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九十六

译追想当年游历吴会，希望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心怀瀚海而激发志气，遥想狼居胥山就在眼前。厌弃桑间濮上的靡靡遗音，感慨箫鼓之声的悲壮。每当听到这种音乐，心中仍然崇尚那种气概。那里有▯童，聪颖秀异，含有智慧。他们的思虑尚未敢专擅，专心调和气息，使声音发自内心。乐曲繁复会合、曲折变化，形态无穷；彼此交错，闪耀如电，挥手便生风。有时连续发声而细碎隐约，有时徐徐演奏而从容不迫。管乐器孤独引奏，声音纡徐；鼓声轻轻敲击，发出逢逢之响。至于清丽和煦的景色、美好的宾客聚集，登上高台彼此相对，在芳树旁一同吹奏；听见鹏鹗争飞激厉，激起壮士的愤怒气概。忽然又像大雁在寒烟中哀鸣，胡地风沙遮蔽天地。乐曲开始时，像砍木的丁丁声，响声直入青天；万种喧禽相互应和，声音回荡在山谷。乐曲纵放时，像狠羊以角相斗，奔跑的犀牛彼此冲撞；巨石在崩裂的溪流中震动，寒竹仿佛被烈火焚烧。乐曲结束时，像暴风突然停息，万物声息全都肃静；天地放晴，雷霆收敛，江川平静，鱼龙潜伏。从前我离开时，你们衣襟青青；如今我回来，你们已经戴帽成人了。想来古人也多有感触，看到柳树迁移便生出凄凉之情。惋惜岁月容易流逝，叹息亲友常常离散。于是勉励他们成为成人，再次命令他们交替演奏。想到所思念的人却不能相见，慨叹《悲翁》曲调的萧瑟。声音难道和今昔不同吗？只是人的情感本来就有悲有乐。于是知道孔将军把笛声比作鸣蛙，陆机反而思念鹤的长鸣。他们都在忧伤中衰退，失去了荣华的昭彰光彩。《白芙蓉赋》（附序）。金陵城西的池塘里有白芙蓉，白色花萼盛开，直径满一尺，洁白得像霜雪。江南梅雨、麦秋之后，风景十分清爽；在绿色的潭水中划船，竟不觉得盛夏炎热。我与美好的宾客泛舟赏玩，整夜都忘了疲倦。古人只为红荷作赋，从来没有为这种花作赋，所以借此抒发心意，希望能够描绘出它的大概神韵。夏日傍晚雨过天晴，美好的树木凝聚着浓阴。兰花尚未停止吐露秀色，鸟儿仍在流转悦耳的歌声。划船经过回环的池塘，清丽的景色已近黄昏；环绕修长的洲渚，碧绿的水流深远。实在因时节流逝而有所感，想借新的景物更新赏心之情。此时深绿的叶子已经繁茂，洁白如玉的花朵刚刚开放。它在水面摇曳祥瑞的光彩，纤细的茎挺立在浮萍尽头。忽然像巨▯奉在水波中洗濯，短暂显现明月；又像处子映照松林，远远望去犹如冰雪。它在长河上照耀，像列宿闪烁；又像美玉显现在方正的玉璧上。在芦苇花上点缀白露，在树林阴影中散落飞鸿。于是我敲击轻桨，进入清澈的水泽；渡过柳树和枸杞，越过兰草杜蘅。徘徊从容，放纵心志，遗忘荣华。靠近汀洲，菱角繁密；驶出莲花小径，潭面平静。飞鸟忽起，水鸟成群；挥动水珠，溅在叶上，激起波纹，冲击花茎。传递羽觞以适意，用琴瑟之声抒发情感。管乐乘风传得悠远，临流而歌，歌声更加清越。随后渐渐在河岸背阴处休息，暂时游心于云霄之外。极目远望水波，四周寂静，没有晚间雾气。又仿佛游女在汉水曲折处解下佩玉，宓妃在急流浅滩采摘莲花。舒展水藻作为席子，倚着挺立的荷叶作为伞盖。发出美丽笑容的芬芳，使人感受到美好时节的到来和相会。唉！楚地水泽之中，没有莲花不是红色的；只有这种花以白色作为绚丽，正如美人以礼法约束自身。银色的光辉流动如烛，玉石般的精气舒展成虹。即使有人看重它的色彩纹采，也还没有谁能与它的花容相匹敌。因此，南国美女把它当作美景来观赏。她们在池泽岸边伸展美丽的脖颈，在石岸上拖曳罗裙，还以为这是从瑶池降下的仙果，把灵根移植到了天河。惆怅通往云霄的道路永远断绝，只能与当时的花朵共同赏玩。听着高柳上早来的蝉声，悲叹这一年已经过了一半。那美丽姿态虽然明艳，却要等到风雨来临便消散。于是作歌说：秋水辽阔，秋露浓重；盛开的花朵凋落，不禁叹息芙蓉。紫色的菖蒲花，您却不认识；红色的萍实，您也没有遇见。想象美人幽静地处在深密之处，容颜如玉，却没有浓艳的修饰。《重台芙蓉赋》（附序）。