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四十五

卷六百四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571–3575 段

○故东川节度使卢公传卢坦字保衡,河南人。父峦,赠郑州刺史。坦少孤,初任韩城县尉,历宣城、巩、河南三县尉。其吏河南,知捕贼,杜黄裳为河南尹,谓坦曰:“某家子与恶人游,破旧产。公为捕贼,盍使察之?”坦对曰:“凡居官终始廉白,▯入俸钱者,虽历大官,亦无厚蓄以传;其能多积财者,必剥下以致。如其子孙善守之,是天富不道人之家也,不若恣其不道,以归於人。坦以为宜,故不使察。”黄裳惊视,因使升就堂坐,自此日加重。及黄裳为吏部侍郎,将授以太常博士。会郑滑节度使李复表请为判官,得监察御史。薛盈珍为监军使,累侵军政,坦每据理以拒之。盈珍尝言曰:“卢侍御所言皆公,我故不违也。”有善吹笛者,大将十馀人同启复,请以为重职。坦适在复所,问曰:“众所请可许否?”坦笑曰:“大将等皆久在军积劳,亟迁以为右职。奈何自薄,欲与吹笛少年同为列耶?”复告诸将曰:“卢侍御言是也。”大将惭遽走出,就坦谢,且曰:“向闻侍御言,某等羞愧汗出,恨无穴可入。”李复病甚,盈珍以甲士五百人入州城,人皆恐骇。坦遽止之,盈珍不敢违。复卒,盈珍主兵事,制以姚南仲代。盈珍方会客,言曰:“姚大夫书生,岂将材也。”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虽柔,中甚刚,又能断,监军若侵,必不受。祸自此萌矣。若从公丧而西,必遇姚大夫。吾惧为所留以及祸。”遂潜去。姚果以牒来请,终以不逢得解。及盈珍与姚隙,从事多黜死者。王纬观察浙西,兼盐铁使,请坦为转运判官。及李▯代,请如初,转殿中侍御史。▯所行多不循法,坦每争之,词深切,听者皆为之惧。累求去不得,凡在▯府七年,官不改。▯恶状滋大,坦虑及难,又非可以力争,遂与裴度、李约、李棱继以罢去。後数年,诏追▯入,▯遂扇兵士,杀留後以留己,因发兵取宣州,为其将所擒,送斩死。顺宗皇帝寝疾,王叔文居翰林,决大政,天下懔懔。坦说宰相韦执谊:“速白立皇太子,以树国本。”执谊深纳其言,将以为殿中侍御史。时御史中丞亦以为请,王叔文使人请坦,将以为员外郎,知杨子留後,坦假他词不受,叔文不悦,故事皆不行。及王叔文贬出,坦遂为殿中侍御史。权德舆为户部侍郎,请为本司员外郎,寻转库部兼侍御史知杂事,未久,迁刑部郎中,知杂事如故。赤县尉有为御史台所按者,京兆尹密救之,上使品官释之。坦时在宅,台吏以告,坦白中丞,请覆奏然後奉诏。品官遂以闻,上曰:“吾固宜先命所司。”遂使宣诏,乃释。数月迁御史中丞,赐紫衣,分司东都。寻归西台。初上禁绝罢镇节度使等献财货,载於赦条,时山南节度使柳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皆罢镇有所献,坦劾奏之,晟、济美皆白衣待罪。上召坦对,曰:“柳晟、阎济美所献皆家财,非刻下,卿勿劾。”坦对曰:“陛下所以布大信於天下者,赦令是也。且两臣首违诏,臣职当举奏。陛下不可以失大信於天下。”上曰:“朕既受之矣,如何?”坦曰:“出归有司,以明陛下之德。”上善之,竟为宰相所寝。李▯之诛,有司将自淮安王之下坟墓皆毁之,宰相不敢言,坦奏曰:“李▯与国同族,其反逆不道,身既斩死,并杀其子,罪塞矣。若将追毁祖父坟墓,臣以为不可。淮安王有佐命之功,且国贞,又死王事。汉诛霍禹,不毁霍光之坟,房遗爱伏诛,罪不追於元龄,此前代及圣朝之故事也。《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若将易之,无乃罪及良臣,且伤大体乎?”上改容曰:“非卿言,何由知?”遂命停毁,仍禁樵采,给五户守淮安王之坟,以示不忘其功。上策贤良方正之士,有怀书策入者,将深罪之。坦奏言:“四方不明知所犯,必以为策词抵忤。宜轻其责。”上从之。江宁节度使裴▯(一作均)入为仆射,行香时将处谏议、常侍之上。坦引故事及姚南仲近例以为证,裴▯怒曰:“姚南仲何足为例耶?”坦应曰:“姚仆射但不是敕使耳,何不足以为例也?”遂为▯所排,改左庶子。

译故东川节度使卢公传 卢坦,字保衡,河南人。父亲卢峦,追赠郑州刺史。卢坦年少时成为孤儿,起初任韩城县尉,历任宣城、巩、河南三县县尉。他在河南任职时,熟悉捕盗之事;杜黄裳任河南尹,对他说:‘有个人家的儿子同坏人交游,败光了旧有产业。您负责捕盗,何不派人查察他?’卢坦回答说:‘凡是做官始终清廉,只有俸禄收入的人,即使历任高官,也不会留下丰厚的积蓄传给后人;那些能够积累大量钱财的人,一定是剥削下属百姓才得到的。如果他的子孙能够守住这些钱财,那就是上天让不义之人的家庭富有;不如任其放纵不法,把财物归还给百姓。我认为这样才合宜,所以不派人去查察。’杜黄裳惊异地看着他,便让他上堂就座,从此日益器重他。等到杜黄裳任吏部侍郎时,准备授予卢坦太常博士。适逢郑滑节度使李复上表请求任他为判官,于是授监察御史。薛盈珍任监军使,多次侵犯军政,卢坦每次都据理拒绝。薛盈珍曾说:‘卢侍御所说的都公正,我因此不违背他。’有个善于吹笛的人,十多位大将一同上奏李复,请求任他为重要职务。卢坦恰好在李复那里,李复问:‘众人请求的事可以答应吗?’卢坦笑着说:‘大将们都长期在军中,积累了功劳,急着升迁以担任高职;怎么反而自我菲薄,想和一个吹笛少年同列呢?’李复告诉众将说:‘卢侍御说得对。’大将们惭愧,急忙跑出去,到卢坦处道歉,还说:‘刚才听到侍御的话,我们羞愧得汗流不止,只恨没有地洞可以钻进去。’李复病重时,薛盈珍带五百名甲士进入州城,人人都惊恐。卢坦立即制止他,薛盈珍不敢违抗。李复去世,薛盈珍主持军务,朝廷任命姚南仲接替。薛盈珍正与宾客聚会,说:‘姚大夫是个书生,哪里是将帅之才?’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虽然柔和,内心却十分刚强,又能决断;监军如果侵犯他的职权,他一定不会接受。祸患从这里开始了。如果我跟随李公的灵柩向西,一定会遇到姚大夫。’ ‘我怕被他留下而遭受祸患。’于是暗中离去。姚南仲果然发牒来请他,最终因为没有遇到而得以解脱。等到薛盈珍与姚南仲产生嫌隙,幕府属官中有许多人被贬斥或杀死。王纬任浙西观察使兼盐铁使时,请卢坦任转运判官。李▯接任后,又像原来一样请他,卢坦转任殿中侍御史。李▯所做的许多事情不遵守法令,卢坦每次都与他争辩,言辞深切,听到的人都替他害怕。