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二十二

译河水、淇水一带溃乱，汴水、荥水流域遭到杀戮；东都洛阳覆没，陕地城防毁坏；抵挡不住，坚阵尽破，守军没有一座营垒完整。不到三十天，终于到了上京；烽火照亮王宫，潼关因此白天也关闭城门。随后将领官吏逃窜，百姓惊骇离散；郡邑崩溃，里巷空寂。我的汝水、颍水地区荒凉，我的睢水、涣水地区零落。驿站飞驰于商、邓之间，兵符频频汇集于淮、汉地区。那些京畿的长官、藩镇的牧守，都是荣耀地选拔出的俊杰，履任清要的官职。荣华利益充满姻亲家族，繁华生活任意奢侈享乐。有的被拘囚后杀戮，有的相互依附而跟随作乱；竟没有人因自己的愚懦惭愧，又哪里听说过为国殉难？太过分了！从前先王治理国家，依靠文治、武功两件大事。只要这个道理不衰落，确实可以经天纬地；国家就能够得到治理，祸乱无从发生。如今执掌政事的人却反其道而行，把儒书当作儿戏，搜狩也很少准备。忠勇之士被压抑，浇薄的风气横行；风俗彻底一变，风雅之道衰败殆尽。所以太平时没有正直尽责的官吏，世道艰难时没有以死守节的将帅。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难道不可悲吗？变乱开始时，我旅居淇园，刚刚携带行装向南奔逃。大水冲垮滑台，逼迫我逃向夷门；在鼎城丢失车马随从，在辕地被排斥、丢弃了图籍。背靠嵩山，沿着汝水、汝坟而行；在郏、叶之间回环，在穰、宛之间漂泊。叹息年岁将尽，阴寒之气凝结而枯竭；市井萧条，很少有人，盗贼充斥，遍布道路。没有奔走的仆役车夫，只有啼哭呼喊的幼儿；河流结着层层冰霜还要渡过，道路堆满积雪还要行走。白天啊，黑夜啊，从未能停止奔驰；只是睡觉和吃饭，哪里曾忘记恐惧？略过南方乡邑的偏僻地区，越过北津险峻的渡口。岘首作为要镇，真是雄伟；高峻的城墙有百雉，危耸的屋脊遍布万家；松树竹林繁茂，街道整齐环绕；前山曲折依傍而秀美挺拔，斜汉遥遥映照而清远。这里盛产甘蔗、柑橘，也有荆、衡山地的物产；桑、麻、黍、粟，和冀、魏地区一样。汉朝盛时，这里聚集南方国家的冠盖；晋朝衰落时，这里成为北方门户的屏障。如今方岳长官仁慈英明，长久以来对我有平生知己般的恩惠；幸而羁旅之中获此宽宥，随即拿起笔来效力于军旗之下。陪随后车前往南方，庄严地驾着四匹马专程出征；经过毁坏的城墙并询问当地人，这才知道是楚国鄢城的遗址。从前汉皇帝树立季世的标志，诸侯间隔而解除职位；听说刘景升在此任牧守，便在这片土地上感叹兴废。后来他安抚强大的楚地，与强魏抗衡；雄视九州，成为一方的庇护者，也正是依靠谋略筹划才达到的。当时盗贼蜂拥聚集，百姓失去土地；贤人虽然避世，才士也在选择君主。有臣龙那样的奇异英才，看到江、汉地区便想在那里安居；遇到刘后侧身而卧以待贤才，便在草野间广泛询问；就像游鱼已经在水中，仍然要三次拜访之后才开口。起初他也将要显示威势于汉水、沔水，用武力于荆楚；等待时机、观察破绽，最终举行义举。然后兼并包取河洛，荡涤陈、汝地区；迎接皇帝配享上天，不失去应有的秩序。既然中途遭到颠覆，所以宏大的谋算受到阻碍；确实是长者缺少谋略，也有天命不相助的缘故。仍然开辟邛崃、峨眉的险要，奋发率领▯濮之军；铺展敦厚的陇地，震慑关辅；使中原百姓忧劳到废寝忘食，振兴衰微汉室的遗绪。辉煌啊，使千秋万代仰慕，应该改谥为忠武，难道不伟大吗？当他亲自在汉水之滨耕作，独自吟咏《梁甫吟》；轻视管仲、乐毅，不肯让人说自己可以相比。他的歌调高亢而应和者少，也为前代感到惆怅。道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荆山的树木啊遮蔽天日，北去的大雁啊参差飞行；雁有回返啊雁有归宿，叹我远行啊悲伤迟迟；料想穷愁啊无法排遣，即使有九酝美酒啊又能有什么用？○登临河城赋（并序） 亡舅孝廉元君，才华高而官位低，只受一命委屈地任临河尉。不久遭遇风痹之病，病情加重而没有痊愈，忧闷一直超过十二年，因此不再出仕。但他的风采俊杰，文章史学清新俊逸，详见您另有传记。我舅父对我有教授之恩，他随口说的一言半字，都成为对我的训诲。后来我辞谢桂林的职位，在芸阁校书；我以道义得到知己相待，以声名受到海内称誉，都是舅父的力量。天宝元年秋八月，我奉使命到民间访求遗书。过了一个月，来到临河旧县，观览景物更加怀念，流泪作赋。羊昙在这一天独自吟咏零落之篇；周翼终身难道会忘记吐哺相待的恩爱吗？辞曰：登上孤城啊，看见河水漫漫；城有护城河啊，水有波澜。世事翻覆啊毫无缘由；俯视高大的城墙啊心中辛酸，心肠断绝啊，仿佛直到河水干涸。即使韩伯怀念恩德、羊昙追念往昔；追忆北渚从前的饯行，感叹西州忽然相见。