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十二

译到任一年，虢地百姓感到羞耻而改过自新。至德二年，授监察御史，调任太原户曹，兼领平遥县令，正式任太谷县令。他在晋地治理，和在虢地一样，诏书慰劳他，赐给命服，调任华原县令，授尚书工部员外郎。然而唐地和晋地的人仍歌颂他的盛德，希望公永远留在他们的乡邦，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太原太守上奏他的政绩，诏令升任太原少尹。尚未赴任，又转任库部郎中。前后历任十个官职，治理四县，两次执掌符节，又两次起草诏书。他施政先讲道德而后用刑法，内心精明辨析，外表却好像讷于言辞。他尽力侍奉君上，推诚相待下属，不歪曲事物而使自己正直，也不以百姓为工具来求取名声。他只畏惧清廉之名不能为人所知、善行不能彰显。接受他教化的人，欣喜而安乐，却不知道这种恩惠是怎样产生的。与公交往的人，无论亲疏，全都饱受其醇厚德行的熏陶，却没有人看见他心志机变的张弛。他所学习而通晓的，只是济南伏生的《尚书》、淹中的《礼记》、田何的《易经》、胡毋生的《春秋》。他斟酌其中精微的言论，用来修治自身；自身修治好了，影响到闺门；闺门修治好了，影响到官府；官府修治好了，便可以推广到国家。然而寿命不能超过命数的范围，所以官位还不到一半，优秀的史官也无从记述他了。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长寿者和夭折者同归一途，难道只有身死而名声能够长存吗？故老们口中所说的，就是这种不朽之名，不能不记载。因此铭文说：刚强的德行触犯时俗，是道家所忌讳的。郑公恭谨谦抑，正直而温和，柔顺而坚毅。众人浅薄鄙陋，郑公却显得质朴。众人自以为明察，郑公却好像浑浊。治理四县，四县都和谐安乐。雷霆震动，风吹草伏，万物也都顺遂。任御史时执掌法令，任郎官时起草奏章。郑公到任，德声更加显著。以经术治理政务，润饰王朝法度。使宗族有次序，乡党归向仁义。孝顺谨慎的风气，如万石君家族一样。无论兄长弟弟，个个和悦而恭敬。善行却得不到回报，天地竟如此无情。恭谨谦抑的郑公，始终执守中正之德。生前不追求自己的名声，死后也未能【缺字】他的声誉。唉，郑公啊！○唐故吏部郎中赠给事中韦公墓志铭 郎中名元鲁，字颖叔，是司农少卿德敏的孙子，衢州刺史、鲁县康公【缺字】的儿子。天宝五载，脱去布衣，任泾州新平县尉。此后担任参佐使臣五次，进入御史府三次，镇守一城一次，担任尚书郎六次。大历二年十二月乙酉，以吏部郎中的身份在京师静恭里的旧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他临终时，朋友、同僚和属吏，无论亲疏，都匍匐哭泣，奔赴吊丧唯恐赶不上。郎中宽厚宁静、博大敦厚，孝顺友爱、坚贞节俭，质朴而谨慎，通达而知礼，气度平和中正，又以文章丰富自己。好恶嗜欲一经发露，都合乎节度；以诚意待人。不专事机巧，素来崇尚节俭谨慎；遇事便虚心应对外物，随道义而张弛。性情似乎疏缓，但遇到急难，悲悯仁慈之心便显现在颠沛之中。他诵读《诗经》三百篇，却不以文章自我夸耀；在任官时必有声誉，却从不接近追逐名声。他尤其喜欢闲适旷达，常把寄情山水看作自己的责任，只是被政务牵累而来不及实现。公去世时，身世背离了他的志向，寿命违背了他的德行，官位也屈居于他的才量。君子因为这三点，思念他而哀叹他的命运。公没有亲生儿子，以兄长的儿子某为嗣。大历三年正月癸酉，选择墓地安葬在旧墓地。起初执掌事务的人商议三府中的高级选任，想让公以给事黄门的身份任职，后来未能实现，众人都以为遗憾。到此时诏令追赠给事中，用以【缺字】美誉，并且算是补偿当初的安排。唉！