卢坦多次请求离职却没有获准,在李▯府中共七年,官职没有改变。李▯的恶行越来越严重,卢坦担心会遭祸,又知道不能凭力量争辩,于是与裴度、李约、李棱相继辞职离去。几年后,皇帝下诏召李▯入朝,李▯便煽动士兵,杀死留后以便留任自己,又发兵攻取宣州,被他的部将擒获,押送斩首而死。顺宗皇帝卧病时,王叔文在翰林院掌握大政,天下人都惶恐不安。卢坦劝宰相韦执谊说:‘应赶快奏请册立皇太子,以确立国家根本。’韦执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准备任他为殿中侍御史。当时御史中丞也请求这样任用他;王叔文派人请卢坦,准备任他为员外郎、知杨子留后,卢坦借口推辞不受,王叔文不高兴,于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实行。等到王叔文被贬出朝廷,卢坦终于任殿中侍御史。权德舆任户部侍郎时,请卢坦任本司员外郎,不久转任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没过多久,升为刑部郎中,仍主管杂事。赤县县尉中有人被御史台审查,京兆尹暗中为他求情,皇帝派品官去释放他。卢坦当时在宅中,台吏把此事告诉他;卢坦禀告御史中丞,请求复奏后再奉行诏令。品官于是把这事上报,皇帝说:‘我本来应该先命有关官署办理。’于是派人宣读诏令,才将人释放。几个月后升任御史中丞,赐紫衣,分司东都。不久回到西台。起初皇帝下令禁止罢任的镇守节度使等献纳财货,并把这一条写入赦令。当时山南节度使柳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都在罢任时有所进献,卢坦弹劾上奏,柳晟、阎济美都穿白衣待罪。皇帝召卢坦来问,说:‘柳晟、阎济美所献的都是家财,并非剥削百姓所得,你不要弹劾。’卢坦回答:‘陛下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信用的,是赦令。而且这两位大臣首先违背诏令,臣的职分本来就应当举奏。陛下不可以因此失去对天下的大信用。’皇帝说:‘朕已经收下了,怎么办?’卢坦说:‘交还有关官署,以彰明陛下的德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但最终被宰相压下,没有施行。李▯被诛杀时,有关官署准备把从淮安王以下的祖坟全部毁掉,宰相不敢进言。卢坦上奏说:‘李▯与国族同宗,他反叛不道,既已斩死,又杀了他的儿子,罪行已经抵偿完毕。如果还要追究并毁掉他祖父的坟墓,臣认为不可。淮安王有辅佐开国的功劳,而且忠贞,又死于王事。汉朝诛杀霍禹,没有毁掉霍光的坟墓;房遗爱伏法,罪行也没有追究到房玄龄。这是前代和圣朝已有的成例。《康诰》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如果要改变这个原则,恐怕会把罪责牵连到贤良大臣身上,而且伤害国家大体吧?’皇帝变了脸色说:‘不是因为你的话,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于是下令停止毁墓,仍然禁止砍柴放牧,给五户人家守护淮安王的坟墓,以表示不忘他的功劳。皇帝策试贤良方正之士,有人怀揣书策入场,皇帝准备重罚。卢坦上奏说:‘四方士人不明白所犯何罪,一定会认为这是因为策文触犯忤逆。应当减轻对他们的责罚。’皇帝听从了。江宁节度使裴▯(一作均)入朝任仆射,行香时准备排在谏议大夫、常侍之上。卢坦援引旧例和姚南仲的近例作为证明,裴▯愤怒地说:‘姚南仲哪里足以作为例子?’卢坦回答:‘姚仆射只不过不是敕使罢了,为什么不能作为例子?’ 于是被裴▯排挤,改任左庶子。

坦初为殿中,当杜黄裳为相,故累迁,凡二十有三月而至中丞。及居官守道,正言日闻,而人忌其迁之速。数月,宰相裴▯白以为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宣州剌史。刘辟反逆,其婿苏强坐诛死,强兄宏为晋州从事,自免归,人莫敢用,坦奏言:“苏宏有才行,其弟强坐刘辟反诛,宏与强相去三千里,必不通谋,以强废宏,非陛下惜才之志。”因请宏以为判官。上曰:“假令苏强当时不就诛,尚宜随材而任之,况在其兄耶?”遂得请。及在宣州,江淮大旱,米价日长,或说节其价以救人,坦曰:“宣州地狭,谷不足,皆他州来。若制其价,则商不来矣,价虽贱,如无谷何?”後米斗及二百,商人舟米以来者相望。坦乃借兵食,多出於市,以平其直,人赖以生。当涂县有渚田久废,坦以为岁旱,苟贫人得食取佣,可易为功,於是渚田尽辟,藉佣以活者数千人,又以羡钱四十万代税户之贫者,故旱虽甚,而人忘灾。五年冬,迁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减冗职八十员,自江之南补置付之,院监使无所与。数月,转户部侍郎,判度支。坦历更重位,以朝廷是非大体为己务,故多所陈请,或上封告。泗州剌史薛謇为代北水运使时,畜马四百匹,有异马不以献者。事下度支,乃使巡官往验之,未反,上迟之,使品官刘泰昕按其事。坦上陈,以为“陛下既使有司验之,又使品官往,岂大臣不足信於品官乎?臣请先罢免”,疏三奏,上是之,遂追刘泰昕。旧赋於州郡者,或非土地所有,则厚价以市之他境。坦悉条奏,各去其所无,罢宣歙度支米,收其价以移之於湖南,免江南鹿腊,配之▯汝州,以韩重叶(一作华)为代北水运使,开废田,列栅二十,益兵三千人,岁收粟二十万石。八年,西受降城为河所坏,城使周怀义上言宰相,议徙天德故城。坦以受降城张仁愿所作,城当碛石,得制北狄之要,若避河流,宜退三数里,其费不多,天德故城北倚山,去河甚远,失制虏要地,非便,因使水运使察视远近利病,以图进。上使品官强文彩覆之,文彩言与坦合。上召坦使条陈,将行之,竟为宰相所夺,乃出坦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周怀义数月忧卒,燕重▯于代其位,遂移天德故城,军士归怨,因杀重▯于,屠其家。初坦与宰相李绛议论多合,绛藉以为己助,及坦出半载而绛罢。坦至东川,奏罢两税及山泽、盐井、榷率之籍,夷人歌之。锦、剑二州有通文成州路,每岁奏发二千兵以防西蕃,其实不过一二百人,坦乃奏於冲地置戍镇之。上诛蔡州,诏发兵二千人於安州,每朔望使人问其父母妻子,其有疾者与之药,故兵士皆感恩而无逃者。及薨,赠礼部尚书。

