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二十九

译《汉源县令厅壁记》周朝战胜殷朝后，列爵只有五等，确实分为公、侯、伯、子、男的等级。到了秦汉以来，有的称令，有的称长，虽然略有差别，治理的原则却是一样的。他们都佩铜印、系黑色绶带，俸禄为六百石。若不是有治理之道的君主、爱民如子的长官，就不能为官府选择人才。国家于是遵循这一原则，勤劳忧虑，增加俸禄等级，以勉励能干的人。皇帝在朔方观兵的那一年，开始把上禄县改名为汉源，要恢复大禹旧日的功业，以顺从百姓的愿望。这里山川的形势、土地的情况、风俗习惯，距镐京千里，华夏风俗并未隔绝，内容确实很多啊！这大概是以小国聚合而成大国的意义。况且南面靠着蜀地门户，东面敞开通向雍州，西面通往连绵的沙碛，北面越过大漠，四郊来往奔走的人，到这里才终止。因此有审理案件、管理市场的烦劳，有供给费用的负担；上面要请示郡府，下面要用心临民抚恤。不是坚贞不屈，就不足以担当事务；不是廉洁谨慎，就不足以率领百姓。清静无为，才可以不扰民；忠诚宽恕，才可以寻求百姓的疾苦。当时人们说京兆韦君符合公府的选拔，于是推举任用了他。到如今，百姓容易受到恩惠，县邑也称治理得当；听见并看见这些政绩，仿佛政令正在眼前发挥作用。任职者虽然疲于不断更换，但举荐人才却像锥子脱囊一样日益显著；我对此没有异议，这难道不是难事吗？唉！骏马被束缚已经很久，任期将满即将代替；回头看这座厅堂的墙壁，是多么寥落寂静啊！前任的美好政绩没有留下声名，后来的进仕者又能看见什么呢？撰记者属于史官一流，也正是为了阐发厅事、启迪人物。又知道韦公任职授受的开始，后来若有继任者，便接着记录下来，使前后相互映照，光彩浸润人心。乾元三年初夏之日记。开元年间，有柴希言从滏阳县尉任上被授职，以清白著名，升任洛水县令。天宝年间，有郭瞻从永康县尉任上被授职，很有办事才干，任期届满后游历河朔，遇到战乱，不知后来去了哪里。至德年间，有郭伯阳从某官任上被授职，态度恭谨温和，升任洋州司马。其余任职的年月和某些人的姓名已经失传，所以不能排列在韦公的名次之中。《京兆府司录加秩记》司录这一职务，向来有前人的记载，早已写在厅堂墙壁上。自乾元元年四月，皇帝在上元郊外祭祀，采用燔柴之礼来报答功绩。施行恩惠、推行庆典，大大庇护百姓，其中有具体条目：第一项是在天下各级官署中为司录加秩，因为这一官职是郡府的枢纽。政务无论大小，都由司录加以增减评判；它如同纲绳在纲上，又如同衣服有领子。适逢人才在位、政事得以推行，所带来的益处很多；这大概是圣人的新意，也是治理国家的大体。由此创制，时论认为很合宜。副相李公兼任京兆尹，恭敬奉行明诏，深知选人困难，从中央到地方，心中必定反复参酌。赵郡李侯春，从监察御史出任虞乡令，到任九十天，便被表彰而召回，那么此前所说的原则，就没有缺失了。上面颁布这一命令，下面便扩大实行这一举措；人人同心同德，大概可以继续唱咏颂歌了。凡是他的办事才能，这里不作记载；只是担心以后不断迁转，人与事混杂而无法区别。不把首要人物题记出来，谁来承担夫子的责任？我因为同李侯声气相通，见到副相举荐善才的方法，谨慎地记录下来，敢于专门上达。后来观看此记的人，将能辨明这件事的开端；阅读这篇记文，若不是李公，又是谁呢？