渭水向东流去，时光也随之流逝；他的声音和容貌渐渐模糊，如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公的从父兄元甫，除了与公友爱之外，还与公有知己之情，所以这种亲族的悲痛，比常人更深一层。他说自己曾经作为公的仲氏之舅，因此让我撰写墓志，说：言语和德行很少能兼备，勇敢也未必仁慈。文章、德行、忠诚和信实，唯独集中在公一身。凡是正直的人，既富足又安乐。【缺文】合于极至，命运却因此不善。立志正远大，任郎官时还未老。谁料竟像若木一样，未到秋天便枯槁？变化由谁主宰？天地究竟是什么？眼睛来不及一眨，盛德已经像失去了一样。昨日还容貌声望俱在，今日已如梦境。搜集您的遗迹尘屑，记述您的新坟。○唐故范阳郡仓曹参军京兆韦公墓志铭 永泰二年五月七日，大唐故衢州刺史鲁县子京兆韦【缺字】的第三子、范阳郡仓曹参军名元诚者，安葬在少陵原祖先墓地，夫人范阳卢氏附葬于墓旁，遵从《周礼》。公年轻时任坊州参军，历任襄州司法，试任枣阳县令，正式授蒙城县令，前后五次升迁而任范阳仓曹。起初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劫持胁迫百姓，用杀戮来整肃队伍。士人因任官或居住在那里而陷入困顿、颠沛，落入叛军包围中的有数千人；凶威所及，不死便受污辱。公是属吏，身处伪署官员之列，于其中混迹并假装疯狂，希望以有病免除祸患。叛军憎恨他，于是加害于他，享年若干。正逢阳九之厄、天地共同降下凶灾，烈火烧遍山冈，美玉和顽石又能向谁申诉？这一年是天宝十五载。唉！人都通过占筮求取官职，必定以廉洁、公平、公干著称于州里。谁能没有一死？死时名节不受辱，志向不被夺，不肯向盗贼摇尾乞食而换取生命。活着尚且不苟且，那么他侍奉父母、侍奉君上的礼义，不等史官记载也自然明白；在任官时必有声誉，那么他居家时端正自身、与朋友相处及面对财物时的操守，也可以由此推知。有子名彤，年老衰弱，艰难跋涉于险阻之中，十年不能回来安葬父亲，悲哀哪里有尽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乙巳年冬季某月，才开始跋涉太行、恒山的道路，把公的灵柩从某郡运回来。公的幼弟吏部郎中元曾已经选得吉日吉地，悲痛于兄弟亲情再也无法挽回，希望把兄长忠于君主、谨慎任官、友爱家庭的美德传扬给后代，使陵墓即使迁移而德声也不磨灭。我不才而又熟悉礼仪，所以让我撰写墓志。铭文说：天地横遭【缺字】，两种气象都被阴霾笼罩。枭鸟和獍兽择取血肉，众生恐惧不安。明夷卦中的飞鸟，遭逢了这样的灾祸。美玉宁可折断，质性也不改变。子子孙孙，都承受遗留下来的福泽。○唐故左（一作右）金吾卫将军河南阎公墓志铭

译公名用之，远祖名文，是周昭王瑕的后代。他出生时手上有纹理写成“阎”字，周康王认为奇异，命令封为阎城侯。阎文的第四十五代孙满，在后魏太祖时任诸曹大夫，从马邑迁居河南。他的后代庆，在隋朝任少司空。庆生毗，毗生立本、立德。唐永徽年间，立本任中书令，立德任工部尚书。立德生元邃，承袭司空尚书的余绪，官至泽州刺史。元邃生巨源，曾任射洪县令，施行仁政，射洪人歌颂他。公是巨源的第二个儿子，温厚坚毅、谦逊正直，廉洁谨慎、宽厚守信，诵读《论语》《老子》《周易》，并以其中的教诲修养自身。起初任彭州参军，常代理督邮。有一天，他查纠本州几十件过失和违法之事，太守徐知人认为他有才干。后来诏令选拔舍人，因为公身材魁伟、明爽颖悟而又有涵养，于是入选。适逢戎狄侵犯我国，天子正希望爱惜百姓、停止战争，准备以辞让之理使他们屈服，便诏令公出使西域，以王命晓谕祸福，戎人叩头请罪。战马没有出汗，兵戈也没有使用，而敌军便被制服。升任右卫郎将，掌管引导车驾仪仗。金吾将军李质上殿时没有解下佩刀，公呵斥他下殿，请求依法治罪，左右之人都震惊畏惧，从此环卫更加严肃。