译卢坦起初任殿中侍御史时,杜黄裳正任宰相,因此他屡次升迁,总共二十三个月便做到御史中丞。等到他任官守道,正直的言论日益为人所知,便有人嫉妒他升迁太快。几个月后,宰相裴▯上奏,任他为宣州、歙州、池州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宣州刺史。刘辟反叛,他的女婿苏强因罪被诛杀;苏强的哥哥苏宏任晋州从事,自行免职归家,没有人敢任用他。卢坦上奏说:‘苏宏有才干品行,他的弟弟苏强因依附刘辟而被诛杀;苏宏与苏强相隔三千里,一定没有共同谋划,不能因为苏强而废弃苏宏,这不是陛下爱惜人才的意旨。’于是请求任苏宏为判官。皇帝说:‘假使苏强当时没有被诛,也应当按照才能任用他,何况是他的哥哥呢?’于是准许了请求。卢坦在宣州时,江淮大旱,米价每天上涨。有人劝他限制米价以救济百姓,卢坦说:‘宣州地方狭小,粮食不足,都要从别州运来。如果限制价格,商人就不来了;价格即使便宜,没有粮食又怎么办?’后来米价涨到每斗二百钱,商人运米而来的船只接连不断。卢坦于是借用军粮,多量投放市场,使米价平稳,百姓赖此活命。当涂县有一片洲田荒废已久,卢坦认为正值旱年,如果让贫民得到粮食并领取佣钱,便容易办成这件事,于是洲田全部开垦出来,依靠做工养活的人有数千人;又拿余钱四十万代替贫困户缴税,所以旱灾虽然严重,百姓却忘了灾害。元和五年冬,升任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裁减冗余官员八十人,从江南补充设置并交给他管理,院监使不得干预。几个月后,转任户部侍郎,主管度支。卢坦历任重要官职,把朝廷的是非和国家大体作为自己的职责,因此多次陈述请求,有时还封缄奏告。泗州刺史薛謇任代北水运使时,养马四百匹,其中有良马没有献上。事情交给度支处理,于是派巡官前往验看;巡官尚未回来,皇帝嫌迟,派品官刘泰昕查办。卢坦上奏陈述,认为:‘陛下既然已经派有关官署验看,又派品官前往,难道大臣不值得品官信任吗?臣请求先罢免自己。’他连续上了三道奏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召回刘泰昕。过去州郡承担的赋税,有的并非当地土地所产,便用高价到别的地方购买。卢坦全部分条上奏,取消各地并不出产的项目;停止宣州、歙州的度支米,把米价转移到湖南征收;免除江南的鹿脯,改由▯州、汝州供应;任韩重叶(一作韩重华)为代北水运使,开垦荒田,设置二十座栅堡,增加士兵三千人,每年收粟二十万石。元和八年,西受降城被河水冲坏,城使周怀义向宰相上言,商议迁往天德旧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建,城临碛石,是控制北方狄人的要地;如果为躲避河流,应向后退三数里,费用不多。天德旧城北面依山,离河很远,却失去控制敌人的要地,不便利。于是让水运使察看远近利弊,绘图进呈。皇帝派品官强文彩复核此事,强文彩的意见与卢坦相同。皇帝召卢坦来,让他分条陈述,准备施行;最终却被宰相夺去此议,于是出任卢坦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周怀义几个月后因忧虑而死,燕重▯接替他的职位,于是迁往天德旧城;军士因此怨恨,便杀死燕重▯,并屠杀了他的家族。起初卢坦与宰相李绛议论多相合,李绛借此把他当作自己的助力;等到卢坦出任东川半年,李绛便罢相。卢坦到东川后,上奏请求取消两税以及山泽、盐井、榷率的名册,夷人歌颂他。锦州、剑州有通往文成州的道路,每年上奏征发二千兵防守西蕃,实际上不过一二百人;卢坦于是上奏,改在交通要冲设置戍堡镇守。皇帝讨伐蔡州时,下诏在安州征发二千人,每逢朔日、望日便派人问候他们的父母妻子,有生病的就给药,因此士兵都感恩,没有逃亡的。卢坦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

○杨烈妇传建中四年,李希烈陷汴州,既又将盗陈州,分其兵数千人抵项城县,盖将掠其玉帛,俘累其男女,以会於陈州。县令李侃不知所为,其妻杨氏曰:“君县令也,寇至当守,力不足死焉,职也。君如逃,则谁守?”侃曰:“兵与财皆无,将若何?”杨氏曰:“如不守,县为贼所得矣。仓廪皆其积也,府库皆其财也,百姓皆其战士也,国家何有?夺贼之财而食其食,重赏以令死士,其必济。”於是召胥吏百姓於庭,杨氏言曰:“县令诚主也,虽然,岁满则罢去,非若吏人百姓然。吏人百姓,邑人也,坟墓存焉,宜相与致死以守其邑,忍失其身而为贼之人耶?”众皆泣许之。乃徇曰:“以瓦石中贼者,与之千钱;以刀矢兵刃之物中贼者,与之万钱。”得数百人,侃率之以乘城,杨氏亲为之爨以食之,无长少,必周而均。使侃与贼言曰:“项城父老,义不为贼矣,皆悉力守死。得吾城,不足以威,不如亟去。徒失利,无益也。”贼皆笑,有蜚箭集於侃之手,伤而归。杨氏责之曰:“君不在,则人谁肯固矣?与其死於城上,不犹愈於家乎?”侃遂忍之,复登陴。项城小邑也,无长戟、劲弩、高城、深沟之固,贼气吞焉,率其徒将超城而下。有以弱弓射贼者,中其帅坠马死。其帅希烈之婿也。贼失势,遂相与散走,项城之人无伤焉。剌史上侃之功,诏迁绛州太平县令。杨氏至兹犹存。妇人女子之德,奉父母舅姑,尽恭顺,和於娣姒,於卑幼有慈爱,而能不失其贞者,则贤矣。至於辨行阵,明攻守勇烈之道,此固公卿大臣之所难。厥自兵兴,朝廷注意宠旌,守御之臣,凭坚城深池之险,储蓄山积,货财自若,冠胄服甲,负弓矢而驰者,不知几人。其勇不能战,其智不能守,其忠不能死,弃其城而走者有矣。彼何人哉?若杨氏者,妇人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杨氏当之矣。赞曰:凡人之情,皆谓後来者不及於古之人。贤者自古亦稀,独後代耶?及其有之,与古人不殊也。若高愍女、杨烈妇者,虽古烈女,其何加焉?予惧其行事堙灭而不传,故皆叙之,将告於史官。○祭吏部韩侍郎文呜呼!孔氏云远,杨朱恣行。孟轲距之,乃坏於成。戎风混华,异学魁横。兄尝辩之,孔道益明。建武以还,文卑质丧。气萎体败,剽剥不让。俪花斗叶,颠倒相上。及兄之为,思动鬼神。拨去其华,得其本根。开合怪骇,驱涛涌云。包刘越嬴,并武同殷。六《经》之学,绝而复新。学者有归,大变於文。兄之仕宦,罔辞於艰。疏奏辄斥,去而复还。升黜不改,正言亟闻。贞元十二,兄佐汴州。我游自徐,始得兄交。