吴兴郡南面的白▯亭有重台芙蓉，本来生长在长城章后旧居旁边，后来移植到▯洲，直到今天仍然繁茂。我前些年把它的根移植到金陵桂亭，它奇异秀美、芬芳馥郁，不是世间寻常之物。因此作此赋，借它代替美人寄托心意。从前柳恽任吴兴太守，回头对座中宾客感叹说：“游览汀洲采摘白▯，想起潇湘的故人。悲叹白日已经将晚，惋惜青春一去不返。还想在桂山拾取美玉般的花蕊，在兰花园折取美玉般的花朵。”宾客于是赞叹说：“那里有清澈的河流，于是生长着祥瑞的莲花。红色的花朵光彩灿烂，绿色的叶子虽小却整齐铺展。愿意把它美好的名声献给君子，使它美丽的色泽在当年令人喜悦。”于是划着兰木船，泛游于水波之间；在笛管中吹奏《朱鹭》，在瑟弦上弹奏《▯鸡》。面对水波远望，感叹花朵的艳丽何等鲜明。那天海面清澄空阔，没有一丝微风。碧绿的急流涵容着美丽景色，清澈的水面映照着灿烂朝霞。花朵鲜嫩，姿态秀美，成丛聚立，彼此倚靠。远看仿佛西施面色微红，从馆娃宫走来；又想象它像珠阙般玲珑，层层映照着昆仑山峰；像玉女散发灿烂光色，举着彩旗相随。近距离观察，又像桂花衣裳层层重叠，浓密地生长在丹谷；使人想起江妃的窈窕姿态，展开红罗般的繁盛色彩。它映衬着兰芷，从浮萍中挺出；遮掩群花萋萋的众色，挺立着袅袅的长茎。它沾着清露而抽芽秀美，流动着清新的风而发出精华。即使草木本无情感，也能独自挺立而倾倒全城。这时水洼的积水已经退去，秋日的光景刚刚变得宁静。看见清凉野地的暮色，惆怅回塘残余的景色。想采摘芳香之物赠给远方的人，于是再次临水引颈远望。翡翠失去了鲜明光泽，珍珠美玉也被夺去光彩。只有此物格外美丽，适宜独自在空旷天空下秀出姿容。它为什么从灵境降落下来，居处低洼水泽又为何如此偏僻？它花繁而不结果，令人叹息美好的同类竟无人传扬。想到庄姜没有子嗣，并不是因为她的笑容不美。那大概是天意所属，实在难以知晓。（原注：此花不结果，移植后又活不过三数年，所以人间很少见。）于是作歌说：吴山秀美，烟景妩媚；因为淑女而感受到这种祥瑞。莲花虽多，却没有同类；兰花徒然芳香，又有什么可贵？人已经离去，时代也不再停留；只有把情意寄托在这片土地上。《山凤凰赋》（附序）。仰山位于郡城西南角，高大的松树遮蔽着日光，是众多鸟类聚集的地方。有一种美丽的鸟，色彩特别鲜艳，纹理如繁密的锦绣，邑人称它为山凤凰。我爱惜它的毛羽胜过自己的性命；即使遭遇箭矢和绳索，也始终不肯奋力飞走。和雄鸡为了保全羽毛而自断尾巴相比，它们的认识和心志确实不同。我有所感触，作此赋赠给亲友。

译美好而神异的山岭寂静幽深，实在是珍禽可以依托的地方。它的文采多么英丽，确实是鸟类中少有的。红色云霄与它混为一色，又同白日相映而更加增辉。光彩焕发，仿佛玉女携着宓妃，越过丹红山谷，游行在青翠山间。它振动桂花般的衣裳，垂下彩带；飞腾时像驾着骏马，拖曳着鸾旗。灿烂得如同桃花初开，山中已经进入春天；朝霞绚丽，露水将要消散。有时在山涧饮水，有时聚集在石岸；混合芙蕖的红色光彩，遮掩晚霞的虹霓。随后猎人高高张起罗网，虞人合围捕捉。身体挂上细小的箭绳，脚下踩中令人惊骇的机关。它害怕美丽的羽毛被摧残脱落，于是不凌厉奋飞逃走。由此可知，玉石即使会毁坏，人仍要因此戴上玉冠；翠玉即使会被焚毁，人仍要穿戴宝衣。它和那些怀恋俸禄、沉溺宠荣、贪乐而忘记归去的人有什么不同？他们贪玩车服冠冕而不肯离去，爱惜印绶而没有归期。可叹啊，乘用君子的器物，却和这只鸟一起受到讥刺。《孔雀尾赋》（附序）。故人把孔雀送给我，孔雀在途中死去。送信的人提着空笼子，连同翠绿色的尾羽一起送到。我怜悯它，作了这篇赋。感念您的美好恩惠，心意对于知己始终没有忘怀。您携带珍贵的鸟来赠给我，想来是看重它的羽毛仪态。它离开旧国的幽静，经过三湘的▯▯。想到那些尚未飞翔的众多幼鸟，怀念独自寄宿的被羁留的雌鸟。忽然发出哀鸣，望见的道路已断绝，于是收起翅膀，永远离去。不同于黄鹄高飞，它只好揭开空笼而被带走。想看它收束的羽毛却已不可见，看到修长的尾羽，悲伤反而更深。兰草般的色泽繁茂郁盛，金色花纹灿烂斑斓。垂下尾羽，仿佛拖着绿色的绶带；举起尾羽，又如飞舞的翠色旌旗。