只是一顾尚且不能忘记，何况您仁恩深厚又是亲密的亲属呢？我在年幼时便蒙受佩服您、舅父的关爱；您屈尊品评我，使我在同辈中独受偏爱。我的过错虽小也一定告诫，善行虽微也没有不加辨识；使我具备修养身心的文采，听到挥笔作文的要领。哪里想到我能成为继承文脉的作者，声价跻身当时贤士；竟冒昧把自己比作昆仑山美玉，又妄自置身蓬莱仙岛而怀抱铅笔。这不是舅父的恩德，怎么会这样？实在是得到了您的师资教导！痛惜才华高而官位低，悲叹大道悠长而命运短促；刚刚任命为这座城的县尉，便因命运困厄而无所凭借。承受层层狂风而羽翼坠落，行走漫长道路而车轴倾覆；哀悼晋国竖刁行事深险，悲叹秦国良士无人赎救。过去您任职有暇，曾陪您在这楼上作赋；回想十二年如同昨日，今天早晨却只能独自来游。俯视萧条的城邑乡里，面对零落的秋天；旧日馆舍凄凉地映入眼帘，长河流逝而不肯停留。徒然临风挥泪，谁知道登高四望本来可以消解忧愁呢！○伐樱桃树赋（并序） 天宝八载，我因原任校理的职位被免，降职任广陵大府军事参军。任职地点在规定范围之外，没有官舍可住，便寄居在紫极宫的道学馆，因而兼任那里教授的职务。庙庭右边有一棵大樱桃树。它高达数寻，枝条舒展繁茂，树枝交聚、叶子密集，遮蔽了风景。树的腹背有小鸟栖息寄托，上下飞翔，喧叫得很是舒适。登上它高大的枝条，就俯临逼近轩窗屏风，使内外隔绝，我实在厌恶这种情形。又担心盗贼从此窥伺侵入，于是把它当作资助盗贼的原因，便命人砍伐。姑且借此兴致作赋，来警戒那些身居官位的人。赋曰：

译古人说过：芳香的兰花长在门前，也不得不铲除。看这棵樱桃树所处的地方，也正是应该除掉它。看它形体不同于修长挺直的树木，材质也不是栋梁；外部阴森茂密，内部纷乱交错。它先于群花献媚，望见严霜便迅速变色；繁花如霰雪聚集，成串的红果如星辰灿烂。所以正是小鸟啄食、妖姬攀折玩赏的对象。赫赫的宫宇，庄严而又庄严；长廊如彩霞截断，高殿的帷幕高卷；这实在是我君修治祖德、讲论大道、设置教化的场所。应当栽种芬芳之物，树立贞坚之木；无非松、桂、桧等树，芬芳如兰草。各种美好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德行却占据此处？拔出无用的杂木，依靠本枝而自我庇护；混杂于群林而没有正当位置，专门占据庙庭右侧的土地。虽然早晚可以作为祭寝之荐，难道是调和羹汤的正味吗？每每俯临萧墙，奸邪之人便能窥伺觊觎；料想它能做什么恶事，却终究使人心感到畏惧。于是命人取来长柄斧，砍断盘曲的根；剥落密叶，焚烧聚集的枝条。早晨阳光照来没有阴影，傍晚鸟儿不再喧鸣；庭院肃穆明亮，台阶轩廊一片开阔。唉！草木不能任其滋蔓，器皿不能借给不合适的东西；如果依仗势力而肆意生长，即使得到亲近也会更加令人忌惮。用人事来比喻，就是翼氏吞并潜、沃，鲁国驱逐强季；▯峻擅权而吴国削弱，伦氏专权而晋国衰亡。更大的例子，是虎氏迁夺赵国后嗣，鸾氏窃取齐国君位；由见到霜降却不警戒，终于发展到坚冰到来。呜呼！这正是古往今来覆车的轨迹，哪里只是寻常散木值得议论呢？○白鹇赋（并序） 白鹇，是鸟类中幽雅奇异的一种。它素白的体质上有黑色斑纹，爪和嘴全是朱红色，身体具备冠和距，很像鸡和雉。神态面貌清闲，不混杂于众鸟之中。它寄托心志于遥远幽深之处，与人境很少接触，本来就无法驯养亲近。皇上听说后征召它。把它安置在雕饰的笼子里，通过驿站递送，过不了多久就要到长杨宫、游太液池了。天宝辛卯年，我漂泊在江南，流荡超过一年。秋八月，从山阴前往东阳。正打算向南登山、向西泛舟，尽情扩大见闻，料想这是我平素的心愿，却还没有实现。恰好有天子诏命，召我赴京，正好和这只鸟一起到达会稽的驿舍。看它弯颈侧视，回旋惶恐、抑郁不安，往往独自鸣叫，声音凄凉，好像思念伴侣却不能得到，于是有所感触而作赋。赋曰：这鸟出生在那南山；色彩一定以素白为本，花纹不绮丽斑杂。具备文武的端正装饰，胜过妖姬的特殊容颜；性情广大幽微而明洁，形貌轩昂而安闲。它没有受驯扰的亲近本性，所以不适合人世；遨游一定在海边，栖息一定在云间。希望以保持拙朴来自我保全，防止未萌的忧患。否则，难道是鄙视都邑的美丽，反而把身体投入险阻之中吗？正因为它显出自然的幽静，所以命名为白鹇吧？为什么上天听闻如此遥远，却使微小禽鸟受到轻视；偶然有一天被拘束，便把微薄身躯交给控制。望着层层城阙收拢翅膀，怀念众多同伴而独自哀鸣；随着驿站快马奔驰，仰望君门而远去。君门啊九重，深远幽暗而高大；太液池中有方壶仙岛，万类鸟兽在那里飞翔游泳。白天未央宫繁复的弦乐喧闹，傍晚长乐宫空旷的钟声惊人；回头看看自己疏野卑贱的行迹，哪里敢求一根枝条来容身？