此前，有关官署让三卫手执扇子登殿引导清道，公上奏说：“三卫之人都强悍而有力，不应登上台阶接近御座，请用宦官代替。”皇上说可以，于是成为惯例。天宝二年，册立公的长女为王子羲王妃，加授公左骁卫将军，升任荣王傅。起初玄宗鉴于诸侯王到封国任事时，大多骄横不守法度，百姓因此受害，所以开元以后，皇子皇孙虽然承受封建之命，却从未离开保姆和师傅的管束，也都没有出宫去任卿大夫之职。公认为王居住深宫，傅相的职责就会废弃，于是上疏陈述古代的义理，请求诸王恢复辅导之礼。议论虽被搁置，皇上却认为他忠诚。公已经白发苍苍，官位是将军兼诸侯王傅，太夫人还健在，他用银印赤绶侍奉母亲，早晚供奉饮食，和颜悦色，从不违逆，当时人以此为荣。太夫人去世后，他依礼服丧，五十岁仍不毁伤身体，哭泣流血，以死尽孝。服丧期满后，天子又亲自称许他为端正之士，让他担任寿王傅，加授朝散大夫。皇上巡幸温泉，过了很久仍未回宫，京师百姓盼望着随从车驾，都心怀怨恨和思念。公献四言诗十二章加以讽谏，皇帝下优诏【缺字】叹赏，后来升任左金吾将军。天宝十五载，两京陷落，公被叛军俘获。第二年，叛军败逃，他才穿着原来的服装归来。至德二年十二月，在京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雍州司仓参军、博陵崔【缺字】的女儿，专一安静、谦和美善，慈惠而明智，以德行礼法辅佐君子，具有古代妇人的风范。上天也赋予她仁慈，却没有使她长寿，享年若干岁，于某月某日死于私宅。夫人死后六年公才去世，两人暂时合葬在少陵原。有四个儿子：宁、【缺字】、宰、宣。由于家道不幸，又逢世事动荡，含悲忍痛，九年不能办理丧事。广德年间，【缺字】以监察御史兼领高陵县令，第二年辞去职务，才开始在旧墓地择得吉日安葬。于是丙午年十一月某日，迁葬并合葬在一起。唉！只有声音、形貌和功业都已如同化去，独有遗迹和丘墓留存。若没有金石刻文，就无法向后世显示长久，所以树碑作铭，这是孝子的志愿。铭文说：郁郁然的金吾将军，确实美好而温和。侍奉君主的忠诚，根源在爱护双亲。以德行充实自身，他的福祉理应繁盛。那位美好的辅佐者，成为闺门中的仪范。喜爱礼乐，笃厚地考察并奉行慈爱。百年之后，在九泉之下与德行相合。只凭美好的轨范，把声名传给后代。○唐故商州录事参军郑府君墓志铭 公名密，字慎微，是荥阳开封人。起初韩哀侯灭掉郑国，诸公子逃往陈、宋之间，才开始以国名为姓。只是因为桓公、武公的德行盛大，所以国家灭亡而郑姓更加显赫；历经汉、魏、晋直到现在，世代的冠冕和婚姻，天下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公就是他们的后代。齐中书监、南衮州刺史、谥号平的郑述祖，是公的六代祖。唐朝卫州刺史府君某，是公的曾祖；博州刺史府君某、晋州临汾县令追赠太常少卿府君某，是公的祖父和父亲。公端正刚介、正直勤劳而爱护他人。起初任赵州柏乡县尉，所治理的地方不过一座城门之内，政绩却施行于全县。廉察使到赵州考察风俗时，赵州父老率领数千官吏拦路称赞公的才能，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公有才干并且得人心。任满一年回到洛阳，住在鸣皋山，山南道路深险，用来躲避安禄山之乱。亲戚故旧数百家带着老人孩子来依附他，公打开全部粮窖地窖，无论亲疏都供给粮食，饥饿困顿的人得以由公保全性命。此前多年努力耕作，积粮达到千斛，到这时全部耗尽，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公的义行。两京恢复正统后，天子选拔贤能的太守、县令，准备使受创伤的百姓得到安抚。殿中侍御史王政推荐公充任赋役官，授商州洛南县令。几个月后，诉讼平息，赋税公平。监察御史李椅、殿中侍御史王延昌、御史中丞元载都上表说明他的政绩，诏书【缺字】称许，加授公寿王府户曹参军，洛南县令仍旧。