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七十八

译礼典的制度，期望祭品丰盛洁净；裸鬯将要举行时，不应有秕糠杂物。因此主管部门占卜日期后颁布教令，主管人员在祭祀前先读法令，所以才能使笾豆整齐、盛大祭献得以修明。皇祖降临享用祭品，赐予长寿；孝孙得到福庆，承受各种福禄。如果延误时日而不作陈告，临到事情发生时就可能有所缺失；两人恰好都遭到指责，必须分别辨明。那个人因为没有预先告诫便坐等事情完成，显然应受惩罚；这个人因为没有接到法令，也没有罪状可以证明。二人都是主管官员，都应当谨慎遵守法令，自己招来这种责罚，还想要做什么呢？对重新使用冕服一事的判词。甲重新使用冕服，御史纠察他的过失。丧葬制度十分明确，复礼正是为此而设。公侯以下的身份并非没有等差降杀，这是为了说明沿袭的制度，也为了辨明等级和威仪。追想死者生前的身份，应当振整衣裳而各有处所；称呼他为某甫，是希望他的魂魄知道归依。至于陈设衮冕、排列爵弁，在采用或舍弃之间，也各有不同。甲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昧于常规？连死者的贵贱都没有弄清，也很少懂得凶礼的轻重。完全可以遵循宣尼的典章，每件事都加以询问；为什么反而仿效季路，率意欢乐而行？法则没有依据，难以得到叔氏的认可；举动不合礼物，难道能逃脱先王的诛责吗？用白简弹劾他的违失，本来就是适宜的。王士源。王士源是宜城人，著有《亢仓子》。《孟浩然集序》。孟浩然，字浩然，是襄阳人。他的形貌端正清秀，风采神情洒脱明朗。他救助患难、排解纷争，以此树立义行；灌溉蔬菜、栽种竹子，以此保全高尚的志趣。在交游之中，他为人通达洒脱，一见如故。他机警而不隐藏才华，学习不拘泥于儒术；致力于采撷精华文采，作文不依照古法。他独运匠心，五言诗天下都称赞其极为精美。一次在秘书省闲游，秋月初晴，众位英才作诗集会，孟浩然写道：“微□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满座都赞叹其清新绝妙，纷纷搁笔，不再继续作诗。丞相范阳张九龄、侍御史京兆王维、尚书侍郎河东裴フ、范阳卢亻巽、大理评事河东裴总、华阴太守郑倩之、守河南独孤策，都把孟浩然当作忘形之交。山南采访使、本郡太守、昌黎人韩朝宗说：“孟浩然是隔代少有的清雅诗人，把他置于朝廷官员之中，一定会歌咏穆如之颂。”于是入朝上奏，并与孟浩然同行，先在朝廷为他扬名，约定日期引见。到了约定的日子，孟浩然与同僚朋友聚会，谈文饮酒，尽情欢娱。有人说：“你已经同韩公预先约定，却忘了这件事，恐怕不可以吧？”孟浩然斥责说：“我已经喝酒了，只管自身行乐，哪里顾得上其他事情。”于是直到宴席结束也没有赴约，因此韩朝宗的举荐之事作罢；后来孟浩然也不为此后悔。他就是这样喜好快乐而忘却名声。士源后来曾写赞语称颂他：“导引水流而挺立神灵，实在生出楚地英才；浩然清俊焕发，也正合他的名字。开元二十八年，王昌龄游历襄阳，当时孟浩然背部的疮疾刚刚痊愈，两人相逢后十分欢快，纵情宴饮谈笑，因为吃了鲜肉，疾病发作，最终死于冶城南园，享年五十二岁。儿子名仪甫。孟浩然作文不为求仕，只随着兴致创作；所以有时迟缓行事，不用外在修饰来求取真实；所以任意游玩，不为利益而约束自己，以此放纵本性。因此他常常贫困，名次不能列入吏部选拔，家中积聚的粮食不满担石。即使屡次贫困匮乏，他仍然神色自若。” 士源从小喜爱名山，十八岁时，开始游历山陵。他登临恒岳，访求通元丈人；又经过苏门山，向隐士元知运问道。到太行山采药，经过王屋山小有洞。在太白山学习隐居的诀要，在终南山整理《亢仓子》九篇。