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四

译黄滔我所献的赋命运奇舛，贫困到谋生计策已尽，难以安处于桂玉之贵，只得追逐萍蓬而漂泊。想到灞▯的行尘，周秦的去路，即使平日谈论南北，仍然使神魂悄然不安。何况如今攀托门墙，依凭您的奖掖顾念；以我在坑谷中仓皇困顿的形态，承戴您如丘山般高大的恩德，怎能不想离去却又留下，将要出发又重新返回？丹诚凝聚如血，双泪流落如珠。何况正值杏苑烟晴、柳沟风暖，陌路上群英得意，尘世中衰颜伤别。即使勇敢如荆轲，也必然悲恸如阮籍。恭敬地想，右丞您广施阴德，充满仁心。如果您尚未忘记使枯草复生、使枯骨生肉的恩惠，我即使胶柱刻舟，也怎敢懈怠？哪里还敢谈论今日，只能警惕将来。徘徊在数仞高的墙边，过了很久才忍心离去；在九重城外悲伤怨恨，举起马鞭却不知往哪里去。感激眷恋，惶恐不安，茫然不知身处何方。第二启 黄滔我寄居您的门馆，感激您使我得到再生。连年惭愧地承蒙极力推荐的书信，文辞超过一鹗；屡次登榜却未能通达，惭愧之情多于迁莺。无不使我屏息伤心，面对您时战战兢兢。既然已经成为您的负累，理当被您弃置责怪；而您又推荐我这个羁旅之人，使我仰仗而冒昧请求书信。即使您的宽宏容纳始终不改，我又怎能反省自己而心安呢？冰炭交集于心，芒刺仿佛扎在背上。如今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京城。不只是推戴您如山岳般的诚心，指着明亮的太阳可以为证；也更是深切眷恋您的轩车之志，面对清风流泪。攀附感激，惶恐不安，实在不知如何表达。致韦舍人启 黄滔我近来特意持守斋戒，恭敬地寄托于笔墨之间，倾尽南山待旦般的诚意，禀告北陆移暖的时令变化。按道理虽值得怜悯，罪责却或许难以逃避。恭惟舍人您义路无边，文思源远流长；仿佛设置铸颜的炉冶，扩充荐祢的笺函。如今主持文试，已经到了进入贡院的日期；贤哲的宗匠，也正是奔走致书之时。倘蒙您偏离公道而以私恩相助，想到黄滔我早已陷入义理的包围，多次临近文章的战阵，正如鲲鱼化鹏而海阔天空，乘风驾水却尚未知其方向；又如鲤鱼积年等待，逼近雷门而更加恐惧。特因您推荐士人，冒昧请求把我的姓名编列其中。这样便能随同金榜一同上达天听，难道玉皇还会不把我列入其间吗？我从坑谷中站立起来，全系于您的再生之恩。攀托祈祷，泪流纵横。致工部陆侍郎启 黄滔我想到，聚集蚊虫之声去附和雷震之音，虽然相差悬殊；飞奔的羽族去追随鸣岐的德行，却并不参差。既然事情同在一条道路上，按道理就应当倾尽诚意。恭惟侍郎您蕴藏经籍文章的深奥学问，负有辞赋方面的盛名；司马相如的逸才凌驾云天，孙绰的英声落地有响。您的声名传播于钟鼎金石，流传到典谟之中。我私下想，自己如同搭屋而感惭愧，披沙也难以说明玉石，本来自我审度，哪里适合拿文章来投献？只是水都要汇合到朝宗之海，云也必须触石而成雨。因此我亲自携带鄙陋拙作，叩拜在您的门墙之下。这实在是应试场中贡士所作的文章：律诗、古调、词赋、歌篇，前面有贞元、元和的文风，过去只能听闻其事；近来有咸通、乾符的风气，我亲眼看见其盛。要寻求知己，就应当一并祈求您的鉴赏；要断定好坏，也必须归于您的评判。这样以后，世人才必然相信，世道也才没有疑问。那么黄滔一生辛勤，数年攀祷，如果品评不是出自侍郎您的金口，推荐宣扬不是出自侍郎您的玉函，即使另有机缘而得以通达，也终究应当为自己的默默无闻而惭愧。何况我迷失渡口还没有停止，哭泣被斫伤的痛苦正深。近来先辈陈樵，早年与我同在砚席。我曾把姓名恭敬地写在启文中请您知晓。听说侍郎您屈尊赐予奖掖和容纳，远异于常人；后来又因同道推荐，曾亲耳听到您的玉音。而侍郎您是文坛的蓍龟，是朝廷的领袖。黄滔我不敢以后来应试者的姿态和近来的世情冒昧亵渎尊严，只能亲自陈述一二。