越水清澈如镜，吴山遥远而逼近天空；照看水的深浅映出身影，在清幽的天空下暂歇一息。原以为可以在杉松之间终日聚鸣，以莼菜荇菜度过一生；却一旦与心中所爱的景物分离，思念飞返故乡何时才能穷尽？鹦鹉能说话而入座，仙鹤善舞而登轩。与这两者的常态不同，实在为承受君恩而惭愧惶恐。因此，虽然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它的志趣；它只是独自忧惧不安、魂魄战栗。○听早蝉赋（以“吸风饮露”为韵） 清商之音啊，傍晚更加急促；白露啊，早晨已经湿润。那寒蝉早早鸣叫，知道凉风刚刚吹入。声音散乱，摇曳而清越幽远；前声还没有结束，后声又接连传来。靠近层层屋檐而惊飞归去，朝向茂密树木而远远聚集。足以使志士伤感叹惋，使远行的人伫立；使闺中人夜间悲伤，使边塞客子在秋日流泪。何况天色已晚、天空空阔，晴日微风；呼唤同伴、招集朋友，忽而向西，忽而向东；既一声接一声鸣叫，又一阵接一阵停歇，身处不同地方而声音相同。催促渡过银河的离雁，陪伴横在台阶旁的思蟋蟀；空旷庭院温暖而已经寂静，遥远道路幽深而难以走到尽头。那蝉鸣如此细微，王雎独处尚且能够感受；体态孤高而自得，等待时节而审慎行动。它蛰伏时敦厚质朴，像尚未变化的蝤蛴；它出土时正是大道将要施行，必定先饮食沆瀣。难道只是《尔雅》辨析它的名称形体，诗人吟咏它的篇章；滋味载入《本草》的记录，声音传到上林苑的赋篇？歌咏成就了阝宰的教化，偶然仿效范▯而受到称誉；装饰赵王的冠冕，与貂尾相互陪衬。《庄子》篇章记载▯偻的志趣，孔氏感叹螳螂捕蝉。只要动静不失常度，飞鸣合乎节律；依凭茂密的叶子，萧散地凝结露水；把余下的阴气收敛于岁末，与群蛰一同在时令晚暮时蛰伏；这样收紧袋口而获得吉祥，又岂是鸟雀所能明白的？○庭莎赋（并序） 天宝十载，我因史官推选，待诏宫阙之下；性情偏直，多次触忤权贵，连续多年都没有机会。没有得到选任叙用，便请求参与河南府政事。府尹裴公因为我的虚名，屈尊前来礼遇我。但府尹的外亲中，有人掌管纲纪事务，倚仗势力、夸示权力，要求府僚降低礼节来奉承自己。我清白谨慎地守持自身，不能附会迎合，于是离开陈述，嫌恶愤怒便由此构成。又有许多同僚是贵游和外戚，饮酒吃饭的聚会、丝竹音乐的娱乐，一个月没有间断。我的性情质朴鄙野，向来不喜欢这些，常希望与鸥鸟为伴，把江海当作居处。往年长久游历剡中，将要在那里终老；朝廷诏旨逼迫召回，所以未能实现，便作《白鹇赋》寄托这种心意。到这时忧郁不乐，更加增添思念。厅堂台阶下面有一条小路，长着莎草，是故参军宋之问迁居伊川时移来栽种的。扎根已有五十年，绵延覆盖庭院，面积不到几步。十多棵高树夹杂着果树，树荫遮蔽在上面。庸俗的官吏往来，必定践踏它。感叹它禀受山野的姿态，却寄托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因而陷于困窘，于是作赋：

译厌恶公门的拘束，在这庭院中欣赏纤弱的小草。它为什么卑微柔弱到极点，难道是雨露的神灵有过错吗？还要含受和气而顺应时令，随着春夏显出凄清。轩房洞开，宽阔台阶修长笔直；槐树杨树遮蔽，桃树李树相对栽植。层层浓荫横亘而幽暗密集，繁花点缀而聚集；既有高低不同的姿态，也有浓淡各异的色彩。差役们递送文书、争讼往来，杂乱地聚集在旁边；游尘浮烟蒙蔽遮掩，没有停止。它虽然萧瑟而自得，也被喧闹卑俗之地逼迫。它本来适合坐落在旷远的原野，靠近江湖的水泽；扎根山坡，向绿水摇曳花穗；柔美绵延，伸展十几里。为什么命运迁转、时机会合，竟错误地把它栽在庭院角落？忧虑美好爱好被倾夺，眼看着它被砍伐而难以除去。既然对宠辱没有心思，又何必受亲疏诱引？承受酒水滴落的甘润，遮蔽衣襟拖曳的尘土。即使今日在这里有幸，料想禀性实在不同；听说贤明的君王广布恩泽，连萧、苇一类也能得到铺陈。假如同类之物失去位置，尚且如同有人临近城墙而忧惧；何况上天播施元气，造化万类于神妙枢机之中。为什么这株草却寄托在这里，凄惨终年而不得舒展？我将探求主宰万物的至理，最终归去向玄妙的本原询问。○莲蕊散赋（并序） 我的同胞兄弟接连夭亡，悲戚集中于一身。己未年夏六月，我旅居韦城。因忧伤感病，左胁下生出肿块，十多天不能痊愈，楚痛无比。友人于逖、张南容在大梁听说后，把此事告诉方牧李公。李公是我的旧相识，俯身表示惊叹，远道送来这种药散，题名为“莲蕊”。命人调和苏药，敷在肿块上，又覆盖油脂，用帛包裹。肿病顷刻痊愈，一夜之间恢复原状。我感念恩德，惊叹药效，于是作赋：那药散颜色黄，称作莲花的花蕊；质地轻细，如同雪花洒落。君子携带它，疾病很快就痊愈。推想长久艰难疾病带来的悲戚，何况羁旅孤身的远方愁情；料想积聚悲哀而成为疾病，因而肿块在这里缠身；遇到盛夏炽烈的阳光，困苦忧患聚集在这座城中。