译《剑门山记》《易经》说：“艮为山，为径路，为门阙。”梁山有剑阁，它的形象完全具备这些特征。山脉以峨眉山为首，以荆山、巫山为足；前面聚合斜山，后面连接灵关，横贯数千里之间。它孕育河流、包容陆地，形成完整的蜀地；通往蜀地的道路，必定要经过这座山。连绵群峰直插天空，高到飞鸟也无法越过，山势险极于此。峭壁中间断开，两岸相对夹峙；像门户那样敞开，像剑那样直立，辨明了可以从哪一边沿着道路通行。唉！上古圣人居处于九州之内，一定凭借山川的险固，设置堡垒屏障来使它安定，恐怕它自我隔绝于一方。即使有高山深谷的阻隔，也一定开通道路使之相通。因此天下文字相同，教化一体；梯船航海都向内地通行，祸乱便不发生。观察剑阁，就可以看见圣人的德化。伟大啊，它仿佛连缀群山，打开重重阻隔，剖开盘石，分裂高峻山峦。山谷张口般洞开，险峻直立高达千仞；遥远处奇异的形迹潜伏着，神灵怪异之象难以穷尽。若说是天造之物，却又有人工凿刻的形状；若说是人力所为，却又没有可以牵引拔出的迹象。难道是五丁被役使造成的吗？幽暗浩茫，无法详细考知。至于狭窄险隘所能容纳的道路，曲折迂回之后才得以通行；汇合巴、汉两地的万条道路，总括岷山一带重重的险阻。只要一人把守它，三军就无处施展勇力；只要覆下一筐土加以防守，逸足也不能越过这道险阻。所以汉高祖凭借它平定了楚项之难；唐元宗凭借它消除了阳九之变。蜀王无道，惠文王讨伐了他；公孙述僭越称帝，光武帝消灭了他。由此说来，剑门的险要，是用来帮助顺道之人，而不是用来兴起祸乱；是用来辅卫中州，而不是用来阻隔荒服之地。如果戎夷图谋侵扰，狂妄愚蠢之人心怀割据，违逆天理、反背正道，那么覆败必将随之而来。皇帝即位初年，岁在己未，正是渔阳公镇守此地满十二年之时。蛮夷军队的多少，首领的真伪，道路的险易，攻守的利弊，他全都已经默记在心，丝毫没有差错。然而犬戎趁我朝实行遏密之时，侵犯我的亭障，凭借十万控弦之士和各蛮族军队，从沉黎、火井、▯道、仇池等地出兵。边军抵御不胜，眼看就要北闭剑关来拒绝我的后援，向西进入蜀都而保全其地。当时西州伯正在京师朝觐，盗贼出人意料地来犯，众人都极为惊骇。朝廷本来已经知道渔阳公用兵从无遗漏的谋略，于是仍然调发禁卫军中勇猛精锐的部队，使他们接受公的节制。公依据朝廷的谋略，分派军队守住险隘，同时估量敌军能够前来却不能发挥作用，有可乘之机却不能逼迫，于是命令各营坚守营垒不得交战，收拢军队进入阁道，向敌军显示这里没有人防守。贼军看见各处营垒都无法攻取，而剑门又像没有设防，果然怀疑有伏兵，不敢上前窥探。公说：“他们倾尽精锐而来，以为此行不会退却；如今军队停顿数日，士气已经衰落。而且他们深入我境，人数虽多却没有整肃，可以攻击了。”于是夜间出动精锐部队，捣毁敌军的前营。群凶震惊骚乱，惊骇得像堤坝溃决一样；丢弃矛甲的，十人中有四五人，跌入坑谷而死的，多得无法计数。公命令放慢追击，不要阻断他们归路。不久又在龙安击破敌军，不到二十天，沿边千里之内的贼寇全都烧毁营寨逃走了。危急的国家重新安定，天府之地重新宁静；州县乡里因此从水火中获救而互相扶助，父子也恢复了最初的亲爱而相互欢悦。自从蕃戎成为祸患以来，没有哪一年像这一年这样严重；只是凭借居中谋划而取胜，也没有哪次战役像这次这样伟大。天子听说后嘉奖他，立即下诏慰劳，大意说：“若不是公竭力效忠王室，蜀地已经沦为披发左衽的夷狄之地了。”这样的褒美诏令，真是盛大啊。唉！仁者经过剑门，能把它变成福地；不仁者经过剑门，却会由此产生祸患。唯独渔阳公能够在这里战胜戎寇，他的功业可以与乾卦的功德一样长久，与坤卦的德性一样顺厚；使戎人的反叛之心永世革除，使天子的声威传扬到无穷无尽之地，其昭著光明，恐怕很难有人能与京相比。过去班孟坚在燕然山刻石铭功，记载窦宪、耿秉的功业。燕然山并没有什么环异的遗迹，只不过在一片石头上写下铭文，见载于前代记录，世人直到今天还称颂它。而剑门有井络星垂下的光芒，坤维之地蕴藏神灵，渔阳公凭借它的地形便利，光耀了藩镇。说到山，有如图画般的奥妙；说到人，有盖世无双的功绩，可是歌颂之声没有在燕然那样显著，英名也没有超过窦宪、耿秉。这难道是当时所取法的不同，也是我们这些人的遗憾吗？过去我任职分符治理郡县，恭敬地服事元侯，耳闻目睹的事情，能够称述流传的很少；即使我的言辞有所不及，难道就可以停止吗？因此编纂叙述这些事情，写成《剑门记》。