可叹身上系着官服冠冕，竟和羽翅被割伤一样。虽然一时荣耀而令人快乐，最终却因外在装饰而招致祸害。何况德行轻薄如毛而很少振举，福分比羽毛还轻，什么也承载不了。又何必背负这高高翘起的尾羽，跋涉长途来成全别人的爱好呢？《智囊赋》（附序）。我曾经感叹，汉代的晁错、魏代的桓范都被称为智囊，却不能保全自身，最终遭受大祸。扬子说：“有人问，很多人凭智慧反而害死自己；扬雄回答说：皋陶凭他的智慧为帝王谋划，箕子凭他的智慧向武王陈述《洪范》，至于因智慧而杀身，离他们还远着呢。”我很久想为此作赋，临近任期届满、统领军队时，想说的话没有空暇完成。如今我在江边等待罪责，徘徊多年，箱笼中的文书又都残缺不全，只好把自己所记得的古今兴亡成败写出来，勉强完成这篇赋。天的清明之气成为人的本性，人的清明之气便成为智慧。如果虚心谦下而运用它，就一定能穷究神妙而探求极致。何况以恬静涵养来保全自身，哪里会忧患缠累呢？为什么兴亡成败彼此相反，竟因躁动和安静而有不同结果？有的人明达高远而没有瑕疵，有的人驰骋奔逐而使心思受役。因此，沿着前一种道路可以进入圣贤之门；走后一条道路，便会争夺利器。至于淡泊而玄默，能够应对变化而没有固定方法；把随和之才隐藏而不炫耀，把干越宝剑藏在匣中。即使不能像炙烤的果实那样显露，仍然深沉得像扎紧袋口。君子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号和品格，大概是想在微小的光辉中保全自身而不获罪。智慧可以用来养生，于是能够周济万物。道理本身没有平坦险阻，运用它却有工巧和拙劣之分。智慧用在自身，像祭祀般谨慎便可免祸，像荀氏那样便可保全；智慧失用于国家，臧武仲那样的人也不被容纳，商汤也不会因此消失。前人的轨迹明明白白，却从未给行走在危险道路上的人以警戒。唉！水可以帮助船渡得远，也可以在险途上倾覆船只；智慧可以排除祸患、解除纷争，也可能因意外而招来祸患。若想不陷入无边的危险，确实没有什么比遵循幽深的枢机更好。有的人喜好学习，致力于敏行，选择仁德作为居处。这是先哲所践履的道路，也差不多可以做到不改变。这样，天赋的智慧安闲自得，不被世俗事故牵累；从始至终都通达于事理，预先考虑到奔波沉沦的危险。有时没有保全自身的方法，于是脱离外在形体，完全舍弃一切。吕不韦把奇货当作宗旨，疾知来在武库中谋划。即使乘着形势而多次料中，也不是善人的事业。鸱夷子于是叹息说：“从前我经营世事，只徒然听到智慧带来的忧患。想寻找遗失的明珠却找不到，又要点亮明灯到哪里去寻找？既然和万物一起顺应大道而夭折，又何必为远大的谋略劳心？如今我所说的智者，就是乘着五湖的浩荡水势，永远终老在小船之中。” 《积薪赋》（附序）。这个郡山岩沟壑重重叠叠，丛林茂密繁盛，砍柴的人从未停止歌唱，往往沿着水流而下，到我这里求售柴薪。我于是把柴薪堆积在庭院中，私下有所感叹，便作《积薪赋》。赋说：遥远的山岩居处幽深僻远，那里有像楚泽放逐之臣一样的人。正要断绝学业，自己烧火做饭，实在没有闲暇披开丛生的荆棘。悲叹颜回只能吃带煤灰的饭，感慨莱芜长满尘土。时常捆束柴薪去求火，向善良邻居探问蓬草茅屋。于是遇到一个樵夫，把船系在水边。我问他：“砍柴是低贱的职业，常常栖身于隐逸之地。《诗经》既赞美砍伐楚木，《左传》也感叹劈柴。你难道是住在长濑的客人，因为不肯取金而贫穷？又难道是孙叔敖的后代，因为喜好廉洁而受苦？为什么总是背负担子不停，你的生活实在辛劳。”樵夫回头对我叹息说：“地位尊贵就接近祸患，财富多了往往不仁。我寄居在这里，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器具。”我赞赏《大雅》知晓这番话，确实认为樵夫的话也值得询问。随后把柴薪交错堆积起来，使高低齐平；高耸如井▯，层叠如龙鳞。避开水泉，不使它浸泡；预先把烟突弯曲，便这样安置。假如懂得防患的方法，最终就不会有焦烧腐烂的祸害。可叹长孺不明白道理，常常用这个比喻来求取伸展。即使后来居于高处，也会因身居上方而先被焚烧。假使柴薪是会说话的东西，哪里肯进入灶中散发香气？不如生长在幽崖旁边，纠结着芳香的桂树轮。不要靠近野田的积水，免得遭受匠人的斧斤。冒着霰雪度过一年又一年，和大椿一样享有天年。《欹器赋》（附序）。癸丑年，我当时在中枢任职，丞相路公把欹器赠给我。赠送我古人的器物，使我永远感怀君子的心意；我曾想作辞赋来报答，但任务少而责任重，早晚奔忙，实在没有时间描摹器物。如今路公已经去世，我又被放逐；忽然看到这件器物，凄然怀念旧日，于是特意追作此赋，置于路公的灵筵之前。辞说：