肿块堆积壅塞，夹在腰腹之间；像烟一样弥漫，像蝎子一样刺痛。无论昼夜都不能安卧；已经过了十二天，使我处在毒痛之中。惴惴不安地恐惧，仿佛鸟群聚集在树上。幸而张氏是长久的朋友，向至贵之人替我进言；感念名公知己般的厚意，降下超越常情的深厚恩惠。旅居才过两夜，问候便送到，良药也因此保存。于是用苏药和油膏调和，以油帛覆盖。这样涂敷贴附，还不到一夜；肿病便神奇地痊愈，疼痛也被洗除；即使挂帆飞驰、快马奔驰，也不曾有灵验的药效这样迅速。即使兼金和精美织锦，又怎能抵得上它的价值？奇异啊！在绿色书帙中考察奇异篇章，在青囊中搜寻秘方；为什么医术记载如此完备，却唯独没有听闻这种药方？如果要考察它美好的名称，那就是菡萏的余香。推究它扎根清净之地，散发芬芳；应当能够除去污秽、荡涤邪气，救治人的疾病。拿来使用，终于确实美善；和乐平易的君子，您的德声永远不会被忘记！从前禽兽和蛇被救助，尚且还报答随侯、哙氏；何况人首为圆、最为尊贵，韦城被称为承载万物的灵地。我惭愧力量微薄而施恩重大，害怕无法报答而坠失；莲花的花蕊啊，我愿永远把它佩戴在身上！○滞舟赋 摄提之年，我拂衣离开海岳，奉调前往函谷、洛阳；吟咏佩服中的皋兰，赞美束缚维系中的场藿。征求良策以趋赴事务，却在半途困顿而衰落；从前在当时错误地获得声价，如今后来之人反而不如我。众人飞快地钳制、排斥我，我却方圆不合而受到规矩裁割；悲叹耿介正直而无人引荐，想要依托于□林。依依不舍地怀着离愁，步步独自忧愁；驱车向北而上，沿着我的道路向东游历。怜惜暮年将至的迟暮心情，登上轻盈飘荡的小舟；经过山城而停留，缆绳系在波浪下游。此时丙丁当令，盛夏开始；红日四面升腾，瑶草已经半枯。阳光炽烈而大旱，风气昏暗而闷热；炽热笼罩平沙，水道几乎干涸。于是有高桅大船、长桨宽舟，龙翼般的锦饰船轴，雀头般的方形艚船；木材用兰木，竹子用箭竹，缝缀齿革和羽毛；在回曲的水塘停下长篙，沿弯曲的岸边排列收住船篙。于是迅疾划动轻桨，河中汉水的船艇；乘着时势往来回旋，追逐利益驰骋。与渔夫、商人混杂而喧沸，不觉几天便如一会儿。真是事情在于时机啊！各种船都适合发挥自己的才能。唉，大船啊！哪里才能来呢？假如要渡过三江五湖的浩漫水面，石头漂浮、沙砾翻滚而水流曲折；望着赤岸仿佛天低，临近清波而景物沉没。高大的船冲破波涛直向前进，高高的风帆卷起而上接彗星。早晨从荆、衡出发，晚上停在扬、越；顷刻之间行驶千里之外，来去停留多么迅速！那些斗筲、钟、鬲一类的小器物，正是走捷径求时势的末流；连沉溺都来不及自顾，又哪里知道岁月呢？器材微小便想远行，反而自行覆没；容量广大则等待时机，便可显得尊贵。假如能够明白穷困与通达，又何必区分器物种类？时运到来时，贾长渊便能高视三台；谋略不被采用时，梅子真便近乎辞去一尉之职。我将收起马鞭而饮气，望着停泊的船只叹息抽泣。○为扬州李长史贺立皇太子表 臣某说：恭敬地奉读制书，皇太子在本月的吉日恭敬地接受了典册。少阳之位辅佐德化，前星光辉明亮，凡是有生命的，都预先增添了庆幸。臣听说，立嗣必定选择嫡子，这是征引古代训典；只有贤德之人才可以建立为太子，用来巩固宗庙社稷。周、汉以来，法度章程从未改变。恭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严肃恭敬地守护帝位，光大开启圣明谋略；明哲之道最为难得，而至公之心正在其中。唯有天最为广大，万邦因此建立正道；如同太阳升起，重离之象因此更加光明。何况皇太子如美玉之枝秀美挺拔，以玉叶之资禀受神明；确实能够监察抚临天下，仪表风范足以配合雅颂。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曾经俯身等待他的嘉言；一身具备三种善德，料想将以至德受到称誉。固然已经有神灵相助，天命也昭然宣示。在驰道之前，还应当写入法令；在寝门之外，正等待着问安。臣忝居藩府副职，拘守官署职次，不能参与宫廷大礼，在阙庭称贺。只能伸长脖颈遥望承华宫，既欣喜又欢悦。