不久调任上津县令，专门掌管水陆漕运的转输。州府物资调拨使用，全赖公而得以周济，于是调任大理评事。商州刺史卢浦把公前后的考核政绩分条上奏，于是让公以本官兼任商州录事参军。御史中丞王延昌上表说公的才能足以担任御史，奏章尚未下达，恰逢公因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岁，这一年是广德元年八月七日。当年暂时安葬在商州。夫人是清河崔氏某的女儿，生有儿子雅、弟、干。大历九年，岁次甲寅，十一月某日，迁葬到洛阳北邙山某原，这是合乎礼的。公家世代崇尚文章，兄弟都很有才华，公尤其精通诗歌，文辞合乎华美典雅的规范，深入探究抒发性情之美。天性孝顺友爱，检束自身端正方正，居官廉洁，谨守家道，足以劝勉那些做不到的人。官位只到中士，寿命不过知天命之年，这就是命啊！公的弟弟尚书刑部郎中宣、秘书省著作郎宝，因兄长的德行善举，把文书交给我独孤及。我跪读三遍，才敢把事实记录下来刻在石上。铭辞说：

译黑色衣服合宜，破旧了我便为你改制。那盛大的明德，荫护着这一支后代。既为公又为侯，把典范法则遗留给后人。上天降福于公，实在是因为他生来具有美好的仪表。任柏乡县尉时，显得高峻而有忠诚的谋略。清廉不改变节操，刚正而不触犯时俗。因道义而遭受灾难，处在险境中却如同平地。面对财物总想着施舍，依附他的人都像回到家一样。并非贪爱千钟俸禄，仁德才是我的老师。动乱已经结束，国运重新开张，才从拘系中归来。先施礼教而后用刑罚，用来治理孤儿寡妇。商於之地的百姓，家业富足，风俗改变。督邮、廷评，都是九仞高山般的资望。怎么能说命运不善，只是上天使功业有所亏缺。宏大的谋略尚未施展，已经给知己留下悲痛。吉凶并非由诚信决定，古今都同样令人悲伤。桐乡人爱戴他，怀县人为他作诗。美好的声誉绵延不绝，子孙将继承它。○唐故虢州弘农县令天水赵府君墓志 府君名令则，字某，是天水人。他的先祖造父，确实辅佐周穆王，建立平定徐偃王的功勋，因此受封并以封地为氏。到晋代声势显大，因为有成季、宣孟的功德；于是由家族发展为国家，到武灵王时更称王，详情记载在太史公《赵世家》中。秦灭诸侯后，让赵王嘉的儿子公辅镇守西戎，戎人感念他，子孙于是定居陇西，世代成为天水的显姓，源流十分久远。曾祖元楷，任隋朝殿中监、工部尚书、淮安公。祖父崇基，任唐朝岐州郿县令、符玺郎、右卫长史。父亲庆逸，任正议大夫、许州长史。府君是长史的第二个儿子。他喜好古学，博学多闻，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善于写文章，尤其注重诗赋。外表刚毅峻直，内心温良仁慈，率性而行，果断地修养自身。起家任幽州蓟县尉，敏捷干练、能力很强，在河朔闻名。因坚持正道侍奉上司，触犯幽州刺史张守珪，被贬为封州开建县尉。遇赦后，升任建州建安县丞，不久调任湖州安吉县丞。天宝九载，选授虢州弘农县令。弘农是京畿附近的地区，土地靠近京城，赋税繁重，号称难以治理。府君治理它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庭，用刑罚肃清淫逸怠惰，用德政抚恤鳏寡。施政满一年，县中百姓懂得了正道。三年政绩完成，百姓没有不均和不安的忧患，虢州人歌颂他。卸任后贫穷得没有余财，于是游历河朔各地。适逢天宝十五载，幽都被戎狄占据，灾病接连发生，时运险恶，明夷卦的鸟低垂双翼。至德二载某月某日，府君因病死于某州，享年若干岁。唉！百姓没有不善于生活，唯独我遭受百般灾祸；像府君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享有三倍的寿命、安定和百般福禄？生逢世道坎坷，死于战乱之中，怎么能不令人哀悼？这就是命啊！