译从前周道平坦，天下既安定又宁静。周公旦声名显赫，德行与阿衡相配。他认为难以守持的是成就，难以保持的是盈满，于是制作了这种器物，向神明说明道理。后来孔仲尼赞美文王、武王之道，思念周公的德行；进入太庙观看器物，看到遗留下来的法则而叹息。他又说：“月亮满了便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这是天道的常理，想要长久兴盛，怎么可能呢？于是把水灌入器中，俯身观察它由始至终的变化。把那里的水舀来注入这里，它接受水时像虚空一样。空时倾斜，像君子处在困厄蒙昧之中；适中时端正平稳，像君子的中庸之道；水一满便跌倒倾覆，雷霆般的水浪、电光般迸发。器物像山丘倾倒，水势如河流决口。它不是神鼎能够自行盈满，也不同于衢樽那样永不枯竭。它是想用来表明人道的盛衰，说明百事都有节度。然而这种器物，不会因为处于中位便自我隐藏，也不会因为倾跌便自我伤害。它的过失像日食月食那样短暂，它的修正却逐渐发出光辉。懂得它道理的人，平居便想到丰盛时的危险，行动时便想到谦逊地接受。颜回已经恢复本性，圣道并不遥远；冉有屡次受贬，又有什么过错呢？懂得肩负重任终究会到来，也明白万物盈满难以长久。即使神道没有形体，仍常常清楚地呈现在前后。过去我曾和君子一起掌握国家权柄。路公得到这件器物，成为贤明的宰相；我失去它所象征的道理，成为被放逐的臣子。看见遗留下来的器物仍在，怀念旧日友好而悲伤辛酸。我想要约束自己而恢复礼法，永远报答仁人的恩德。《蚍蜉赋》（附序）。这个郡蚍蜉很多，我居住的地方临近水流，这类虫子尤其繁多。有的聚集在席褥之间，有的进入盘碗之中，我整天厌恶苦恼，却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办法抵御它们。于是戏作此赋，让幼子煜和作。这里是江潭下游的偏远之地，何况我幽居在水泽岸边。蚂蚁这样微小的东西，也有同类成群而来扰乱。它们有时散布在经书箱中，有时沿着食案攀爬。我于是戏问它们：“你们能够居于厚土、穿漏山隈，难道不是占据我的身体而成为大患吗？”蚂蚁不能说话，便用意念表达辞意，大旨是：“我从造化中禀受形体，也由同一元气陶铸而成。曾经救济齐军的匮乏，也听说过妫氏德行的美名。看见封闭的穴口便知道要下雨，遇到一寸土地也要艰难地寻找泉水。按时出行而不停止，所以学者能够称道我们。背着粮粒游走，像巨鳌头顶神山；绕着磨盘行走，像日月照耀清朗天空。至于依着土堆攀缘墙壁，行动轻快而有光彩；聚集时没有声音，行走时不留痕迹。天气温暖便出来游行，严寒时便肃然入穴。迅雷响起便惊惧，细雨洒落便自得。生命虽然琐细，也有行动和藏伏。停止时像群羊聚集，前进时像旅雁飞翔。乘着形势便利，即使巨大的▯鲸也可以制服；没有这种势力，即使蚂蟥也不会伤害我们。如今我们愿意悔过，收敛在墙垣之内，哪里会像青蝇玷污白玉，弄脏君子的衣裳呢？” 《振鹭赋》（附序）。这个郡靠着江水、沿着山岭，野竹连成森林。每到傍晚，便有白鹭群飞，聚集在树林梢头。如今我居住在山峰之上，面对一条河川远眺，欣赏它们来往飞翔，因而自得其乐。于是作此赋。太阳将要落山了，江川陆地都蒙上阴影。有一群振翅飞翔的白鹭，回望同伴，发出鸣声。开始沿着水洲纷纷降下，仿佛清澈水湾中涌起波涛；不久又振翅飞回，疑似霰雪落集在平坦树林。它们飞止有一定节度，不慢不快；在江烟中散开雪白的光彩，在寒日下显现洁白如霜的姿容。映着枫叶时暂时可见，飞入芦花中便又消失。感叹美丽羽毛的轻盈翻飞，也因余生而感到忧惧。