译○《著龟论》占卜，是为有生命之物解决疑惑的手段，必定用它来诚信地选择时日，敬畏法令，决断疑惑，确定犹豫不决之事。自从伏羲画卦、周公制定礼制以来，都率先遵循这一道理，以惠及人民。因此设置筮人，建立卜官，称为卜职；有的掌管三《易》，用来辨明九种筮法；有的开列四种兆象，用来推演八类命数。使吉凶不相混淆，借此建立常法，与乾坤相合，调和那显明与幽昧；占察兆象，审辨卦爻，位置虽不同而功效相同，不正是这样吗？推究事物的起始而求得其终结，探寻深奥而索求隐微，于是由卦象之事可以知道器物，由占卜之事可以预知未来。著明地辨别吉凶，便能圆融地通达神理而方正地知晓事物；龟卜穷尽祸福，于是上承阳气而下履阴气。卦辞得到蒺藜之象，最终验证了齐庄公的灾难；兆象显示凤鸣，便兴起了敬仲一族。然而既然说筮法短而龟卜长，这句话我曾听闻，它的意义究竟在哪里？现在姑且试着论说。况且龟兆的形体有一百二十种，而颂辞有一千二百条，由此可见人们对它的推重。龟这种动物，彰显性命的道理，具有好恶的感情，善于显示出入的端绪，存有生死的变化，是各种甲类动物之长，处在四灵之间。上部高耸，取法于天；下部平正，象征大地；寿命三千岁，游行在莲叶之上，吸取沆瀣的精气，大概是因为它通达神圣之理。至于那些生长在丛草之下、▯会之中的草木，出生时没有灵性，长大后没有知觉，却奉大衍之数为准则，求取元亨之义来发挥作用。探究幽深奥妙而知晓变化，审察爻象而依据卦辞，哪里能同那经过灼烧便专门通达、安然独自显现的龟兆相提并论呢？史▯偏用龟来辅助昌盛，这就是它的效验；墨家用龟来推求长久，也是它的效验。卫国人认为龟有知觉，漆雕认为龟善于应答，又是它的效验。至于管辂占邻居火灾、孔愉回头顾视铸剑之事，则是轻视龟卜了。由此可知，灵异的德性能够感应相通，并能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所以朔日、望日要灼龟，孟冬时节命令▯，大概因为这是先王所重视的，是万事的阶梯。确实如此啊！○《阿弥陀石像赞》（并序） 这座石龛是司马杨公福谦所建。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大概是损己节用来成就这件事；凭借他过去积累的功德，资助有家室的人。圣人的道理没有不能贯通的，必然与此事相合。何况西方极乐世界是大众会集之地，鸟兽草木全都长久发出梵音。我的心既已降伏，那里的感应也会暗中迅速来到。因此乐于布施、发愿往生的人，大多超过其他各方。廷尉平于邵听闻此事，作赞说：显赫地显现出庄严容貌，苍然高耸如山峰。上方并非被道路隔绝，下方也不受尘世侵扰。从这里的通衢，激发那颗狂放之心。往来之路既受护持，我所得的福报就更加深厚。向右转是清澈的山涧，向前看可见布金之地。独园正对着这片境界，双树一齐投下浓荫。石间泉水潺潺，山中树木森森。哪里知道还有奇异之物，尚未识得珍禽。四方结下的善因，传来微妙快乐的声音。正因为安设佛像，佛眉间的毫光便降临。距离圣者还有多远？在这里就可以寻见。○《观世音菩萨画像赞》（并序） 佛的功德之所以能使人获得福报，像郑童这样的福报，难道不是佛所赐予的吗？前些日子，门扇突然倒下，压在郑童身上。他昏倒而不省人事，过了很久才苏醒。把他抱在怀中时，他气息奄奄，心中像受到了旁边的惊吓，嘴里不能说话。于是他举动手脚来完整地说明情况，又仔细察看听闻，以表示自己恢复如旧。膝下的亲爱之情，使人张口召唤；通过各种善巧的护理，他终于能够自己振作。父亲的同僚于邵看见后觉得奇异，说：“如果没有这种智慧，怎么会有这样的祥瑞？”郑氏家族大概要兴盛了吧！这个奇童的名声从此开始。然而菩萨是利益众生的，所以观音就是观察世间的声音。因此记述这件事，是从奇童的心愿开始的。佛的相好已经具足，大圆镜智已经照耀。天衣仿佛飞动，杨柳枝似乎正在拂动。凭借这份福德，确实没有边际。赞说：奇童啊奇童，在门下遭遇厄难；门虽然倒塌，奇童却得以生存。菩萨观音啊，破除一切昏暗；丹青所绘的美好相貌，是人中最尊贵的形象。