译○为李北海作进芝草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郊祀时竭尽敬意，祭品丰盛洁净，那么上天就会降下福祉，大地就会生出灵芝。这祥瑞多么伟大啊！这是元和正气有所感应而显明散布的结果。古代的贤哲和帝王，都是由此尽心尽力。臣所辖郡道学讲堂的屋梁中，生长出六茎灵芝。它的根部正对着讲堂门，色泽洁白纯净，光辉流照栋梁屋宇。臣远考往昔历代，旁查祥瑞典籍很多了，至于神爵年间的九枝灵芝、青龙年间的三干灵芝，以及池御所生的菌类、甸服所产的茂盛祥草，尚且还要登载于宗庙，配以颂歌。何况这是道德达到极精纯境界、光耀万民美好天命，超越汉代、胜过魏代，光照图籍、掩映典册的神秘祥瑞呢？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陛下尊崇先祖，极尽孝道，以元大功德启迪万物，在郡国营建清静宫观，使赤县神州都处于仁寿之治。上天不违背陛下的德意，因而宝历再次昌盛；祥瑞有所回应，金色灵芝于是显现。看它审度曲直、顺应地势，背阴向阳。它在九月生出，正与阳数相合；挺立出六茎，远远应合乐章。它彰显圣上的福祚长久如天，使皇帝的风化回归上古之始。加上它的色泽即使冰霰也难以夺去，黑尘也不能污染；迎着晨日更加鲜明，和秋日的[缺字]一同洁净。即使是清晨开放的花有五种，也争相在丹田增辉；一年中秀异的灵草有三种，也高擢于玄圃之中。拿这个祥瑞与那些相比，哪里还算琐碎呢？臣姓氏有幸列入宗室支系，任职又蒙恩担任藩镇长官。臣宣扬陛下遍及万物的教化，得以承受陶铸万物的恩泽；臣耸动百倍的感激之情，难道能忘却肺腑吗？○替陈正卿作进献《续尚书》的表 臣某上言：臣出身草野，卑微低贱，但自幼勤学。臣私下听闻《大易》说：“观察天上的文象，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德，以教化成就天下。”考察变化的人，要树立德行来端正天象；成就教化的人，要立言来助成其功业。所以太极在上天圣人那里列出三阶五纬，圣人在下界著成三坟五典。文章的意义伟大啊！这是天与人相互感应、名数所归的大道统。如今谈论文字的，起始于太昊；征引训诂典籍的，根本在唐尧。振兴衰颓纲纪的，谁能比汉朝更好？兴盛文辞言论的，没有比圣代更强的。因此，太昊创制文字，轩辕使文字彰明；唐尧以祖述为本，虞舜加以继承；汉高祖创作制度，光武帝加以维系；祖宗开创基业，陛下承继发展。臣愚昧地认为，从太昊直到我朝高祖、太宗，从轩辕到我朝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称得上广运之世的共有四代，继承成功的君主共有四位，都应当颁布彰明睿智典制，光大弘扬德政。然而，伏羲创立文籍，黄帝设置史官，那时上古淳厚深奥，制度权舆还很朴略。到了陶唐氏以后，才大为完备。所以孔子赞美说：“尧作为君主，光明灿烂啊，他的文章！”因此编次帝王的典籍，把唐虞的典籍列为首篇。说到尧，就说他“严肃明察，文雅善思”；说到舜，就说他“广泛施行文德”。文章在适当时代所具有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夏、商以后，德行都比不上舜。孔子把那些书杂列为目，却不称为“典”，因为它们还不能像唐虞时代那样考察变化、成就教化。为什么呢？夏朝兴起时，哭泣罪人不同于治理政事；殷朝兴起时，以德行有愧而不同于雅乐；周朝兴起时，认为武功距离尽善尽美还差一些，所以不把它们列为帝王典制，是适宜的。后来世道衰微，僭越动乱，直到暴秦，焚烧扰乱典籍，使百姓如瞎如聋。帝王的风教断绝了，百姓生存之道穷困了。上天并没有要毁灭这种文化！所以帝王之道又在汉家复兴。数百年之间，典章法度全都建立起来。推算节气历法，是帝尧分别授命官员办理的典制；增修封禅，是帝舜按时巡行天下的义理。约定三章法令，来端正皋陶所掌的刑法；颁行四时舞乐，来承续后夔掌管的音乐。臣私下看到三代的制作，用来遗留规范、垂示教训，治理国家、安抚百姓。虽然经历年代久远，德

译泽深厚长远，但都因循旧有轨迹，所以不改变原有制度。孔子说：“殷因袭夏的礼制，周因袭殷的礼制，所损减和增益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了。”从来没有像大汉这样，接续战国七雄争战的末世，承接六经被焚毁之后，使帝王典制残缺而重新改作，使淳厚风俗复兴而遍及天下。况且义帝死时，三军都穿白色丧服，这不同于商汤、周武王放逐或弑杀自己的君主；诸吕之乱，十二天之内便平定，这不同于后羿、寒浞突然夺取夏朝国运；汉朝中兴盛大，华夏和戎狄都归服，这不同于吴、楚僭越窃取名号。像这样看来，汉朝的美盛本来可以与虞舜并肩，是千年难逢的时运吧！曹魏、司马氏以后，又有什么足以相比的呢？天下四分五裂，朝夕之间便成败相继。其中虽有晋平定吴、蜀，隋统一陈国，但统一不久，危亡接连而来。法令不足以禁止齐地百姓，声名不足以流传后世，他们距离帝王之道已经很远了！何况还有南迁淮海、北方兴起胡戎的朝代呢？这又比不上前面两个朝代了！臣听说，乾道运行，否运终结就转为泰运。上帝将要辅佐文明的圣哲君主，表彰光宅天下的吉祥时期，必定会乘着丧乱极盛之时，承接扫除群雄的时运。