如今我久遭摧折，鬓发如▯鬣般凋残，又接近风波险境；沟渠壕堑之中没有必然能够出去的门，我的肝膈正处在必须倾诉的境地。若能免去叔向的罪责，日后便无人敢议论；若能救活士燮，便是神妙的术法。愿您推施留马埋蛇的恩惠，使我得受使枯草复生、使枯骨展翼般的赐予。下情攀托依投、激切惶惧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翰林薛舍人启 黄滔我于十一日才被任命为主文，随即倾吐诚恳之情。论罪责，可以说是由于急躁恳切；论怜悯，也应当宽恕我孤单危困。并不是没有三番反省、九番思考，沉吟于笺管之间，而是道路穷尽、日暮途远，害怕风波。也如同怀抱沉疴的人，都会恭敬地向神医诉告；怀有极端痛苦的人，没有不上告苍天。恭敬地想，学士舍人您有轩辕铜镜般照见胆魄的明察，有蜀地秤衡般悬于心中的公正，仰望您的照临，当能洞察最幽微深奥之处。况且礼部主持取士，寒门进士得以登名，如果没有贤哲宗匠加以斫成，从来没有人能在良好时机中自行显达。不然，哪里会有把权柄悬挂于至明鉴识之人手中，代代都有遗贤被发现呢？恭惟学士舍人您是士林的表率，是通达陆海的梯航。凡谈到仕进，都必须经过您的门墙。如今文柄有所归属，至公之道广泛传播；那么您的精力本来就同于造化，嘉言也如蓍龟一般发出。黄滔我折断羽角已经多年，交锋求进却没有依托；羽毛零落，鬣鬃摧残。如果不由学士舍人您推施恩惠，使恩德高如山岳，挽起衣袖直到沟渠壕堑的深底，那么我回去仍会惭愧地抱瓮取水，难以摆脱头顶的盆子。近来又蒙您当面问候，亲自承受您的挂念和记录。您哀怜我往年五次随计吏应试，双足被斫而一无所获；如今又三次经历贡院考试，想救我于沉沦却还来不及。若承蒙您伸下敏捷之手，拯救我登上重霄，我谨向鬼神发誓，铭刻在肌骨之中。振兴教化，使我这一身免于埋没在风尘之中；我的后代子孙，在下国之地，百世也不敢忘记自己曾是您的厮役。下情攀托投靠、恳切诚挚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致裴侍郎启 黄滔我想到，推荐孟明这件事，子桑才做得到；免去叔向的罪责，若不是祁奚便无人可以议定。推求这些事说到这里，倾吐诚意是合宜的。冒昧上渎清明高隆的门下，岂敢奢望您容纳听取。恭惟侍郎中丞您过去执掌文柄，大力阐明至公之道，垂示为圣明时代的准绳，悬作贡院的日月。黄滔我在您后来无私取士的两榜中，竟然违背了十年必然被录取的期待。承蒙侍郎中丞曲加怜悯，直接给予赏识记录；连年推荐评论我这微薄的资质，极力倾尽重话。只是根基薄弱难以培植，微小的琴弦容易断裂；又惊惧自己成为负累，白白耗费您的再生之恩。既然您不怪我年老困顿，反而更加厚待，我前日当面承受您的容貌，跪拜着奉履，亲自得以仰窥天颜；您又加以琢玉般的品题，更开启如黄金般坚贞的承诺。我便可以在今日飞上重霄，只求如今您已被任命为主文，能够暗中施德。使我从沟渠壕堑底部伸长脖颈，仰望您如丘岳般高大的恩德。即使龟龙不能为匹夫显示祥瑞，犬马也应当由自己的主人来成就。泪沾衣巾，眼睫下垂，倾尽肝胆。此心不在他人，誓以死守节义。下情攀托依投、恳切诚挚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贺杨侍郎启

