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七

译、试任小吏，直到佩相印，他不因利禄而忧惧，不因外物而改变；美名和厚禄始终伴随一生。推行这种道义时，他尚未到志学之年，便屡遭父母丧事，纯然以孝子之心哀慕，服丧期满仍形容憔悴；他博通儒书，却不炫耀文采，尤其受到叔舅太傅文贞公的赏识。经学明通后出仕，补任太子正字、蓝田尉。适逢府试考察言论，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转任河南主簿，不久奉诏充任集贤校理。建中初年，皇上正整顿百官制度，重新起用五名谏官，授他右补阙，不久改任侍御史。兴元元年，升刑部员外郎；隔了一天，又以本官兼侍御史，随宰相萧公出使江淮宣慰。他奉行皇帝忧劳勤政的旨意，宣扬皇帝和乐仁厚的恩泽，车马所到之处，百姓都像沐浴春风一样和悦。回朝复命后，转任吏部员外郎。每年赴吏部候选的人杂多而情形各异，官员的任用、罢免和判决，都掌握在郎官手中；其中隐藏着真伪，也有奸利借机滋生。他像劈开坚木、疏导大水一样，从容持平而妥善办理。又想到京师中贫困孤儿的衣食问题，请求出任滁州刺史。他施行仁慈恻隐的政事，百姓至今仍怀念他。朝廷嘉奖他的政绩和品行，召回任司门郎中。从此以后，他接连越级升迁，历任谏议大夫、左曹、右辖，参与国家大政，都是凭德行进用，人人没有异议。过了一年，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又过一年，因感染【原文“风Φ”疑有脱误】卧病一个月，授太子宾客。贞元十四年六月某日，死于家中，追赠太子太傅。卢公宽厚安舒、宏大庄重，仪态风采出众；对于典章制度、品级格式和旧有成法，经办得周密严谨，没有不贯通周详的。他任谏诤之官时，凡所上言必先删定草稿，若不是已经颁行的成命，外人没有能够知道的。他又曾认为考课制度中互相溢美、彼此掩饰的风气已经形成，便革除这种弊端，从二府做起。当时他任左垣官，坚决辞让上等考第，宰相赞叹他能够谦让，便依从了他，使贪滥的官员有所畏惧，各项职事也都得到整治。他调和宰相职位，秉持正直、排除邪曲，遵循中庸之道，辅佐皇帝建立正道，德行光辉和煦，深厚得看不到边际。《诗经》说：“穿着锦制的夹衣，穿着锦制的夹袍。”这是厌恶文采过分显露。卢公确实有这种品德；否则，怎么会因病在家居住十年，又七次上章请求致仕，最后才获准？至于临终后的装饰和追赠，礼遇还有所加厚；这本来就是因为他不同于常人而得到的。他年轻时游学寄居南谯，和崔文贞公讲学直到《谷梁传》，因附会经义而受到规劝。文贞公惭愧而叹服，为他撰写重请铭，并说：“我把你当外甥，也把你当朋友，知道你可以免于大过了。”文贞公推重他到了这种程度。他天性笃厚仁慈，感情和礼数都很深厚；每逢居父母或伯叔等丧服期较轻的丧事，他在该说话时不议论，在该议论时不谈音乐，通常都按照身份称许死者的服制，并有所加厚。按照旧例，宰臣若不是以三公身份代理职务，或在圜丘斋戒祭祀时表示敬意，便从未有用骑从导引出国都城门的。卢公的堂弟死在蜀都，灵车经秦地前往洛阳，他出东门十多里，前往哀悼送行，超越了通常的礼制，名教之士都称许他。他任部官时，叔父任下邽令，休沐回到这里，宾客纷纷而来；卢公侍奉饮食、陪同饮酒，整日通宵，与同族中已冠和未冠的人一视同仁地指使安排，除了官服印绶之外，和他们没有不同。他再娶而没有儿子，有人因认为继嗣不能断绝，劝他到别处求子，他说：“我的舅父文贞公曾说过，兄弟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把兄弟的儿子接来扶养，让他主持后事。因此从成年直到去世，他留心于聪明才智、接触于心术的事，除了中正之道，再没有别的东西进入心中。