所以周朝末年礼乐崩坏，连横合纵，各国都不奉正朔，于是秦氏大致平定天下，汉代随之兴起。在晋朝灭亡时，天下崩裂，南方吴国、北方胡虏各自擅立名号，于是隋氏削平四方，本朝由此兴起。这是同一个天意！不然，为什么秦、隋两代像那样迅速灭亡，而唐、汉一家的盛大却如此呢？啊，盛大的唐朝！纠正历代帝王的缺失；文德深厚的陛下，光大五位圣人的继承。开启国运、顺应时机的祥兆，抚恤百姓、讨伐罪人的义理；制定礼乐的根本，郊祀上天、封禅大地的礼位；万仓连年丰收的吉祥，黄河大海安宁清平的瑞应。演奏七旬之舞而不同风俗都来归服，歌唱六律之乐而薰风吹来。因此，陛下的盛德超越夏、商、周三代，议论高过虞、舜、禹，又哪里值得谈论东晋、后魏、梁、陈、周、齐呢？实在应当诏令史官，铺陈帝王事迹，彰明唐虞的旧实，废黜商周遗留下来的制度。汉氏以前已经大略做过，而皇唐后来又使它空缺，臣实在为此惋惜！知道了却不记述，这是臣子的罪过。臣实在愚昧浅陋，私下不自量力，敢于借着圣朝考察古制的道理和陛下文德善思的德行，利用耕作放牧的余暇，重新著书，搜讨查寻典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谨献上《今文续尚书》一部，共若干篇。卷首是汉代二典，其次是我唐二典，用来续接前书中尧舜的典章。其余从文帝、景帝、明帝、章帝以后，魏、晋、宋、齐以来，南方止于陈，北方起于元魏，经过周、隋直到高氏，以至本朝，共计十二代。诏策、章疏、颂歌、符檄，忠臣的正直议论，武士的权谋策略，分别编类刊录，按年代编次，用来续接夏、商、周、秦、鲁的篇章。臣听说，古代史官记事，左史记言，只举大概，前代史书的义理已经完备。孔圣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暴秦兴起后，以私藏书籍治罪。即使是战国遗留下来的策论，旧有典章也被纵横之说搅乱；汉代臣子撰写纪传，新体例又在表、志之间纷杂。道术趋于末流，文章就杂乱；才学浅薄，意义就烦琐，难道这不是违背圣人保存简易、尽力删芟的宗旨吗？从前文宣王整理五帝的书，考究三王末世的事。臣的天性并非特别聪颖，学问也不是从异人那里得到，能够生逢这样的时代，是何等幸运，亲身奉事圣代！这些都是文武圣皇遗留下来的旨意，臣愚昧，哪里足以知晓呢？为什么这样说？臣曾恭读《贞观实录》，从前太宗趁听政余暇阅读《尚书》，对侍臣说：“我常常希望达到唐虞的境界，也想让你们都能和稷、契并肩。”又说：“使数百年以后的人读我国的史书，难道只是窥见两汉而已吗？”臣因此知道，汉代的功业和我唐的教化治理，都可以继承唐虞的盛德。伏惟陛下元大德业昭明上升，至仁广泛施及。于是二十一年正月的诏书说：“各自励精图治、专心一致，共同兴起元大教化，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境，使天下恢复淳

译朴。”愚臣远承太宗的旨意，恭敬思考陛下的诏书，当然不是只想在三代之间取其相似之处。

译把这些编成帝王典制，不也是适宜的吗？陛下睿智的思虑如雄鹰高飞，宫中文章时时涌现，质朴与文饰为之一变，风雅之教大为兴盛。臣听说，细小的水流，江海凭借它来增加深度；短小的木材，栋梁借助它来增添高峻。陛下如果认为臣所著之书略有可观，赐臣召见朝廷，稍加询问。臣除采集编纂之外，也借此学习文章，即使不能光扬盛美，或许还能有如细水短材般的补益；如此，圣旨的包容就广大了，臣的诚愿也就满足了。○替扬州李长史作进献毛龟以贺千秋节的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从前上皇登临帝位时，元大教化有所辅助，嘉祥必定到来。所以封禅升中于天，四灵也因此来至。至于神龟出洛水、登祭坛，以及青色文字、丹色龟甲的祥瑞，自王霸以来，年代遥远，踪迹渺茫，已经无法听闻了。然而，那些久远的郊野祥瑞、史册中茂盛记载的灵异，随着时代升降，也往往还有遗存。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含有道德的纯粹之气，彰显祖宗的美好天命，俯视千载，暗中沟通百灵，确实符合深秘福祉。伏惟皇帝陛下至诚践行正道，内心自然彻悟，神灵有所契合而来辅助，道理深远而不可测。所以即使细微如锱铢也能显现于外，群臣日夜在朝廷等候。七曜垂示文象，元妙之言便光明显著；千秋节表彰长久福祚，绿色龟甲便前来呈瑞。本月某日，所部江都县崇虚观讲说《圣注道德经》，在元元皇帝座旁，有毛龟出现。它长着翠色毫毛、金色甲片，光耀如日、烟气缭绕，形迹不同于自然生育，乃是因感应召致而来。