天宝四载夏天将尽时，朝廷下诏征召他到京城应谒，与冢臣、八座大臣讨论；山林之士纷纷赶来，这才知道孟浩然已经去世。唉！他在当世没有取得禄位，史书也未必记载，怎么可以让他的高明踪迹和奇妙诗韵从此断绝呢？因此详细询问懂得文章的人，随着叙述记录他们所谈论的内容；他的美好品行和嘉言善闻，十件中也只记下一件。孟浩然凡是写成的文章，动笔便毁弃，不再编录，常常自己叹息说作文赶不上心中所想。由于流传散失很多，篇章散佚；乡里搜集编缀的，还不到一半，我又向四方广泛寻求，往往能够找到。既然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便为他编次作传，使天下的士大夫经过襄阳时都想看看他的文章；大概有人因不能完整看到而离去，实在可惜！如今收集他的文章和诗二百一十八首，分为四卷。诗篇有的残缺散失、尚未完成，但构思清新优美，以及他人与他的酬答赠诗，也都编录保存，不忍舍弃。裴冕。裴冕，字章甫，是河中河东人。因祖荫两次调任渭南尉，历任殿中侍御史，后来任河西节度使行军司马。元宗入蜀，诏令皇太子任天下兵马元帅，授裴冕御史中丞兼左庶子，辅佐皇太子。肃宗即位，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罢为尚书右仆射。两京平定后，封冀国公，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大历年间，授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河南江淮副元帅、东都留守。去世后追赠太尉。

译祝贺佛现光相表。圣上的德行感动上天，深厚的恩泽养育万物。臣等在甲夜斋心，向佛前叩首，以慈悲之力助成天地造化，使苍生登上长寿之域。祥瑞确实应验，圣上的功德与祥符相合；佛像眉间的白毫放出神光，金殿中显现佛的庄严容貌。宫中众人都看见了，夜色又恢复如初。臣等有幸奉承这番特殊祥瑞，欢欣至极。伏请把它编入史册，向内外宣示。请求在来年上尊号奏。近来叛贼扰乱常道，违背天纪，六位星辰运行失常，三光失去次序。上皇南巡以躲避狄人，群臣向东逃没而面对伪政权。在这个时候，勇敢的人来不及奋战，聪明的人来不及谋划，那么高祖、太宗创立的基业将要坠落于地了。上皇知道圣明的继承人正在昌盛，天下人望大为开启，于是把天地间的事业托付给陛下，希望恢复高祖、太宗的功业，向上天报告成功。伏惟陛下极其孝顺恭敬，德行上达天地，不敢因为剪除逆贼、平定艰难的事务使上皇忧虑。于是陛下威武奋发，如龙腾跃，像雷霆一样震动北方荒野，以一旅兵力使天下安定。亲自具备尧的聪明，广泛听取天下意见；遵循禹的勤劳俭朴，以身作则领导百姓。孝德通达，德行茂盛，上合天地人三极。因此蛮夷的君长都到边远荒服之外来朝见；五玉、宝龟等珍宝，也送到旌门之内。其行动如【缺字】，其立志如山，没有不咬紧牙关拼命作战、敞开胸怀迎接箭矢、至死不休的，实在是心甘情愿。正因此，凶猛的野狗咬腿却中了毒，奔腾的鲸鱼触网而全都毙命；大风一吹，妖邪之气便廓清。这实在是使百姓重新获得生命的最高功业。陛下因为上皇尚未到来，便延迟等待銮驾，清扫宫殿恭候临幸，始终守护而没有失守。如今上皇已经到来，应当彰明功德、报答功勋，扩大尊崇圣德、推重根本的意义，举行王者尚未举行的礼仪。百神各自奉行职守，陛下亲自接受宝符，功业超过尧、胜过舜，以此为天下庆贺。因为陛下具有光耀上皇的德行、治理天下的文德、平定祸乱的武功、深不可测的圣明以及通达神明的孝道，所以命陛下为“光天文武大对孝感皇帝”。这些都体现了德行和盛美，是自然形成的祥符。陛下还执意谦逊退让，拖延不受，仿佛认为自己不当此号。如今群臣都佩服陛下的睿智谋略，恭敬地奉行天威，却仍然各自拥有封土，把功勋铭刻在景钟之上。