夫人河南独孤氏，是朝议大夫、汝南郡长史府君的孙女，武功县丞府君的女儿。她明智、柔顺、美善，实在是天生的德性；嫁入赵家四十四年。内修法度，辅佐君子，亲自勤劳而慈爱节俭，以此教化闺门。赵家家业富足、族人和睦，都依赖夫人。有子若干人，她用义方教导他们，都能学习文艺，承继父亲未竟的事业。假使有德的人一定长寿，夫人本应活到期颐，为什么却命运不善，突然夺去她的长寿？上天实在不可信，人又怎能求得福祐？大历十年五月二日，夫人因病卧床，死于郿县官舍，享年六十七岁。悲痛啊！长子湖州安吉县丞琪，琪的弟弟任某官的【缺字】，苏州嘉兴县丞【缺字】，太子舍人兼京兆府郿县令【缺字】，晋州临汾县尉【缺字】，临晋县尉【缺字】，以及【缺字】的弟弟【缺字】，在这一年秋八月某日，把府君和夫人的灵柩合葬在京兆某原，这是合乎礼的。府君有文集若干卷，他远大的志向都表现在文章中。至于他的言行、才能、功业、官职、家族和年月，如果没有铭文就无法显示给后代，所以刻在石上。○唐故天水赵琚墓志铭 琚字遥怜，是弘农县令府君的第五个儿子。他出生时，正逢府君先前有封州的任职，父子相隔万里，虽疼爱他却见不到他，所以给他取字“遥怜”。太夫人对他格外顾念和抚育，教导照看加倍。长大后，他温厚孝顺谨慎，文思敏捷而好学，仪表俊美，有才艺。戊戌年十月，他束发戴冠，随府君渡过黄河。十一月，死于深州。唉！尚未成婚，也未取得官禄，天意早夭使他夭折，未能看见他成就事业，六亲都为之悲痛。大历五年八月某日，安葬在洛阳先府君墓旁，这是合乎礼的。于是为他作铭说：彭氏的夭亡之子，他的寿命实在难以预料。叹息你的离去，生死都充满艰难困顿。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只好刻石来记载。○唐故给事中赠吏部侍郎萧公墓志铭 公名直，字正仲，是梁长沙王懿的七代孙，也是唐朝御史中丞、临汝郡守萧谅的长子。聪明秀异、英敏通达，忠诚敏捷、孝顺恭敬，志向坚强而性情平和，才干方正而处事圆融。果断从政，遇事应断即断而不疑，有高妙的运用和明察的见识，足以救济众人、造福万物。他对朋友重然诺，在人处于贵贱变化之际表现得最清楚。十岁就能作文并擅长书法，十三岁进入太学，十七岁考明经得上第，名列太学第一；二十多岁以掌书记身份参与朔方军事。中丞府君遭人谗毁被贬居时，公也流转汉东，调任谷熟县尉。至德二年，由廷尉评事授监察御史，历任河南府户曹、京兆府司录参军。后来迅速升任尚书户部、库部、司勋、吏部四曹郎，从殿中侍御史升任兼侍御史中丞、徐州刺史。广德元年，一年四次升迁，改任七职；朝廷难以找到合适的出使人选，认为除了公没有别人可以胜任。永泰元年，授太子左庶子；大历三年，授给事中。前后任官二十次，担任掌书记、支使、判官、副使、行军司马以及副使臣属车之官八次，出入于御史冠、惠文冠所代表的职位六次。他所辅佐的长官，有朔方元帅张怀钦、汴州刺史李彦允、扬州刺史李成式、户部尚书李【缺字】、故相国今户部侍郎第五琦、今相国黄门侍郎王缙、中书侍郎元载等人。乾元、上元年间，最大的叛乱尚未平定，王室的安危唯有仰赖各方面的藩镇，公所辅佐的府署，必定以忠诚和尽力来主持谋划。对于可疑的谋略和危险的事情，他谈笑之间便能决断；文书笔墨一经施用，就能随机应变完成事务，谈论的人都称赞他多才。起初公为父母守丧，服丧期满后仍然因哀毁而憔悴；后来母弟去世，公服丧一期仍不断哭泣，第二期仍不奏乐，不吃肉，谈论的人都赞美他的孝友。有人无论事情缓急大小来请求帮助，他一定预先储备并加以周济；内亲外亲和所认识的人家中有丧事，他一定匍匐奔走去救助，助丧含殓之物比常人多一倍，谈论的人都佩服他的仁爱。他任太子左庶子、给事黄门时，出入两宫，周旋于三公之间，都能取得他们的欢心。正以为六卿九伯这样的职位可以坐等取得，命运却没有给我，天意使人失望。丁酉年二月二日，死于静安里正寝，享年四十六岁。谈论的人感叹他的名声、职位、才干和时运四者都已具备，唯独寿命未能达到，同辈人都为此悲痛。三月二十五日，诏赠吏部侍郎。继子策、密、莒，瘦弱地含着悲哀，奉灵柩归来。冬十月甲午，选择安葬在洛阳龙门冈先中丞墓的左边，这是合乎礼的。在安葬日期之前，撰写公的功业，向他父亲的朋友请求墓铭，这是孝心。我想满足他们孝敬父亲的诚意，所以如实记录事实，用来记载他的大节，不想把文章写得浮华。铭文说：