至于它们不因▯而退避，常常和鸿雁一起飞入幽冥；有时回旋聚合，像展开的白练；忽然疏落零散，又像天上的星辰。它们嫌弃汀洲上柔弱的芦苇，栖息在岸边青翠的竹林。又像素色旌旗陈列在旷野，白色笔杆森然排列在广阔庭院。可悲啊！绿色枝条柔弱，巢穴不是可以凭据之处；既然萧瑟多风，又枝叶疏落而容易承受露水。难道不知道池泽可以栖宿，荆榛容易筑巢吗？只是厌恶低洼处而不肯居住，又害怕猛兽在道路上出没。等到天空清朗、积水退去，便独自站在水波之间；神态悠闲，羽毛洁白整齐。有时暂时飞去而得到游乐，有时整夜守着空荡的池泽。它隐藏在青沙之间久久伫立，像农夫停止耕作一般。再说：白鹭振翅飞翔，在那遥远的沧洲。我姑且在辽阔空旷之地自得其乐，本来无心于离去或留下。想起微子身边的贤士宾客，惭愧自己把羽翼停在宛丘。确实这种鸟值得玩赏，又何必跟随海上的群鸥呢？《问泉途赋》（附序）。《问泉途》，是思念沈侯而作。（原注：沈侯即沈传师。）我与沈侯一同在禁林侍奉皇帝，一同镇守藩镇，出入都受到荣耀恩宠，将近二十年。沈君天性喜爱山水，尤其爱好竹子；良辰美景从不放弃赏心之乐，却常常感叹人生世路险阻，言语多有可畏之处，所以始终不能尽情抒发自己的怀抱。从前尚子平说：“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只是不知道生死究竟怎样。”陶靖节也说：“人生实在艰难，活着又能怎样。”如今作此赋来询问他。从前我和您一同登上玉堂，回望先帝的英明眷顾，承受霄汉般的光辉。您在长沙显扬车驾，我在朱方树立旌旗。都想尽情游览山水，享受人生的快乐安康。谢灵运既喜爱丝竹，陶渊明也偶尔饮酒。虽然爵位服饰已经尊贵，为什么忧思仍然不能忘却？珍贵的琴独自在门庭演奏，美丽的容颜不再出现在洞房。如今您已经逝去，从前的荣华令人悲伤。于是我把情意寄托在夜间梦境中，久久以后才入睡；向故人询问幽冥，寻求神道的大概情形。有人说，活着只在于及时行乐，死后何必使用虚浮的谥号；有人说，唯有美名不灭，并不是靠苦守节操就能安然获得。那永远无穷的幽冥，究竟谁说的话才是正确的？又有人说：您有美玉般的席子，还可以陈设吗？您有清幽香气，还可以焚烧吗？从前美丽的歌姬，还能再次见到吗？从前的哀歌，还能再次听到吗？谁来做朋友，展开嬉笑戏谑呢？哪里还有美酒，可以互相殷勤劝饮呢？我听说神明中清明的，向上成为列星；德性纯粹的，又成为贤人。万物变化转续，如同在熔炉中运行；有的长寿，有的夭折，有的鄙陋，有的仁慈。它们有的从蛮貊之地禀受气质，有的仍寄托为甲壳鳞片之物。唯独进谗言的人沉没在黄泉之下，不能和万物一同化生。怀念君子一贯的风范，正等待上天降下命运。难道不是陷害武叔而遇到宏石，逼迫无极而碰上充躬吗？有明龙却伤害正直，有仪尚却蒙蔽忠良。假如不遭遇这样的祸患，本来就不会因处于困穷而伤害道义。《伤年赋》（附序）。我今年五十岁，长期被沉疴缠绕；楚地水泽低湿，遥遥无归期，恐怕田园将要荒芜，不能实现悬车归隐的安适生活，于是作此赋。

译五十岁已经到了，人生经历也可想而知了。身处安乐之中尚且叹息，何况如今形体与精神都已衰残。为寿命将尽而悲伤，正如贾生的痛苦；想招回魂魄，却没有宋玉那样的辞章。故园遥远而空旷，归去的日期还没有确定。回看幼子，心中凄恻；想到田园草庐，不禁流泪。有客人来到，问我为什么悲伤。仲尼晚年而喜读《易》，▯▯年老而更加专心于《诗》（原注：《国语》说：“赵简子问元帅，赵衰回答说：‘▯▯可以担任，他已经五十岁了，守学更加专心。’）。假如早晨听闻圣人之道，即使年岁增长，也并不衰老。我于是回答说：我的内心正忧愁，你哪里知道呢？唉，世路险恶狭窄，何况我这劣马已经疲惫。应当效法先哲，决定进退；经历险阻，也不要违背正道。阳虎在险峻的山坂上让车停下，想着保全自身，不使自己陷入危险；文种在崤山道路上纵马疾驰，仿佛遗风（一作“大风”）载着他飞奔。幸好及时回车，还不算晚；我要同这条道路永远诀别。唉！地位太高必有悔恨，盈满的事物难以长久保持。李斯沉溺宠幸而忘了回返，哪里还值得思念黄犬；种婴遭受祸患才醒悟，可是沧海茫茫，再也追悔不及。