陛下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万古独立无比；如果不迅速接受这个尊号，以此光大皇图，臣恐怕天地神祇也会辛劳仰望。臣谨与太常、礼官等共同择定，请在来年正月五日上尊号。伏惟陛下承受天地的诚意，恭敬接受上皇的命令，满足群臣的请求，使百神之心满意，光辉延续无穷，天下幸甚！李泌。李泌，字长源，他的祖先是辽东襄平人，后来迁居京兆。天宝年间，他从嵩山上书，被召见，任翰林待诏，为东宫供奉。肃宗北巡到灵武时，李泌奔赴行在，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掌管枢密事务。判元帅广平王军司马事，授中书令，后来请求隐居衡山。代宗即位，召他任翰林学士。德宗在奉天时，授他左散骑常侍。贞元三年，任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加封至邺县侯；贞元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傅。论肃宗破贼疏。叛贼抢掠金帛和子女，全都送到范阳，只存有苟且求得利益的心，他们哪里能平定中原呢？替他们效力的汉人，只有周挚、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受胁迫而苟合。他们对于天下的大计，本来就不懂，不出两年，叛乱必定平息，陛下不要急于求成。王者的军队，应当务求万全，谋求长久安定，使以后不留下祸害。如今诏令李光弼守太原、出兵井陉，郭子仪攻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也不敢离开长安；这样，三处便牵制了敌军四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罢了。假使郭子仪不攻取华州，让贼军能够打通关中，那么他们北边可以守范阳，西边可以救长安，往来奔命数千里，他们的精锐骑兵不到一年就会疲惫死亡。我一向采取以逸待劳的办法，敌人来时避开锋芒，敌人离去时消灭疲弱的部众，再把征发来的军队集中到扶风，与太原、朔方军相互攻击。慢慢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向北兼并塞外地区，与李光弼形成夹击之势，以攻取范阳。贼军失去巢穴，就会死在河南诸将手中。一定要取得两京，若敌人再次强大，我军就会再次陷入困境。况且我所倚仗的，是碛西突骑和西北各族军队。如果先攻取京师，期限必定在春天；关东天气很快转热，战马将要生病，士卒都想回家，不能作战。贼军得到休整士卒、养精蓄锐的机会，必定再次南下，这是危险的道路。论恢复府兵。府兵平时都安居在田亩之间，每府由一名折冲统领，折冲利用农闲教习战阵。国家有事需要征发时，就把符契下达到州和府，核验之后再发兵。到达指定地点，将帅进行检阅；教习不精的，治折冲的罪，严重的还要治刺史的罪。军队归来后便赐予勋级、加以赏赐，随即遣散。出行近处不超过时日，远处也不经过一年。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谋吐蕃，从此开始有长期戍守的战役。武后以来，太平日久，府兵逐渐败坏；被人轻贱，百姓以之为耻，甚至用蒸、熨手脚的办法来逃避兵役。后来牛仙客凭借积聚财货做了宰相，边将也仿效他；山东戍卒大多带着缯帛随行，边将诱骗他们寄放在府库，白天让他们从事苦役，夜里捆进地牢，图谋让他们死去并没收财产。因此自天宝以后，山东戍卒能够回来的十人中没有两三人，残虐到了这种程度。然而从未发生外部叛乱、内部欺侮、杀害主帅而擅自行动的事，实在是因为他们顾恋田园，害怕连累宗族。