译天地之气和畅，灵芝吐出花朵。德行善举降临其身，才子继承家业。言语和行为都好，足以建功立业、承当重任。天子对公说：继承美德，忠诚而有文才。骑骆驼、戴铁冠，使你辅佐使臣。周游海隅，抚慰安定百姓。后来任诸曹，又参与戎车军务。一次出任太守，言语如鹰隼展翅。于是推升至铜楼之职，又登上明庐。竹花梧叶，至此才开始栖息取食。怎么能说命运不好，如今却突然离去？万里路程本可抵达，却在中途停止。逝去的事物如流水，变化而去，无法挽留。瑶林琼树般的人才，凋零在山丘之间。若不是坚如磐石的贞德，又凭什么记载他的美好德行？○唐故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左庶子严公墓志铭 大唐太子左庶子、河内县子、冯翊严公名损之，是已故都督洮州诸军事、洮州刺史协之的孙子，追赠太常少卿方约的幼子，中书侍郎挺之的同母弟。家族的福庆、上天的美意，都集中在公身上，所以他的德行完备。年轻时任职于昌世，因权臣憎恶正直的官员，未能登上三台之位。晚年正值多难，能够安守正道而不争竞，所以官位不过郡守、宫尹。前后辅佐两卫，参与四府政务，治理两县，主管七州，两次进入石渠阁，三次升任龙楼之职，前后任职十八次，享年七十六岁。从未为了利益苟合，也不违背道义而顺从欲望；被任用时就施展才干，察觉时机便行动而不等待；无论行动还是安静都合乎正道，勤劳谦逊而有光彩。广德二年六月二十五日，死于襄阳。这年八月，暂时安葬在楚山西原。长子名式，官至江陵少尹，不幸中途夭亡。次子名士元，由殿中侍御史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幼子名士良，任秘书省著作郎。他们都能继承父亲未竟的事业，发扬美好的文德，取得公的器识，将来可以独立成才。这都是教诲的结果。大历三年，岁在戊申，五月二十九日，迁葬洛阳祖先墓地，这是礼制所要求的最高程度。族人、已故太常卿向，曾经撰写公过去的事迹，交给有关官署，说公外表宽厚而内心刚强，廉洁正直而笃厚恭敬，温和却不严厉，正直却不揭人短处，学问探究根本，行为又有枝叶条理。所以他寻求合于道义的朋友，任职办事时，重视实际而不夸饰表面。起初公任汜水县令，以庄重明察、慈爱惠民施政，汜水百姓不敢欺骗他，户口增加一倍，狱讼减少而停止。御史中丞萧隐之把情况上报，公因此被授著作郎。后来历任太原、上谷、弋阳、余杭、丹阳，虽然各地风俗不同，治理成效却始终如一，这难道不是才干吗？公在清池时，适逢安禄山与执政者交恶。公说：“灾难要发生了！”于是称病请求告假，奸党憎恨他，因此有弋阳之贬。被贬的第二年，河北成为戎狄之地，这难道不是明智吗？经历患难而不辱身，享有禄位而不追逐虚名，居于正义、处于顺境，行动从不违背吉道，这难道不是贞正吗？唉！荣誉、声望和一生事业，都随时光一同逝去；可以称道，却不能追回。如今采录事实，刻在石上给后人看，大概是想报答无穷恩德之人的志愿。铭文说：君子的道，是容纳百姓、养育众人。公治理两个县，两个县都没有诉讼。与国家共同治理天下，只有二千石官员能够做到。公七次剖符任官，七次显著建立政绩。后来执掌国子监，主管成均，成为苑中的典范。考察学业，比较德行，用来辅佐三善。内心中和，践履正直。道德如同羽翼，声名盖过春日花朵。以忠诚侍奉君主，以孝行施于家庭。美好显著的子弟，少有人能与清晨花朵相比。为什么不令人哀悼？