隽不疑畏惧权势而自行退隐，并非被▯所拘系。应当见到险境便高飞远举，把车马冠冕看得如同遗弃之物。虽然高尚华美的境界难以企及，却是贤哲所能做到的。何必求助于季主来穷尽性命之理，访问詹尹来决断疑惑？高高的山啊，曲折绵延；跟随园公去采芝。湘江有水啊，涟漪荡漾；继承渔父，驾舟垂钓。既然已经觉悟今日所行才是正确的，哪里还要在歧路上惶惶不安？《怀▯赋》（并序） 荆楚一带多有飞▯，我所居住的地方在山谷之中，这里本来就是这种鸟类栖息的地方，因此不必为它们繁多而叹息。天宝末年，韦郇公被贬为蕲春太守，当时李邺公也以处士身份被放逐；他们曾在深夜一同宴饮，多次听到▯的叫声。郇公端着酒杯流泪叹息说：“这是长沙那样的偏远国土。”邺公说：“这种鸟的叫声，人们以为不好听；若把它当作美妙的声音来听，就没有什么可悲伤的了。请饮酒吧，谁听不到▯声，就罚饮一大杯。”座中宾客都盼望听到它的叫声，直到整夜也不厌倦。我因它整夜不停地鸣叫，感念前代贤人也曾遭受这种祸患，于是写了这篇赋。我喜欢遥远幽深之处，幽居在北山。杉树松树积聚着翠色的烟霭，遮蔽着▯▯的清凉树阴。风气在堂中汇合，西坠的太阳容易沉落。为什么飞▯这一族群如此繁盛，全都栖息在茂密的树林里？我把寿命长短交给命运，出仕或退隐任凭心意。既不因忌▯而动情，也不是为巢任▯而叹息。起初从未在草木丛中捕捉它们，也没有在水边射杀夜宿的鸟。实在不忍心想着把它们烤来吃，只是怀念它们改变了的叫声。唉！天地之间，禽鸟有万千种类。那▯（一作“雏”）凤有灵秀的姿态，所以特别禀受了天地间的精气；大雁鸿鹄有清静质朴的气质，孔雀翠鸟有美丽华采。唯独这种鸟令人可怜，没有任何美处可以保护自己。有人说，人的居处不应当让它们聚集。因此听到它们的声音便凄惨，看到它们的样子便惊愕。于是它们飞翔聚集都没有安身之处，被摧折而受威逼。白天收拢翅膀藏在昏暗之中，夜晚彼此鸣叫，寄托悲哀的思绪。我于是叹息说：上天自有定命，即使圣人也不能预知。那幽冥未显的命数，并不是畏惧它就能改变的。枭鸟聚在牙旗上反而取得胜利，蛇进入竹箱反而带来福祐。造化默默地潜行运转，祸福相依，难以预先祈求（一作“预期”）。何况爱护自己的子女和家室，正是恩爱勤劳之所在。使万物各顺其性，难道会因美丑而有不同的待遇吗？至人进入鸟群而不使鸟群混乱，天下大治时即使高筑巢穴也不受惊扰。如果我连深谷都不能容纳它们，使它们只能伏藏逃窜，那它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观钓赋》（并序） 我居住在江流之上，每逢景色清朗，必定拄杖独自出游；看见芦苇中的渔人和捕鱼的孩子，便快乐得忘了回去。庄子说“到薮泽中去，享受空旷，在闲静处钓鱼”，说的正是江湖上的人、避世的人。班嗣也说“在一条山沟中垂钓，万物就不能扰乱他的志向”。由此可知，古代贤人都以此为乐，而那些垂钓的人，实在不可估量。因此写了《观钓赋》。登临江边高地向四方远望，喜爱春水悠悠流淌。江水奔向东海而汇合，清澈的湘水向北流去（原注：此水向北流）。想来可以见到鸱夷子皮，希望渔父能够出游。我将要向这两个人探问进退之道，永远栖息在一座山丘上。徘徊于春日水洲，忽然遇到一只钓船。船上奏起《小海》的悲曲，唱出《阿激》的船歌。看那人在江边垂钓，有时放线，有时收线。悟到直钩是不可能钓到鱼的（原注：直钩，见《楚辞》），察知芳香的鱼饵本来就是为了求取鱼物。追念孔夫子，晚年仍惶惶奔走；麒麟凤凰不出现，谁来听他弦歌诉说？有位白发客人惊愕地招呼我，问孔氏的弟子究竟修治什么，为何独自守护真实而没有醒悟？悲叹听闻圣道已经太晚，于是牵舟远去。子贡寂静地听着那▯声，季札接过缰绳却不回头。等到屈原被放逐，飘然向南方远行；不随波逐流，或许能保持清白而扬名。渔父叹息他违背世俗，大夫甘心以身殉名。于是摇橹独自前往，仍然放声歌唱濯缨之歌。至于江上雾气刚刚收尽、秋日的光色将近黄昏时，兰叶上的露珠晶莹而带着清润，竹林烟雾散去，潭水一片碧绿。微月映照着急流浅滩，面向岩壁上的哀猿。