译他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必定用来救济六亲的贫乏；即使远离官署和家室，也只以四匹布作为丧葬赠赙。季文的廉洁忠贞、张仲的孝友、魏舒的宏大纯粹、孔光的谨慎周密，他兼而有之。死亡年月既有定期，为什么不依谥法为他请求谥号？因此用来传达实情，移交有关官署，谨具行状。贞元十四年九月十四日，故吏、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云骑尉、赐绯鱼袋权德舆谨上尚书考功。礼制有改易名号的规定，根本出自周代，一定要考察死者的行为，没有比这更能劝勉人的了。谨按：故朝议大夫、守太子宾客、赠太子太傅卢公，德行范式高大，如同大圭和彝器；闺门之内有家教，足为人伦表率。他执掌国家政纲，以此镇定雅俗；操守方正而处世平易，有始有终。遥望九泉，既已应验先人占卜的结果；谨取一个美善的谥号，怎敢忘记至公的评议。谨此上呈。○太中大夫、守国子祭酒、颍川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户部尚书韩公行状 曾祖符，任皇朝潭阳郡太守；祖父大智，任皇朝河南府士曹参军，追赠吏部郎中；父亲休，任皇太子少保，追赠司徒，谥文忠公。京兆府万年县芙蓉乡龙游里人韩洄，年六十三岁。韩公字幼深，祖先是颍川人，同姓于周代，受封于韩，到了韩献子便成为正卿，至景侯时建立诸侯国，司马氏取代周室后成为世家，这些都有详细记载。韩公的远祖播迁居颍川，于是成为颍川人。后来世代都有功勋，世代以忠孝闻名，直到文忠公。文忠公凭醇厚仁慈、清明德行辅佐元宗，使中和之道成为国家常法，亲自以和乐仁厚作为家法。韩公继承这一盛美传统，幼年便有美好声誉，正直方正、简约庄重，博厚宏大，遍览群书，尤其精研《春秋》《诗》《礼》，一定探究其中深奥，并实践其中正道。未满二十岁，因门荫补任宏文生，满一年参加铨选。侍郎达奚珣矫枉过正，因门第声望而降低他的资品，任命他为章怀太子陵令，并准备观察他的言辞气色，把它作为铨选考察。韩公安然接受任命，起初没有一点怨怒之色，当时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必能成就远大事业。天宝末年，叛军攻陷西京，他的兄弟侄子七人遭逢不幸，他忍着悲痛避开战乱。他寄居江南，穿布衣、吃粗食，不听音乐，持续了六七年；他友爱兄弟、践行道义，士林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征召他的车马和辟书接连不断地到来，他多次被授任汉中郡、江陵府二功曹、大理司直兼汉中郡司马、苏州司马，并且各处都请他担任宾佐。他所到之地，都等他把政事办成；他甘愿吃粗劣食物，积聚自己的俸禄，办理丧葬器具，运回京师，将七位亲属的遗体合葬。礼制上有违常规之处，名教之士都一致称赞他。洪州刺史张镐凭借故相的威望镇守江西，上奏授他本州长史、莫徭副史；他招抚夷族部落，使他们归向正道并接受教化。乾元年间，江淮遭逢严重饥荒，人们互相煽动聚众，而新安郡背山临洞、地势险阻，危害尤其严重。朝廷推重他的才能和声望，任命他为睦州别驾、知州事，不久拜监察御史，又转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充任江西都团练判官，军政民政多有向他咨询裁决。一年多后，张镐死在任上，韩公代为主持留守事务。当时吴楚地区民风剽悍轻浮，法令禁制尚未统一，每逢长官交接，人心就动摇；韩公以威严镇临，以慈惠抚慰，使辖境安定，等待继任长官。李梁公岘任江淮选补使时，召他任判官，因而得到很大助益。大历初年，转运使刘尚书晏广泛选拔属官，分别派往四方；江淮上游是转运的枢纽，于是奏请改任韩公为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主管扬子留后事务，数年后又加司封郎中。