愿我的奇童获得福报，如水一样无边无际。○《观世音像赞》（并序） 孟冬十月十三日，是我皇帝降生的日子。百神会聚祥福，万方汇集庆贺。于是检校刑部尚书、左羽林大将军、纪国公臣高▯，与一两位军吏叩首说道：我们私下叩首于幽冥，探究深奥而达到精微；道的根本没有两个，圣人也只归于唯一。超越万物时，便拯救拔除众多迷惑；显现于时世时，便养育万类。电光环绕与夜间明亮，难道不是同一回事吗？唯有圣者才能彰显圣德，伟大啊，皇帝啊！请以真如之像，延续广大的福报。纯美的容貌停留在霍然之中，神妙变化光明照耀。四天王周遍环绕，八部众围绕护持。实在足以向上彰显至高的德行，向下抒发最深的诚意。臣下恭敬邻近圣明，谨作赞说。道的根本只有一个，圣人没有两个；神灵的形相光明灿烂，我身所见正是如此。形貌达到圣人之极，光明显现至尊之德；叩击天帝的宫门，直达天门。福气丰盛充盈，堆积得像山一样。○《杨侍御写真赞》神仙般的姿态秀逸出众，丹青把它真实地描绘出来。身姿亭亭玉立，气势巍峨如高山耸立。像野鹤一样不与群鸟为伍，像天鹏一样击水而起。英秀的光华自然流露，纯真朴素的神情与之相称。上部锐利，正合侯爵之相；下部丰满，具有生子之征。环绕林木的布局已经构成，铁柱的事业也由此开始。风云际会，进展一日千里。相面者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为他赞叹罢了。○《秦州都督吴人写真赞》英俊的姿态无与伦比，自然超出寻常；挥笔描绘而得其妙，又完整保存了他的真实神韵。真实没有失去旧貌，旧貌反而越发显得新鲜。身形挺拔如鹗鸟独立，姿态柔美如彩虹舒展。应当受封的贵气存在骨相之中，端正的品格又从精神中显现。乘坐绿车，符合辅相的尊贵；骑着白马，足以称为珍贵。吴侯啊吴侯，突然收摄秦地。喜爱他却不能再见到他，见到画像仿佛思念其人。

译○《吴使君厅郑华原壁画松树赞》可贵之处在于真实，得到这样的作品实在困难。松树具有刚劲的质地，工匠把它呈现在笔端。枝叶森然疏朗，空旷中倚立，挺拔向上伸展。仿佛出自绝壁深谷，又像生长在严酷的大寒之中。枝条盘曲如龙腾起，树皮裂开如龟甲聚集。青萝仿佛悬挂其上，白鹭忧愁地凝望。赞美华原笔墨的精妙，能够进入室内而令人思考禅理。愿主人像松树一样长寿，也愿他依从君子般的清静观照。○《词场箴》士人树立德行，必定先修习文辞。学习如同种植，必须通过询问来辨明。古代已有明确的训诫，应当守持而不能失去。质朴难道胜过文饰吗？文饰也仍然应当以质朴为本。近古以来，末流学问不合正轨，枝节旁出而不求根本，只想着进身以求干谒他人。钟鼓悬在堂上，和谐的声音传到远方。金玉本身没有器用，必须由良工制成器物；良工究竟怎样做呢？就像琢磨雕饰一样，只有善于为之才能成就，不要知道其他旁门。文章的作用是伟大的，言说不能停止。向上应合天的光明，向下符合地的条理。那些人，为什么不知道这一点呢？风吹豺狼便会交战，只有武力才能成为外在的凭借。坦荡地行走在正道上，自我奋勉而不止息。光彩鲜明，足以观赏，哪里只是命运和力量所决定的呢？公府深沉庄严，德音整肃有序。文苑应当尊重这种准则，词场应当以此为箴言。谨陈浅陋的意见，冒昧告知翰林诸公。○《唐检校右散骑常侍容州刺史李公去思颂》（并序） 贞元二年秋八月，天子将郡国二千石中政绩最高的人评定为陇西李某，字某。他的恩惠施加于边远土地，美好的教化遍及遥远地区。这是遵循《虞书》“陟明”的意义，参照《周官》进用贤能的典制。于是让他由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容州刺史、本管经略守捉招讨处置等使，改任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经略观察处置等使，正式授予兵符，加授使节；某月，他从合浦前往南海。