喜爱这美好的夜晚而不肯归去，又敲响船舷，驶向远方。有的人舍弃小事而谋求大事，志向遥远，难以估量。任公子等了一整年才钓到巨鳌，吕望又何时才能钓得璜玉？况且，一竿垂钓的道理，贵在不把鱼群一网打尽。九▯尚未备齐，难以希望捕到鳟鱼和鲂鱼。只是我的心已经没有欲望，对鱼的大小也全都忘却。即使有鱼吞食鱼饵，我也不去取它，只想把闲适之情寄托在濠梁之间。《斑竹笔管赋》（并序） 我寄居在郊外的精舍，有湘中太守赠给我一管斑竹笔管，奇异的色彩灿烂夺目，令人喜爱把玩而不能满足，于是写了一篇小赋来答谢他。群山重叠啊，环绕着潇湘曲折之地；流水潺潺啊，从幽深的山谷流出。沿着层层山岭，长满繁茂奇异的草木；清澈的水波两旁，高耸着修长的竹子。鹧鸪飞起啊，声音如钩▯；白猿悲鸣啊，时断时续。竹子的光彩实在璀璨，足以引来凤凰；根须绵延，仿佛依傍着麋鹿。过去娥皇、女英没有随舜帝同行，独自居处在这山岭。遥望苍梧，距离一天比一天远；抚摸瑶琴，怨恨一天比一天深。洒下思念的泪水，泪珠已经流尽；染在翠竹茎上，青苔又更加侵蚀。是什么样的精诚感动了万物，于是使它散布在幽深的树林中？这里有贤良的太守，从山岩根脚采来它。它在苦寒中显出贞洁的节操，在君子身上显示出虚心的品格。起初裁截它制成笔管，凭借天然资质便具备美好形态。像贝锦在水波中洗濯，仿佛余霞散成锦绮。自从我被放逐，孤独地处在山岩之中，泰初忧愁得停笔，殷浩默默地在空中书写。忽然有客人送来鲤鱼，便使我重新兴起雕琢辞章的兴致。想到楚人所作的辞赋，实在是《周诗》之后的变风。昔日汉代正崇尚奢侈，便增加笔管的光彩。用明珠装点匣子，用有花纹的犀角装饰笔管（原注：《傅子》说：汉末一支笔的匣子，用黄金雕饰，以和氏璧装饰，以随侯珠点缀，用翡翠装配。这里的笔不是用文犀装饰的，必定是象牙笔管）。那样做徒然使它显得华贵繁丽，对于辞藻文章究竟有什么帮助？却不知道应当在江潭选择美材，到湘江岸边访求奇物。

译何况彤管光彩鲜明，列名于《诗经》诗人笔下。周公得到它来书写文牍，张敞得到它来书写衣带。这个物品每日都要使用，和天地造化同样长久。我正要凭借它终老一生，永远亲自耕读于经典坟典之间。《柳柏赋》（并序） 承受天地正气的，只有松柏而已。因此圣人称赞它们有操守，赞美它们在百木凋零之后才凋落。难道没有其他树木吗？只是没有可以与它们匹敌的。我曾感叹柏树这种植物，贞洁坚苦有余，而姿态华美不足；只能栽在精舍之中，排列于幽静庭院，不能处在园池之间，与松竹相互映衬。唯独本郡有一种柳柏，风姿清秀洁美，宛如初生的杨柳，却能经受霜雪，四时不改，这才算兼具各种美处。可惜它生长在遥远之地，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偶然写下这篇赋，赠给亲友。天地所生的万物，都受到同样的覆盖承载，并不偏私。虽然草木各有不同的性质，却都有荣枯的时令。感叹松柏得到了真实本性，经过隆冬才显露出来。它常在严寒时节承受冰霰，始终守持本心而不改变。看那竹子姿态美好而挺拔秀异，松树英茂而含有滋润。可以在台榭下形成浓荫，所以被栽植在园池中。可叹这绿色柏树坚贞而耐苦，于是把自己寄托在幽深的山崖。或森然生长在寒冷的田埂，或肃穆地立在江边（一作“神”）祠庙。为何炎热偏远之地如此僻陋，却有珍奇树木生长于此？它和兰若一样繁茂，与桂枝一样芬芳（一作“贞姿”）。从远处看它，高耸的枝干参差错落，仿佛翠色旌旗纷然舒展；靠近观赏，叶子低垂铺展，像羽（一作“孔”）盖那样华美。又像翠鸟列巢而群居，鸾鸟振翼而来仪。傍晚景色中含着轻烟，清晨阳光下挂着零露。等到秋实繁衍，青色果实像串串珍珠。唉！才能不能样样完备，人也是这样。子张的容貌虽然盛美，柳下惠的贞操却有所不足；有长孺那样端正的神色，却没有思曼那样的风姿。可叹这种树具备各种美处，却因为幽深偏僻而被遗弃。并不是想在尘世之外企求琼林，也不是要让玉树排列在堂前台阶。遥望故国无边无际，思念故人却不知何时能够相见。曾经不能倚着树（一作“琼树”）泛舟弹奏瑶琴，也不能攀折枝条献上兰芝。感慨道路遥远而无法送达，只能按住笔端，内心极为悲伤。