视我无能,待予以友。讲文析道,为益之厚。二十九年,不知其久。兄以疾休,我病卧室。三来视我,笑语穷日。何荒不耕,会之以一。人心乐生,皆恶言凶。兄之在病,则齐其终。顺化以尽,靡惑於中。欲别千万,意如不穷。临丧大号,决裂肝胸。老聃言寿,死而不亡。兄名之垂,星斗之光。我撰兄行,下於太常。声殚天地,谁云不长。丧车来东,我刺庐江。君命有严,不见君丧。遣使奠荦百酸揽肠,音容若在,曷日而忘,呜呼哀哉!尚飨。○祭福建独孤中丞文维大和元年岁次丁未九月庚申朔二十日己卯,朝散大夫守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李翱,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亡友故福建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独孤君侍郎之灵。呜呼!昔我与君,自少而欢。中暂乖阻,周荆眇绵。宣城越中,二府周旋。同事於公,职以相连。子常推後,我唱其先。叔向汝齐,不纫而坚。兰馨以闻,乃在掖垣。引我代己,其谓真贤。共升於朝,亦又多年。或外或内,莫余或捐。君齿少我,发鬓都元。丰盈角犀,气茂神全。当臻上寿,福祉昌延。何为发疡,针药弗蠲。有妻既丧,有子童然。丧祭谁主,铭旌有翩。呜呼哀哉!唯短与长,会归於死。以存悲逝,前後皆尔。哭君之哀,痛折支指。欲抑不能,纵之曷已。呜呼哀哉!入君之户,但有裳帷。思与君言,不见容仪。荐肉不食,酌酒不持。嗟嗟用晦,何亟臻斯。呜呼哀哉!尚飨。○祭中书韦相公文

译杨烈妇传 建中四年,李希烈攻陷汴州,随后又准备进攻陈州,分出数千兵到达项城县,大概是要掠夺财帛、俘虏男女,带到陈州会合。县令李侃不知道怎么办,他的妻子杨氏说:‘您是县令,敌寇来了就应当守城;力量不足而死在这里,是职责。您如果逃走,那么谁来守城?’李侃说:‘兵力和财物都没有,将怎么办?’杨氏说:‘如果不守,县城就会被贼军夺去。仓廪都是他们的积蓄,府库都是他们的财物,百姓都是他们的战士;国家还剩下什么?夺取贼军的财物,吃他们的粮食,重重奖赏命令勇士死战,一定能够成功。’于是把胥吏和百姓召集到庭院中,杨氏说:‘县令确实是主事的人,不过任期一满就会离任,不像吏员和百姓这样。吏员和百姓是本地人,祖坟都在这里,应当共同拼死守护本县;难道忍心失去自身而成为贼军的人吗?’众人都流泪答应。于是传令说:‘用瓦石击中贼军的,给一千钱;用刀、箭和兵刃等物击中贼军的,给一万钱。’招得数百人,李侃率领他们登城,杨氏亲自为他们烧火做饭,无论年长年幼,一定周到而平均地供给。她让李侃对贼军说:‘项城父老决意守义,不做贼人,都将尽力死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即使得到我们的城,也不足以显示威势,不如赶快离去;白白损失兵力,没有好处。’贼军都大笑,有一支飞箭射中李侃的手,他受伤后退回城中。杨氏责备他说:‘您如果不在,谁肯坚守?与其死在城上,难道不比死在家里好吗?’李侃于是忍住伤痛,再次登上城墙。项城是小县,没有长戟、强弩、高城、深沟的坚固防御,贼军气势汹汹,率领部下准备越城而下。有人用弱弓射贼,射中了贼军首领,使他坠马而死。他是李希烈的女婿。贼军失去气势,于是纷纷逃散,项城百姓没有受到伤害。刺史上奏李侃的功劳,皇帝下诏升任他为绛州太平县令。杨氏至今仍在世。妇女女子的德行,能够侍奉父母、公婆,完全恭敬顺从;与妯娌和睦,对卑幼慈爱,并且不失贞节,就算贤德了。至于辨明行军布阵,通晓进攻防守和勇烈的道理,这本来就是公卿大臣也难以做到的。自从战乱兴起,朝廷格外重视并宠赐表彰守御之臣;那些凭借坚城深池的险固,储蓄粮食财物堆积如山,仍安然拥有货财,戴盔披甲、背弓带箭奔驰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勇不能战,智不能守,忠不能死,丢弃城池逃走的也有。那些是什么人呢?杨氏这样的人,不过是一名妇女。孔子说:‘仁者一定勇敢。’杨氏正当得起这句话。赞曰:凡人的情理,都认为后世人赶不上古代人。贤者自古以来也很少,难道只有后代才少吗?等到后世出现贤者,他们与古人并没有不同。像高愍女、杨烈妇这样的人,即使古代的烈女,又怎么能超过她们呢?我担心她们的事迹湮没而不能流传,所以都把它们叙述下来,将告诉史官。祭吏部韩侍郎文 呜呼!孔氏的学说流传久远,杨朱的学说却任意横行。孟轲抵御它,后来又在成王时衰坏。戎狄之风混淆华夏,异端学说猖獗。兄长曾经辨析它们,孔子的道义更加明白。建武以来,文章日益卑下,内容和质实丧失;文气萎靡,文体败坏,剽窃剥取而互不相让;铺陈花朵、争逐枝叶,彼此颠倒而争相居上。等到兄长作文,思想足以惊动鬼神;剔除浮华,取得根本;开合变化奇异惊骇,驱使波涛涌起、云气翻腾;包容刘向、越地、嬴秦的文辞,与武王、殷商相并。六经的学问,断绝之后重新焕发;学者有了归宿,文章发生了巨大变化。兄长做官,从不回避艰难;奏疏屡次被斥退,离开后又被召回;升降进退都不能改变志向,正直的话不断传入上听。贞元十二年,兄长辅佐汴州。我从徐州游历而来,才得以与兄长相交。兄长看我没有才能,却把我当作朋友。与我讲论文章、剖析道理,给我的益处深厚。二十九年间,竟不知岁月这样长。兄长因病休息,我病卧在室中;兄长三次来看我,谈笑直到终日。荒地何时耕种,恰好把我们会合为一。人心都喜爱生存,谁都厌恶凶恶的言语。兄长病重时,便安然等待生命终结;顺应天命而尽其一生,内心没有疑惑。想要与兄长诀别千言万语,情意却没有穷尽。面对丧事放声大哭,肝肠仿佛断裂。老聃说长寿,死去而精神不灭;兄长的名声流传,将如星辰的光辉。我撰写兄长的行状,交给太常。声音响彻天地,谁说兄长的声名不能长久?灵车向东而来时,我正任庐江刺史。君命严急,不能亲自见到兄长的丧柩,只能派使者去祭奠〔“荦百酸揽肠”疑有讹脱〕。兄长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什么时候才能忘记?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福建独孤中丞文 大和元年,岁次丁未,九月庚申朔,二十日己卯,朝散大夫、守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李翱,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故福建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独孤君侍郎的英灵。