他严肃供职而有操守，清明公正而合乎节度；官府调拨使用的物资没有匮乏，国家经费的收支有条理。六七年间，人们都称他称职，声望和实绩更加显著，朝廷召回拜为谏议大夫。他多次与左补阙李翰连续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政事得失。不久以本官知制诰，参与掌管机密政务，发布诏令，文辞光明严正，润饰王朝法度。当时元载执掌朝政，十分器重他；韩公却更加感到不安，每逢灾异，必定援引古义上疏，并以西汉赐给皇帝上等酒的事例作比，深切警戒元载。元载始终不醒悟，终于遭祸；韩公因受牵连而被贬为邵州司户。今上即位后，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根本，召他任淮西、淮南等道黜陟使，又拜朝议大夫。他整束衣冠登车，把澄清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还未出发，拜权判户部侍郎，专判度支，赐金印紫绶。在此以前，他的兄长太傅忠肃公正担任此职，掌握国家财政的重大事务，调节财物用度，使物力不至困竭，王府供给充足。兄长出任地方长官后，这些职务逐渐废弛；韩公于是革除烦琐政令，振举旧有纲纪，既没有暴征，也没有遗漏应收的财利，裁撤了两千多名徒然领取粮食的胥吏。第二年，太府卿张献恭扩建仓库，以接收年末按收入数额征集的粮食；又在长安、万年两县境内奏请储存数十万石米谷，视年成丰歉而决定发放和收敛。百姓不为粮食发愁，年岁没有灾荒，即使元觊的智谋、寿昌的功利，也不过如此。他正受到皇帝倚重、准备承担大任，却被执政者压制，出任蜀州刺史。蜀地多火灾，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当地习俗却习以为常，不加惩禁。韩公到任一个多月，命令简省事务，里胥不劳苦，州兵也有许多空闲。于是节省经费，拿出一大半役钱，让他们制作砖瓦，以替换蓬屋草舍。成群的【原文“▯飞鸟革”疑有脱误】相望如云，交付使用一年多后，才偿付其价值。他在郡中三年，四境安宁，开垦荒芜田地三千多顷，使二千多户逃亡百姓恢复户籍，教他们种植，使他们繁衍生息；井络地区的人至今仍怀念他。朝廷考核政绩，韩公实居第一，下诏召回。到京后，拜兵部侍郎，在职数月，升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译三辅地区难以治理，京城附近尤其严重；叛乱之后，旱灾和蝗灾接连发生，又有十多万军队驻扎蒲坂，军装军马都要仰给京师。韩公使内地百姓得到安定休息，使外地军队得到粮饷供给，军队得以成功，百姓也没有困乏，这都有赖于他的力量。转任刑部侍郎。刑罚是国家的大典，用来禁止暴乱、保护善人；但有时有人巧加诋毁、牵强比附，借机作奸。韩公讲求纪律，明确制定条例，把全部规定条奏上报，颁行四方，使官吏不能舞文弄法，百姓得以遵循善道。升任秘书监后，奏请设置《五经》正本，补足群书缺漏，蓬阁之中灿然恢复旧观。又授兵部侍郎，数年后改任国子祭酒。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许多人趋向末流而抛弃正道，因此学校教育不振，《子衿》诗也由此产生。韩公说：“崇尚教化、激励贤才，根本在六经；不学习就会衰落，这难道不是我的忧虑吗？”于是上表推荐名儒袁颐、韦渠牟列入学官，讲授《左氏春秋》《小戴礼》，提衣入学、击鼓开箱求学的人充满国学，讲诵声仿佛回到了洙泗。韩公所到之处必能化育民众，施政没有固定方法；正准备承受大的福祉、赐予高寿，辅佐皇帝完成天工、继承旧有职责时，民众的期望尚未满足，他却于贞元十年二月九日因病死于昌化里私宅。