它应合陛下长久神灵护佑的时期，符合先圣谷神不死的玄妙。预知未来、包藏往昔的道理，确实在这里显现了。各种祥瑞汇集，天下万方都感到幸运；臣手舞足蹈，百倍于平常的情感。臣欣喜至极，不能胜任其情，谨奉表上闻。○替从叔鸿胪少卿作论旱灾请求掩埋暴骨的表 臣上言：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即使触犯也不能隐瞒，所以内心想到什么，只要达到极点，就一定希望上报，使微薄的力量汇入山海般的大业；这样，不顾自身的节操才会彰显，致力于辅佐君主的心情也才算竭尽。臣实在鄙陋平庸，志向和事业都不远大，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多次蒙受驱使任用。官位升至四品，官职仅次于九卿，受恩已经很多，却没有什么功效可以报答。臣常愿剖肝碎骨，仰报皇恩，这是臣仰慕前代贤人的高尚品行，至诚恳切，整夜不能自已。臣某谨致谢意。臣听《传》说：“天灾流行，是国家和人民共同承担的。”即使在太平时代，遇到秉持智慧的君主，礼义没有过失，刑罚也恰当，但正逢灾害之时，教化治理仍可能不能转变局势。所以商代武王那样承受天命的贤王，周宣王那样中兴的明主，也曾在桑林祈雨尚未举行时，金石便因旱热而销熔。若从国家大统的礼制来考察，那么阴阳运行的规律，按道义说确实如此；推求其中的至理，则是时事的开端，政治失当才会导致这种结果。若确有细微之处被遗漏，考验各地志书，就能清楚辨明。即使日月发生薄蚀，也不会损伤光明；但君主日夜忧惧战栗，仍未能明白其中道理，实在令人惋惜。伏惟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道德上格于苍天，功业深厚而下济万民，合乎天地两仪的高厚，等同于四时运行的规律。告成于岱宗，神灵的享祀随即得到回应；举行藉田礼，嘉禾果然抽穗。陛下的盛德超过虞舜，恭敬谨慎胜过周文王，因此元祖契会昌盛的祥兆得以出现，百姓得以踏入仁寿之境。臣私下查看图谶典籍的记载，自有人类以来，巍巍显赫，没有比圣朝更加盛大的。可是水灾旱灾这种小数，有时也会使阴阳失和；十天不下雨，仍然牵动圣上的忧虑。臣私下考察殷、周的事情，这些道理是可以说的。臣听《道德经》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论语》也说：“加上战争，接着又有饥荒。”大概是说尸骨暴露在中原，感动和气，疫病因此发生，灾害因而产生。所以横死者的魂魄，《传》中称为鬼；尸体积聚形成的邪气，礼制中有驱除之法，并不是徒然说说而已。臣私下考察成汤受天命时，前有讨伐葛国的战役，后有升[缺字]之师，总共七十二次征伐而天下归服，所以诗说：“武王旗帜飘扬，庄严地手持大斧；像烈火一样炽盛，没有谁敢阻挡我们！”宣王中兴时，也曾南征淮甸，北伐太原，对外排斥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所以诗说：“六月出征奔波，战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载着这些常服。” 这样看来，商汤、周宣王用兵而平定天下，是很清楚的了。从未听说岐昌有掩埋尸骨的政令、秦穆公有封存尸体的命令；若说旱灾的原因，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不然，《月令》所说“孟春发布命令，掩埋暴露的尸骨”；《周礼》所说蜡氏“掌管凡是国家禁止暴露的尸骨”，“将尸骨埋葬并设置标志”，难道会是虚设的吗？臣又听说，五种兵器都要使用，谁能废除战争？小的刑罚施加在市朝，大的战事陈列于原野。我国家武功与文治安定天下，至今已有十个纪年。陛下又以怀柔加以安抚，以神威武力加以申明。三韩人改易左衽，像郡县百姓一样；六狄解开辫发，愿意成为臣妾。这是《书》《诗》所记载的事中从未听说过的。然而西戎鬼类，仍在荒野兴兵；东胡残余，仍然警戒柳城的戍守。陛下于是整顿军队，抚恤那些无辜之人。虽然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未听说有遗失箭镞的损失，但敌人凭借险要和战马，仍不断造成我军车轮受阻的伤亡。因此鲜血涂满草野，尸骸聚成丘山。史书不断记载，士卒还有余勇，已经把这些视为常事。臣又听说，帝王应当效法天、取法地，养育万物、把百姓当作子女。像天一样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所以天不会遗弃任何人。