呜呼!从前我和您自少年时便相互欢爱,中途暂时分离阻隔,周、荆两地相隔遥远。后来在宣城、越中,两府之间辗转共事;同在公府任职,职位相互关联。您常常推让在我之后,我却总是走在您前面。您像叔向和汝齐一样,不需捆缚便坚固可靠;兰草的芳香远播,您终于进入中书省。您引荐我来代替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贤者。我们一同升朝为官,又过了许多年;无论在外任职还是在朝内任职,您从未舍弃我。您的年纪比我小,头发鬓角全都乌黑;体貌丰盈,额角和鼻梁端正,气色旺盛,精神完足。本应享有上寿,福禄昌盛绵延;为什么会生疮,针灸药物都不能治愈?妻子已经去世,儿子还很幼小;丧事祭祀由谁主持,铭旌在风中飘扬。呜呼,悲哉!无论寿命长短,最终都归于死亡;留下生者悲悼死者,前后之人都是如此。哭悼您的悲痛,使四肢手指都像折断一样;想要压抑却不能,放纵悲哀又何时才能停止?呜呼,悲哉!走进您的家门,只见悬挂的衣裳帷帐;想要与您说话,却看不见您的容貌。献上的肉您不能食,斟下的酒您不能饮。唉,您为何如此早早走到这一步?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中书韦相公文

呜呼!蕴德在躬,必逢其庆。利物之至,宜乎得政。君居翰林,遭国之病。建立诏制,所颁未定。决危疑於一言,讨篡逆以从正。横兵刃以森列,述王心而革命。伏群情於顷刻,咸属目以生敬。既名遂而众安,乃登庸而辅圣。窒因依之他路,收爵赏之全柄。升俊良之滞淹,摧奸凶之炽盛。何衤暴柔而中毅,护勋贤於视听。惟廷相之雍雍,伊近世而畴并。将协德以致理,事有初而未竟。方陈谋於帝前,忽颠仆以终命。虽禀受之有数,亦生灵之不幸。呜呼哀哉!缅维昔岁,陪迹南宫。省己何有,辱交於公。公贤偶时,羽若飞鸿。走斥於外,困不能通。公相未几,遽归自东。司谏左垣,视草禁中。汲引之惠,如帆得风。飘沦八年,颠白成翁。幽蛰忽发,涣然启蒙。烈士感知,矧惟贱躬。间以存殁,心悲曷穷。奠爵而拜,公其表衷。呜呼哀哉!尚飨。○祭故东川卢大夫文前此八年,公在宣州。翱归自南,下江之流。公发辟书,使者来召。言重礼至,实宾之右。内惧不称,又安敢辞。仰公之德,自托如归。亦既在门,有言必信。翱亦不贰,知贤则进。公曰:“汝言,我用无疑。每疑贤者,患不能知。汝正而公,与我气合。有怀必陈,无谓弗纳。”公迁侍郎,翱赴浙东。宦途有阻,困不能通。公陈上前,出白丞相。保明无过,▯灼有状。事遂解释,奏方成官。非公之力,其退於田。公镇剑州,翱亦东掾。亟言於相,曷不以荐。官罢在家,卧病饮贫。惟公见念,复召为宾。自修辟牒,以复前好。承命而行,不惮远道。余及陕郊,闻公之丧。失声泣哭,若火煎肠。公为大臣,一心正直。发言动听,义形在色。公出乎外,众论日归。辅相之位,实公所宜。惟公之薨,骨鲠道衰。天下失望,贤人共悲。生必有尽,自古皆尔。殁而益光,孰与公比。丧车东去,归▯先址。临路一号,永诀於此。呜呼哀哉!尚飨。○祭杨仆射文呜呼!贞元中岁,公既为郎。始获趋门,仰公之光。遂假荐言,幽蛰用彰。德惠之厚,殁身敢忘。公以直道,於南出藩。谬管记室,日陪讨论。旧政多秕,如丝之棼。与贤共谋,秽涤榛燔。监戎戾强,阴附包奸。潜谮危疑,处之若闲。并兼百流,清浊中分。宾主之义,由兹益敦。公自登朝,及於谢政。善接交友,居官恪敬。温然如春,柔立不佞。坐直屡退,进匪由竞。更历中外,声华日盛。咸期作相,为国之庆。宜而不居,斯可云命。知足告休,颐养於家。子为侍郎,光耀芬葩。亦列卿曹,秩禄且多。孙童满前,园沼经过。门吏盈朝,宴赏有加。宜哉万寿,吉庆靡他。弃此弗顾,哀哉奈何。呜呼哀哉!身谁不贵,有後斯荣。惟公之嗣,实大家声。公为弗亡,显显其名。呜呼哀哉!卜筮叶期,返宅於荥。翱复守郡,居不敢宁。追怀恩旧,躬在郊▯。承教绝绩,刻扬德馨。缟服前导,尽哀墓庭。尚或鉴此,公乎有灵。呜呼哀哉!尚飨。○祭李宾客文呜呼!天地粹气,降为哲人。忠播大惠,济於生民。命与时违,有此不伸。责安所归,乃在鬼神。呜呼哀哉!兄初有疾,隶人来告。走驷往视,连呼不觉。痛搅我肠,谁其能疗。嫂侄既至,患亦微痊。我时屡往,笑语依然。实希返初,以及高年。谪官分曹,拜恩遄发。负罪即路,不遑去别。意谓全德,功当及人。尚祈会面,复接欢忻。如何一乖,死生骤分。呜呼哀哉!岂虞▯之,遂臻於兹。舍我而去,将安取规。惟後与先,能校几时。短耶长耶,终永同归。死为尽乎,将有所之。惟尽惟有,兄其已知。呜呼哀哉!兄之既疾,告於妻子。自古神圣,莫不皆尔。名垂不灭,能光万祀。生平交故,殁後谁是。吾友在东,可以托死。且吾所有,往谓编纪。吾名无存,乃贤在史。临绝又告,丁宁心耳。所录既到,酸惨启书。披寻未穷,漫Д盈裾。生虽相好,殁更有馀。敢辞厚命,但恶空虚。著兄之德,刻石幽墟。传乎万祀,用显名誉。呜呼哀哉!兄丧东来,我拘郡事。(阙四字)棺不得视。形存心游,荡魄伤气。一杯写情,四望▯欷。呜呼哀哉!尚飨。○祭硖州李使君文呜呼!材不如君,富贵者众。身丧远郡,不逢世用。如君之年,存者则多。而遽谢殁,伤哉奈何。官不展心,寿不及老。妻少子稚,弃去何早。我知子能,一十八年。力竟不及,於兹已焉。临君之丧,洒酒以诀。刻石在圹,名传讵灭。下从先人,万古之藏。要归於尽,安问短长。呜呼哀哉!尚飨。○祭从祖弟秘书少监文

译呜呼!一个人把德行蕴藏于自身,必定会遇到吉庆;对于万物有利到了极点,理应得到执掌政务的地位。您身居翰林,正逢国家遭遇祸患。您起草诏令制度,所颁行的诏制尚未确定,便能用一句话决断危疑,讨伐篡逆,使事情归于正道。横陈兵刃,森然列阵;申述君王的心意,革除旧弊。顷刻之间安定了群情,使众人都注目敬仰。既然声名成就、众人安宁,于是受到任用,辅佐圣明。您堵塞凭借私门请托的其他途径,收回爵禄赏赐的全部权柄;提升被埋没的俊良,摧毁炽盛的奸凶。您外表温和而内心刚毅,保护功勋贤能,不让他们受到视听上的伤害。只有您这样雍容和美的宰辅,近世有谁能够与您相比?正要协同德政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事业才刚开始却没有完成。正当您在皇帝面前陈述谋略时,忽然跌倒而结束了生命。虽然这或许是禀受寿命自有定数,也是天下百姓的不幸。呜呼,悲哉!遥想往年,我随从您在南宫任职。反省自己实在一无可取,却有幸辱蒙您与我交往。