译恭敬地想，伏羲卦爻中没有显示的文章，还有谁能重新推演？鲁国史书中没有褒扬的话语，自古以来谁能称述？其中的道理并不遥远，这些话可以说明它。恭惟侍郎您荣耀地掌管文柄，大力阐明至公之道，历来选取被埋没的遗才，精心寻求文才与品行。地下的大臣也会有所感动，因为您使销沉者重新显现；考场之中寒门士族也没有差别，因为您斟酌而平等地排列先后。因此像黄滔这样的人，曾经冒犯您的权衡鉴识，经过您判定好坏。如果不能蒙受您指示后人、为我说明的恩惠，将会成为遗恨；那么宰辅的荐举、帝王的知音，而主上却不发言，谁还肯相信呢？所以必须由侍郎您亲口品题，必须出自侍郎您的玉函。如今您议论启发而无私，恩惠加于我这微薄之才，使我在今日获得再生，又把将来的道路完全托付给我。早日从您掌握之中排除阻碍，便是眼前的科第。此后我渐渐想到将要临近风水险境，与蓬莱仙岛的音尘相比，实在不如；希望拜见上天，亲自听您吐出兰言加以教诲。您能留心到此，自古以来实在少有。无不恭敬拳拳地沿着边涯，泪流纵横而拭泪。对神鬼质明，向子孙发誓。即使在莺谷乘春，也只是托靠他人振动羽翼；将来粉身碎骨，也必定归到旧地来论说您的恩德。倾尽肝胆没有穷尽，寄托在笺毫之间也无法报答。下情感恩恳切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薛舍人启 本月二十八日，张道古参军仰传您的仁慈恩德，黄滔我恭敬地承受舍人学士不因我幽微沉沦，反而荣耀地赐予论荐。起初疑心如在梦中，随即认识到这是再生之恩。不知身处何容，战战兢兢，惊惶悸动。恭敬地想，舍人学士您半千年难遇而承受天命，才华盛大而充实；美好声名冠绝九流，超逸步履翱翔于四方。近来您重视知己，退让于文闱；崇高的品行可与圣贤相比，积蓄着登台鼎之位的根基。私下想来，推荐士人哪里是容易的事？而黄滔我行迹蹉跎，才能浅薄，怎敢期望您的宏大造就，竟在今日降临。您的金口开启时，对我的学问文辞加以评说，置于异等；您的玉函发出时，对我推奖宣扬，把我列在极高的评价之中。事情出于非常，荣耀实非我所敢望。感激深重只有流泪，喜悦超过限度反而惊惧。不知我这微贱生命，怎样报答厚重的恩遇？振兴教化，使我在余年得以走出沟渠壕堑；我的后代子孙，累世怎敢忘记自己曾为您的厮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户〕 致赵员外启 恭敬地想，日车流转光辉，已经侵入穷腊；禹门飞浪，即将到了跃登之时。士人无不竭尽精诚，等待主管官员发布新的任命。私下观察征兆，已经看见升沉的迹象。像黄滔这样的人，折断羽角已经多年，争先求进却没有主人；徒然保持老病衰颓的形态，仰望求取怜悯。这也有些像守株待兔，疏漏得如同破网。恭惟员外学士您特别厚待我，确实不同于常人。近来当面蒙您问候，亲自承受您的诺言。自从回到旅舍，整夜坐在寒宵之中，反复思考往事，洞见今日通达与闭塞的情形。况且春官主持取士，寒门士人得以登名；若没有宗匠斫削成就，从来没有人在良好时机中自行显达。不然，哪里会有把权柄交给至明鉴识者，代代都能发现遗贤呢？黄滔我没有别的知音，只能投身您的门馆。倘若员外学士只是按公荐来推举，不肯伸臂施加私恩，那么黄滔我就断绝了飞驰进取的希望，甘愿被簸弃。至于白云岩谷、青草汀洲，我岂敢辞去旧日耕作，继续从前的沉钓生活？然而由于当今的耆旧和离别后的亲友，都说这是中兴；洗雪先朝的困辱，哪里还会期待上国？看见后辈飞鸣，必然会疑心我超过了他们的操持，却在卿士中没有声闻。既然颜面已经如此匮乏，就只好到蛮貊之地去□行。所以我倾尽肝胆，即使碎身殒首，也将永远以死守节，不向他人发誓。恭惟员外学士您的义路连接长天，仁心坚贞不移。冒昧希望您加以援救，完全赐予再生之恩。珠岸盘根，才能成为不枯的草；金丹入口，能够使已经逝去的魂魄复还。祈祷依托，启请说明，实在无法接近地表达。下情攀托恳切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