皇帝深为哀痛，追赠户部尚书，哀悼和荣誉的礼数，对韩公都完备了。韩公有见识和鉴别人物的才能，博爱而能容纳众人；与朋友交往，生死都不改变；明晓吏职，能够决断大事。他疏达而有节制，纯粹温和而不流于软弱；约束自身以周济急难，洁身自守而宽恕他人。先师所说的四教，他能够全部践行；中台六种职务，他常常兼任其中一半。无忌的镇静、安国的忠厚、延寿的恩信，韩公兼而有之。他确实是所谓国家的才臣，终身温厚而仁惠。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兆，葬期已经确定，请依旧典为他改定名号，谨具行状。三月某日，故太中大夫、守国子祭酒、颍川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户部尚书韩公的故吏某官某谨上尚书考功。士人活着时，亲自践行五常以发挥作用；死后，则以一个美善谥号尊显其名声。善恶都有明确标准，实情和名声不能被扰乱。谨按故韩公，继承旧有德行的正直方正，在清明朝廷传播功业和品行；通达而有操守，忠诚而有能力。树立善行从不懈怠，善于谋划而能成事；考核政绩于中台，光耀德行于太学。大雅所称的明哲，韩公全都具备；考察行为、修饰终名，合于古代先王的美好典制。谨撰录他的履历，公布给有关官署，请依叔发之谥法，以符合周公的制度。谨此上呈。○司徒兼侍中、上柱国、北平郡王、赠太傅马公行状 曾祖君才，任皇右武候大将军，封南阳郡公；祖父珉，任皇右钤卫仓曹参军，累赠尚书右仆射；父亲季龙，任皇大同军使、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副使，累赠司空。汝州郏城县临汝乡石台里人马燧，字洵美，年七十。太傅英俊挺拔、才识超群，刚正中直。他具备五常之德，并将其施用于辅佐皇帝建立正道；国家掌握军政二柄，他以雄伟谋略使其合于神武。始终功烈盛大，是唐朝的宗公。推究他家世代的功德，延续光耀、积累福祉，辅佐君王的事业，到他这里更加光大。他十四岁跟随老师讲学，因而放下书卷叹道：“大丈夫应当建立功业、树立名声，以安定救济天下，怎么能拘拘然做章句儒生呢？”他阅读《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以及历代君臣的大道根本、成败大势、忠贤功用、奇正方略，领会其中宗旨，精妙的旨趣仿佛掌握在手中。十九岁遭母丧，泣血守丧三年，以孝闻名。天宝末年，安禄山率幽陵军队南下，以光禄卿贾循为留后。马公写信给贾循，劝他诛杀叛将向润容、牛庭玠等，然后发布檄文、凭借顺义之势，可以一举攻取。贾循疑虑不决，最终也遭了祸。一个多月后，马公从小路到达恒山；当时河朔动乱，民情惊恐。马公正穿着粗布衣、宽大长袍，游说谈论而激发人心，因他的谋划而扶持正义、建立节制的人很多。宝应年间，陈郑节度使李凉公抱玉移镇上党，素来了解马公的才干，上表任他为晋州赵城尉。当时官军已经击败史朝议，收复河洛，又有回鹘可汗相助；回鹘军队乘势肆虐后返回，自负有功，势力强盛难以屈服，各节度使派上佐送粮食给他们，都害怕不敢前往。马公刚脱布衣，便不顾重病，径直前往其营垒，说明约束和盟约，气势强、言辞正直，回鹘人都优厚地依从了他。可汗于是授给他旗帜，委托他办理供应，并说：“有触犯禁令的人，你来督察。”于是各部肃然，无不畏惧服从。后来有酋长向马公索取贿赂，他立即杀了十多人，可汗大为惊骇，疾驰出境。安抚人民、禁止暴乱的谋略，就从这里开始显现了。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身居将相高位，倚恃父子勇力；可汗又是他的女婿，他借此作为援助，准备另有图谋。马公暗中察看他的情况，请求预先防备。