您是当时的贤者,才华如飞鸿。后来我被斥退到外地,困顿而不能通达。您任宰相不久,忽然从东部召还朝廷,任司谏、左垣,在禁中起草诏书。您提拔我的恩惠,如同船帆遇到顺风。我沉沦漂泊了八年,头发全白,已成为老翁。幽闭蛰伏的才华忽然得以施展,像冰雪消融、蒙昧顿开。烈士尚且感念知遇,何况我这个卑贱之人呢?偶尔想到您的生死,内心的悲痛哪里有穷尽?我献上酒爵,叩拜在地,愿您在冥冥之中明白我的衷情。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故东川卢大夫文 八年以前,您在宣州。我从南方归来,顺着长江水路而下。您发出征召文书,使者前来召我;言辞郑重,礼意深厚,实际把我作为宾客中的上等。我内心害怕不能胜任,又怎么敢推辞?仰慕您的德行,自己托身于您,如同回到家一样。既已到了您的门下,您所说的话我必定信从,我也不怀二心,知道是贤才便加以进用。您说:‘你的言论,我采用它,毫不怀疑。每每担心贤者,祸患在于不能识知。你正直而公允,和我的气质相合。有所怀抱一定陈说,不要认为我不会采纳。’您升任侍郎,我赴浙东任职。仕途受到阻碍,困顿而不能通达。您在皇帝面前陈述此事,又向丞相说明,替我保证、证明我没有过错,并明确说明我确有才能。事情终于得到解释,奏表于是使我得以任官。如果不是您的力量,我就会退居田野。您镇守剑州,我也在东部任属官。我多次向丞相进言,为什么不把您推荐上去呢?后来我罢官在家,卧病而贫困。只有您还惦念我,再次召我为宾客,亲自修发辟牒,以恢复从前的情谊。我接受命令动身,不怕路途遥远。走到陕西郊外,听到您的死讯。我失声痛哭,仿佛烈火煎熬肝肠。您身为大臣,一心正直;发言足以打动听者,正义显现在面色上。您出任外职后,众人的议论日益归向您。辅佐宰相的职位,实在是您所应当担任的。只是您的死去,使骨鲠正直之道衰微;天下失望,贤人共同悲痛。人出生总有尽头,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死后声名更加光耀,谁能与您相比?灵车向东而去,归葬于先人的墓地。来到路上放声一哭,今后便在此永远诀别。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杨仆射文 呜呼!贞元年间,您已经任郎官。我开始有机会趋拜您的门下,仰望您的光辉,于是借助您的推荐之言,使我这个幽闭蛰伏的人才得以显露。您的恩德深厚,我到死也不敢忘记。您凭直道行事,出任南方藩镇。我错误地掌管记室,天天陪您讨论政事。旧有的政务多有弊病,纷乱如乱丝;我和贤者共同谋划,把污秽洗除,把荆棘和野火清理掉。监军性情暴戾强横,暗中依附并包庇奸人;有人暗地里进谗,使事情陷于危险疑惑,您处理它却如同闲事。您兼收并用各方面的人才,使清浊分明,宾主之间的情义也因此更加深厚。您自从入朝任职直到告老辞政,善于结交朋友,居官恭谨敬业。您温和如春,柔顺自立而不谄媚;因秉持正直而屡遭退斥,进用也不是靠争竞。您历任内外职务,声望才华日益盛大,众人都期待您担任宰相,成为国家的吉庆。您有条件却不居功,这可以说是命运如此。您知足而告老,在家颐养。儿子任侍郎,光彩芬芳;自己也列身卿曹,官秩俸禄很多。孙儿们满在眼前,常在园林池沼间往来;门吏每天盈满,宴饮赏赐又格外丰厚。这样正适合长寿,吉庆没有别的可求。您却舍弃这些而不顾,悲哉,怎么办呢?呜呼,悲哉!谁的自身不尊贵?有后代才更加荣耀。只有您的后嗣,确实继承了大家的声望。您虽去世而德业并未消亡,显赫的名声将长存。呜呼,悲哉!占卜选择了合宜的日期,灵柩回到荥地的宅第。我又在郡中任职,居处虽在此,却不敢安心。追念您往日的恩情,我亲自来到郊外。承受您的教诲而取得成就,便刻石宣扬您的美德芳名。穿着缟素走在前面,竭尽哀情来到墓前。或许您还能鉴察这一切,您在冥冥中一定有灵。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李宾客文 呜呼!天地的精粹之气降生为贤哲之人。您的忠诚播布成大恩,救济天下百姓。命运与时势相违,使这样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这责任应当归于谁,原来竟在鬼神。呜呼,悲哉!兄长当初患病,仆人来告诉我。我驾车奔驰前往探视,连续呼喊,您却没有知觉。痛苦搅动我的肝肠,谁能医治这种悲痛?嫂嫂和侄子来到以后,病情也稍稍痊愈。我那时多次前往探望,您谈笑如常。我实在希望您恢复健康,活到高寿。后来我被贬官、分别隶属某司,奉恩命匆忙出发;身负罪责上路,来不及辞别。原以为您德行完美,功业应当惠及他人;还希望将来能够见面,再次共同欢聚。哪里想到这一别,生死突然分开。呜呼,悲哉!哪里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您舍弃我而去,我今后将到哪里寻求规诫?只看后世与先世,能够相隔多少时间?寿命短还是长,最终都要一同归于死亡。死亡就是彻底结束吗,还是还有所归往?究竟是完全结束,还是另有存在,兄长您已经知道了。呜呼,悲哉!兄长病重以后,把这些话告诉妻子儿女:自古以来的神圣之人,没有不是如此;只有名声流传不灭,才能光照万代。平生交往的故旧,死后谁还在呢?我的朋友在东方,可以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并且我所有的著述,过去已经告诉他,请他编次记录。即使我的名字不能留存,也要使贤德留在史册中。临终时又再次嘱咐,反复叮咛于心。您所记录的文字送到后,我悲酸惨痛地打开书信;翻阅寻找尚未看完,泪水纵横,沾满衣襟。活着时虽然彼此友爱,死后这种情谊更加有余。我不敢推辞这厚重的嘱托,只是害怕终于落空。我将书写兄长的德行,刻在幽暗的墓地,使它流传万代,彰显您的名誉。呜呼,悲哉!兄长的灵柩从东方运来,而我被郡中事务拘系。(缺四字)不能亲自看视灵柩。形体虽在此,心神却随之而去,魂魄荡动,精神悲伤。献上一杯酒来抒写情怀,四面望去,悲声抽泣。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硖州李使君文 呜呼!才干不如您的人,却有许多富贵显达;您身死于偏远的郡地,没有遇到施展才能的时代。像您这样的年纪,活着的人还很多;您却突然去世,悲哉,怎么办?官位没有让您充分施展抱负,寿命也没有达到老年。妻子年少,孩子年幼,为什么这样早早地弃世而去?我知道您的才能已有十八年。最终力量没有能够施展,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面对您的丧事,洒酒为您诀别;在墓穴旁刻石,使您的姓名怎会灭亡?您下去追随先人,长久安葬于万古之中。最终都要归于死亡,又何必追问寿命长短?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从祖弟秘书少监文