译颍川陈先生集序 唐朝设置进士科将近三百年，主管官员取士，把它比作明镜，比作公平的秤，从来没有不把至公作为根本的。然而在得失之间，有时失于明镜，有时差于平衡。这是为什么呢？使那些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蕴含超出常人的品行的人，终身困顿于末路，抱恨埋身泉台的，实在很多。唉！难道是上天使它偏离了至公的道路吗，还是人自己使自己的命运陷入困厄呢？颍川陈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先生名黯，字希孺。父亲名贽，经学通达而中进士，娶江夏黄夫人为妻。黄夫人贤德而生下先生，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十岁便能作诗，十三岁时袖中藏着一篇诗，拜谒清源牧。诗的开头是‘歌咏河阳的花，像过去豆子般的新疮愈合’（疮疡像豆子一样）。清源牧戏说道：‘文采如花而容貌也如花，为什么不咏歌呢？’先生随声应答：‘玳瑁也难以相比，斑犀肯定不能增加光彩。上天嫌它不够端正，便让满脸都装饰着花。’从此声名在州里大为振起。十七岁作词赋，写成《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便使当时的作者们推重佩服。二十岁作文章。先生有松树般的姿态、柳树般的风神，像山一样屹立、像陂泽一样深沉；说话或沉默都有尺度，进退都足以作为法则。他早年丧父，侍奉太夫人更加孝顺，和乐愉快地承欢于母亲面前，侍奉饮食。虽然他有着显达仕途的声望，最终仍然确实不能割舍穿彩衣娱亲的眷恋。后来到了他的儿子蔚加冠时，太夫人勉励他说：‘把蔚交给潘岳的筵席，让他等待郄诜桂枝般的科第。’他刚从乡荐中起步，求取贡院考试时，已经超过不惑之年了。从会昌乙丑到咸通乙酉之间，因为安顿家室以及父母居丧的日子，断绝了往来。吴楚的江山留下辛勤奔波，秦雍的槐蝉引起叹息。知己的赞许，与同郡（指泉州）的王肱、萧枢，同邑的林颢、漳浦的赫连韬、福州的陈{艹既}、陈发、詹雄同时，而声名和身价彼此相当。唉！这八位贤人全都凭借不受拘束的才华、超出常人的品行，恳切地求取进身，恭谨地处于乡党之间，却没有成就，难道是上天竟然使至公之道受挫吗，还是人自己使自己的命运陷入困厄呢？使主管官员丧失明镜般的鉴识，像这样错失公平的衡量，使他们在仕途之中结下冤气，在泉台之下含着永久的遗恨，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先生的文章，文辞不崇尚奇险，而切合义理；立意不偶然自出，而重视师法古人。他的诗篇、词赋、檄文，都精炼而切实，因此尤其擅长官试文章。黄滔就是先生的内侄。从我少年时趋谒门下，直到参加计吏应试的年岁，先生去世后二十年，我才惭愧地登上甲第。我向东归去的那天，寻求先生遗留下来的稿本，他的小儿子蘧哭着说：‘毁于兵火了。’只得到他的文章三十一首，赋若干首，又在别处得到诗若干首，恭敬地等待增补之后再作叙述。天复元年（辛酉），黄滔我承蒙闵相征辟，不久出使钱塘，与罗郎中隐相遇。罗隐说：‘咸通初年，我和先生在蒲津秋赋的考场结交。赋作是《五老化为流星》，诗作是《汉武横汾》。那是先生的作品，被试官严郎中下都吟诵。秋试考场五十人都为之俯仰，如今遗稿可以汇集成丛，希望我为它作序。’回来以后，来不及再求取增补，只谨慎地把所得文章、赋、诗、笺、檄文分成五卷，含泪握笔，写下这篇前序。将要请正郎为它作后序。正郎负有天下雄伟的声名，可以消解先生在泉台之下的永久遗恨。时在天复二年秋七月十日。送外甥翁袭明赴举序 诗篇语言简约，赋的文辞华饰，不适合用来叙述事情，所以像这样为你出行，便用序文相送。袭明很早就考中童子，旧日的儒者因此把小松作为他的称号。袭明默默思考：小松虽小，却有直上云霄的气势，只是没有建造大厦的用途。由此推论，少年时一举成名，不如成年后十次登科。于是他退下来专心于宏大的学业，果然凭借词章学问获得州里的声誉。