即使古代贤明帝王，内亲华夏、外对夷狄，也说要服之地进贡、荒服之地称臣。声教所能达到的地方，都归于同一准则；因此要讨伐叛逆者，安抚归服者，重视生者，哀悼死者。《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书》说：“广泛覆盖直到海边，没有谁不顺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近来春季将尽，常常只是阳气略有失常，越冬麦还没有成熟，首种也没有播入。幸赖陛下忧劳到日偏西，以万物为心。上天也不违背陛下的心愿，回应如影随形；闰月将尽时，应时之雨倾盆而下。我们的公田和私田，都沾足了丰厚的恩泽；那些黍和稷，正长成茂盛的庄稼。这是上天对陛下的庆贺达到极点了！百姓感受陛下的恩德也深厚至极了！可是乌云没有降雨，忽然又过了二十天，当时正值炎热蒸腾，土地仍然干燥渗裂，百姓的希望又因此更加迫切。过去燕国祭祀寡妇，使全境得到滋润；汉代察访冤囚，招来随车而降的雨。如今陛下正处于应当宽缓刑罚的时代，救济必定封闭的百姓，官吏不苛刻，人民没有怨言，这次旱灾亢旱的原因，与那些事情有所不同。愚臣虽然不敏锐，私下有一点见解，认为应当分别派遣制使，前往边境巡视；凡是战阵之处，只要有尸骨所在，就立即加以掩埋，并且施行严厉禁令。这样就能成为万国的仪范，使仁德泽及九泉；生者死者都平等承受雨露之恩，华夏夷狄同受日月之光；或许雨露膏液会与圣上的恩私一同运行，旱地的禾苗也将和朽骨一起荣茂。臣不胜惶恐，谨此陈述。

译○替李中丞作贺赦表 臣某上言：加书省马崇从蜀郡回来，臣恭敬接到八月一日的诏书，宣布大赦天下。罪行无论轻重，都蒙受洗涤；即使有覆灭宗族之罪，也赐予宽宥。恩惠泽及生者和死者，恩荣遍及出仕与退处。声威震动夷夏，气势感通风[缺字]。凡有口能食、有头发可戴冠的人，谁不是万分幸运！恩德光耀而深厚，广施如沛雨！这是虞舜大赦、伏羲和文王作《解》卦那样的盛大典礼。臣某谨致祝贺。臣听说，乾道开始运行，养育天下万方。它的德性最为普遍，但有时也会发生水旱，出现灾气。然后用祥风荡涤，用和气温煦，万物便兴盛。圣人建立君主的准则，公平治理各种政务，他的道理极其明白，但有时也会有四凶在朝、三苗违抗命令。然后把他们置于严刑之下，用文德教化百姓，于是官职制度才端正。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陛下，继承历代圣人的事业，使新旧臣民都得到更新，天成地平，万邦都安定。德礼一并完备，祥符应验接连到来，恩德下及幽深之处，至今已有四纪。因此陛下明智端坐，斋居而深沉默然，向群臣发布大信，丝毫不留下嫌疑。狐鼠般的势力凭借依附而扰乱天纪。陛下下达哀怜罪人的旨意，颁布勤恤百姓的命令。将士激励节操，百姓归向仁德，都想着奋身赴难，约定日期荡平叛乱；开泰的时辰，料想已经不远。臣又听说，从前上皇处理政务时，恭敬地乘车巡行谷口；盛汉承受天命时，宾客和旅人都在关中奋发。大概是民间歌谣崇尚武力，可以大举歼灭鬼类；适逢昌盛、建立福业，可以永远保全国家。前代的美好时运，如今又在这个日子重现。臣过去曾经忝居近侍，错误地辅佐藩镇牧守。千里之外百姓景仰跟随，却赶不上随从巡游的荣耀；百城闻风归附，我却徒然畏惧分担忧患的责任。魂魄飞驰于井络，思念之情缠结于巴渝。臣感激喜悦至极，实在无法胜任。●卷三百二十三 ☆萧颖士（二） ○替李中丞作给虢王的书信 某回信，江阳令杜万传达了您的问候，并告知鲁郡已经取胜，官军乘胜进军，攻取东平。捧读来信，反复三遍，实在又欣慰又宽慰。那些逃亡的鬼类迟迟没有受到诛灭，于是长久延误时局，铲除济水、濮水一带，侵凌洙水、泗水流域。虽然那些游魂送死，理应被剪除，但出兵授予军法，必须等待您的英武威势。四郎您具有雄健刚烈的姿态，承担专门征伐的重任；文武兼备，自古少有匹敌；既亲近又贤能，当今没有第二人。因此能够使将士奋发激昂，争相以忠勇当先，将叛军余孽几乎消灭，一个车轮也不能返回。使那座危城变成蔚然坚强的重镇，必将长驱直入许都之下，席卷浚郊。解滑台之围，洗雪襄邑之耻，就在这次行动了。这些都说明明公善于任用人才，也说明军将能够奉命效死。难道只是为了到汶阳近处，便长久劳烦军队吗？我等待大捷的消息，预先为您减轻忧劳。天气渐渐寒冷，伏惟尊体起居康健。近日承蒙赦免，末由亲自拜见，因而更加牵挂。所调集的兵员和粮饷，关系军国大事，只能尽力办理，哪里敢有差错？谨派江阳令杜万前往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