当初伪范阳节度使李怀仙与相州、卫州、恒州、定州四帅相继投降，仆固怀恩把他们结为党羽，奏请恢复他们的官职。到这时，他拥兵据守汾水之上，儿子【原文“▯”为人名疑字】围攻太原，相州、卫州供应军粮，彼此形成掎角之势。马公到安阳，对主帅说：“仆固怀恩刻薄而放纵欲望，他的儿子轻浮好胜，人人都只为自己打算，难道要坐等帐下发生变乱吗？”他详细陈说利害，劝告激切；主帅因此被他的话感动，甚至流泪，改变了计划，于是与李怀仙等三人约定，奉上奏章表示归顺。回鹘北归后，仆固怀恩和【原文“▯”为人名疑字】相继死去，马公的明察远略，大多如此。本使不久奏请改任他为左武卫兵曹参军，他历任太子通事舍人、著作郎，直到秘书少监兼殿中侍御史，又转任营田节度二判官。永泰年间拜郑州刺史兼侍御史，到任后颁布六条政令，安抚四方，为皇帝分忧，使恩惠流布下民。当时军队和粮食正需调度，百姓织机空置，于是他开辟田地、均定户籍，每年征收一次税，百姓都感到便利，人口逐渐增加，万物繁盛。大历年间改任怀州刺史，这年夏天大旱。马公认为救灾没有比修明教化更好的办法，于是掩埋暴露的尸骨，减免苛税、抚恤隐忧，使人人都得到所求，不再有穷困之民；他端坐洁诚，默默在心中祈祷。到了七月，禾谷【原文“▯谷”字形疑误】满布田野，城墙倒塌的人家背着孩子纷纷前来。

译朝廷认为▯阳临近边境，应该得到文武兼备的人镇守，于是拜马公为陇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马公于是训练州兵，修整器械装备。郡城西面有一条道路正对蕃境，只有二百多步宽，上面连接险峻山峰；马公亲自巡视，堵塞道路隧道，工程坚固而省力，边境因而安宁。又在险窄之处设置谯门，中间设置门闩，上面安放盾牌和大楯，多年积累的祸患十天便平息了。相邻节度使害怕马公威望日盛，便把他留在幕府，借机让他接受代任，结果他长期居住京师。先皇帝召见他，惊异于他的才干，授商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不到十天，河阳三城驱逐了主帅，朝廷选择能够安抚平定的人，特拜马公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使。这年是大历十年夏五月，汴宋兵马使李灵耀以濮阳叛乱，不久占据浚郊。国家当初只想安定百姓，特意屈从常法，把节度留后之职授给他；他又联合魏军攻取东郡，却没有成功。六月，诏令马公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夹击李灵耀。当时叛军锋势渐盛，李忠臣每次交战都败退，几次想放弃军队逃命。马公曾激发他的壮志，有时又用吉梦欺骗鼓励他；李忠臣既惭愧又愤怒，率军重新返回。此前李忠臣驻军汴河南岸，马公驻军汴河北岸；每次与敌交锋，所向无敌，先在荥泽击败敌军，又在西梁固再次击破。到这时，李灵耀率领八千名勇悍士卒，号称“饿狼营”，倾尽精锐前来抵抗；马公率亲军决战，于是获胜并进入外郭。当时魏军援兵两万人，距离大梁约三十里；马公又会合诸侯军队，出奇设伏，先派三千敢死士兵击鼓呐喊登城，大败魏军，魏将单骑逃走，李灵耀也带着部众连夜溃逃。第二天，城中八千余名残党向马公投降；马公把功劳全部让给李忠臣，推辞不居功，闭营称病，退到坂桥。他的士卒、官吏和俘获物资，全部用家财赎回归还；大梁百姓至今知道感念。身处险境便忠诚奋战以消灭敌人，取得成功便谦让以保全自身，这也是将帅中的明智之人。十二年三月，诏令收复魏博地区，诸侯军队撤兵，马公于是回到河阳镇守。秋天暴雨骤至，河水决口泛滥，军吏等准备船只，请马公登舟避水。马公说：“城中有几十万户人家，实在由我负责；如果只为一家求得安宁，这是我不忍做的。”不久百姓都感动流泪，洪水也没有造成灾害。