开元末年，张说开始招募长期征戍的士兵，称为纩骑，后来逐渐扩充为六军。等到李林甫做宰相，上奏请求军队都由募兵担任。士兵不再是本地人，又没有宗族牵挂，不爱惜自身，忘却生命而追逐利益，于是祸乱发生，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假如使府兵的制度一直保存而不废除，哪里会有这种下级欺凌上级、上层衰败的祸患呢？陛下考虑恢复府兵，这正是社稷的福祉，太平指日可待了。刘贶。刘贶，字惠卿，是追赠工部尚书刘子元的儿子。刘子元去世后，朝廷下诏访求他的后代，提拔刘贶为起居郎，历任右拾遗内供奉，修撰国史。对学习耕作一事的判词。查得甲在良田中学习耕种、培育禾苗的案状，后来误了期限，里中父老责罚他；他辩称因为告知他的牛力少，所以没有办法及时办事。

译专心从事农业，是治理国家的常法；每天从事耕作，是长者教导人的美好训诫。皇上亲自耕种千亩，为万国树立榜样。上天因此降下吉祥，风调雨顺；人们受到善意诱导，远近都受到劝勉。甲想起赵过曾有关于耕作的教诲，又比照樊迟请求学习农业。正值农政应当兴盛、土地肥力开始萌发之时，他家中只有四壁，家里没有五斛粮食。应该播种、应该耘田，却错过了协和之风；有的耕田，有的除草，却又错过了及时的零雨。实在是错过了龙星出现的时令，却错误地以牛力少作为辩解。汉史记载区种的方法，唐代大臣首先推行代田的教法。长沮的故事，并不是要借助牛车；氾胜之的遗文，也不需要依靠负轭。既然已经推究主管里社的禁令，就应当施以惰农之刑。论武备。自古以来议论边防的人，都推重严尤、班固。严尤议论说：“抵御匈奴，自古没有上策。”等等。刘贶认为，严尤的议论有辩说而不够详尽；班固的论述详细而不够周全。推演来说，周朝得到上策，秦朝得到中策，汉朝没有策略。为什么这样说？荒服之外，声教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他们叛乱时，不必为他们劳师动众；他们投降时，也不应因此解除戒备。严密防守，加强险要，使他们难以逃跑聚集；侵犯边塞，就有擒获他们的战功；深入境内，就有歼灭敌军的功勋。使他们想作寇却不能，想臣服却不得，这就是抵御戎狄的上策、禁止暴乱的良谋。爱护中原，以安定四方，这是周人的道理，所以刘贶说：“周朝得到上策。”《易经》说：“王侯设置险阻，以巩固自己的国家。”修筑长城、整治障塞，就是《易经》所说的设置险阻。如今朔方边塞上有很多古长城，却不知道始建于哪个朝代。战国七国分争时，各国都有长城；赵简子修筑长城来防备胡、燕，秦国也修筑长城以隔绝内外，那么长城的修建由来已久。秦国兼并天下后，更加修治城墙壕沟；后来秦国城毁国亡，人们便把罪责归于此事。从汉到隋，承袭它已经形成的功业，有的修缮，有的重筑，哪个朝代没有这样做呢？后魏时议论修筑长城说：“胡虏骑兵轻捷，像风来电往一样迅速；堡垒还来不及关闭，牛羊也来不及收回，敌军像雷霆一样攻到近郊，轻骑飞驰出现在塞外，不能不修筑长城来防备。每人修筑一步，形成千里长城，需要役使三十万人；如果没有十天一月的劳苦，怎么能获得长久的安逸？秦始皇把中原的戍卒赶出塞外，匈奴不敢南下放马，战士也不敢弯弓报仇。”所以刘贶说：“秦朝得到中策。”史书称刘敬劝说高祖，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匈奴继承王位的人就是汉朝的外孙，难道敢同外祖父争强吗？假称要立宗室女子，匈奴并不相信，这没有益处。皇帝想派鲁元公主前往，皇后哭泣劝谏说：“皇帝只有一个女儿，怎么能把她抛弃给匈奴呢？”于是改派宗室女出行。又考察鲁元公主，她是赵王张敖的妻子。有人告发赵王谋反，吕后说：“赵王因为公主的缘故，不应当有这种事。”