于是各县道路溪谷之间，鳏寡孤老以及士人官吏，都相互怀念他；他的身影深深留在心中，形象清晰不离眼前，希望能够彰明他的德行，使后世光耀流传。岭南经略使判官、权知容州留后事、监察御史里行、同郡人李牢，起初凭文学位居辟选之首，于是参与幕府，又因谋略才能足以承担重任，留在此地总领军府。他赞美李公的政绩极为完备，感激李公待人礼数格外优厚，便因当地百姓请求而上奏，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这个郡的四境靠近百越，外部有山寇、海盗与邻境杂处的忧患，内部有频繁戍守、军队劳苦、流离转死的弊病。李公亲自率领部下，安抚百姓，慰问救济受伤困苦的人，使疲惫耗损的民众安定聚集。他担心贡赋缺少，甚至用自己的家财来补助；怜悯徭役繁重，甚至用私人属下代替百姓服役。他选拔武艺精良者，遣返年老患病者，裁减、减少边塞士卒四千多人，使他们转而从事农业。统率懒散堕怠之人，开垦荒芜土地，开设屯田五百多顷，以充足军用物资。对盗贼中成为囚徒的人，释放并遣送他们回去，以消除他们的怨恨，使凶悍之人归顺。禁止百姓相互掳掠买卖，逮捕并诛杀违法者，以除去祸害，使愚昧者得到安宁。每年常有灾害，烈火蔓延烧毁房舍，李公创建设施来抵御火灾，于是城邑住宅得以修葺。旧俗中多有怨毒，往往因细小嫌隙而在饮食中下毒，李公设置防禁来消解这种怨愤，于是乡里和睦。树立栅栏、修建关板，使开闭之处全都整治完备；排列亭台和烽燧，使各种祸害得到控制。区别轻重而实行征税，使人不能讥议不均；估量远近而收纳贡赋，使各职都没有不能供给的责难。人民因此富足，家家有储藏；用礼义敦厚他们，用仁爱怀抚他们。洁身自守而不受污染，从未有过宽免借贷；勤勉自身而不懈怠，从未有过松弛。明察足以照见逃遁的真情和隐秘的奸恶，却不流于苛察；威势足以制服狡猾之人和暴虐官吏，却不流于苛酷。古代的良能之臣，哪里能超过这样的人？当地人献上的文状说：只有公您，是我大唐宗室支属中的贤选；您是盐州刺史孝诜府君的曾孙、弘农郡太守▯府君的孙子、太子太傅赠司徒齐物府君的儿子，承继宏大的世业，汇聚深厚的福庆与纯美的德行。他宽厚博大而柔和善良，高明通达而疏朗豁达；以经义为根本，以艺文加以文饰。因此，他在京畿任职，治理京城，多次执掌宪官的符节，又登上使者的车乘；担任重臣宾客、属官等职，居于大府纲纪的任所；三次任京尹，兼具中司的尊贵，后来又任宫相，身居常伯之位，历任饶州刺史后到达本州。恩德结于人民，功绩施及万物，必然会听闻治理的成效，并兴起颂扬之声。况且有美德就称颂，有过失就讥刺，这是诗人的原则；赞美善行而褒扬它，憎恶恶行而贬斥它，这是《春秋》的做法；使贤士大夫的事业不被后世埋没，这是太史公的制度。我曾经修撰史书、制作训诫之辞，因顺应百姓的怀念之心，作颂说：皇帝挂念南方，那里逼近蛮夷。百姓刚遭受盗寇，年年有时劳烦军队。于是把那里交给公，使公养育治理他们。公不只是亲身勤劳，也率领自己的属下；供养我贫困的人，抚育我孤苦的人。使百姓休息而便利农事，开垦田地、积聚粮食。修明教化，施加威德。盗贼之害已经除去，祸灾于是平息。修好我们的房舍，亲爱我们的骨肉。大家都保全生命，并且改变旧俗。愚昧的各族百姓，谁不蒙受福泽？颂声传播开来，公接受各种福禄。赐给您彤弓和众多箭矢，使您长久统领诸侯。百姓感念您的德行，把它刻在石上，留下永久的美名。○《内侍省内常侍孙常楷神道碑》《易经·系辞》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出仕时，成为国家的忠臣，把功勋铭刻在钟鼎上；退处时，保全家庭，安居自守，顺应自然之道而与万物齐同。大概进退舒卷都在自己，只要不违背正道罢了。如今这种人，难道不是孙常侍吗？公姓孙，名常楷，是京兆泾阳人。他有魁伟高岸的仪表，有深沉坚毅的谋略。刚到弱冠之年，便开始出仕；历仕四朝，都建立了声誉和功绩。