十四年闰五月，皇帝即位，深刻洞察治国根本，认为太原是王业兴起之地、国家北门，若不是功德显赫的人不能镇定，于是特拜马公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于是整顿军队编制，端正军政制度，加固军队集结和通行的险要处，训练车战、步战和阵法，讲授金鼓声息的节度；部署安排完成后，变化运用如同神明。从此烽火瞭望停止报警，凶悍的胡人不敢再向南放牧。建中二年夏六月，马公入朝京师，加授兵部尚书，封豳国公。当初魏博凭借席伯父的势力而得以专擅一方；过了一年，又与东平、常山重新结成联盟。七月，魏军以三万人围攻邢州，进攻临洛，昭义节度使上奏请求马公援助，朝廷答应了。十月，马公会合昭义军和神策行营兵马使、故太尉西平王的军队于漳州。此前魏军因浚郊战败而害怕马公的威望；到此时马公以节度军队专任征伐之责，兵器精良，部将士卒训练整齐，军威大振。士气更加振奋，魏军又分出精锐骑兵，会合恒州、定州李惟岳的万余人，在临洺南面双冈下修筑栅栏自守。马公从早到晚猛烈攻击，大败敌军，杀死其将杨朝光。当时临洺被围，壕沟营垒四面环绕；马公又与昭义军击鼓前进，腹背受敌，尘土遮蔽天日，士卒都抱定必死之心，交战百余合。马公亲自据守西面壕口，扼住敌军要害而袭击破敌。叛军死伤倒毙，混乱中相互践踏；缴获车辆、辎重和兵器，各有数十万件，魏军弃营逃走，邢州之围随之溃解。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拜尚书右仆射。此前马公曾与军吏约定：“如果大家尽力取得成功，我当倾尽家产赏赐。” 到这时，他把家中的钱财、车辆、衣服和奴婢等全部拿出来，衡量其价值高低，按照功劳大小，分发给军中，总计约五十万。他还说：“只要能够消除祸患、勉励将士，除了赤诚之心以外，其他都是多余之物。”因此耗尽私蓄，购买将士余勇，士卒都感动抽泣，争相拼死效命来报答他。皇帝下优诏特别褒奖，命史官记载此事，并诏令有关官署按照收入征赋的数额，把相同数目的财物补还给马公。他毁家助军、轻视费用而厚待部下，类似事情很多。三年正月，魏人又向东平、恒山求援，人数将近四万，驻营于洹水。马公说：“不预先防备意外，就不能出兵。”又认为河阳三城是自己一向训练整顿的地方，便上奏请求它们助战，诏令同意。于是架设三座桥，夹河筑垒，乘机出奇，变化无穷。开始时衔枚疾进逼近敌军，趁敌人没有防备；后来用雉草【原文词义疑误】灭火，使敌人的计谋无法施行。然后分出精锐士卒迅猛冲击，后续部队随即跟进，杀获敌军将士将近一半；其余逃入树林或溺水而死，僵尸相连，河川陆地都腥臭污秽。马公神色凄然地说：“这些人都是平原人，只不过被他们强迫穿上军服罢了。既然已经死去，难道忍心让他们的尸骨肉身这样弃置吗？”于是让他们的亲族收拾埋葬，听到此事的人都受到感动。因此洛州、博州的伪刺史各自带着本地投降；邺州、魏州之间，仅凭一封短札便招降了二十多座城。朱滔诱使邻近节度使，再来援助叛军；四月，马公取得攻克魏城的胜利。五月，诏令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封北平郡王。

译当时各路军队接连获胜，军队驻留已久，有的重新夺回被侵占的土地，便继续攻取敌城。马公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诏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前来援助征讨。六月，朱滔率渔阳三万精兵来到城下。起初诸侯有人议论撤军，马公说：“他们三战三败，只是在孤城中苟延喘息；现在驻兵十万，听说强大的援军到来便撤退，纵容敌人留下祸患，将来怎么向朝廷复命呢？”后来各位主帅互相勉励，都拿出百倍勇气。