高祖说：“假使张敖拥有天下，难道还会缺少你的女儿吗？”高祖明明知道鲁元公主不能阻止赵王的谋划，却说她能够平息匈奴的叛乱吗？假使真有派她出嫁的说法，本来就是戏言。况且冒顿亲手杀死头曼，亲自射杀他的母亲，却希望他不与外祖父争强，岂不是糊涂吗？既然如此，高祖的和亲不可能长久安定。之所以实行它，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只求暂时缓解几年灾祸，使百姓的劳苦得到休息罢了。高祖天性豁达，不夸耀自己的才智，深谋在心中决断，别人不能看出。武帝时中原安宁，所以入寇的匈奴少了，便疏远并断绝和亲。这正是时机。后来却反而不断消耗中原，连年用兵，严尤认为这是下策，是可以理解的。汉朝的失策不只在于用兵。到了昭帝、宣帝时，武士训练有素，斥候侦察精密。胡人入侵就遭到覆灭，停留又害怕受逼迫，只得收敛踪迹远远迁徙，逃到大海北岸。朝廷不遵循宗周的旧例，却沿袭奉春君的错误举措，开启以恩宠招致侮辱的局面，耗尽府库财物供给西北，每年不下二亿七千万。赏赐的费用、运输的劳力，还没有计算在内。皇室的淑女，被送进穹庐；后宫的良人，降身于沙漠。进贡子女和地方物产，是牙仆的职责。《诗经》说：“没有谁敢不来进献，没有谁敢不来朝王。”《左传》说“荒服之人来朝王”，这些都说他们来朝，不说天子应当前往。杞国采用夷礼，经书便贬低它的爵位；鲁公与吴国会盟，经书还避讳不记。怎么能凭天子的尊贵身份，同匈奴约定为兄弟呢？又把帝王女儿的名号同胡人老妇并列，成为戎人的妻子，甚至像戎人那样娶母报子，随从他们的污秽风俗吗？中原不同于蛮夷，正在于有父子、男女的区别。至于身居与天地相配的地位，负有调和阴阳的职责，却不能改变他们愚昧的本性，使他们逐渐习染华夏风俗，反而让美丽柔顺的女子毁弃节操，成为异类的妻妾，这种耻辱哪里说得尽！汉朝君臣却常常不以此为耻。东汉直到曹氏、马氏时期，招引羌、狄，把他们安置在塞内，供给奉养的费用超过从前。百人之长、千户之长，佩金印紫绶、享受王侯俸禄的，在朝廷中占了一半；放马的童子、赶羊的奴隶，带着毳衣皮裘的资财，沿路争取绫罗纨绮的利益。九州五服，是耒耨耕作所获、丝麻纺织所生的地方，方圆三千里；把这些物资从三千里之内种植生产，分散到数万里之外，人怎么能不劳苦？国家怎么能不贫穷？所以夷狄一年比一年骄横，华夏一天比一天困窘。他们强盛时，就耗尽民力去征讨；等他们服从时，又这样供养他们。弱病时接受供养，强盛时就在内部进攻。唉！替羌胡服役，近千年却没有人怜悯，难道不令人极其悲痛吗？执政者如果真能把这些财物转移来赏赐戍卒，那么我们的百姓就富裕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把那些爵位转移来诱使守边的臣将，那么我们的将领就会贤良。财富利益归于我们，危险灭亡转给他们；既没有送女的耻辱，也没有运输供给的劳苦。这样的办法不实行，却舍弃同类而亲近异族，纵容顽劣之人，用夷狄扰乱华夏，用边裔图谋中原，改变上国的风俗，扰乱中和的正气，所以刘贶说：“汉朝没有策略。”

译严尤深以为古代没有上策，是因为不能使夷狄臣服为臣妾；圣王确实能够做到，只是没有采用罢了。秦氏没有策略，是说它排斥夷狄而导致亡国；秦国灭亡的罪过，不在于排斥夷狄。说汉朝得到下策，是说讨伐胡人使百姓困苦；百姓已经困苦了，又役使百姓去供养他们，这就是没有策略。所以刘贶说：“严尤的议论有辩说而不够详尽。”班固的论述很能推究其中情理，却说：“他们来仰慕义理，就用礼让接待，使理亏在他们一方。”这还不够周全。为什么呢？礼让是用来同君子交往的，不是用来接待小人的，更何况是禽兽般的夷狄呢？奇异的货物从内部运来，就会动摇华夏人的心志；纤巧华丽的物品向外散去，就会生出戎羯人的贪心。