在元宗朝，他从群臣中脱颖而出，开始受到赏赐，九层高台的构筑，正是从这里显露征兆。在肃宗朝，他特别受到宠遇。当时襄阳有易帅之变，滑台有任命将领之事，正值安禄山、史思明等叛贼作乱之后，两军尚未平息，王命有时被阻塞。因为公有奉命出使、专门应对的才干，便让他接受节钺，传达诏旨；襄岘一带闻风归顺，河、滑两地朝宗归附，都是公的力量。在代宗朝，仆固怀恩拥兵于汾水之北，又凭借奸诈的儿子，在外郡作乱；向北窥伺大卤之地，向南侵犯蒲坂的疆界，像蚂蚁聚集、鸱鸟张翼一样，关中和京城附近都震惊害怕。公奉命单车出使，持节直进，大力施行威德，暗中招携党羽。元凶奔逃溃败，狡童被斩首。叛军仍凭余众在北方边陲聚集呼啸，于是公与獯戎讲和，使他们发动义军，和郭汾阳等各路军队形成犄角之势。

译奸凶败亡，天下安宁，这又是公的功劳。此前凡是紧急传达诏令到藩镇、筹办国家大事，他都一定竭尽劳苦，承担艰难任务，前后三位皇帝都明白地称赞感叹过。侍奉当今皇帝时，他每次陪侍帷幄，皇帝还说要寻求旧臣；他的嘉谋直言，有时入朝陈奏，有时被秘藏。皇帝出巡避狄时，他勤勉奔走问候；皇帝巡省地方时，他又有执持羁绊、护卫随从的功效。等到皇帝车驾回宫，特别加以褒奖，这又是公的忠心。后来公时病时愈，屡次请长假，于是能够闭居朱门、遮蔽华屋，不屑于尘俗事务，倚着几案养神；以清净为师，以友爱为笃厚之行，达到物我俱忘，仿佛不知老年将要到来。他追溯本族姓氏，孙氏在春秋时曾为卫国世代卿族，三国时有孙权在吴国称帝，魏晋以来，世世代代都产生明智贤哲之人。到他的祖父时，以孝廉身份被选拔登第。先父庭玉，任右金吾卫中候，追赠衮州刺史。有的高尚自守而不出仕，有的得到重用而未能达到极高职位；如果排列他的任职经历，则四次升任散官，五次迁任近职。他最初任内寺伯，后迁文林郎、内谒者监，赐绯鱼袋；转任朝议郎、内给事、上柱国，特加朝散大夫，改名常楷，擢升为内常侍、修功德使。积善之家，后代必定兴盛。所以长兄嘉宾，曾任黄州别驾，追赠大理少卿；二兄知古，曾任开府仪同三司、魏国公。公与开府共同为王室效力，位居貂蝉冠首，腰间垂着银艾，频繁出入宫禁，光彩相连，至今已有四十年，也可以说极为显盛了。贞元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公在广化里的私人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十二月五日，葬于泾阳县高平原祖坟旁边，位次在亡兄墓兆之后，大概既没有违背亲属之情，又合乎族葬的制度。夫人魏郡邵氏也附葬于此，这是采用周公的典制。起初开府在肃宗朝时，因直言进谏触犯圣旨，被流放到费州；等到代宗即位，公屡次建立功勋，在机密政务之中恳切陈说兄弟友爱之情，皇帝当天就下诏召回，并恢复他的官爵。公回来以后，特意上奏封章，请求从自己的衣食费用中拨出一部分，在泾阳县选择高爽干燥的地方，建立佛寺：上以报答皇帝覆盖养育的恩德，次以彰显兄弟亲属的扶持之功。皇帝下优厚诏书嘉奖许可，赐寺名为“宝应”；众多善事所需费用总计很大，都交给公负责。君子说：“开府创立了它，公能够完成它，难道不是忠于国家、孝于家庭吗？”唉！我看到这两位公报效君主的心意已经昭然，显扬亲族的道路也终于完成了。往年有时发生大饥荒，百姓面带菜色，公常常设粥赈济饿死者，这难道不叫仁吗？公天性慈爱惠施，尤其深信佛教，从不吃荤腥血食，专心布施僧侣，这难道不叫善吗？所以在归于寿终之日，他仿佛早已知道，便召集众子，传授临终遗命；端坐如常，突然去世，谈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善有善报的明证。他有儿子良斌，任朝议郎、前行原王府录事参军、上柱国，赐绯鱼袋；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素有美好的声誉，本来可以进而侍奉国家，退而治理家庭，却先于父亲去世了。