盈于浩然境界;于是有孙登的神游宇外,也有稷公的道德长存于山丘之中。美好啊!这是先生所赏玩之物。宏大啊,深远啊!我在癸卯年居住在灵墟,到丙午年时,台阶前生出了一株桐树。到了壬子年祭祀时,它已经七岁,材质长成,端正高大,枝叶秀美茂盛。松竹成林,使它坚贞的品性更加高雅;急风和山涧成为朋友,清凉的水气使它更加虚心。我本想留下它让凤凰栖息,可凤凰没有飞来;不如采伐它制成琴,这样琴的德性可以长久保存。等到美玉般的霜降下,等到桂叶凋落,确定阴阳的向背,量度长短尺寸。于是取其主干,来不及等它长出旁枝;甲寅年,我亲自拿起斧头,勤勉地砍削制作,重视它清虚的质地,从外部施加力量而用心思量。然而琴的形体已经有人的肩部,却没有人的头部;取法形象的意义还不完备。因此把它的头做圆,把它的翅做弯,把它的肩做方,把它的足做短。其余部分改制后,也颇不同于旧式。七月丙戌朔日后的第七天壬辰日制作完成。于是安装琴轸和琴珥,调定宫商,敲击试听音韵,果然清亮悠远。由此知道,那些群山中的普通木材,哪能比得上台岳的秀美灵气;采用白色质地的完整本体,再施以绿绮般的华美色彩。隐居世外而没有烦闷,有了寄托心灵的地方;静心怡神,获得了导引和气的妙处。我将同它游灵溪、登华峰、坐对皓月、乘凌清风,先弹奏《幽兰白雪》,中间弹奏《蓬莱操白雪引》;这两曲都是我自己创作的。这木材发出的声音,琅琅锵锵,好像美玉相互振动。各条琴弦合在一起,声响繁盛清脆,好像□雪轻轻飞舞。众声和谐时,喈喈雍雍,好像鸾凤清亮地歌唱。随着时机呈现不同姿态,变化无穷,触类旁通而通达神妙,幽深的兴致没有止境。若不是丝弦和桐木有这样的奇妙情致,怎么会有如此感应交会?取其声音能入神的,是清角、清徵;取其形体完整真实的,是素。因此说“见素”,以此义为字,来表明它的德性。恭敬地把它当作朋友,希望彼此有所增益!木材的用途很多,音乐的声调也很多,但都不如用桐木制作琴。为什么呢?咸池乐舞能够盛大举行,是凭借八音的协调;箫韶乐舞引来凤凰,是因为具备九成的乐章。而桐树自然伸展到丹凤之处,琴声于是降临到玄鹤身旁,这是感应贯通所造成的结果。这在音乐中尤其优异,难道不是因为它取法天地的形象,声音协调律吕,能够引导人的精神达到和谐、感发人的情性归于正道吗?自古贤人君子,没有不弹琴以排遣烦闷、玩赏琴曲而没有忧愁的。左边放琴,右边置书,大概是有道理的。所谓“清素”,是因为山名为桐柏,桐树便生长在那里;地名为灵墟,灵秀之气便从那里产生。所以将要迅速长成的佳材,最终成为高雅的乐器;声调高远,超出尘世,琴曲送入山丘之中。心意相通的言语,在幽兰之中得到体会;岁寒不改的操守,在风中的松树那里完全体现。彼此成为幽静寂寥的朋友,这种淡泊的交往,难道不就在琴中吗?●卷九百二十五 ☆吴筠(一) 吴筠,是鲁地的儒生。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进入嵩山,依附潘师正做道士,传授正一之法。元宗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征召他,让他在翰林院待诏。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掌权,他坚决请求回山,皇帝不许。于是下诏在岳观另外建立道院。安禄山将要作乱时,他请求回到茅山,皇帝答应了。最终死在越中。○思还淳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