盛德已经亡故。声誉永远消散，士人朋友失去了希望。千年之后在九泉之下，游魂也会凄凉悲怆。○唐故浙江东道节度掌书记越州剡县主簿独孤丕墓志 大唐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公迁葬墓地，公的第五子丕陪葬在墓地西侧，第三兄【缺字】的坟在右边，第六弟万的坟在左边，三穴整齐排列，如同生前侍立的次序，这是合乎礼的。丕字山甫，年轻时聪明而有志节，喜好学习，博通古事。十五岁能写文章，取法古代典谟，内容真实而不浮华，具有古人的风采。至于探究图纬，推算六甲、昊天、历象、太乙的奥秘，也全都探究其旨趣。他尤其喜好黄老之道以及经脉、脏腑、荣卫之数，把它们奉为养生的原则。常常服药炼气，认为丹砂之道可以学习。乾元二年，随叔父峻任御史中丞、都督江东军事；叔父广泛选拔属官，上表推荐他为剡县主簿。军书和羽檄，全都向他咨询。看他的志气高远、冲和自持，显然有驰骋长途、达到青云【缺字】的气势，不幸却短命。卧病数十天，死于会稽，享年仅二十三岁，官位不过属部从事。他宏大的见识、明察的谋略和精妙的真气，藏在自身而没有施展，世人无法得到称述。悲哀啊！这一年是乾元三年，岁在己亥，秋九月。他临终叹息说：“以孝道希望保全真实本性，以取得功名期待显耀双亲。尚未走到中途，两个志愿都已经被抛弃，这就是命啊！”这月，他的灵柩停殡在雷门南面、先夫人寿宫旁边。过了十年，才迁葬回这座墓地。没有儿子可以主持祭祀，还有什么比这更悲痛呢！所以记下月份和日期，以备埋入朽壤，洒泪记述他的德行，悲哀无穷无尽。○舒州山谷寺上方禅门第三祖璨大师塔铭 右件，据淮南节度观察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张延赏的状文：又据舒州刺史独孤及的状文，以及僧湛然等人的状文称，大师圆寂将近二百年，心法传承次第，天下都尊崇仰慕。秀和尚、寂和尚传述他的遗言，前朝仍特意建立灵塔，并加赐塔册谥号。大师是圣贤衣钵的传承者，是佛法之门的桥梁；直到今天，分葬遗骨的地方还没有改易名号的礼制，恐怕尊崇道义、敬奉教法的大典仍有缺漏。如今借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斋忌之际，恭请准照开元年间追赠大照等禅师的先例，特加谥号，并赐塔额。各寺抽调大德高僧一七人，洒扫供养，希望以此功德为圣灵追福。中书门下行文给淮南观察使。奉诏：应赐谥号“镜智禅师”，塔的其他事宜依旧办理。文书到达淮南，奉敕办理。大历七年四月二十二日行文。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门下侍郎平章事平缙、兵部尚书平章事李使、司徒兼中书令使。

译○唐故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独孤公第六子万墓志 万是颍川长史府君的第六个儿子，性情专一安静，内心敏慧，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多才多艺，爱好学习和古事，诵读《老子》《庄子》，探究其中的大旨。遭逢多次灾难，来不及通过占筮求取官职。乾元三年夏六月，和兄弟们共同侍奉父亲乘板舆，将要前往吴地。途中得病，死于楚州，享年二十九岁。七月停殡在广陵山光南的西面。大历四年五月，诏令追赠颍川府君秘书监。这年七月壬午，奉命迁移灵座，让他附葬于寿安县甘泉乡的墓地。此前万的灵柩从广陵运来，这天陪葬在墓地西角，这是合乎礼的。至于夭折和长寿的命数，即使圣人智者也无可奈何。如今刻石记载他的美德，也希望他的名声能够长久流传。●卷三百九十三 ☆独孤及（十） ○唐故亳州刺史郑公故夫人河南独孤氏墓版文 夫人是河南洛阳人。