七月，加授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仍充任魏博、澶、相四州节度招讨等使。四年二月，又在成安击败叛军，魏军退到馆陶，深筑营垒自守。十月，叛臣突然发动叛乱，皇帝车驾到近郊巡幸；马公忠愤更加迫切，暗中谋划策略。李怀光统率朔方军队，趁军心思归前来赴难，马公握臂伏地哭泣，以大义感动他。当时朱滔招引北方胡虏，边境每天都感到震动；马公对诸将说：“早早驾车整军，护卫皇帝车驾，是臣子的本分。假如北都不能守住，两河三川都会动摇；难道这符合出兵抵御祸患的道义吗？”于是返回太原，派行军司马王权率精锐骑兵五千，与监军使者前往皇帝行在；又命儿子汇和大将的儿子各派一人前往，军粮、俸禄赏赐、器械服用等，全都分项上奏，献给行宫。马公刚开始回师时，考虑晋阳是大卤之地、用兵要地，北方蕃族和东方中原都在附近，又有外患；而都城东面地势平坦，容易受敌。于是他牵引汾水、晋水两条河流，使水涨成为平湖，顺着地势开凿疏导，以引导水势。守城墙的士卒每年减少劳役，住在河边的人日益富足；又扩大城壕、疏浚池水，密植树木如同织网，使城池固若金汤，修筑版筑之役也不劳民。他的明智和善于兴利惠及百姓，就是这样。马公自从出兵以来，连年取得功绩和胜利；军中的衣食多取自敌境，河东百姓减少了调发、供应军粮的劳苦，每年还减免赋税，境内相互庆贺，便通过宦官上报，请求把他的功德刻在金石上，皇帝下诏同意。马公避让名声，不肯自夸，恳切上疏才使此事停止；他谦逊的言辞，百姓都传诵。这正是他的尊贵因谦晦而更加显著的原因。马公常常揣度诸侯，开导他们建立功业、行善，能够通达事变以诱发他们的真心，尽力发挥益友直谅的作用，启发纯臣的志略；因此，建立大顺、树立大功，其中也有他的作用。兴元元年二月，李怀光贪天犯上，联合叛逆势力，胁迫河中百姓叛乱。马公威名一向振扬，且与叛区土地相连，所属支郡和城邑接连投降。秋七月，皇帝已经平定大叛乱，于是清理宫庙，加授马公河东保宁奉诚等军行营副元帅，诏令允许他与各军共同讨伐河中。九月十六日左右，军队到达绛州，伪刺史王克同弃城逃走，余党投降；军队分路巡行，攻下各县，进军宝鼎，斩杀其将徐伯文。此前李怀光的军队勇于冲突突击；到这时被俘斩的甲士数以千计，叛军已经丧失斗志。贞元元年六月，马公认为军国大事不是奏章所能说尽的，辞去职位入朝，亲自听取皇帝的谋略，于是计算成功期限，请求三十天的粮草来平定叛乱。秋七月，马公与河中节度使、现任侍中咸宁王以及同州、华州、▯州、宁州的军队驻扎在长春宫。马公单骑来到城下，召见叛将徐廷光，使他面向西方接受命令，并以君主的恩德劝导他说：“自从战乱兴起，已经超过三十年；其中朔方军队最为忠诚奋力。如今趁此时机自行效命，就像把水从高处倒下，难道甘心吝惜灾祸，最终玷污刀锋吗？”他分说逆顺，声泪交集。又说：“在近在咫尺之内，箭石都能射到；如果决意做坏人，今日便可决定。”于是敞开衣襟径直上前面对他，徐廷光匍匐叩拜哭泣，不敢抬头仰视。马公的话还未说完，坚固的营垒便打开了；他径直入城安抚，宣示皇帝恩泽。于是城中四处呼喊：“我们又成为王朝的臣民了！”八月，马公与咸宁王合军向东，到达焦离堡，招降其将尉珪；于是驻军河中，列阵城下。李怀光被斩首示众后，其部众请求赦命。这次行动没有劳累军队便取得功劳，和平素一样；马公加授侍中，回北都镇守。三年二月，入朝京师；盗寇已经清除，他请求罢免藩镇。六月，拜司徒兼侍中，诏令有关官署准备仪式和册命，礼物赏赐完备丰厚，彰明功德、报答功劳，这是臣下的荣耀。马公驻军河中时，灵武节度使杜希全献上关于治国要务的八章，皇帝因而撰写《君臣箴》赐给他；马公奉表道贺，皇帝又赐给马公《宸▯》《台衡铭》各一首。马公命儿子畅到宫阙谢恩，并请求刊刻下来，书写在起义堂旁。诏书下达，皇帝优厚答复，大意说：“卿有谋划救济时代的诚心，有辅弼我、保全国家的志向；我所推重的情意，于是用文辞加以表彰。