秘书少监十弟谅之之灵:惟君文行修洁,夙负嘉名。累升科第,士友欢接。遂登谏省,蔚以直闻。周历南宫,连刺三郡。得风告罢,入贰秘书。致政於家,息心养疾。沈恙顿已,日望其除。告言不闻,凶讣遄至。呜呼哀哉!年未五十,有男早亡。少妻主丧,有息非嗣。报施之道,冥茫孰知。呜呼哀哉!吾责刺远州,道里遐阔。病不得见,丧不得临。痛悼摧伤,凄贯心骨。有酒在盏,有肉在盘。魂兮其来,歆此单薄。洒泪遣祭,哀而不文。孰期谅之,去矣长别。呜呼哀哉!尚飨。○祭刘巡官文维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九月景辰朔十五日庚午,观察判官摄监察御史李翱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刘君之灵。我等与君,同列宾筵。共食偕行,岁辰再迁。公事多暇,嬉游百般。柳垂於塘,荷秀於川。或泛在水,或登在山。饮酒终夜,觞觥往还。笑言无虐,咸尽其欢。君实强盛,时惟壮年。宜哉寿考,福禄来臻。奈何遭疾,针药弗痊。日冀返初,忧危遽传。长路未极,琴书忽捐。呜呼哀哉!堂有老母,室有少妻。幼男稚女,或童或孩。发声怨切,吊者酸凄。▯葬旧域,随丧以归。已矣刘君,自古如斯。有肉一豆,有酒一卮。我来一别,去去长辞。呜呼哀哉!尚飨。○祭钱巡官文呜呼!某维钱君,▯行而文。上第有司,藉藉京秦。退居於湖,遭病且贫。乃耀雄词,单使来臻。中丞览之,嗟叹盈辰。遂驰官牒,请列宾筵。翩然而至,灼灼有闻。实司表奏,章句出群。有时过我,蕴积皆申。无言不契,有奥必陈。每日仰公,心知古人。古人孰知,幸联为宾。与我相接,三十馀旬。不见有过,潜然日新。余有行(阙二字)郑之间。书札日来,道远情亲。丁宁戒我,已事亟还。方将执手,复展欢欣。如何中道,哀讣忽闻。惊呼失声,迸泪流巾。岂其相逢,丹▯载翩。少妻恸哭,听者酸辛。漫漫者天,曲直谁贤。梁冀张让,富贵在身。童乌项橐,夭枉其年。王凤何得,贾谊何愆。将贵贱前定,或短长偶然。其谁司之,施与何偏。天不肯告,使人惑焉。临丧写哀,备在斯言。万事皆已,一觞在前。死矣奈何,悲哉钱君。○准制祭伏波神文呜呼!伏波之生,好兵自喜。幼有壮节,腾身出仕。定册归汉,谟俞帝旨。▯无失画,功伐可纪。破斩徵侧,实平交趾。来往蛮溪,未卒而死。小人赤口,曷本於理。薏苡南还,明珠谮起。乃收侯印,爵不及子。遗德不忘,爱留社里。筑庙以祭,人畏其鬼。久而若新,千岁不毁。诂诂蚩蚩,易白成缁。孔子义失,勋华不慈。曾氏杀人,母投於机。居窃厥嫂,陈平不疑。申生▯堇,晋有骊姬。无极巧舌,伍奢族夷。孟子伤谗,萋兮作诗。公失其所,梁松实为。何独将军,自昔如斯。故士有历万代而不灭者,常被讪於当时。苟窥心而不怍,虽弃置其奚悲。赫赫圣帝,嘉贤命词。酒▯既设,神乎降思。尚飨。○祭中天王文代河南郑尹作自春亢阳,将害嘉谷,是以斋心命使,用祈於王。惟神降歆,明应如答,阴□周布,膏泽四施。旱苗复生,宿麦重秀,臣人欢悦,草木鲜荣。惟王之功,拯▯於下。某忝尹京邑,虑迫群心,实荷王化,道以嘉祉。方当月禁,不杀牛羊,谢王嘉锡,曷敢稽留,且荐中素,非陈豆羞,请俟逾月,乃列牲牢。○别▯山神文维长庆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朝议郎守尚书礼部郎中上轻车都尉李翱,谨遣舒州摄要籍司衙前军虞候吴潭,以清酒鹿脯告辞於▯山大神之灵。翱自去岁,来临此邦。遭罹炎旱,淮左毕同。邻郡逃亡,十家六空。惟此舒人,安业於农。我政无能,遘此威凶。灾同报异,乃神之聪。事幸无败,誉斯有融。遂忝帝命,复官南宫。皆神所▯,我亦何功。将赴京邑,路沿大江。遣使来辞,神鉴予衷。○湖州别女足娘墓文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十二月癸亥朔十九日辛巳,父舒州剌史翱,以酒果之奠,敬别於第七女足娘子之灵。吾以前月二十八日蒙恩改授舒州刺史,以明日将领汝母等水路赴州,故以酒果,来与汝别。呜呼!我为汝父,汝则吾女。王命有期,不得安处。延陵丧子,葬不归吴。考之於礼,其合矣夫。汝之形骨,托终此土。汝之精神,冥漠不睹。上及於天,下及於泉。鬼神有知,汝骨安全。永永终古,无有後艰。我来诀别,涕泪涟涟。呜呼!尚飨。●卷六百四十一☆王起(一)起字举之,宰相播弟。贞元十四年进士,登制策直言极谏科。元和时累官吏部侍郎。文宗朝拜兵部尚书,迁太子少师。武宗会昌四年拜左仆射,封魏郡公,擢山南西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中元年检校司空。卒年八十八,赠太尉,谥曰文懿。○东郊迎春赋(以“立春之日,备礼东郊”为韵)

译秘书少监十弟谅之的灵位:想您文才和品行修养高洁,很早就享有美名。屡次考中科第,士人朋友都乐意与您交往;后来升任谏官,因正直而声名显著。历任南宫官职,接连出任三郡刺史;因遇风疾而请求罢职,入朝任秘书省副职。后来在家致仕,静心养病。沉重的病情忽然稍有好转,我每天都盼望它痊愈;却再也听不到您的消息,凶信很快传来。呜呼,悲哉!年纪还不到五十,儿子又早早死去;年轻的妻子主持丧事,虽有子息却不是嫡嗣。报应施与的道理幽暗茫然,谁能知道呢?呜呼,悲哉!我任职的刺史远在州郡,路途遥远;生病不能见您,您死后也不能亲临丧礼。悲痛哀悼摧折伤损,凄苦贯穿心骨。有酒在杯中,有肉在盘里。您的魂魄啊,请来享用这微薄的祭品。我洒泪遣送祭祀,悲哀而没有文饰。谁曾想到谅之,您已经长久离别而去了。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刘巡官文 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九月景辰朔十五日庚午,观察判官、摄监察御史李翱等人,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在刘君的灵前举行祭祀。