华夏心志动摇，是出兵的根源；戎羯生出贪心，是侵盗的根本。圣人尤其谨慎于此，不看重奇货，不珍爱远方物产；禽兽离开本土便不能繁育，器物服饰不是当地所产便不使用，哪里只是贽币不相通而已？连饮食和音乐也不与他们共享。因此夷狄来朝，安排他们坐在宫门外，让掌管翻译的人替他们送食物，像对待禽兽一样，不让他们知道中原的香味美食。听取他们的声音，也不让它列于庭庙；接受他们的贡物，不过是楛矢、兽皮，不把它当作贽币，也不当作财货。既然利益很小，回报也应当如此。汉朝却习惯于玩弄、骄纵胡虏，使他们享受燕、赵的名倡雅乐，贪食太官的八珍六齐，使用五都的精美绫罗纨绮。供给他们，就会使他们欲望增长、要求增加；断绝供给，又会被认为丧失恩德、招来怨恨。再加上斥候不明、士卒不熟练，这就像用美肉喂饱豺狼，再放纵它们去捕食疲惫的百姓。探究祸乱的根源，正是由用礼让接待他们造成的。所以互通贡物，就丢掉锦绣而得到毛皮；讨伐违背盟约者，就获得犬马却损失士卒；答应和亲，就毁坏礼义而顺从戎俗。张骞出使西域，得到《摩诃兜勒曲》，汉武帝采纳它，作为鼓吹乐。东汉、魏、晋时期，音乐使用胡笛、箜篌，御寒使用胡床，饮食有貊炙，器皿使用蛮盘，祭祀则祭胡天。晋末五胡相继占据中原，难道没有天道吗？也是人为造成的。华人是步兵，适合凭借险阻；虏人是骑兵，适合平地作战。他们奔驰突击，我们坚守不动；不要同他们追逐奔逃，不要同他们争先竞逐。他们来时就堵住险要使其不能前进，离去时就封闭险要使其不能返回；用长戟冲刺，用强弩临射，并不是追求一举取胜，只是使他们受伤罢了。应当把那些顽凶之徒置于法度之外，就像对待虫豸一样，把他们同虺蛇蜥蜴相提并论。这样一来，还谈什么用礼让接待，争论谁曲谁直呢？所以刘贶说：“班固的论述详细而不够周全”，指的就是这个。刘饣束。刘饣束，字鼎卿，是追赠工部尚书刘子元的儿子。天宝初年历任集贤院学士，兼任史官，最终任右补阙。《兰亭记》。王右军的《兰亭序》，在梁朝战乱时流传到外地；陈天嘉年间，被一名僧人得到；到大建年间，献给宣帝。隋朝平定陈国时，有人把它献给晋王，晋王并不把它当作珍宝。后来智果向皇帝借来摹拓本，皇帝即位后，终于没有索回；智果的师父死后，他的弟子僧言得到此帖。太宗还是秦王时，看见摹拓本惊喜不已，于是出高价收购王羲之的《兰亭》，但始终没有得到。于是派人询问辩才和尚，欧阳询到越州求得此帖，在武德四年送入秦王府。贞观十年，才摹拓十本赏赐给近臣。太宗去世后，中书令褚遂良上奏说：“《兰亭》是先帝所看重的书法真迹，本来不应留在外面。”于是把它秘密收藏在昭陵。刘▯。刘▯，字永夷，是河南伊阙人。天宝年间考中进士，屡次升任民部郎中，充任浙西留后。大历年间升为兵部侍郎。朱Г作乱时，刘▯卧病在私人宅第，听说皇帝车驾前往梁州，便从床上起身捶胸，不吃东西而死，享年六十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贞惠。册封郭子仪为尚父文。大历十四年五月甲子日，皇帝派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彭城郡开国公、摄太尉刘某，持节册命说：“郭子仪太尉兼中书令、汾阳郡王，请听受诏命。啊！上天诚信地保佑下民，像保护婴儿一样，不让他们遭受毒虫螫咬。从前殷纣、秦末之时，万姓全都困苦；当时有太公望、留侯张良，辅佐武王、汉高祖，扶助他们建立大业，为百姓请求天命，仿佛人将倾覆而把他扶上高处，又像用冷水洗去手上的灼热。到了天宝、至德年间，两个叛贼起兵，犬戎的祸患又十分紧迫，公于是振衣而起，像闪电一样赶赴战场，在艰难中保卫国家。当忧乱转化为安定之后，公又调和阴阳，逐步推进，使天下清明、广大、安宁、和谐。