到了中兴第十年，寒门士人勤勉不懈地走向科第。袭明的学业在东方，而行迹没有向西，是因为惋惜违背亲人。近来我的姐姐因为别人家的后嗣已经飞翔，而想到袭明长久盘曲不展，便忧郁得如同患病。我于是得以和内外亲族以及同辈中贤善的人，每天激励他的行进。他很快便在府帅、州牧的推动下振起，于是不能留在母亲膝下。我们大唐设置科第，真是伟大啊！它实际上根本在乡举里选。乡举里选，无不把忠孝放在首位，因此诸侯每年进贡士人。贡士誓词说：‘对国家忠诚，对家庭孝顺；在内使闺门和睦，在外使乡党亲附。’如今袭明在家孝顺，使闺门和睦，使乡党亲附，又把孝道推及忠诚。中兴的科第，我庆贺主管官员得到人才，并不是庆贺袭明个人得第。何况他的词章学问已经获得声誉，前辈却被阻塞于公道之外；有的人远在孙宏之上，却只能一再献玉而哭泣。如今正值公道通达，不必再三献卞和之璞而哭泣，希望你努力吧。违离高堂，我知道自己来不及为你推荐入仕了。龙伯国人赞 龙伯国人钓鱼，一钓便连着六只鳌，而活下来的只有一只鳌罢了。他大概背负着蓬莱、方丈，嬉游于神仙之间。真是伟大啊！假如六只鳌都没有吞食鱼饵，那又能怎样呢？巨浪冲击七处洲渚，尘世中有多少躁动妄为之事；那么从古到今的君主，全都只是秦、汉之君罢了。由此推论，这个人不能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因此追述而赞美他说：姜太公在渭水垂钓，钓取的事业超过周、殷；龙伯国人垂钓，钓取的功业超过嬴秦、刘汉。腹中深广而背部空虚，一钓连起如月的鱼钩；巨大的骨骼并列成器，鸿雁般的大肉层层叠叠。难道只在一时显示东海的奇异，还是要历经万代把福祉垂留中原？

译一品写真赞 山岳的高大，没有超过嵩山、华山的；江海的广大，没有超过溟海、渤海的。因此上天每隔百千年降生圣贤，便禀受山岳的奇异秀美作为气色，包容江海的浩荡广大作为胸襟。他们胸怀开阔而深广，如龙如凤。然后把统领军队的兵符掌握在手中，把宰相的印绶悬挂在腰间，温养抚育群生，扶持国家。伟大啊！将要如此，便命令良工，凭借精湛的笔力和神妙的墨色，把这些神采描写在仪容上，转移到绢帛上，因此不能不叙述。我黄滔小小从事，职位忝列文词之任，斋戒后献上赞辞说。嵩山华山高入云天，气度容貌正是如此；溟海渤海记载大地，胸襟也没有不同。说他像龙，是极其灵异；说他像凤，是美好的祥瑞。白绢陈列在墙上，良工善于移写神采。一时之间朱色鲜明，两面都显出风姿。秋月描写彦回的质地岸然，宝山分有叔则的表仪。松树森然于峭壁，太阳映照着咸池。圣明君主急于把他绘入麒麟阁，明日朝廷当有诏旨飞来。取来看看吧。祷说 天上有日月，百姓却没有一日不祈祷；大地有江山，一年四时都有祷告。难道不是因为日月极其光明，使乌兔无法私自隐藏吗？天地极其广大，神龙或许能够执掌权柄。因此，尊贵到拥有天下的君王，无不让自己的德行如日月般光明；而亿万百姓的心，都急切地祈祷江山安定。夷齐辅周 位列朝廷，却对君主无话可说，这能叫辅佐吗？在野外坚持自己的行迹，却对君主有所劝说，难道不是辅佐吗？麒麟、凤凰、龟、龙，是王者出现时的嘉瑞；它们是早晨来到朝廷庭院，还是晚上来到池沼呢？武王是圣人，周公是圣人，召公是贤人。天下分为三份，周取得其中两份；用火焚烧殷纣辛，尚且使夷齐来到马前叩谏。假使尽得天下三分的力量，只等殷纣辛自己焚死也就罢了。可是如果像太伯那样去吴地为君，那么百谷的穗子就会在舜帝耕作之地合拢，九鼎也会同禹的玉圭一起在水波中相应。仲尼所说的又是尽善，难道只指《韶》乐吗？既然有所不同，那么周道的首要问题，就是首阳山饿死一事反而成了谏诤而死。于是作《夷齐辅周》。吴楚二医 吴人的疾病无法救治，他的亲属中有擅长医术的人，怜悯他的家人，竭尽医术为他治疗。楚人的疾病可以救治，他的亲属中有擅长医术的人，为了他的家产，反而违背医理给他治疗。