侄子正议大夫、行彭王府谘议，系朝议大夫、内侍省内给事、上柱国，充庆州监军；荣义朝议郎、内典引、上柱国僧法航、法律等人，承受引进提拔之恩，深感泣血之痛；办理葬事、哀悼送葬，都虔诚而守信。因为邵曾经担任史官，受托撰写铭文；这正合《春秋》褒扬善行的原则，怎敢不承当呢？铭文说：以军队进谏虽然忠诚，却不能作为训诫。赋诗回答，又有什么值得遵循？啊，我孙公，不因污浊而改变，也不因磨难而损伤。依循道义退处，依循礼制进用。采录事实而去除浮华，履行刚正而又能够顺时。历仕四朝而载入名册，充分彰显忠贞。宣示诏谕以安抚反侧之人，使他们安定下来等待时机。诛灭悖逆叛乱，又与猃狁讲和。于是恢复天伦，[缺四字]，忠啊孝啊，家国一定会听闻。因病请求归休，遵从自己的志趣。道心在内相接，尘俗机心在外消亡。由此归于真实，不被无妄之灾侵扰。在高平原上，于是选择墓地安葬。后人随他归来观看铭文，应当由此相信这些话。

译○《田司马传》司马姓田，名某，字某。他的先世大概是齐国田氏诸族的后裔，远代曾在汉朝做官；后来迁居秦地，世代成为京兆茂陵人。他出生时就聪慧出众，七岁能诵读《诗经》，于是通晓各部经书。进入太学后，多年没有考中。后来左常侍王亻垂接受节钺，前往西河地区，他便感慨叹息，对同舍学生说：“大丈夫立身并取得官位，不应局限于这里。只是在长安白白求取粮食罢了。”于是投递名刺拜见王公，王公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奇异。几天之间交谈应答，认为他一定可以任用。于是上表让他随军，掌管重要文书，任职于军中，充当耳目，颇有补益。不久，王公被罢去将军职务，失去权势，俸禄也不能供给他，但他没有一点怨色。御史大夫哥舒翰兼统五原，素来了解这个人，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上表任命他为清胜府别将，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众人都替他感到委屈，唯独他不放在心上。很快改任永平府左果毅、长松府折冲卫，虽然依照惯例升叙，却也没有走出牙旗军帐之内。天宝年间，士兵战马繁盛富足，国家军用物资仰赖供给。哥舒公得以在河陇之间大肆用兵，横行青海、河湟，收取九曲，向西拓展蕃境数千里，设置亭障、侯望、郡邑，在河源军创置鄯城郡，又隶属于临蕃县。因此选拔有才能的官吏来充任相应职位时，见到善才就唯恐来不及。临蕃县夹在大府之间，尤其难以选择合适的人才；受到斟酌考察的，大概有一百多人，人人都自以为能够胜任。可是哥舒公经过决策选中了田公。田公招集安抚新近归附者，承接上级、联系下属，没有人不悦服；他的声誉盛大，传播到远近各处。正逢安禄山以范阳为根据地叛乱，潼关失守，诏令御史中丞郭英义专门统制陇右。郭公还没到任，就上表任命田公为渭州陇西县令。他确实凭借过去的政绩，安抚凋敝的百姓，不到一年，风俗就发生了巨大变化。郭公曾巡视部属来到县城，看见他的治理，赞叹很久。不因礼物身份有所隔阂，时常为田公申明道理而与他相合，设榻宴饮慰劳，过了好几天才回去。如今的阆州刺史马雄，任参谋军事，也是幕府中的贤才，时常作序称述此事。任满一年，凤翔尹李鼎又兼领陇右，因为秦、渭、临洮的军饷接济不能继续，便征发汉阳的赋税来资助，于是举荐田公主持长道县事务，又上表请求起用他担任清要之职。田公坚决推辞而未获准，只好随文书任职前来；他勤劳不懈，历经寒暑也不改变，美好的声誉和优良政绩，比从前更加显著。从此他一天比一天谨慎，谦让推辞，达到数次。当时特进、鸿胪卿兼太原刺史王公，选取人才十分勤勉，任用人才则很从容；前后对官员褒贬，没有不恰当的。