您的功勋事业，大概可与张良、吕尚相比！可怜我这个小子，正忧伤而处在困苦之中，公又光大皇帝的采择，把一切纳入法度；无论大小谋略，没有不遵从您的。实在依赖您的辅翼，作为师保，岂是拘泥于寻常典礼，可以同《春秋》中的某事相比吗？现在特此赐给您尚父的册号。恭敬地接受吧！您辅佐三朝，年高德劭，还应遵循古训。请匡正我的不足，使节令顺应风雨，参与知晓国家鼎鼐大事，承担上天和人的重任，朕将仰赖您来成就功业，您可要记住啊！希望您能够享受长寿，优游于宽广的厅堂，调养精神、导引和气，能够安定并承担我的托付，努力吧！恭敬听受诰命。尚父啊，希望您成就自己的明德，恭敬地接受吧！光荣地承受这份宠命，怎么能不谨慎呢？

译《与宋昱论铨事书》。《虞书》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能任用人就是仁惠。”巍巍的唐尧、虞舜时代，选拔人才也被认为是难事。如今文部既以选拔人才开始，以授予官位结束，这就是识人、任人的重任。昔日禹、稷、皋陶等众多圣贤，还要说要考察众人的才干；才干有九德，要用九年考核政绩。近代主管选官的人，却只委托一两个小冢宰，在一页判词中考察言语，在一次作揖之间观察行为，这是多么容易啊！古今之间，迟速相差竟如此悬殊！判词这种文体，以篇幅狭小、韵语简短、语言有固定格式为特点，也如同只用一座小熔炉来冶炼各种金属，即使想铸成鼎、镛，也办不到。所以说，判词在文章中是最受局限的。选官又必定把衣冠华美、善于自我炫耀的人当作贤才，这又是士人的可耻行为，是君子所厌恶的。假如把周公、孔子请到铨选之庭，那么他们即使有图书、《易》象那样的宏大教诲，用判词这种文体来考核，也还不如徐陵、庾信；即使有沉默寡言的至高德行，用喋喋不休的方式来取士，也还不如吝啬的狗。唉！高耸入云、遮蔽太阳的树，确实是大树；若要寻找尺寸之材，必然排在〔原文有缺字〕之后。龙吟虎啸，确实是稀有的声音；若还看重口舌上的感动，必然不如青蛙蚯蚓。在考察人才的时候，难道能不感到悲哀吗？执事您的谋虑超过龟卜蓍策，文章包含雅正的诰命，难道会拘泥于琐碎的旧例，曲折地因循守旧吗？如果能先向他们询问政事，再考察他们的文学，退下来观察他们治理家庭的能力，进而考察他们临事守节的表现，那么即使是庞鸿、深沉之士，也可以窥见其才德的门径了。段秀实 段秀实，字成公，是陇州〔原文地名有缺字〕阳人。天宝年间历任官职，任太常卿，授泾州刺史。大历元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授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泾原郑颍节度使。德宗即位后，加检校礼部尚书，封张掖郡王，授司农卿。建中四年，朱〔原文人名有缺字〕叛军盗据宫阙，段秀实用笏板击打朱〔原文人名有缺字〕，击中额头，流血不止，终于遇害，享年六十五岁。兴元元年，追赠太尉，谥号忠烈。论禁军寡弱的奏疏 臣听说，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这大概是以大统制小，以十统制一。尊崇君主、卑下臣子，强化中央、削弱地方的道理，就在这里。如今外有不来朝服从的敌虏，内有违抗命令的臣子，我私下观察禁军不精锐，数量又减少，一旦发生祸患，将依靠什么来抵挡呢？况且猛虎之所以使百兽畏惧，是因为有爪牙。如果去掉它的爪牙，那么狗、猪、马、牛全都能成为它的敌人。伏望陛下稍稍留意圣虑，希望能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卷三百七十九 岑勋 岑勋，南阳人。