君子痛惜这两种医生的行为。拿治乱来比方，比干知道殷朝无可救治，却仍然要救它，于是用九窍之药来医治；李斯看见秦朝可以救治，却不去救它，最终给秦二世饮下毒酒。唉！殷朝灭亡，是疾病太重；秦朝灭亡，是医生的罪过。后世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能不慎重对待医生吗？噫二篇 有人说聋子是师旷，瞎子是离娄，没有不违背这些说法而以言辞为戏的！有人说鲁地的儒者是颜回、闵损，蜀地的儒者是扬雄、司马相如，没有不喜爱这些说法的美好。为什么那些人以丧失视听为依据，却如果能够自我鉴察便不会如此；而这些人徒有耳目外貌，反而不能自知呢？唉！芝兰是草，松桂是树，因为它们像君子，所以赞美它们的荣美。桀、纣是君主，李斯是大臣，盗跖是华贵后裔，因为他们像小人，所以以他们为耻。由此便知道，蛇即使能够衔珠，也仍然是蛇；龙如果竟然被剁碎成肉，也仍然不是蛇。唉！文柏述 仲尼的道，颜回、闵损得到它，成为四科弟子；后人得到它，成为颜回、闵损那样的人；鸟兽得到它，成为麒麟凤凰；草木得到它，成为有文采的树木，所以孔庙的堂上有文柏。近来有一个在国子监任官的人，砍下一枝制成器物，主管官员发现后便把它斩除。唉！圣人的道从来没有不受损缺的，正如天的西北倾斜、地的东南缺陷、太阳西斜、月亮有亏。因而圣人在陈、蔡、宋、卫困厄，颜回早夭，麒麟受伤，都各有原因。假如没有陈、蔡、宋、卫之事，那么凭什么象征天地日月的盈虚呢？颜回不早夭，又凭什么使孔子感到悲恸？麒麟不受伤，又凭什么彰明孔子的道？这是当时君主使它有所缺失，也是这棵柏树的情形。如果不是任官者砍削它而把它斩除，又凭什么警戒后世那些掌权者（意思是：一定要掌权者取用它作为器物）呢？所以天向西北倾斜而拱卫列宿，地向东南缺陷而使百谷朝向这里；太阳西斜而形成早晚，月亮有亏而显示盈缩；孔子因陈、蔡、宋、卫而显示损失，颜回因悲恸而更加彰显，麒麟因忧患而向当时君主显示警戒。这棵柏树因遭刀斫反而长存，于是可知圣人的道并非真正残缺；若没有损缺，也就不能完整地达到不朽。公孙甲松 公孙甲擅长画松树，汉武帝时，公卿都向他求画。有时等十天，有时等一月，有时等一季，得到他的画就像得到至宝。汉武帝闲暇时问东方朔：‘你得到公孙甲画的松树了吗？’东方朔回答：‘臣从未得到过。’脸色沮丧，武帝感到奇怪。东方朔慢慢上前说：‘臣看见公孙甲善于画松，全国朝廷的人都认为奇异。他使松树狂放地呈现其形态，使鹤栖息其间，使风声发出清韵；有时森然疏落在山涧底部，有时蓊郁茂盛在庭院旁边，经过的人很少有不被它迷惑眼目的。臣痛惜虚假的才能夺取真实的价值，所以不求他的画。况且用丹青画笔，把事物画到这种程度，只是枝叶的口舌，怎能胜过真实之物？臣冒昧陈述此事。过去妲己的虚假，夺取了比干的真实；靳尚的虚假，夺取了屈原的真实；宰▯的虚假，夺取了伍员的真实。这三个人都是凭借至真的诚心，最终却不能制服虚假，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武帝默然改变了脸色。第二天，司马迁受刑之后，武帝便杀戮太子，使他不能返回。唐城客梦 有个客人住在唐城郊外，梦见一位神说：‘我有幸凭借神灵之道，掌管这片土地的祸福，享受这里仲春、仲秋的馨香祭祀。如今正遇到你有道义，我得以休息。’第二天向北走到山的曲折处，便看见一片苍翠树林。其中有楮树、烟气和墨色屋宇，椒酒倾洒在地上。群鸟聚集，祭肉充足，飞鸟却不肯飞起。进入庙中拜谒神像，正是梦中所见的神。有人说：‘没有羞辱，没有酒醴，也没有缗钱，怎么会留下痕迹呢（此句语意不明）？这座庙能把祸福互相颠倒，把生死混杂。即使有道义的人，也和不善之人一样。’客人说：‘果真如此吗？想起梦中之言，很为这位神自称神灵的说法愤怒。’于是作辞责让它，大意说：‘风□凭借它的力量，溪壑存有它的心志；福善祸淫，反复实行，这就是所谓神灵之道吗？’前一夜显现梦境，那神皱着脸投拜说：‘若没有您，我不久就要受到上帝谴责了。先前都是我身边的人蒙蔽我，使我没有察觉。幸亏您的教诲，已经把他们全都族灭并处置了。’客人遇到当地人，向他询问这座庙。当地人说：‘近来因为淫祀而没有应验，所以不再祭祀。偶尔祈祷而没有灾祸，并且仲春、仲秋的馨香祭祀仍然保留着。’ 巫比