我等与您同列宾筵,共同饮食、一起出行,年岁和时日已经两次更替。公务多有空闲,嬉游之事无所不有。柳树垂在池塘边,荷花盛开在河川中;有时泛舟水上,有时登临山岭。整夜饮酒,酒杯彼此往来;谈笑没有伤害他人的话,大家都尽情欢乐。您身体强健,正当壮年,本来应该长寿,福禄自然降临。哪里料到遭遇疾病,针灸药物都不能治愈?天天希望您恢复健康,忧患危急的消息却突然传来。长途还没有走完,琴书忽然被弃置。呜呼,悲哉!堂上有老母,室内有年轻妻子;幼小的儿子和女儿,有的还是儿童,有的尚在襁褓。哭声怨恨悲切,吊丧的人也感到酸楚凄凉。归葬于旧日的墓域,随着丧事一同归去。完了,刘君,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肉一豆,有酒一卮。我来与你一别,从此永远辞去。呜呼,悲哉!请享用这祭品吧。祭钱巡官文 呜呼!某谨祭钱君:品行高洁而富有文才。考取有司的上等科第,在京城声名显著。退居湖州以后,遭逢疾病而且贫困;于是显露雄奇的文辞,作为专使来到这里。中丞读到您的文章,长时间赞叹不已,于是迅速发出官府文书,请您列席宾筵。您翩然来到,声名卓著;确实掌管表奏,所作章句超出众人。有时您来拜访我,胸中积蓄的见解全都申述出来;没有一句话不相契合,有深奥之处一定加以陈说。我每天仰望您,心中知道您就是古人。古人哪里容易遇到?幸而能和您结为宾客。与我相交三十多天,没有发现您有过失,暗中每日都有新的进益。我将要出行(缺二字),前往郑地之间。您的书信每天寄来,虽然道路遥远而情意亲近;您反复叮嘱告诫我,事情办完后赶快回来。正要和您握手,再次展开欢欣的交谈,哪里想到走到半途,忽然听到令人悲痛的讣告?惊呼失声,迸出的泪水流满头巾。难道我们还会相逢,在丹▯上翩然相遇吗?年轻的妻子痛哭,听到的人都感到酸辛。苍苍长天,谁贤谁不肖、谁曲谁直,究竟由谁判定?梁冀、张让身居富贵,童乌、项橐却年少夭折;王凤有什么德行,贾谊又有什么过错?难道贵贱是预先注定的,或寿命长短只是偶然?究竟是谁掌管这一切,施与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上天不肯告知,使人迷惑。我面对丧事写下哀辞,所有心意都在这些话中。万事都已经结束,眼前只有一杯酒。死了又能怎么办?悲哉,钱君。依照诏令祭伏波神文 呜呼!伏波将军生来喜好用兵,自己也以此为乐。年幼时便有壮烈的节操,奋身出仕;制定谋略归附汉朝,谋议符合皇帝旨意。谋划没有失误,功劳战绩都值得记载。击破斩杀徵侧,确实平定了交趾;往来于蛮溪之间,未能等到功业完成便去世。小人的恶毒言语,哪里合乎事理?薏苡从南方运回,诬陷明珠的谗言又兴起,于是收回侯爵印信,爵位也没有传给儿子。遗留下来的德泽没有被忘记,爱戴之情长存于乡里;人们修建庙宇祭祀,畏惧他的神灵。时间长久却好像刚开始一样,千年也不会毁坏。世间愚昧的人,把白的说成黑的;孔子蒙受义理受损之诬,勋华也未能慈爱;曾氏被说成杀人,母亲竟投身机中;居然盗窃自己的嫂嫂,陈平却无人怀疑;申生被陷害,晋国有骊姬;里克、荀息之类的奸邪巧舌,使伍奢一族被灭;孟子悲伤于谗言,写下萋兮的诗篇。伏波将军失去应有的地位,实在是梁松造成的。为什么单单将军如此?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所以士人有的历经万代而不灭,却常常在当时受到诽谤。如果能够察看内心而无愧,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可悲?赫赫圣明的皇帝,嘉许贤者,命我作此祭文。美酒已经陈设,神灵啊,请降临享用。祭中天王文(代河南郑尹作) 自春季以来旱气亢盛,将要损害良好的禾稼,因此我斋戒内心,命令使者向大王祈祷。愿神灵降临享用,明白地作出回应;阴云周遍布满,甘霖四处施降。干旱的禾苗重新生长,隔年麦子再次抽穗;臣民欢悦,草木鲜明荣盛。这都是大王的功劳,拯救保佑了下民。我忝居京城长官,忧虑迫近众人的心情,实在承受大王的教化,因而得到嘉祥。正值月令禁杀之时,不杀牛羊;为感谢大王的美好赐予,哪里敢拖延?姑且先献上白色的祭品,不陈列豆器中的牲羞,请等过了这个月,再陈列牲畜祭品。辞别▯山神文 长庆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朝议郎、守尚书礼部郎中、上轻车都尉李翱,谨派舒州摄要籍司衙前军虞候吴潭,带着清酒和鹿脯,向▯山大神的神灵告辞。李翱自去年起,来到这里任职。遭遇炎热旱灾,淮河以东全都如此;邻近郡县的人逃亡,十家中有六家空了。只有舒州百姓还能安居务农。我的政绩无能,却遇到这样的灾祸;灾害相同而结果不同,正是神明聪察的缘故。事情幸而没有失败,声誉也因此有所光大。后来又承受皇帝诏命,重新入任南宫。这全是神灵的保佑,我又有什么功劳?我将前往京城,道路沿着长江而行,所以派使者前来辞别,愿神灵鉴察我的真心。湖州别女足娘墓文 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十二月癸亥朔十九日辛巳,父亲舒州刺史翱,带着酒和果品作为祭品,恭敬地向第七个女儿足娘子的灵位告别。我在上个月二十八日承蒙恩典改授舒州刺史,明天将带领你的母亲等人从水路赴任,所以带着酒果来与你诀别。呜呼!我是你的父亲,你就是我的女儿。王命有期限,不能安居一处。延陵丧子,葬后也没有归还吴地。按照礼法考察,这样做是合乎礼的吧。你的形骸骨骼,托付在这片土地上终老;你的精神,幽暗渺茫而不可见。上至苍天,下至黄泉,鬼神如果有知,你的尸骨便能安然。永远直到万古,不再有后来的艰难。我来与你诀别,眼泪不断流下。呜呼!请享用这祭品吧。卷六百四十一 王起(一) 王起,字举之,是宰相王播的弟弟。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又登制策直言极谏科。元和年间屡次升任吏部侍郎。文宗朝拜为兵部尚书,升任太子少师。武宗会昌四年拜为左仆射,封魏郡公,提拔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中元年检校司空。去世时八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文懿。东郊迎春赋(以“立春之日,备礼东郊”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