田公虽然谦让退避、德行有余，王公却急于任用人才、时间不足，于是举荐他代理司马，仍然主持县事，姑且以此作为安排，同时等待后续任命。《尚书》说：“没有事情不是有一个好的开始，却很少能有好的结束。”田公做到了。《诗经》说：“正因为他拥有这些，所以才像他所应有的样子。”王公做到了。所以当地人歌唱说：“两位公轮流治理，整个境内都得到庇护；两位公若都休退，谁来继承他们？”君子听到后说：“汉阳郊外，政治已经有了常法。”过去有巫宓、卓鲁这样的贤吏；从今天看过去，追望那凌云青霄的声誉，难道会是徒然的吗？邵惭愧地属于《春秋》一类史官，确实采集百姓的歌诵，手持简册前去，为此写下这篇传。●卷四百三十 ☆李翰（一） 李翰字子羽。考中进士，上元年间任卫县尉，入朝任侍御史，屡次升迁为左补阙、翰林学士。大历年间去世。○《苏州嘉兴屯田纪绩颂》（并序） 大禹平治水土，开沟疏浚的功劳很大；后稷播种谷物、养育百姓，农耕之事十分重要。自古以来建立国家，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谨慎完成农业事业的。因此，天下太平足以使生养繁殖丰厚，祸乱艰难足以平定凶灾；从来没有改变这条道路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自从羯戎扰乱常道以来，国运多艰，战事连续不断，十四年没有解除。又加上饥荒，灾疫更加严重，死者暴尸荒野，逃亡者懒散游荡。登记在户籍中的人家，十家损失了六七家；回归耕作的人，百家中没有一家。将士多于官吏，士卒多于农民。古代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供给它；尚且说兴兵十万，会使国内外骚动，不能从事农桑的有七十万家。如今却要一家供养一伍士兵，一个多余的男丁供给一名士卒，军队将无法建立，人民将无法承受。这正是圣上废寝忘食、早起晚睡，寻求古今良法的原因；能够救济这种困境的办法，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广德初年，便命宰相元公倡导这一谋略，分别命令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统领此事。选择封境内闲置的田地和荒地，凡人民不耕种的都用来屯田；寻求天下有才能、善于治理且把粮食生产放在首位的人来掌管其事务。每个屯设都知，由众士人共同担任；都知设治所，以所在县邑作为官府。官府建立以后，吏员胥役一应设置齐备；田地有官员管理，官员有徒属辅助，田野有农夫耕作，农夫各有职责。上下相互维系，如同郡县；吉凶相互救助，如同乡党。有诛罚奖赏的政令驾驭众人，有教化命令的法度按时颁布，这就是屯田之所以成为屯田。虽然由天子下令，也需要股肱大臣辅佐。至于传达皇上的命令，协调下属的力量，划定地域，治理土地事务，辨别土壤宜种之物，均衡土地制度，选择农具，修明农政，陈列三种省种之法而慎重开始，考察九种农事的要领而完成收成，这些就是都知的职务，专门负责并上达其事。怎么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呢？浙西观察都团练使、御史中丞兼吴郡守赞皇公，是治理国家的大贤，忧虑公事如同忧虑家事，慎重选择官员来回应皇帝的明命。浙西有三处屯田，嘉禾最大，于是任命大理评事朱自勉主持。扬州在九州之地中最为广阔，全吴在扬州境域中最大，嘉禾在全吴土地中最为肥沃。因此嘉禾丰收一次，江淮便安康；嘉禾歉收一次，江淮便贫乏。赞皇公首先从众人中选出朱自勉，独自让他承担此任；朱公有宽和简约、惠爱平和的德行，懂得艰难勤俭的道理。政务能够通达根本，智慧能够顺应时势，仁爱足以结交下属，权变足以成就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