译巫祝谈论妖孽降临到人身上，没有不真诚而恐惧的；士人谈论妖孽降临到国家，没有不违逆而愤怒的。为什么呢？回答说：‘巫祝能够预先知道妖孽降临，却不能排除并说明妖孽产生的原因；士人能够预先知道妖孽降临，才又能排除并说明妖孽产生的原因，所以不同。’巫祝说可以禳解，便设置淫祀，指望虚妄的应验，因此对可以做的事真诚，对听闻的灾异恐惧。士人说可以禳解，就应当杀死妲己、救活比干，因此对听闻的事违逆，对不能做到的事愤怒。唉！假如世人把正直之士当作邪恶巫祝一样使用，把耿直的言辞当作柔媚的话纳入国家，那么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怎么能等到祸患降临呢？卷八百二十五 黄滔（四） 绵上碑 作为臣下最忠诚的人，君主不认为他的忠诚可贵，难道要怨恨他的忠诚吗？作为儿子最孝顺的人，父母不认为他的孝顺可贵，难道要怨恨他的孝顺吗？如果不是忠和孝，那么介推便只是像枯木一样隐居，名声也会被列入违背德行之中，又怎么能在千年之后以祭祀礼仪和显赫声名被人纪念呢？况且重耳刚刚得到国家、赏赐功臣的时候，钟鼎等礼器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唯独遗漏了介推的恩泽。重耳醒悟后急切寻找他，恳切到焚烧山林；介推却把一时的过失作为死亡的怨恨，这可以吗？假如是一生的过失，将要怎样加以补救呢？反过来说，使最忠的人产生疑虑，使最孝的人心怀厌恶，又会怎样呢？那样的话，周公就应当怨恨成王，大舜就应当怨恨瞽瞍。若因功劳急于赏赐，那么渔父就应当把伍员的剑系在腰间，鲁仲连就应当把齐国的粮食吃尽。何况介推暂且还不以俸禄为志，他难道会甘心吗？开始侍奉君主，后来急着求赏，难道是要出卖忠诚来换取爵位吗？我以为介推并不是这个意思。正因为重耳没有恩德，才更加知道他的母亲贤明。既然已经听到她说‘你和我一起隐居’的话，顺从她的德行，这话就会隐晦；逃避他的行迹，这话就会显明。她的话显明了，她母亲的名声便更加广大，这正是孝的极致。仲尼说：‘立身扬名，以显父母。’树立自身，使自己的名声显扬，尚且希望追溯到父母，难道母亲贤明而没有名声，自己反而不使她显名吗？使父母获得俸禄的人多，使父母获得名声的人少。假使介推真的接受了这些话，像接受俸禄一样以此为甘美，那就是亵渎他的贤德。由此推知，介推因君主之死而怨恨，是为了取得贤母的名声，这就是介推的本意。泉州开元寺佛殿碑记 混沌死亡，天地才产生；道德衰落，仁义才兴起。情欲之车、业力之网开始运行，脉络旋转而成波涛。上天以洛水之龟、黄河之龙显示文理：有文则生命产生，无文则生命不生，于是使金色圣人降生于西方国土。他钻研智慧之火，烧干烦恼之海，使事理不再彼此争执而贯通于生生不息之中。他的身姿如闪电般显现于周室，他的教法波流般荡漾于汉代。于是鸿胪寺迁建，白马寺在城中崇立，这就是寺院的开端。寺院建造佛殿，形制象征王者居所，以尊崇佛法。后来金地莲门周遍四海，乌飞兔走，时有旧寺，时有新建。即使神运之灵没有比它更灵验的，也不能使它永远巍然不动。因此我州开元寺的佛殿以及经楼、钟楼，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这正是革故鼎新的时运。