我回头对幼子煜说，起身作歌道：楚山旁边啊，是湘水的源头；美好的柏树啊，把根寄托在幽静之处。枝条总是青翠，冬天反而更加茂盛；果实垂如珍珠，到了秋天才开始繁多。它的变化啊，实在不可测知；哪里知道它不是张绪的精魂所化呢？《白猿赋》（并序） 本郡多有白猿，它们性情驯顺而仁爱，所居的榛树林不会凋残，果实成熟后才取食，不敢同猴子亲近嬉戏，猴子也害怕它们而躲避。过去傅休奕有《猿猴赋》，只是喜爱猿猴变化的形态，把它们当作优伶般观赏取乐，而且没有说明这两种动物性情不同。我现在作赋来加以辨别。赋说：从前周穆王向南远行，将要在湘水、沅水一带发动军队。战车只剩一轮而没有回来，君子于是化为猿猴。可叹万物变化无常，所以同类才开始繁衍。有的在漫漫长夜哀吟，有的在清晨日出时长啸。群峰重叠，回声相连；流水潺潺，与猿声共同喧响。何况三声猿啼还没有停止，已经使行旅之人销魂。看它们虽然是异类，却仍然善于自处。行动不作暴乱，停息总选择适宜的地方。柽树松树郁郁葱葱而不受损伤，楂树梨树的果实成熟之后才取食。至于▯鼯和猱犭延，确实没有谁能同它们成为伴侣。至于它们神奇的变化难以测度，似乎具有神通和知觉（原注：《淮南子》称有神名叫猿）。女子试剑，剑刚接触便停下；举起长箭却停止飞驰。养由基张弓而箭还未发出，猿已经望见高枝而悲鸣。飞越山谷时像闪电一样耀眼，悬挂在长藤上时像葫芦垂下。它们侧着脚避开而不踩踏，尚且知道畏惧危险的边缘。用于射箭，李广拉弓便能贯穿目标；用于修道，华佗借五禽戏中的猿戏来养形，使身体不衰（原注：华佗的五禽戏，其中有猿戏）。那些沐猴轻佻机巧，虽然外貌相同，内心却不同。它们既贪婪而少有谦让，又躁动不安而不知顾忌。可叹这种动物既驯顺，又有仁爱之心，实在令人敬畏。因此邓生因违背本性而生出感慨，齐后的遗族仰望恩德而掩面流泪。唉！人的变化，实在可悲可痛。有的人年轻时尊贵，老来却卑贱；有的人开始富裕，最终却贫困。中行氏的后代困顿于田野，孙叔敖的儿子疲惫地背柴。哪里只是鲧化为熊而成为厉鬼，哀人成为老虎而失去仁性？钦▯被变换到瑶席之上，杜魄在巴山蜀地悲鸣。由此才知道人世实在令人厌倦，不值得紧紧把持自身而自以为珍贵。●卷六百九十七 ☆李德裕（二） 《二芳丛赋》（并序） 我居住的精舍前有山石榴和黄踯躅，晚春时节一起开放，交错在一起如同锦绣。因此写了一篇小赋，来描绘它们的繁盛。单▯▯鸣叫了，群芳已经衰败。赞美美好的树木并列而生，惋惜繁茂的花朵开得太晚。看它们伸展纤细的枝条彼此交错，混杂鲜艳的花朵如同织物。金色的光芒像▯蹄散发，玉石般闪耀着鸡冠的色彩。一种含情脉脉，仿佛心有所思却不得实现，好像西施美丽的容颜，穿着盛装的红罗衣服；又像朱草绽放英华，长离鸟振翅飞翔。另一种凝神忧思，怅惘不已，仿佛将要翱翔却还没有起飞。使人疑心是嬴女的性情，施着郁金色的淡妆。又像黄星灿烂于银河，瑞鹄来到建音。那红花明亮耀眼，使幽深的花丛也有了光彩。它舒展花焰时，如朝霞映照白日；它含藏色彩时，如丹砂生在白雪之上。那浅黄色花蕊灿烂，隐在众多叶片中散发幽香。它繁盛的姿态，如时令菊花覆盖秋霜；它秀美的色泽，如黄鹂停集在初生杨柳上。于是楚泽中被放逐的臣子、在小山游览的客人，厌弃杜蘅的衰败，忘却桂花的洁白。欣赏这些树木而流连，倚着幽岩直到将近黄昏。感叹衰老来得太快，惋惜芳香流逝实在可惜。何况鱼因失去水浪而悲伤，鸟因害怕空中的弹丸而恐惧；有杨朱那样危险中的眼泪，却没有越石片刻的欢娱。难道只有琴声因猗兰在清晨凋残而感伤，诗人才因蕙草衰败而叹息吗？真想迎取金膏来留住魂魄，攀折珠树而停止进食。回头看人间的华美艳丽，哪里值得在幽静之处欣赏并长久流连呢？《畏途赋》（并序） 乙卯年孟夏，我等待获罪后被送往南方，从历阳登船，五月抵达蠡泽。正值暑气盛烈、阳光炽盛的时候，渡过浔阳不可测的江流，亲友听说后，没有不挥泪的。如今圣明的君主张开法网，幸而我得以活着离开炎热的南方；有人劝我改走陆路，于是写这篇赋来回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