比照盘盂上自我铭诫，也希望辅佐大臣同心同德，所以准许刻石，并赐给匾额。”恩宠优厚盛大，冠绝当时。五年九月，马公曾与故太尉西平王一同在别殿应对，皇帝说：“你们二人与我的休戚完全相同，分别赐给你们画像，置于麒麟阁。”又亲自撰文，命皇太子书写在阁壁上。至于君主任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选贤任能的盛况、竭尽忠诚建立法度的功绩，都如天文般灿烂，与日月同样光明。九年十月，马公因足疾长期不能入朝请安，于是来到中书省，奉表问候起居；皇帝召见他应对，他拜舞时手误触地。皇帝惊讶，急忙亲自起身扶接他。马公惭愧惶恐，感动至深而流泪。皇帝说：“君主如头，臣下如四肢，本来就是一体；你的病痛，和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派中使梁怀干扶持他走下殿。十一年二月，因年已达到悬车之年，马公两次上表辞让侍中之职；皇帝下优诏敦促褒奖，最终没有批准。八月十七日，死于安邑里私宅。皇帝震动哀悼，四天不上朝。此前皇帝曾诏令宰臣到宅问疾，御医和禁方医者在路上往来不绝；病重时他留下遗表，指陈边防事务，纯诚至公，言语没有涉及私事。死后的第二天，诏赠太傅；又诏令文武百官到宅吊哭。京兆尹负责护送丧事，万年令为副；司农卿、嗣吴王▯任吊祭使，鸿胪少卿王权为副；赙赠绢二千匹、布五百端、米粟二千石。二十七日，命太常卿裴郁、副使少府少监路恕备办礼仪，持节册命；皇帝以礼对待大臣的制度完备了。马公起初以文史参与佐理，后来成为地方长官和军队统帅，功业在事变中显现，德行和刑政在当时都十分显著。

译因此他能够顺应上天的明命，遵从君主的诏命，传播皇帝恩泽，宣扬国家威势；能够竭尽忠诚和力量，成为藩镇屏障；治理军队如同治理家庭，以诚信驾驭部下。抚慰厚重而士卒受到激励，法令禁制严明而众人整肃；每当誓师治军，大家都乐意为他效力。料敌制胜，仿佛敌人已经在射手的弓弦射程之内，这就是他作战取胜的原因。他两次分掌兵符，三次击破强大叛贼；开设相府十四年以上，其中九年居于中枢。至于竭尽心力的进言、受到皇帝特别重视的机密事务、秘密启奏的奇谋，外人都无法知道。过去舜任用官员，▯任司徒，龙任纳言；这些职位和功业，只有马公可以比拟。周代任命将帅，方叔是元老，申伯镇守藩国；这些事业，只有马公继承。再加上冯异把功劳推让给部下、赵奢设宴款待士卒、子囊修筑郢城、文子不把官职传给儿子等美德，马公都兼备了。因此每逢时节以祭食追念先祖，享有公侯盛大的礼仪；入朝会见皇帝佩玉作响，享有位列卿士之后的荣耀。马公孝敬父母，教导臣下尽忠；凡是从府中征召的人，多成为国家的英才，进入朝廷以润饰王朝制度，出镇外地以端正军队法令。马公善于识人、举荐善才，正如《洪范》所说任用三德、享有五福；可惜他没有活到超过期颐之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达不到的。德舆自任左补阙三年后成为右史，身在掖垣所属官署，全面承受马公的功业；皇帝褒奖的礼制，得以奉命撰写。如今先人的葬期已经确定，祖道载柩即将举行，敢将此事告知有关官署，请为他改定谥号。谨具行状。贞元十一年十月十六日，宣德郎、守起居舍人、知制诰、云骑尉权德舆谨上尚书考功。建立诸侯、出兵征伐，是先王用来惩罚不敬者的办法；考察行为、尊崇名号，是先王用来劝勉臣下的办法。谨按：故司徒兼侍中、上柱国、北平郡王、赠太傅马公，勤劳于王室，功德盛大；他的谋略合于君主，忠诚和利益惠及百姓，因此登上公卿宰相之位，以安定国家。如今身体归于地下，葬期已有定时，谨录其实际行为，请依谥法议定谥号。谨此上呈。●卷五百八 ☆权德舆（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