起初，太原仆射公以子房的帷幄谋略布置泉城，以叔度的衣被棉絮惠养泉民，并认为天竺佛道和尼聃之道鼎立，应当以信仰为根本，以义理为友辅。何况开元寺承受屋宇，五十年的圣容实在是寺中的冠首。等到他统帅闽地，更加增进诚意。修缮经书三千卷，全都用极精美的越地藤纸和巧妙的书工书写；用十辆白马车运载，由府中僧人护送，郡中僧人迎接，安置在这座楼中。后来（原文阙四字），蜀地的雨也不能使它飞散。识者认为这是万物中特别奇异的东西，很少能长久留存于世。诚敬到了极点，必然会感动神灵。这一定是被地祇搜求，或被龙宫索取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与这座寺院旧毁新建的命数相应呢？其中的道理是明白的，我应当默然感伤而不能停止。我的二弟检校工部尚书在这个郡任职时，武略上拍击孙武、吴起的后背，文治上把夏、商以来的圣贤置于前面，又能在龙虎之内相互唱和，如埙如篪。他大为发扬孟龙的旨意，于是捐出俸禄三千缗，招集工匠，测量木材，取用烟岩云谷中的杞梓、楠木。把斧刃及时投入，趁空隙赶办工程；按月供给粮食，交付以真心，不到一年，宝殿便涌现出来。栋梁高隆，沿用旧日绮丽；横梁修长，像新造的彩虹。八方四角，全都各有半文之长；柱础装饰华盛，方形玉圭般的础石丛集如斗；楣梁承托盘曲的螭龙，飞云像鸟翼般舒展。彩绘的椽和雕刻的方木，纹饰交错，枝牙相叉；有的经纬交织如开幅织锦，有的涂以丹色而如缬染般光耀。它高大得像螭龙的洞窟，起伏得像鳌背；夏风一吹便生出秋意，僧人早晨诵梵音而山谷回响。登临者骨寒如冰，观看者目光流动。而五间两厦，是从前的制度。自东面起，依次是迦叶佛、释迦牟尼佛，两旁是真容；其次是弥勒佛、弥陀佛、阿难、迦叶、菩萨和护法神，虽然佛法仪程有常，而容貌姿态仿佛都要活动起来。东北角则高建钟楼，钟是新铸的，仍然宏伟地沿用旧日规制。西北角则高建经楼，双楼并立如山岳高峰，两座危楼直入蜃气云霄；向东俯瞰全城，向西吞纳半个城郭。霜天清韵因撞钟而传来，江山四面都清爽；金字经文成行排列，讲诵之声传来千里。由此可知，天地日月、鬼神并不愿意让一件事物永远保存，或许是要留待后人来完成。假如没有这座殿、这座楼的旧毁，又凭什么重新建造？我公修建它们，又凭什么把功德布施开来呢？三略六韬流通于贝多罗叶之间，戈上霜、剑上雪化作甘露清洁，确实是英明智慧所施行的结果。工程完毕后，召集化内的僧尼，斋食数超过千席而落成。其中慈悲光明呈现五色，智慧之日重重光轮。谈论者认为梵天的宫宇在此化现，灵山法会也俨然在此出现。我公的属官、试大理评事宋君名骈，才学被推重为博古，见识洞彻真如。请我立下坚贞的石碑，流传于不朽。公认为我只是小儒而无才，便让我刻写这篇文章。僧正临坛大德僧宣一，是佛门中掌管关键事务的人。他说：‘寺院本来有碑记，但已经亡失。垂拱三年，郡中儒者黄守恭住宅里的桑树吐出白莲花，便舍宅作为莲花道场。后三年，升为兴教寺，又改为龙兴寺。到了元宗流布圣仪时，占卜胜地没有可以超过这里的，于是改为开元寺。’ 曾经有紫云覆盖寺院直到地面，直到今天，庭院中凡是草都不能生长。伟大啊！从垂拱到开元，四朝之间四次更改寺号以及（此处成句）。想来这是在树木上预示水，在云中垂下草（指桑树、莲花以及云、草），上天开启、地灵显现正是如此。那么开元寺实在是寺院中的冠首，这座寺又是开元寺中的冠首。金色圣人无为，尧、舜也无为。若真能使这些道理交错贯通，巍巍圣仪便永远与诸佛如来同在，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因此奋笔记录一公的说法。乾宁四年丁巳冬十一月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