她的先祖姓刘，出自沛献王刘辅；后代因山为氏，中途又恢复刘姓。自献王传十九世到齐朝行台尚书令独孤永业，才重新恢复独孤氏。自临川至颍川郡长史府君，六代都有彰明的德行，道德光辉显耀于世。夫人是颍川府君的长女，天性聪慧奇异，有志向和崇尚。宽厚仁慈、柔顺和善，又兼有明智，柔和而不迷惑，节俭而必合礼制。嫁给郑氏，生二子二女后守寡。儿子刚会走路，女儿还没有换牙，她抚养教育他们，引导他们走正道。长子名季华，次子名子华，长大后都崇尚并讲说《诗》《礼》，学习文德和品行，当时人称赞夫人善于诱导、善于教诲。乾元三年，因洛阳再次遭受骚扰，她随儿子向北征行。永泰二年某日，死于钜鹿郡，享年若干岁。唉！仁慈本应长寿，慈爱节俭本应得福，可两者都相反，这使行善的人感到困惑。起初夫人年轻时因为有事，想回家省亲却不能实现；晚年又遭逢多种变故，离开乡邦族人，再也无法回去，因此终身承受远离父母兄弟的痛苦。临终时她回头对儿子说：“一定要把我葬在先大夫的墓地。”季华等哭泣着奉行遗命。大历三年，岁在戊申，把夫人的灵柩从钜鹿运回。冬十一月庚寅，迁葬于洛阳龙门颍川府君墓地旁边，这是夫人的遗愿。我独孤及敢于书写长姊的德行，把它铭刻在墓石上：○唐故河南府法曹参军张公墓表 大唐逸士吴郡张从师，性情冲和纯粹，辩才广博、通达宏大，卓异而好古，旷达超群。他说话不接近追逐名声，只谋求代人耕作以自给；守正而不与世俗断绝，以忘却机心为本。他以秀才高第出身，起家任临濮县尉，历任冯翊、伊阙二县主簿，乾元元年授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郑炅【一作“▯”】持节渡过长江时，征召他为从事，转任河南府法曹参军。前后历任五个职务，享年五十八岁。他忘却世情而以道为乐，始终如此；在爵禄、声名、利禄、得失和盈亏之间，挥臂而行，不为之动心，如同漂浮之物无所系恋、野鹤独自挺立。他形神俱全，身与变化一同归去。上元二年八月辛卯，死于吴郡私宅。遗孤只有俭、静二人，能够承受父亲的教诲，年少时都精通《左氏》《谷梁》《春秋》。年幼而处于丧中，孤苦伶仃又能依靠谁？幼弟秘书省正字从申，于是忍受兄弟亲情的悲痛，谋求占卜。以这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暂时安葬在虎丘山西原，这是合乎礼的。起初公的祖父损之，在隋大业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官至侍御史、尚书水部郎。损之生父亲【缺字】【一作“法”】，因博学和华美文辞闻名京师，也考中进士，从监察御史任会稽县令。文雅的声誉流传给后代，所以被选拔为秀才而穿绣衣的人，到公的三代之后，君子都以此为荣。公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并修习禅慧；晚年研习六经的精微言论，把它传给三个儿子，使三圣之学不至于失传，君子都认为他博学。他诙谐而不受拘束，傲然与世俗抗衡，把轩冕缨绂看得如同尘埃；遇到事情一定能够决断，正义显现在脸上，推举贤能、进用善人，不达到目的便不停止，君子都认为他通达。伊川起兵之时，历阳遭受战祸，公两次陷于困厄，身陷危境，如同在沸鼎中涵泳、在横流中涉水而过，却始终不受玷污，忧患不能伤害他，君子都认为他有智谋。本来应当享受高寿而登上显位，上天为什么降下凶祸，毁灭我的仁人？唉，先生啊！这一去再没有回来的日期了。清谈如清风，文苑中的超逸韵致，墨池中真书草书的造诣，三者永远断绝了。如今所有的朋友，怎能承受这种悲痛？恐怕后代山陵夷平、河川湖泽变迁，寻找遗迹的人将不知道德音从何处开始，所以把这些事刻在石上，永远作为神灵般的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