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感应碑 《妙法莲华经》是诸佛的秘藏；多宝佛塔，是为证明这部经而从地下涌现的佛塔。有一位禅师，法号楚金，姓程，是广平人。他的祖父、父亲都以信奉佛门著称，福庆归于法允。母亲高氏，久未怀孕，一夜梦见诸佛，醒来后便怀了孕。这是生下龙象之才的征兆，不是生熊罴之子的预兆。到了足月出生，显现出明亮奇异的相貌，幼年便厌弃荤食，不与儿童嬉游。道树开始萌芽，挺立出豫章树般的栋梁；禅池虽小，却容纳着大海般的波涛。刚满七岁，就已自然厌弃世俗，发誓出家，礼拜佛藏、探究经典，手中常持《法华经》。他暗中觉悟宿世之事，如同认识自己原有的金环；总持佛法毫不遗漏，如同把水注入瓶中。九岁剃发，住在西京龙兴寺，跟从僧人〔原文姓名有缺字〕学习。到了受具足戒的年龄，登座讲说佛法。他顿然取得珍藏般的佛法，不同于贫穷的儿子还要急走寻找父亲；径直走向宝山，不必在化城停留。后来有一次在静夜诵经，诵到《多宝塔品》时，身心寂静安然，如同进入禅定，忽然看见宝塔，仿佛就在眼前。释迦牟尼佛的分身遍满虚空，修行勤苦而圣迹显现，业障清净而感应深厚。他在悲悯中得到觉悟，眼泪如雨落下，于是穿布衣、日食一餐，不出门户，期满六年，发誓建造这座塔。不久，许王〔原文人名有缺字〕以及居士赵崇、信女普意善来叩拜，都捐献珍贵财物。禅师认为这正是聚集庄严功德的因缘，于是选择高爽干燥的土地，以有利于千福寺，默默在心中筹划。当时千福寺有位怀忍禅师，一天半夜忽然梦见一条水从龙兴寺发源，流入千福寺，水清澈荡漾，其中有一只方舟；又梦见宝塔从空中降下，过了很久才消失，那正是如今建塔的地方。寺中名叫法相的净人，先前也曾在那块地方看见灯光，远望很明亮，走近寻找却立即消失。我私下认为，水流是法性的开启，舟行象征慈悲之航，宝塔出现预示事情将成，灯光明亮表示功德无尽；若不是至高的德行和精诚的感应，谁能做到这样？等禅师提出建塔的建议，众人纷纷欢喜，背畚箕、扛铁锹，装入袋囊，登登作响地夯土筑基。用香水洒地，用金〔原文器物字有缺字〕隐蔽装饰；我尽心竭力，工役于是更加壮盛。禅师每夜在筑阶的地方，诚恳专志地诵经，精进修行，众人听见天乐，闻到奇异香气，欢喜赞叹之声不绝，圣人与凡人共同参与。到了天宝元年，开始准备建筑木材，最初安置相轮。禅师体悟佛心，感通到皇帝的梦境。七月十三日，皇帝敕令内侍赵思〔原文名有缺字〕到各宝坊查验梦境。内侍入寺看见宝塔，礼拜并询问禅师，发现圣梦果然应验，塔名也完全相符。当天赐钱五十万、绢一千匹，用来帮助建造修缮。由此可知，专一精诚的修行，即使先于天意，也不会违背天意；纯正专一的心，应当在佛之后得到授记。从前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法最初传来；如今我皇天宝年间，多宝塔得以建成。二者与千古相合，光明显赫。那时僧俗人士纷纷归附，布施的钱财堆积如山，筹集人力、调度财物，功效增加了百倍。到天宝二年，皇帝派中使杨顺景宣旨，命禅师到花萼楼下迎接多宝塔匾额。于是禅师总领僧众事务，准备法仪，皇帝亲临，御书匾额降下。又赐绢一百匹。圣上的笔墨飞动，震动着〔原文“龙”字前有缺字〕的气象；天子的文章悬挂在塔上，使日月的光辉仿佛停驻。到天宝四年，宝塔将要完工，禅师上表请求举行庆祝斋会，把功劳归于皇帝之力。当时僧、道四部会集，超过一万人。有五色〔原文有缺字〕，环绕旋转在塔顶，众人全都抬头观看，无不惊喜欢悦。观佛光明，真是伟大，佛光所在之处，仿佛以法王为宾。禅师对同学说：“大鹏飞向沧海，不是〔原文有缺字〕之物所能突然达到的；心神游于寂灭境界，哪里是爱欲之网所能拘束的？精进修行佛法，是菩萨自强不息的事业。我本来希望与同道同行，如今又实现了往日的心愿。凿井已经见到泥土，离水就不远了；